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
时间:2023-05-28 来源: 作者:海鶄落
这么说的目的是让皇上知道自己此番出去并不是单纯的巡察吏治,还阻击了试图破坏大唐国运气数的日本武士,邀功倒在其次,主要自己这次出去并不是直接冲着立洲去的,而是东颠西跑的干了很多私事,得为自己到处乱跑寻找个合理的理由。
第二部分内容是自己曾经帮助格鲁寺的多吉法王,也就是小胖子丁大中办了点私事,与拥有两万僧众,百万信徒的格鲁寺建立了良好的关系。
之所以提这件事情是因为自己当日为了给小胖子长脸,曾在青县假传圣旨,虚张声势,这件事情是捂不住的,迟早会传到朝廷。如果自己只字不提,皇上就可能怪罪他打着皇上的旗号办私事,主动禀报就不会留下隐患了,同时也能让皇上知道自己心系朝廷,一直在想方设法的为朝廷寻找助力。至于自己出现在西南边陲,也就有合理的解释。
第三部分的内容是参奏龙颢天,只说龙颢天在行军途中欺压地方官员,敲诈勒索钱财,被自己发现之后还试图贿赂自己,而且军纪涣散,惰于操练。
之所以弹劾龙颢天,也不是想让皇上惩罚龙颢天,因为龙颢天是什么德行皇上也心知肚明,其统帅的十万兵马也大多是丐帮帮众,就这么一群乌合之众,别说敲诈勒索了,没有明抢就算给朝廷面子了。他弹劾龙颢天的主要目的是让皇上知道他和龙颢天之间积怨已深,水火不容,实则皇上也早就知道这一点,但他此番再度提起,为的是让皇上能够看得懂自己,身为皇上,最怕的就是猜不透臣子心里在想什么,他得让皇上认为他很讨厌龙颢天,并在皇上耳边说他坏话。如果自己不说龙颢天坏话,皇上就会纳闷儿,不知道他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至于自立洲大开杀戒一事则只字不提,只字不提也有两个用意,一是显示君臣之间的默契,只字不提说明他相信皇上明白他为什么要大开杀戒,压根儿就没必要加以解释,二人之间是有着很强默契的。
二是保持必要的距离,皇上永远是皇上,臣子永远是臣子,臣子一定要和皇上保持必要的距离,在他回到长安之前,皇上已经驳回了他诛连立洲官员三族的决定,如果此番在折子上跟皇上说,你驳回就对了,其实我也希望你驳回,而且也猜到你会驳回,那就是画蛇添足,惹人讨厌了。
写好奏折,交给杨开,长生回到床上开始继续孵蛋。
他之所以跟皇上说自己受了内伤,实则也是为了闭门不出,安心孵蛋,如果不加以说明,万一皇上有事召见怎么办?总不能跟皇上说我要孵蛋,不能出门。
担心熟睡之时无心翻身会压碎鹰蛋,长生便不敢睡的太沉。
次日清晨,大头照例过来喂马,待长生起身开门,大头急忙拎着木桶过来送水,“大人,这些天您受累了,我已经寻到了孵化的办法,您把蛋给我吧。”
“什么办法?”长生疑惑问道。
大头拎桶倒水,“城里有个老兽医,此人平日里除了阉猪骟马,救牛治羊,也孵化鸡鸭售卖得利,此人会搭建温床,拿捏温度,昨晚我寻了个由头将他抓了回来,此时温床已经搭好了,您把蛋交给我就行。”
听得大头言语,长生如蒙大赦,急忙将那鹰蛋包好交给了他。
待大头抱着鹰蛋跑走,长生也没有洗漱,而是重回床榻,安心补觉。
再次醒来已是辰时,先是召见御史台的官员训话议事,然后便骑马赶往户部。
朝廷下设很多衙门,但权力最大的无疑是三省六部,所谓三省也就是中书省,门下省,尚书省,而六部则是吏户兵礼刑工六部,户部掌管民生,构架最大,官员也最多。
虽然临行前有过交代,但户部还是积压了不少重要公务,长生召集本部官员过来议事,与此同时批阅处理积压的公文。
长生虽然年纪小,平日里在户部待的时间也不多,但所有下属官员都不敢懈怠差事,更不敢轻视冒犯他,原因也很简单,他是武举入仕,不比科举入仕的酸腐文官,雷厉风行,说杀就杀,动辄连窝端。
