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当前位置:首页  >  穿越重生

汉阙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七月新番
    跪不住,那就闲聊呗,反正殿内此刻也颇有一些声音呢,大臣们似乎也等得不太耐烦。

    “多谢杨骑郎了。”任弘轻声道。

    “谢我何事?”杨恽眉毛一扬,故作不知。

    “关于丞相府集议之事。”

    “那件事啊。”杨恽故作恍然:“我听不惯贤良文学们的歪理,随口说一句罢了,任谒者不必放在心上。”

    任弘笑道:“不止此事,昔日太史公曾救任氏,让我家免遭族灭,弘当时年纪尚幼,得以生入河西,改日定去拜访御史大夫及杨夫人。”

    “你是得去拜访我家。”杨恽是一点都不知道客气俩字咋写。

    “我就乘着现在说了罢,省得任谒者万一真封了侯,还觉得是我家在攀附你。”

    “家母让我邀请你在闲暇时去我家一趟,她有一件东西要交给你。”

    “一样东西?”任弘心生好奇,莫非是……

    杨恽却不说话了,只让任弘自己猜是何物。

    又等了半响,承明殿内的说话声更大了,汉朝的文武大臣素质当真不行啊,像极了老师不在课堂上的学生们。难怪当年高祖刘邦为此头疼,这才让叔孙通制定礼仪,不然当年的军功勋臣们酒醉撒泼起来,以剑击柱还是小事,都能把未央宫拆了。

    任弘也颇感无聊,过了一会故意轻声嘀咕道:“我还以为,天子和大将军会在宣室殿或前殿举行朝会呢。”

    他来时看到了龙首山岗上的未央前殿,那才是未央宫的标志性建筑,一百多年前,萧何斩龙首山而营之,与北阙同时建立。

    此外还有位于半山腰的宣室殿,被时人视作“未央正处”。

    果然,杨恽听到任弘这“乡巴佬”的言论,顿时冷冷一笑:“任谒者是听那些根本没进过未央宫的人吹嘘的吧?未央前殿只有用于皇帝即位、立皇后、朝贺、大丧、拜三公等重要之事才使用。”

    “任谒者,你虽然立下大功,而乌孙公主、王子入朝也是十年间未有的大事,但还没重要到要启用前殿的程度。若是解忧公主和乌孙昆弥亲来,又遇上正旦大朝会,诸侯属国云集还差不多。”

    “至于宣室殿,则是用于陛下召集内朝少数官员集议,寻常朝臣连殿门都进不去。”

    “所以今日便只在承明殿举行寻常的五日一朝。”

    “原来如此!”任弘作恍然大悟状。

    嘴上如此说,杨恽心里却暗暗嘀咕道:“其实哪有五日一朝,虽然陛下亲政了,但却极少露面,一月能有一次常朝就不错了。政务一例委任大将军。”

    “大将军通常都在幕府中就与内朝官们敲定所有大事,定下来后知会天子一声,完了再通知丞相、御史大夫和九卿去办而已。”

    他想完后,却忽然明白任弘为何要提及这件事了。

    杨恽遂笑着戳穿了他:“任谒者不必担心,长安城中有个说法,尚冠里倒下一棵树,都能砸中两个君侯。自有汉以来百有三十年,天下的列侯何止数百,孝武皇帝时,因酎金成色不好而撤销的侯国多达一百零六个。剖符封侯这种区区小事,哪能每次都放到宣室、前殿去?”

    “是个聪明人啊。“任弘头一次发现脑子和自己转得一样快的人,这杨恽真是个小机灵鬼。

    他也不掩藏了,索性暴露本心,笑道:“如此我便放心了。”

    杨恽是个大嘴巴:“任谒者,依我之见,你封侯之事,十有八……”

    “肃静!”二人身后传来一声喝令,却是太常手下的礼官忍不下去,终于开始瞪他们俩了。

    “御史执法,举不如仪者辄引去,可就不似我这么客气了,杨骑郎、任谒者,慎言!”

    任弘和杨恽只能默然,他心里却暗道:

    “你这礼官,咋不去举咎殿内开始说笑的众臣呢?”

    但下一秒,那些杂音就统统消失了,殿堂上鸦雀无声,从九卿到校尉,从两千石到六百石,百余朝臣莫不振恐肃静,规规矩矩地站直了身子。

    “霍光和皇帝来了?”任弘长出一口气,终于等到了。

    但等了一会,却没有听到礼官大声喊“趋”!只有一声……

    “大司马大将军到!”

    这意味着,皇帝没有露面?是身体不适还是为何?

