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蚍蜉传

时间:2023-05-21  来源:  作者:陈安野

    王绍禹循声看去,只见有两名官兵连滚带爬,从官仓方向跑来。

    “你们是什么东西”王绍禹很不高兴。

    那两名官兵搓手顿脚,急切道“小人都是官仓的守兵。对面是郦大人,若放箭,必害了郦大人性命”

    “郦大人”王绍禹一听,倒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具体何人了,“哪个郦大人”

    “是洛阳府通判郦元仲郦大人。他今日奉了明府大人的命令,来官仓公干,不料马失前蹄,给邓百不,逆贼捉了”他们眼睛不瞎,看了当下形势也基本能判断出,王绍禹在追的正是邓龙野。他们虽然不知道邓龙野具体犯了什么事,但王强邓弱,他们下意识就站到了王绍禹这一边。

    “郦元仲”王绍禹听了这名字,再眯眼朝对面邓龙野身边的人仔细看去,双眼顿时瞪了起来,怒骂道,“居然是他。他奶奶的,早不来,晚不了,偏生这时候来。不是找死是什么”

    本来,郦元仲是生是死他根本不会在意,但是这郦元仲可是上头指名道姓要活捉收为己用的能人。想到自己现在的立场以及往后的前程,王绍禹不敢妄下杀手。

    “他娘的”箭是不能放了,王绍禹很确定这一点,心中是不断咒骂坏自己好事的郦元仲。他的手下没有神箭手能一箭射死邓龙野却不伤到郦元仲。即便有,老实说,王绍禹也不敢赌。而邓龙野似乎就抓住了王绍禹的这个痛点,一边拽着郦元仲,一边开始向后撤退。

    “大人,他要跑了”左右看得心焦,相继说道。

    王绍禹首先让弓弩手收了箭,左右寻思如何才能打破邓龙野的挟制。侧旁有人提醒道“不如让骑兵上”

    这时候,王绍禹已经无心摆弄架子训斥手下人擅自发言,他想了想认为这相对于乱箭齐发,不失为一条稳妥之计,于是招呼过来三名骑兵,对他们道“你三个,立刻出动。千万不可伤到了郦大人。记住,解救郦大人为先,击杀逆贼为次”

    那三名骑兵应诺,立刻催马朝邓龙野二人冲过去。邓龙野听到背后有响动,忙将郦元仲抵在了身前,却见来的是三匹快马,念头一动、心中一横,径直将郦元仲推了出去。

    那三名骑兵本来以为,邓龙野会以郦元仲为质,原地固守,这样的话,他们就能从容分成三路夹击。就算邓龙野有郦元仲,也不可能同时顾三方周全,慢慢周旋,总会找到破绽。可谁想,邓龙野铤而走险,舍了郦元仲,这样一来,立时化被动为主动。

    郦元仲早吓得傻了,猛然被推出去,跌跌撞撞走了两步便瘫倒在了地上。而那三名骑兵中,两名靠得较近,且行经路线,正对郦元仲,忽见郦元仲堵在路上,一时都慌了,都下意识地用力拉扯辔头,以防踩踏到了他。

    这停滞的时间很短,但其中一名骑兵才缓过神,眼前亮光一闪,等他看清眼前,胸口上已经插进了一把钢刀。身前马匹的脖子也被划伤,那马吃痛之下,开始癫狂地原地跳跃,将自己的主人摔到了地上。

    邓龙野飞掷一刀得手,十分振奋。郦元仲魂飞魄散,趴在地上不敢动弹,那狂躁的马跳跃时不防一蹄子擦到了他脑门,他顿时抱着脑袋“嗷嗷”叫着滚到了一旁。

    此时另外两名骑兵全神贯注,继续驱马撞向邓龙野,邓龙野俟其中一匹将至,纵身跃向一边,那骑士的刀锋在他的腰间带出一条血痕,他咬牙坚持,利用惯性滚了两滚,到了那被刀插死的骑兵尸体边,拔出刀来。

    这时另一匹马也欺到身前,马上骑兵甩出套索,正中邓龙野左手,邓龙野还不及挣脱,早给一股巨力拽了出去,幸好他还没下意识地发力反抗,否则两力相抗,他这条胳膊就不被扯断也必然废了。

    邓龙野在地上被拖行数步,起手一刀,将绳索砍断,此时他半边衣衫已经全部破碎,皮肉也多有擦伤。马上的骑兵突然失了力,摇晃两下,稳住身形,同时拔出腰刀,兜转过马头,想要再度冲击邓龙野。