长生在批阅公文的同时表扬了左右侍郎,只道在他外出的这段时间二人主持户部工作井井有条,随后将各州府郡县的拨款权力下放给了二人,这可是个天大的美差,因为地方州郡为了多要点钱,通常会给负责拨款之人送礼。
长生将权力下放其实没安什么好心,等同给了二人贪腐的机会,同时也挑拨了二人的关系,二人都有拨款权力,具体落实时免不得明争暗斗,得让他们两个两败俱伤才行,老二老三如果一团和气,永远轮不到老四上位。
户部的老四就是负责新军军需的吴雨生,在调拨军需时吴雨生并没有一视同仁,而是区别对待,对于张善和同尘发来的公文申请,吴雨生大多批准并及时调拨,而对于龙颢天发来的公文申请,吴雨生能拖就拖,能砍就砍。
吴雨生之所以这么做,并不是他刻意徇私,讨好堂官,而是龙颢天发来的申请名目众多,今天要钱买马,明天要钱添置兵器,后天又要钱造办棉衣,这家伙是讨伐西川去了,而西川此时热的要死,添置的哪门子棉衣。
虽然吴雨生是秉公办理,但长生还是对其提出了批评,只道吴雨生处理公务时应该公正公允,不能因为自己和龙虎山有交情而额外照顾,也不能因为自己与龙颢天有矛盾而故意克扣。
俗话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人秀于群众必谤之,吴雨生来户部的时间并不长,前段时间还在两位侍郎的举荐之下升了职,户部官员免不得因妒生恨,此番见他遭到了长生的训斥,只当他讨好上司不成反倒丢人现眼,一个个幸灾乐祸,窃喜不已。
如果是处理公务不当受到了斥责,吴雨生也不会太过难堪,但长生的这番话明显将其定性为阿谀逢迎,事关人品,吴雨生脸上有些挂不住了,红着脸坐在那里,一声不吭。
长生是故意给吴雨生施压的,他身兼两职,而且都是要职,深有体会,一个人能爬多高,走多远,既取决于自身的能力,又取决于能够承受多大的压力,一个人如果不能承受压力,遇到点棘手的难题就长吁短叹,愁恼忧虑,定然难当大任。
户部虽然不主管军事,但通过兵部转来的公文,长生还是能够知晓三路兵马的动向,龙颢天开拔之后是直接带着大军赶赴战场的,但张善和同尘并没有那么做,行军的速度很是缓慢,也不是他们畏惧战事,故意拖延,而是新军组建不久,士兵缺乏操练,他们是一边赶路,一边抓紧时间操练士兵。
眼见张善统领的新军还没有与敌军短兵相接,长生放心不少,要知道战场厮杀不同于江湖争斗,万箭齐发之下,任你是何种修为,也难得全身而退。
傍晚时分,长生离开户部回返御史台,回去之后径直去了余一所在的院落,既然不用代为孵蛋,他就能腾出手来做其他的事情。
余一此时正在操行晚课,听得门外传来脚步声,便停止诵经,起身开门。
余一知道长生为什么来找她,那只自十方庵送来的信鸽一直被她养在笼子里,待长生进门,余一便将笼子拎了出来,“大人,何时动手?”
“天黑之后咱们就放飞它,咱们紧随其后,查找幕后主使。”长生说到此处话锋一转,“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即便知道了幕后主使是谁,咱们也不能立刻动手。”
余一缓缓点头,种种迹象表明幕后主使之人就在长安,但此人既然住在长安,极有可能是朝臣。
二人说话的工夫,杨开自外面走了进来,“大人,散朝时你已经去了户部,皇上有旨意让我转告。”
“什么?”长生随口问道。
“皇上让您在方便的时候进宫一趟,帮他找出藏在后宫的刺客。”杨开说道。
“有刺客混进了后宫?”余一疑惑皱眉。
“应该是的,”杨开点头,“据内侍所说,皇上这段时间一直住在前殿,已经有一个多月没去后宫了……”
长生 第三百三十三章 百官之首
杨开言罢,长生没有立刻接话,不久之前皇上大肆选妃,他担心有精擅易容之术的日本女武士趁机混进宫中,便冲礼部尚书打了个招呼,让礼部对候选秀女严加审核。
不曾想此举惊动了已经混进候选秀女之列的日本女武士,对方狗急跳墙,剑走偏锋,直接潜入宫中杀掉了一名妃嫔并易容代之,在其同伙转移尸体时恰巧被释玄明撞见,而他当晚也出城与张善等人相见,回程途中恰好遇到了追赶敌人的释玄明并一同前往。
