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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阙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七月新番

    先贤掸对乌禅幕道:“若能以伊列水为驻牧地,不断吸纳周围牧民,十年之内,就算不靠大单于和右贤王协助,我也能彻底吞并乌孙。“

    再往外走,南边是城郭之邦大宛,在匈奴人眼中,那就是一个提供优良马种和葡萄酒的奴仆,从来不敢对匈奴说不。而康居国号称行国大邦,控弦数万,先贤掸却不将其放在眼里。

    匈奴虽然不太打得过汉军,可要凌虐乌孙、康居、大宛,简直轻而易举!

    是继续在东方挨打,还是到西方打别人,根本不用选。

    等到二三十年后,控弦十万的,就是他的部落了。

    乌禅幕有些担心:“眼馋伊列水富饶的小王不少,大单于和右贤王,会答应将此封给大王么?”

    先贤掸道:“我的部众就在旧日逐王庭,来此不过十日,仗一打完,就让他们来过冬,先占住地盘,大单于和右贤王只能认。”

    自从诈杀了旧右谷蠡王后,先贤掸产生了一些变化,不再一心为匈奴着想了,开始更多考虑自己的兴亡。

    更何况,他还能暗地里和右贤王达成一笔交易:

    “右谷蠡王庭,甚至日逐王庭,焉耆、危须等向我纳贡的属邦,统统拱手让给右贤王,往后十几二十年里,就让他挡在我面前,承担抵御汉军兵锋西进的重任吧!”

    “就像我仍为日逐王时,为右部做的事一样!”

    ……

    到了次日,先贤掸在昔日的乌孙昆弥温泉行宫,同右贤王等汇合。

    匈奴进军乌孙分兵两路,一路为先贤掸、乌禅幕的两万骑,从开都水上游而来,另一部以右贤王为正,大单于的执政大臣,郝宿王刑未央为副,从右地推进。除了右部诸王联军共四万骑外,还有刑未央与右大且渠、右大将等从单于庭带来的两万骑。

    眼下经过数场大战,乌孙肥王放弃了伊列水,败退热海赤谷城,战争已经持续了两个多月,随着冬天越来越近,是时候决定去留了。

    这场战争是右贤王屠耆堂牵头,他将数年前在龟兹、轮台的失败全都归咎于乌孙协助汉军,此战欲灭乌孙而后快,只有彻底斩除乌孙对右部侧翼的威胁,才能重新夺回西域,树立右贤王的威名。

    奇怪的是,过去一向与他不对付的先贤掸,也附和屠耆堂,极力鼓动继续用兵,赶在入冬前灭亡乌孙——事到如今,不管乌孙交不交出解忧公主,尝到了甜头的匈奴诸王都不愿轻易结束战争。

    但匈奴使者还是要继续催促,若真让乌孙交出汉公主,同汉绝交,汉朝兴许就会坐视乌孙灭亡而不救。

    但刑未央带来的一个消息,让战争有了新的变数。

    “汉军来了。”

    刑未央看着二王道:“句林王和温偶駼王都派人来报,说汉军数万人分两路出塞,蒲类海的游骑则看到数万骑聚集在那。”

    这便是最近的情报,至于韩增攻天山以北右谷蠡王庭,赵充国派任弘智取交河并欲借道焉耆驰援乌孙的事,他们尚不知晓。

    蒲类海是右贤王屠耆堂的王庭,众人都看向他,屠耆堂却大笑起来。

    “我帐下有位来自汉地的吴先生,同我讲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故事,我料就汉军出塞后必像二十年前那样,进攻蒲类海,遂早早将部众北迁到金山(阿尔泰山)去了,汉军扑了个空,想必十分懊恼。”

    对匈奴人来说,只要部众牲畜不失,蒲类海汉军要占就占,反正也无法久待,到了冬天整个草原都是大雪,他们还是得灰溜溜回塞内去。

    就算汉人气不过,一把火将秋日的蒲类草原烧了,明年大雨浇下,春风拂过,草原会长得比今年还要好,屠耆堂还得谢谢他们!