    但任弘对霍光的期待,其实远超过那位再过一年就可能要辞世的小皇帝刘弗陵,他连忙直起身子,想要一窥那权臣的容貌。

    从任弘的角度朝画室外看去,能看到承明殿门入内的一小段殿堂,霍光从那走过时,兴许能瞧见他。

    但没想到的是,任弘却被群臣密集的头颅冠带挡住了视线,看不到有人路过。

    过了半响,直到群臣从殿尾到殿首依次微微欠身,朝大汉真正的当权者作揖行礼,任弘依然连霍光的帽尖儿都没看见。

    任弘泄气地缩回身子。

    倒是旁边的杨恽看出他的意图来,笑道:“大将军身高才长七尺三寸,故易为群臣高冠所遮,任谒者,在这儿你除非站起身踮着脚,否则绝对看不到。”

    你量过?还是问过霍光的裁缝,为何知道得这么清楚。

    不过七尺三寸,按照汉尺23.1厘米来算,霍光才1.68米。

    与动辄八尺的关西大汉们相比,这位大司马大将军,果如传闻中那般……

    是一个矮个子的政治家啊!

    过了一会,承明殿上响起了一个缓慢而饱满有力的男中音。

    “陛下有所不便,令光代为朝会!”

    杨恽摇了摇头,这个嘴欠的家伙难得面露忧虑,天子近年来常缺席朝会,他们郎官身在未央宫最是清楚,对此见怪不怪了。

    而听闻此言,朝堂中响起了一阵杂声,但很快就归于静谧,方才霍光没来时,还无视礼官肆无忌惮说话的群臣,此刻却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这个殿堂上,只有一个人能发声。

    刘姓皇帝虽然“不便”,但承明殿上,却依然有一个站着的“皇帝”!

    那个声音再度响了起来:“召乌孙公主、王子及有功谒者任弘上殿!”

    “任谒者,跟好我,别乱走,大将军不喜欢意外。”杨恽不再嬉皮笑脸,肃然起身,带着任弘走出画室。

    任弘跟在杨恽和礼官身后,亦步亦趋,对面的刘瑶光和刘万年,也正在从东画室出来。

    刘万年那火红的头发梳成了童子的发鬟,看上去像个红发哪吒。

    而刘瑶光今天换上了一身大汉公主宫装,细细梳了汉女的发式,化了妆,走路也小步小步的,与往常洒脱打扮截然不同。

    但任弘却顾不上细细看她,倒是忍不住朝殿堂上瞥了一眼。

    任弘看到一位身穿黑色朝服的公卿,他头戴红色委貌冠,深色的衣帽显得皮肤白皙,养得很长的美须髯直垂到胸口。

    因为身材略矮,霍光在朝臣中如鸡立鹤群。

    但这不算高的身躯里,却蕴含着能让那些比他高一个头的文武百官们,战栗缄默的权势。

    当大司马大将军霍光站定于皇帝御榻之侧时。

    他被承明宫灯映射在墙上的影子,宛如一位百尺巨人!

    ……

    ps:第二章在下午。

    未央各殿功能和位置参考陈苏镇《未央宫四殿考》。




第159章 陆军马鹿
    虽然只有设在承明殿的常朝,但有资格参加的亦不是一般人,除了九卿及其重要属吏外,还有公卿、侍中、尚书衣帛等内朝臣僚,以及京兆北军诸营校尉、将大夫以下,六百石以上者。

    按照汉高祖时叔孙通规划的制度,文官陈于殿堂东方,西向站立,多戴进贤冠,黑衣。

    领头的那两位应该就是丞相和御史大夫杨敞,九卿按照太常、太仆、廷尉、大鸿胪、宗正、大司农、少府、典属国这样的次序排,所以典属国是比较靠后的。

    任弘能看到常惠就站在靠近殿尾的地方,他前排则是一位白发苍苍的大臣,那应该就是大名鼎鼎的苏武。

    而功臣列侯诸将军军吏则陈于殿堂西方,东向站立,他们则多戴武冠,衣绛衣,大多出身关西,面容孔武有力。

    唯独领头的两位却是白面将军。

    第一位面容肃静,面朝霍光方向,始终保持微微欠身,任弘猜测,他就是酷吏张汤的儿子,右将军、光禄勋张安世。

    任弘听说张安世好读书,有过目不忘的能力,汉武帝出巡时丢了三筐书,张安世只问了书名的卷次,竟能提笔将其一字不漏地默写出来!这本事实是世间少有。

    第二位的特点则是又高又俊,浓眉大眼,应该是前将军韩增。

    这韩增乃是弓高侯韩颓当之后,他们家族可谓基因优良,生下来的男子个顶个都是美男子,韩增的大伯韩嫣,其容貌能将汉武诸多后宫比下去,常与刘彻同起居,颇受宠爱。

    而武官里排位第三的,则是早先任弘他们在玄武门有一面之缘的卫尉,度辽将军范明友了。

    任弘心中暗道:“按理说赵充国应该在范明友前,看这情形,赵充国没来?”