    可邓龙野那容他再来,飞跑过去,扒住了马鞍,控制住了马匹。那骑士侧对着他,不好挥砍,邓龙野生死关头,气壮如牛,奋力推搡那骑士,那骑士对抗不过,仅凭着脚勾马镫,方不至于被推下马背。邓龙野见状,怒吼一声,使尽全力反手一刀,将那骑士的脚踝剁了下来。那骑士惨呼落马,伤口激射而出的血液撒了邓龙野满脸。

    邓龙野顺势上马,此时,最后一名骑士也到扬刀而来。到了马上,邓龙野更无畏惧,熟练地闪过一刀,并在两马擦身而过之时,回身一刺,将刀刃不偏不倚插进了对方的背脊。

    他抹了一把黏在睫毛与眼皮上的血渍,视线却依旧朦胧。朝前看去,只见不远处,气急败坏的王绍禹嘴里大嚷着什么,已经全军出动,直扑自己而来。

    他嘴角冷笑,转过马头,小驰两步来到兀自哆哆嗦嗦的郦元仲身边,斜身用力攥住他的腰带,将他提到马上,横放在自己身前。

    背后,王绍禹声嘶力竭的喊声越来越清晰,他却充耳不闻,“驾”一声夹紧马腹,催马如离弦之箭飞驰而出。透过眼前红色的血迹,此时,他看到的天空并不是蓝色,而是暗淡的灰色。




69樊笼(一)
    先行撤退的满宁与薛抄等人脚步很快,早便没了踪影。等邓龙野纵马来到东北门时,城门已经洞开。这里最早是在战火中被火炮轰开的一个豁口,从前的知府先是拿木栅栏挡着,后来城中的居民害怕城外流贼土寇会从这里潜入,于是众筹集资,将这里修成了个小城门。

    这城门不常用,平时也不开,所以守兵也寥寥无几,邓龙野经过时没看到尸体,心里猜想,城中贼乱,这里的守兵只怕早就逃之夭夭了。

    身后王绍禹还未追来,邓龙野最后朝城内看了一眼,拍马出城。脑后的喧嚣不绝于耳,但于他而言,对没什么所谓了。呈现在眼前的,是那远山与灰天,邓龙野仰天长啸一声,如山重负在此刻终于烟消云散,他感受到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畅快与轻松。

    依照分开前的约定,邓龙野径直投西北方而走,行不三里,但见四周高草遍起、树木相合,已是身处山林之中。及确认了王绍禹并未继续追击上来,邓龙野这才渐渐放缓马速,开始往西北方向走,沿途寻觅满、薛等人的踪迹。

    兜兜转转,穿林跃涧,邓龙野已经不知道自己走出了多远,他特意挑一些艰险难行之路,所以到了后来,马也骑不了,索性就牵马步行。

    又过了许久,红日渐沉,夕阳从林木的缝隙中射进来,照得满地的枯叶熠熠生辉。邓龙野到了这当口才感到腹中饥饿,同时身上的伤口也开始作痛。他寻思着得找个地方歇脚,否则风餐露宿,一旦着凉,与伤痛相加,可不好熬。

    反正眼下已无追兵,故而邓龙野走出了林间小径,转行大道,行了段路,路上遇到个挑着扁担的老者。

    那老者看邓龙野浑身血淋淋的,先是吓了一跳,抛下扁担就要跑,邓龙野追上去,解释道“老丈休慌,我是官军,路上遇到了贼寇。”

    那老者被他扳着,挣脱不了,也只好面对。邓龙野看他还是有些恐慌,掏出号牌给他看。那老者并不识字,不过看邓龙野信誓旦旦又态度和善不似奸徒,也就信了**分,说道“军爷找小老儿何事”边说话,边看向被横置马上,昏迷不醒的郦元仲。

    邓龙野温言问道“敢问此地附近可有去处歇脚”

    那老者想想道“有是有,此处向东再走五里,就是邙山余脉。山上有个兴德驿,虽是小驿站,但驿长急公好义,过往的旅人,多有寄宿驿中客房的,军爷不妨上哪儿试试。”