    虽然汉军出塞,但右部诸王言谈之间,皆神情轻松,和汉人打了这么多年仗,对彼辈常以骑兵出塞一两千里,袭己方部众的战术早已十分熟悉。丁壮控弦之士跟着右贤王、刑未央西征,老弱妇孺牲畜自然要提前北迁安顿好,都不怎么担心。

    倒是先贤掸心中一惊,但算了算蒲类海到日逐王庭的距离,便又安心了。

    “中间还隔着车师、焉耆,汉军想袭我部众,也不容易。”

    同时先贤掸又念叨起一个人来:“多亏了醍醐阿达为右部使者,骗得西羌反汉,让胡得以在春天时进攻乌孙,夺取车延、恶师之地。”

    还得感谢死得正是时候的汉朝皇帝,导致汉军现在才出塞。

    只可惜西羌被汉军平定后,先贤掸就再也没听说过醍醐阿达的消息了。

    如今,灭亡乌孙,对大单于、右贤王、先贤掸都有利,三方遂达成一致:

    “不必搭理汉军,八万骑继续向南,向热海进发!一举击灭乌孙!”

    ……

    而与此同时,热海之畔的乌孙冬牧场中,乌孙国的翕侯、大将们齐齐朝连吃败仗后忧心忡忡,终日沉溺于杯中美酒浇愁的肥王翁归靡请命:

    “乌孙已失去伊列谷地,失去七河夷播海,热海不能再失,还请昆弥交出汉公主,以使匈奴退兵!”

    ……

    ps:后面情节要捋捋,今天只有一章。




第308章 背叛
    热海(吉尔吉斯斯坦伊塞克湖)周千余里,东西广,南北狭。四面负山,纵流交凑,惊波汩淴。龙鱼杂处,灵怪间起,乌孙人来到此处后,以之为神,祷以祈福,水族虽多,莫敢渔捕。

    乌孙人还相信,全年不冰的热海之水,有一种魔力,可以治愈伤口,让濒死的人复苏。

    这种传说今日被证明是不管用的,在乌孙本部放弃伊列水后,很多人受了伤,却撑到了赤谷城,挣扎着来到热海,褪去衣服露出腐烂的伤口,缓缓走入热海,任由洪涛浩汗拍打身体,疼得龇牙咧嘴,又喝下那些色带青黑,味兼咸苦的水,以求伤愈。

    他们中的许多人,再也没从水里站起来。

    除了伤痛带来的哀嚎,失去牧场牛羊亲属的苦痛让乌孙人对着热海大哭,他们眼泪似乎让热海的水苦咸了几分,但也有几位身穿汉式衣裳的人拄着杖,背着药囊,行走在牧民中间,试图用自制的草药,诊治那些轻伤的人。

    这是解忧公主身边的医者,最初随细君来到乌孙,三十年过去了,他们从年轻的小医工变成了头发花白的乌孙御医。保住了解忧公主几位子女未有夭折,可谓奇迹,平日也受公主之命,救治贵族、平民,颇受乌孙人尊敬。

    可今日,败亡的情绪撕开了平日里的温情脉脉,乌孙人对医者们没了好脸嘴,幽怨地看着他们,甚至有个小翕侯站出来大声唾骂:

    “是汉人将战争带给了乌孙!”

    一直嫉恨这些医者的乌孙胡巫也加入了指责的行列:

    “全因汉人筑起的木头城,热海才失去了治愈伤病的神力。”

    医者们是被胡巫和翕侯带着牧民们赶离热海的,他们颇为委屈,公主的第三子大乐也义愤填膺,觉得乌孙人忘恩负义。

    正在巡视宫室武库的解忧公主却没有感到意外,这世上事,其实一点不新鲜:

    解忧心中暗道:“吴楚反叛大汉前,晁错大夫是长安人敬仰的卿士,是孝景皇帝的夫子。吴楚反叛后,他却成了引发战争的罪魁祸首,孝景将他朝服骗斩于市,长安人也无不拍手称快,因为诛晁错,是吴楚反叛的借口,杀了他,七国就能退兵了。”