在二人的穷追不舍之下,转移尸体之人来不及掩埋藏匿尸体,只能割掉了女尸的头颅,如此一来二人便无法确定是哪个嫔妃被杀。
无奈之下他只能给皇上上了个折子,提醒皇上很可能有日本女武士混进了后宫,现在看来皇上很可能自收到他的奏折之后便没敢再去后宫。
沉吟过后,长生开口说道,“皇上这么长时间没去后宫,很可能已经打草惊蛇了。”
“也不一定,”杨开摇头说道,“后宫人数众多,妃嫔经常很长时间也见不到皇上。”
长生点了点头,“此事先放一放,当务之急是找出谁在暗地里算计咱们。”
听得长生言语,余一接口说道,“大人,事有轻重缓急,残害我同门的幕后真凶可以留待日后查找,清除皇宫隐患才是当务之急。”
长生挑眉看了余一一眼,余一这么说足见其识大体,重大局,但他却不能这么做,因为十方庵被金鼎山庄血洗一事对余一打击极大,已经严重影响了她的心神,干扰了她的记忆。
“我急于查找幕后真凶不只是为了给十方庵的大师报仇,”长生说道,“在渝州地界,他们甚至想要埋设火药炸死我和大头。”
此事先前在席间长生已经告知了众人,故此长生言罢,二人并未接话。
长生又看向余一,“我先前派人送回来的火药,有没有查出来处?”
“查出来了,”余一沉声说道,“木箱的样式与兵部造办处的木箱一模一样。”
“兵部。”长生皱眉重复。
短暂的沉默过后,长生转头看向杨开,“我和余一今晚要放飞信鸽查找幕后主使,此事必须做的极为隐秘才行,你先回去,这件事情我们两个亲自来。”
杨开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大人,你为我们做的已经够多的了,”余一感动惶恐,“还是先处理皇上的事情吧。”
长生摇头说道,“我今天早上刚刚给皇上上了折子,告诉皇上我有伤在身,现在去见他也不合适,天黑之后咱们就放飞信鸽,届时咱们都换上夜行衣,兵器也换了,隐藏行踪,蒙面跟随。”
“为什么要换兵器?”余一不明白长生这么做的动机。
长生低声说道,“我改变主意了,不管幕后主使之人是王公还是贵胄,都立刻杀掉他。”
“大人,千万别为了帮我报仇而乱了大局。”余一好生惶恐。
“大局?什么是大局?你们几个才是我的大局,他们看似是冲着你来的,实则是冲着我来的,十方庵诸位大师的死我难辞其咎,”长生冷声说道,“幕后主使之人一日不死,十方庵枉死的诸位大师便难得安息,你难得心静,我也难得平和。”
不等余一接话,长生再度说道,“为了不误伤好人,一定要审问之后再动手,届时咱们见机行事。”
余一满心感动,重重点头。
长生转头看向屋外,发现夜幕已经降临,便转身迈步,“咱们分头准备,你准备好之后带着信鸟去西院喊我。”
长生回到屋里开箱寻找,他没有纯黑的夜行衣,翻来找去只找到一件灰青色的长袍,当日他刚刚主政御史台时倪晨伊曾经为他准备了许多衣物,这件灰青色的长袍就是其中之一。
短暂的发愣之后,长生换上了长袍,寻了蒙面帕巾,随身之物全部留在屋里,一件不带。
不多时,余一来到,一身黑色夜行衣,没有携带长兵器,只带了一把匕首,也不曾携带鸽笼,而是将那只信鸽揣在了怀里。
没有多余交谈,对视过后,二人趁着夜色离开了御史台。
长安城很大,二人都没有紫气修为,不得凌空飞渡,为了确保不会跟丢信鸟,二人便自长安中间区域将其放飞,放飞之前还自其腿上绑上了少许重物。
信鸽被困多日,重得自由立刻展翅高飞,眼见信鸽飞往高处,二人暗暗担心,好在信鸽飞高只是为了确定方位,自空中略做盘旋之后便降低高度,向东飞去。
二人见状急忙催动灵气,飞檐走壁,尾随急追。
长生的追风鬼步玄妙非常,加上灵气修为比余一要高,故此穿过两条街之后便将余一远远的甩在了后面,但信鸽的飞行速度远比他想象的要快,眼瞅着信鸽渐渐变成了一个小黑点儿,长生哪里还敢减速等待,拼命加速,片刻过后终于在信鸽敛翅降落时确定了其降落的位置。
这是一处很阔气的五进院落,信鸽消失在后院儿东北角落,在爬满爬山虎的墙上钉着几个鸽笼,信鸽就飞进了其中一个鸽笼。