    邓龙野闻言大喜,连声道谢,复爬上马背。五里路,快马加鞭,想来日落之前必能赶到。

    向西而行,道路皆平整,两边甚至还除过了草,由此可见,这兴德驿管事的还挺负责。

    道路在一个路口有了分岔,邓龙野挑了其中好走的一条再行一里,此时天色已经阴沉下来,但他分明看到不远处的山腰上,有点点亮光。不消说,那里定然就是兴德驿了。

    邓龙野朝着亮光方向驱马,不多时即抵达山脚。他牵着马,沿铺就的石阶拾级而上。

    邙山的这片余脉山势不高,二人一马很快抵达了位于山腰的驿站大门。这个时辰,天已完全黑了,只凭着驿门口两盏高悬的灯笼,邓龙野才得以看清牌匾上镌刻着的“兴德驿”三个大字。他本以为驿门已闭,孰料面前,驿站的大门却是洞开着。

    门口空荡荡的,既无人看守也无人接引。邓龙野心中好生疑惑,将马拴了,并将郦元仲手脚绑好仍放在马背,跨步进驿。幽静的驿站内漆黑一片,邓龙野不自禁地将手放在了刀柄上。

    向里头走了几步,静谧中,邓龙野似乎隐隐听到有哭泣声断断续续传过来。他还道是自己累虚了身子,起了幻觉,拍拍脸保持清醒后侧耳再听,那哭泣声却越加清晰起来。

    邓龙野四下空无一人,鸦雀无声,却有哭声不绝如缕,邓龙野越想越蹊跷,不禁毛骨悚然。他咽口唾沫,缓缓拔出刀,寻找着哭声来源猫腰小心翼翼地前行,目之所至,尽皆漆黑如墨。正绷紧了神经,侧里突然亮光一起,他下意识后跳一步,黑暗中,去听到亮光处有人发出尖叫。

    邓龙野三步并两步,抢上前去,身后将那人抓住,那人登时哭了出来,大呼“大爷别忙动手,大爷别忙动手”

    借着那油灯的亮光,邓龙野这才发现,自己正死死抓着的,是一个中年汉子。那中年汉子看到邓龙野凶神恶煞的模样,更是害怕得抖如筛糠,嘴里一个劲儿的求饶。

    “你们驿长呢”邓龙野不知道他何故如此,直接问道。

    问声未落,忽听脑后有人一跳,正待起身,脖间凉丝丝的竟是给人用刀架住了。

    “识相就别动”

    “好汉,你我无冤无仇,有话好说。”

    一句话出口,后边的人突然就把刀撤了,只听得一声欢喜“老邓竟然是你”

    原来满宁与薛抄一众人等也正在这驿中落脚。

    当下大伙儿见面,欣喜中夹杂着些许凄凉。薛抄双眼通红,显然是为了自己弟弟的死伤心了很久,邓龙野劝了他几句,他强自微笑,却让人看了更是揪心。

    “把姓王的甩了”

    邓龙野道“甩了,姓王的十有**是投了闯营,不会出城追击。”

    “投了闯营”

    “不错。姓王的屡败并无战心,定是知道洛阳难守,怕是和闯营里应外合。要非如此,我等本按周密计划行事,怎会这般手忙脚乱乃至一切努力差些付之东流”

    满宁想了想道“不错,我看那姓王的举止怪异,料想也是有鬼。”

    邓龙野笑笑道“倒也无妨,要不是咱这事儿不能让闯营知道,姓王的还是咱们一边的呢。”

    薛抄狠狠道“姓王的害了我兄弟,我死也要报这仇”他不是赵营中人,自然不可能咽下这口气。

    邓龙野叹一声,瞥见那兀自哆哆嗦嗦着的中年汉子,问道“这人怎么回事”

    薛抄回道“我等来到驿中,这厮不纳,还要带着驿卒驱逐我等,没奈何,杀了他们一伙儿,杀到他时,他却疯了,就饶了一命。”听上去,这中年汉子想必就是此前邓龙野在途中遇到的老者口中那位“急公好义”的驿长了。

    邓龙野知道满宁、薛抄等从来杀人不眨眼,心里虽惋惜,但也没多说什么,但道“所幸没害了他。这驿长有善名,咱们离去时留他些银子。”

    满宁应了一声,这时候,却从驿站外头传来阵阵呻吟声,邓龙野解释道“洛阳通判郦元仲,顺手也带来了。绑牢的,无需担心。”

    “老邓你真好手段”满宁伸出大拇指赞叹道,“不仅掩护我等撤离,还能全身而退,更没落下一个袍泽。”话里略带调侃,倒把给邓龙野挡枪用的郦元仲也看做了“自己人”。

    邓龙野扬嘴一笑“那可不,咱赵营啥时候能吃亏”几人笑了笑,他又心念要紧事,问道,“那麻袋呢没什么闪失吧”