    文武百官左右,还有大行设九宾,胪传,维持秩序,而大将军霍光则站在文武中间,御榻陛下的位置,在任弘走到中央终于能抬起头看去时,发现霍光除了身材略显矮了点外,双目也分得有点开。

    殿堂上规矩很刻板,抖机灵之类的就别想了,不让你说话时,万万不可出言,当霍光接待乌孙公主、王子时,任弘基本上全程静默。

    今日刘瑶光举止十分得体,她穿着长可曳地的深衣襦裙,梳垂云鬓,从侧面看十分温淑娴雅。朝堂上的公卿们,谁能想到她可是能手撕龟兹王子,开强弓,喝烈酒的女人呢。

    倒是刘万年这个不争气的有些举止无措,汗如雨下。

    喂喂你又不是跟着荆轲刺杀秦始皇帝的秦舞阳,怕个啥?不是天天嚷嚷着想见大世面么?怎么到了殿堂上就怂了。

    “王子为何发抖?”负责礼仪的大行注意到了这点。

    刘瑶光瞪了弟弟一眼,然后笑道:“北蕃蛮夷之鄙人,年纪幼弱,未尝见大将军之威,故振悃畏惧。”

    群臣倒是微微点头,想起当年解忧公主和亲前,竟能在孝武皇帝面前毫无惧色,对答如流。

    这位瑶光公主,有其母风采也。

    瑶光还在对答里多次夸赞了任弘的神机妙算,遇事不惊,力挽狂澜,这溢美之词,夸得任弘都有些脸红。

    他不过是做了一点微不足道工作而已。

    因为皇帝未来,少了些亲戚问候,对乌孙公主、王子的接待很快就结束了。

    在霍光示意下,宗正刘德代缺席的皇帝颁诏:

    “汉与乌孙结昆弟之好,乌孙公主比汉公主仪,王子比列侯仪,皆赐姓刘,入宗室籍,公主瑶光居平乐观上林乐府习鼓琴,王子万年居尚冠里宗室邸。皇后稍后会在未央宫椒房殿宴请乌孙公主、王子。”

    她二人谢了诏,起身时瑶光还朝任弘眨了眨眼。

    今日常朝便进入第二项议题,任弘站直了身子,该轮到自己了。

    霍光道:“任弘于西域所立之功,这几日丞相府,内朝大大小小的集议都论过了,不必赘述,你本人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任弘应道:“无有,只是此行非弘一人之功,麾下吏士韩敢当、赵汉儿、卢九舌等皆立功卓著,其功劳已书于简牍,奉与典属国丞。”

    “此外,多亏了义阳侯率军逼走匈奴右贤王部,否则铁门之困尚不可解。”

    霍光微微颔首,那双分得有点开的丹凤目扫视左右:“诸位还有何疑意?”

    没人说话,东边站在殿堂末尾那些头戴儒冠的博士贤良们也讷讷无言。

    过了一会,西侧武官阵营里却站出来一个人,说道:“大将军,任弘之功自不必再议,但我却想要在此举劾一个人!”

    谁能料到,首先开炮的不是想象中的鸽派、贤良文学们,反倒是卫尉、度辽将军范明友!

    “度辽将军,你想举劾谁?”

    哪怕霍光微微皱眉,范明友还是朝自己的岳丈作揖:“义阳侯,傅介子!”

    任弘猛地抬眼,登时一惊。

    ……

    范明友的举劾绝非临时起意,而是做了充足准备。

    “傅介子在上疏中说,他下令让任弘将本已擒获的匈奴右谷蠡王放走!”

    “大汉与匈奴交战百余年,投降的小王数不胜数,高后时有韩王,孝景时有东胡卢王等五王,孝武时更多,但最大也不过是军臣单于之子,当时的左贤王于单。”

    “数十年过去了,再无一位六角王降汉,漠北等战,亦无阵斩者。而元封、太初年间,为接受匈奴左大都尉投降,大汉在塞外筑受降城,并遣赵破奴发兵深入匈奴迎之,可惜未能成功。”

    “此番若能将右谷蠡王擒获招降哪怕是斩首,必使匈奴震怖!足以告庙!”

    范明友看了一眼任弘:“但就是这样一位名王,却不请示朝中而放了?任弘官职卑微,奉命行事无可厚非,不应责怪。但傅介子身为主将,却有纵敌之罪!请大将军察之!”

    此言让常惠等人都未曾想到,这招真毒啊,发现任弘的功劳无论如何也抹不掉,便转移目标了,还说服了与傅介子有过节的范明友举劾她。

    任弘也听得有些发怔,老傅你结的是什么仇啊,难怪要我在朝中为你相争。

    傅介子替任弘背锅时恐怕亦不会想到,自己会成为众矢之的吧。

    “不错!”

    这是一次有预谋的联合打击,对面的文官中,也有一位长髯老者出列,却是皇帝的老师,大鸿胪韦贤。

    韦贤朝霍光拱手道:“孝文皇帝时,贾谊曾上书,提议建三表,设五饵,以此与单于争其民。”
1...109110111112113...360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