自屋顶站立片刻,余一随后赶到。
二人此时都以帕巾蒙面,看不到表情,但二人眼中的震惊却难以掩饰,因为这处府邸并不是寻常官邸,而是侍中府。
朝廷设有三省六部,其中三省分别为门下省,中书省和尚书省,而侍中就是门下省的堂官,大唐不设宰相,门下省侍中的权限等同宰相,为当朝一品,国之重臣。
当日皇上想要封他为御史大夫,最后关头高侍中在宦官杨复恭的授意下出面保举,他才得以顺利就任,高侍中乃宦官一党,清除阉党之时已被牵连,现任的侍中名为钱钟林,年近古稀,此人在阉党得势之时并未与阉党同流合污,而是坚定不移的站在皇上一边,率领清流忠臣对抗阉党。
也正因为钱钟林心存忠义,多有才能,皇上才会视为心腹并委以重任,此人乃群臣之首,如假包换的三朝元老。
长生怎么也想不到信鸽会落到此人府上,其他官员可以动,但此人乃皇上最信任的老臣,动他等同动皇上。
余一入仕的时间比长生要长,也知道钱钟林乃是出了名的忠臣,她也没想到信鸽竟然会落到此人府上。
二人震惊之余面面相觑,不知如何自处。
出于慎重,二人便没有落于后院儿,而是自屋顶暗处俯身隐藏。
“大人,这处宅院本是姓高的奸臣居住,那信鸟会不会是奸臣在世时驯养的?”余一低声问道。
“奸臣伏法已经很久了。”长生也不愿意相信此事与钱钟林有关,但是说信鸽是高侍中在世时驯养的也说不通。
定睛端详过后,余一低声说道,“那墙上的鸽笼并不老旧。”
长生没有接话,他也早就注意到了这一点,由此可见这些信鸽并不是高侍中留下的。
“大人,钱大人可是出了名儿的忠臣。”余一又道。
“我倒希望他是奸臣,”长生沉声说道,“如果此人确是忠臣,事情就很是复杂了。”
“大人,有人来了……”
长生 第三百三十四章 蠢驴疯狗
余一话音刚落,两个家丁模样的人便拎着灯笼行色匆匆来到后院儿。
行走之时,年纪较大的一人低声问道,“钱福,你确定看到了信鸽?”
拎着灯笼的年轻人摇头说道,“天太黑,我没看清,只看到一个黑影儿,可能是信鸽,也可能是蝙蝠。”
二人没有再说话,快步走向放置鸽舍的墙角。
墙角一共挂有三个鸽舍,二人拎着灯笼逐一察看,待得看到最后一个鸽舍时,年纪较大的那人自其中抓出了那只刚刚回巢的信鸽。
在抓出信鸽的瞬间,此人面色大变,“真是信鸽。”
年纪较小的那个家丁并没有注意到此人脸色难看,借着灯笼的光亮看那信鸽,“这么久才飞回来,竟然没饿瘦。”
年长之人没有接话,而是急切检视手里的信鸽,待得看到信鸽腿上绑着的几枚铜钱,脸色变的越发难看,紧张抬头,四顾张望。
“章管家,你看什么呢?”年轻人疑惑发问。
那姓章的管家当有五六十岁,年长之人行事大多沉稳,此人身为管家,行事也不应急切毛躁,但这时此人却异常紧张,并不回答年轻人的话,而是拿着信鸽转身就跑。
年轻人不明所以,愣了片刻拎着灯笼跟了上去。
待二人离开,余一转头看向长生,只见长生面色铁青,鼻翼不停的抖动。
眼见下面的二人跑出了后院儿,长生立刻施展身法,飞檐走壁,跟随在后。
长生的脸色此时难看的吓人,通过章管家的举动不难发现这只信鸽的确是他们发出去的,这只信鸽是他自残害十方庵的金鼎山庄贼人手里得到的,而金鼎山庄所用的火药与渝州贼人所使用的火药同样出自兵部的造办处,这就说明不管是试图暗算余一,还是暗算自己,都是钱钟林的主意。
章管家穿堂过道跑到前厅,此时主人一家老小正在前厅吃饭,男女老少围坐在偌大的桌子旁边,由于家规森严,祖孙三代二十几口,吃饭时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章管家站在门口,低声呼喊,“老爷。”
听得章管家言语,众人抬头看向门外,坐在主位的老者见章管家站在门外,手里还拿着一只信鸽,急忙放下碗筷走了出来。
长生和余一都认得这个老者,此人就是门下省侍中钱钟林。
钱钟林走出房门之后又往西走了几步,与章管家避开了屋内众人的视线。