    满宁拍拍胸脯道“放心,就舍了性命,也要先保这麻袋无事”说着,大呼道,“把那麻袋拖上来”登时就有四五兵士去侧房搬那大麻袋。

    兵士们将麻袋扛到邓龙野面前,重重掼在地上,麻袋里有东西抽动一下并发出“呜呜”的声音,显然是装着一个活人。邓龙野笑着道“睡了这么久,倒醒了”

    满宁道“出城就醒了,故意没解开绳子,就留到这时,大家好一起吃鲜瓜。”

    麻袋里的人听到“吃鲜瓜”三个字,貌似吓得不轻,又开始呜呜咽咽。邓龙野让兵士解开绳子,拉抻间将里头的人放了出来。

    “哇哈,哇哈”那人终于出了麻袋,手脚绑绳除了、塞在嘴里的粗布也拔了,没顾得上说话,先自大口大口重重喘了好几下,仿佛头一次来到这个世界一样。

    邓龙野看着眼前这人,虽一身锦绣华服,却鬓发凌乱、神情委顿,似笑非笑道“这就是德昌王殿下了”

    那人一怔,应声道“嗯,谁在叫本王”移目看向邓龙野,一时间又立刻记起了自己现在的处境,面色煞白着后退两步。

    邓龙野等人却无反应,他们都出身底层,生平连知县都没照过面,此时有机会近距离接触一名高高在上几如神仙般可望不可及的人物,自是要好好观察欣赏一番。可怜那德昌王朱由崧环顾众人,不明他们为何突然都痴痴地盯着自己,即便惊恐万状,却是半步都不敢再挪动。

    看了许久,满宁猛然一拍大腿打破寂静,吓得朱由崧身板一挺,只见他摇着脑袋道“无趣、无趣,本道老朱家的龙子龙孙有什么异相,反复看了,头上也没长角、屁股也没生尾巴,和咱们几个没啥差别”

    薛抄冷笑道“不会俺们掳错人了吧”

    朱由崧咽了口唾沫,紧张道“你、你等究竟是何人为何趁本王午憩时候突然潜入府中,还行大不敬之举”

    “大不敬”薛抄笑了笑,“王爷,你每日午时都要在鹿苑的假山后面临幸侍女,活春宫俺们几个都看了大半个月了,要说不敬,早就不敬了,也不缺今日这一次。”

    满宁附和道“王爷是个有条理的,日日勤勉无阻,否则咱几个倒还不好下手。”又嬉笑道,“老王爷在鹿苑殿中寻欢,而王爷你在鹿苑院中快活,竟能两不相扰,当真是父慈子孝,家庭和睦。”

    “你等竟敢”朱由崧高起低落,按着往日习惯脾气上来,但想到时下处境,威胁的话到嘴边自个儿溜回了肚去,嘴唇颤抖、悲怒交加,“要害本王,当今圣上必饶不了你等”

    邓龙野哂笑道“王爷,你搞清楚,我几个将你带到这里,不是害你而是救你。”站起身继续道,“闯军攻入洛阳,你福藩家业再大,也必将化作南柯一梦。以闯军杀富济贫的习性,你福藩当之无愧河南首盛,你和老王爷又是当家人,什么下场,不用我多说吧。”

    “不是害我而是救我”朱由崧喃喃自语着,呼口气问道,“那你们是什么人”

    邓龙野说道“我们是什么人你无需知道,你只需知道你自己是什么人。”

    “知道我自己是什么人”朱由崧不由呆怔,“我是德昌王,我是福王世子,我是下任福王”

    “不”邓龙野摇头,脸上写着的尽是无情,“从今日起,你得知道,你不再是德昌王,也不再是福王世子。你,只是一介草民。”



70樊笼(二)
    荆山南部金厢坪,漳水东岸,二十八骑。

    一名年岁不大却面相老成的年轻骑士走到岸边,掬了些水扑在脸上。水和天气一样,冰冰凉凉的,瞬间就让他精神不少。他忍不住又漱了漱口,正感受着唇齿间沁人的清爽,一名比他年纪更轻的骑士边走过来边道“大哥,襄阳府城防务探知确凿无疑,姓赵的数日前已经拔军尽数东去。”他的头发及甲胄的缝隙中不断腾出丝丝热气,看得出浑身是汗当是赶路方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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