    和平时,解忧常效仿细君公主,置酒饮食,以币、帛赐王左右贵人,对热海边的牧民,也会分他们一些汉人种的粮食蔬果,没少得到感激,他们那时是真心认可,觉得她是乌孙唯一夫人的。

    但这一点不耽误,同样是这批人,在乌孙遭到灭顶之灾时,将一切过错就归咎于解忧,那些胡巫、贵人日夜游说肥王,希望将解忧交给匈奴,换取和平。

    自私而又健忘,汉人、乌孙人、月氏人,谁不是如此?

    解忧公主不打算做任何解释: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能救乌孙的,能帮上我的,只有大汉了。”

    “而若在汉军抵达之前,乌孙便无法挡住匈奴……”

    解忧公主抬起头,赤谷城公主宫室武库中,装满了不知从什么年代起,就攒下的汉式甲胄、刀剑、弩机和箭矢。

    还有女儿瑶光年少时最爱用的那把狼牙装饰的匕首,此刻被她收在了袖中。

    解忧神情坚决:“我虽为罪王之后,却也是被孝武皇帝亲自册封的大汉公主,焉能再辱!”

    ……

    七国之乱,晁错当年虽被推到悬崖边上,但只要孝景铁了心不欲杀他,晁错大夫依然能活。

    而现在,解忧的“孝景”正从城外乌孙人的大帐,醉醺醺回到赤谷城。

    翁归靡还是不喜欢这座木头制成的城邑,更多时候宁可待在穹庐帐中,就算需要解忧时,也让人来召她出去,极少入城过夜,今天他的表现,有些不寻常。

    但解忧依然如往常一般,侍奉翁归靡沐浴,为他奉上醒酒的蜂蜜茶--茶叶是她女婿,西安侯任弘夏天时让人辗转送来的,据说是蜀郡南边的东西,有助于解食肉酪过多的肠胃毛病。

    乌孙人和小月氏、羌人一样,加奶和黄油煮食,但解忧却更喜欢瑶光和任弘在信里说的另一种吃法,清水烹煮,顶多加点淡淡的奶和蜜。

    翁归靡清醒了一些,自从泥靡、乌就屠背叛乌孙投靠匈奴,导致乌孙大败于伊列水后,肥王就一直是醉醺醺的状态,但再烈的酒灌下去也有醒来面对现实的时候。

    他转醒后想起自己是在赤谷城中,问解忧的第一句话就是:“大汉的援兵到了么?”

    解忧垂首,声音柔和:“数日前西域都护义阳侯派冯奉世带着百余人来,并告知说,大汉已经出兵,从长安出发的大军,足有十六万!任弘也在其中。”

    “十六万!任弘也在?”

    翁归靡不知道这大军里,只有六万是奔乌孙而来的,顿时十分振奋:“到何处了?”

    “七月初出发,如今应已出塞进入匈奴右地,入冬前,定能抵达乌孙。”

    解忧也不能笃定,乌孙距离大汉太远了,不管是新皇帝派出的汉使,还是代表她再度向母邦求援的冯嫽,都尚未回到赤谷城。

    翁归靡看出了妻子的神态,刚燃起的希望再度熄灭,匈奴八万骑已离开了伊列水向南推进。

    而泥靡和乌就屠这两个背叛乌孙的贼子,也带着五万军须靡一系的乌孙控弦之士协助匈奴,听说匈奴单于已封泥靡为“乌孙大昆弥”。

    他为之叹息,说出了自己的难处:“只怕乌孙,撑不到那时了。”

    富饶的伊列河谷让乌孙壮大,周边羸弱的邦国供给他们财富,让乌孙不必像生活在干旱草原的匈奴那样为生存所迫,必须时刻保持战力,一百年的养尊处优,让乌孙面对匈奴的攻势时竟节节败退。

    非但外来的敌人无比强大,而隶属于翁归靡的人已折损万余,仅能退守热海,从大将到翕侯,都已经没了战心,武士牧民也惶恐不安。

    夫妻二人一阵缄默,解忧长拜:“那昆弥是否要将妾交出去,以使匈奴退兵?”