“老爷,信鸽飞回来了。”章管家低声说道。
“是咱们的么?”钱钟林虽然看似处乱不惊,但言语之中却带着些许颤音。
“是,腿上还被人绑了六枚铜钱。”章管家将鸽腿上的铜钱示于钱钟林。
看罢信鸽腿上的铜钱,钱钟林叹了口气,“信鸽是自长安放飞的,放飞之人担心信鸽飞的太快,不得跟随寻主,所以才会增重减速。”
钱钟林言罢,也与章管家先前那般,抬头四顾。
长生和余一都是练气之人,虽然藏身之处离钱钟林足有六七丈,却能清楚的看到对方做了什么,也能清晰的听到对方说了什么。
“他们来了。”钱钟林喃喃自语。
“老爷,您先进屋,我去喊护院前来。”章管家转身欲行。
“站住,”钱钟林沉声喝止,待章管家止步回头,低声说道,“不要惊动旁人,你自回住处,关门闭户,若是能活过今晚,当立刻离开长安,再也不要回来。”
听得钱钟林言语,章管家沮丧点头,茫然转身,木然离去。
待章管家离开,钱钟林转身走向后堂,先前与章管家一同往后院儿去的家丁见状急忙拎着灯笼跑过来想要为其照明,却被钱钟林沉声呵退。
一起吃饭的家人察觉有异,也纷纷走了出来,但钱钟林并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只是命他们继续吃饭,吃完之后立刻就寝,今晚任何人不准出府,也不准去往后堂。
钱家家规很严,家人虽然疑惑担心,却不敢违逆钱钟林的命令,只是眼看着钱钟林穿过门廊,独自走向后堂。
长生和余一一直潜伏在暗处,待钱钟林去往后堂,二人也随即跟了上去。
钱钟林去到后堂,推门而入,没有关门也没有点灯,走到桌旁,摸索着拉过一把木椅坐了上去。
“大人,他知道咱们来了。”余一低声说道。
长生没有接话,钱钟林的举动说明他已经明白事情败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而且不想连累其他人。
见长生不开口,余一再度低声开口,“大人,您与不与他说话?”
长生提气轻身,自高处飘身落地,余一紧随其后。
待余一落地,长生转身冲其说道,“守住前院,倘若发现有人离开,不用过来问我,立刻动手,鸡犬不留。”
长生说话之时并未故意压低声音,屋里的钱钟林自然也听到了,但他却并未接话,直待余一应是离开,长生缓步进门,钱钟林方才沉声开口,“你乃律政大员,理应知道罪不及妻儿。”
“你乃一品首辅,理应心怀坦荡,行事光明。”长生反手关门。
二人同殿为臣,虽然长生很少上朝,钱钟林却能听出他的声音,即便黑暗之中看不出样貌,却知道来的是他本人,“此事乃老夫一人所为,与旁人无关。”
长生拉过一把椅子,坐到了钱钟林对面,“而今你为鱼肉,我为刀俎,是否牵连家人,你说了不算,你也不要试图自尽,我若不能得知真相,钱府上下不会留有活口。”
钱钟林默然不语。
长生怒火中烧,直涉正题,“你为什么要害我们?”
钱钟林垂眉闭目,并不回答。
“在你看来,我是个很有耐性的人?”长生冷声发问,他并没有因为钱钟林先前的一些举动而心软,因为十方庵的血腥场面此时仍然历历在目。
狠话是否能够震慑对方,不取决于话说的有多狠,而是取决于说话之人曾经做过什么,钱钟林不敢挑战长生的耐性,只得开口,“所有的事情都是我自己的主意,与皇上无关,我所做的事情皇上也并不知情。”
“你乃门下省侍中,当朝首辅,是皇上最信任的人,”长生说道,“你说此事皇上毫不知情,我半信半疑。”
“老夫不曾骗你。”钱钟林说道。
长生沉声说道,“可能你已经想到了后果,但我明确告诉你,事情比你想象的更严重,如果你不能取信于我,你一定会连累皇上,因为我会怀疑你是奉命行事。”
“如何才能取信于你?你问我答?”钱钟林问道。
“可以,”长生点头,“我先问你,你为什么要害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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