    她的声音不再柔和,若真如此,那解忧死意已决:“若昆弥打算如此,只望让赤谷城中的数百汉人,带着儿女子孙,跟着冯奉世离开,他们从细君公主时便滞留乌孙,三十年,足够久了。”

    若她注定是被捧上祭坛的牺牲,至少不要再连累他们。

    “翁归靡在你眼中,是能舍了自己的妻子,换取屈辱存活的那种人?”

    体态有些发福的翁归靡却扶起解忧,长叹道:

    “解忧,你可知,我何时看上了你?”

    他说道:“从二十多年前,你作为和亲公主来到乌孙,嫁给军须靡为夫人时开始。”

    翻山越岭后,从车上下来的汉公主,让年轻时还瘦削的翁归靡惊艳了,不同于细君的幽怨柔美,她虽然身材瘦小,但举止却十分坚定,那双眼睛里蕴含着强大的力量,让人看了就无法忘怀。

    “我那时只是大禄之子,整个婚宴之上,目光却再不能从你身上抽离,旁边的人与我说了什么,全然不知,喝下的是奶酒还是葡萄酒,也分不清楚。最后却只能看着婚宴结束,军须靡骑着那匹银马,载着你离去,而你一点不怕,只轻轻搂着他,却从未回头看我一眼。”

    直到军须靡死,按照乌孙之俗,继位的翁归靡终于得到了解忧。

    想到这翁归靡就后悔,乌孙王室的历史,就是军须靡一系和他父亲大禄一系的恩怨纠葛。当初自己坐上昆弥之位后,就不该心软,答应军须靡“泥靡大,以国归之”的要求。

    等他开始培养与解忧的长子元贵靡时,已有些晚了,反而刺激了泥靡,让他直接投靠了匈奴。而元贵靡虽在灭龟兹一战里得了威望,但拥戴他的部落依然不多。

    “今日在热海边的穹帐中,从胡巫到各路大将,都请求我将你交出去。他们说,乌孙已失去伊列水,失去七河夷播海,不能再失去热海……”

    翁归靡看向解忧:“但他们不知,我宁可失去整个乌孙,也不愿失去吾妻!”

    解忧抬起头,有些动容:“那乌孙怎么办?”

    翁归靡拍着大肚子,大笑起来:“乌孙不是龟兹,不是大宛,是行国,行国打不过时,能跑啊!”

    “月氏被乌孙击走后,向西溃逃,和塞人一起攻大夏而臣之,现在不也在妫水(阿姆河)以南过得不错,被汉使邀请都不愿回去么?”

    “月氏能做到的事,乌孙也能!”

    别看这几日翁归靡一直醉醺醺的,但他已经为乌孙想好退路了。

    “既然没法守住热海等来大汉援军,乌孙便先向西南迁徙,去大宛抢掠,然后到康居与月氏之间,那有五座粟特人的城邦,十分富庶,能让部众过冬落脚。”

    “往后呢?”

    解忧却知道没那么容易,她常令冯夫人行走诸国,知道大宛能在康居、乌孙、月氏之间存在百年不失,甚至顶住大汉两次远征,自有其底气。而粟特人同时向康居、月氏纳赋,乌孙敢动他们,势必引来两邦的反击。

    “往后的事往后再说!你只要记住,乌孙不会背叛大汉,翁归靡,也不会背叛解忧。”

    翁归靡也只能想得这了,但他的态度,已足以让解忧感动非常,遇上翁归靡,诞下了儿女们,这大概是她和亲乌孙,最不可思议的幸运吧,不由含泪笑道:

    “若在中原,昆弥定会被说成爱美人不爱江山,是商纣、周幽一样的昏君。”

    “而妾也就成了妲己、褒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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