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行
时间:2023-05-26 来源: 作者:金箍棒不棒
那时候,杜云峰能跑能跳,能逃过一劫。
心脏中弹的他,跌下万丈悬崖,倒成了寒冬猛兽果腹的口粮。
“报告!”远处的士兵喊声传来,“这里有碎的人骨头!”
第43章空心
饶是周澜已经有了心里准备,那也是准备面对死亡,而不是暴尸荒野,更不是尸骨无存。
山间的风冷冽,吹透了厚厚的大衣,仿佛直接钻进了骨头。那山间又角度多变,风向也跟着变化莫测,忽而迎面吹来,忽而卷地斜飙,那些刚刚清理成堆的积雪没多大功夫又随风到处飞洒,根本不屑于人力的改造,肆意飘荡。
风中夹着雪,冷里带着刀,周澜此刻的平静很大程度上有赖于这酷寒,他的表情被冻住,连思维都是,他一步步走向那群士兵,而冻得透明的灵魂庶自飞升而起,冷冷的旁观自己的一举一动,看着他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向人群,步伐缓慢,口鼻间呼出的白气模糊了他的面容,眼角眉梢都挂了霜。
那一群发现残肢的士兵,自动分开一条路,容他们的团长步履平静的走进来。保安团里赏罚分明,分明得冰火两重天,于是他们猜想,脾气近乎于冷血动物的团长,对于造反的头目如此执着,肯定是恨之入骨,八成此刻揣着一颗挫骨扬灰的心。
这世间千万人,都道他冷酷无情,暴虐无度。
有几个工兵很有眼色,正打算用扫把清理现场,那是野兽饕餮过的残羹冷炙,触目惊心。而周澜一把按住了扫把,阻止了对方的动作,他面无表情的蹲下来,查看眼前的一切。
寒冬腊月,最冷最难熬的季节,豺狼虎豹为了生存连石土都啃,凡是能吞下肚的都是食物,更别说骨肉,那一片血迹模糊的乱石地上,人的大腿骨啃得只剩星星点点的碎肉,牙印密布,分崩离析的肋骨和脊椎骨散落四处,昭示着昨晚是个成群野兽哄抢疯狂撕咬的黑夜,锋利的石子上到处是拖拽过的痕迹,毛发与碎肉剐蹭于其上,与石子冻成一体。
这个骇人的场面不仅血腥,还让人止不住的联想到野兽吞噬撕裂的场景,恐怖得令人作呕。士兵们自觉不自觉的不肯直视这一切,唯独他们的团长,在这种场景下,目不转睛。
“这不是他。”周澜说道。他在来时的路上草草的了解情况,昨天他晕过去之后的一些事情,有下属已经向他做了汇报,他也知道后来有人反抗,落下了悬崖。
这不是他,这是别人的尸身这个判断,期望多余客观认识。
“团长,杜副……叛逆杜云峰掉下悬崖肯定是活不成了。”五营营长马雨霖弯腰,小心翼翼的靠近他,尽管天很冷,但是一阵阵的血腥气和人内脏的腥腐气冲击着他的鼻子,他不知道周团长是怎么泰然自若的面对着这一大片的森森白骨和分崩离析的“人”的。
“肯定……没命了吗?”周澜看也不看他,毫无情绪的问。
马雨霖是周澜做了保安团的副团长后在奉天招募的士兵里提□□的,可谓是一手提拔起来的“自己人”,周澜对这些素质好有能力的人,一直“公事公办”,干得好,一定大力的捧,大方的给,赏罚分明的很,兵带的好,金银富贵可着劲的给。所以,有这么一批马雨霖这样的人,对周澜是忠心耿耿的,当然,也从忠心耿耿里获了利。
他是个直性子,虽然之前也听说过传闻,周团长和杜副官是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但是他是个很糙的老爷们,只道是二人沾亲带故,又一起发的家,故而关系密切。而现在姓杜的起了异心,想鸠占鹊巢才造了反。
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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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就得冒杀头的代价,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姓杜的想干掉周团长,周团长能不要自己的命,放过他?
“团长,姓杜的中了枪,咱们都是扛枪的,哪个地方是心脏,那还能看错吗?”他客观的分析形势,主观上想安慰周澜:“就算他心长的和别人不是一个地方,没打中,那山那么高,团长,团长你抬头看看,什么人摔下来还能活,那不神仙了吗?”
周澜没动,那悬崖有多高,这一天一夜,他心里丈量了千万遍。
马雨霖觉得最后还得加把力,一鼓作气地说道:“退一万步讲,没中枪,摔不死,那也摔不活他,半死不活的能禁得起群狼的撕咬吗?”
一股股的血腥气在风里氤氲盘旋,马雨霖好心搀扶周澜:“团长,天太冷了,您就别挂心了,他死得肯定不能再死了,就算他没死,单枪匹马的也搞不出大动静了,我们护卫着您,您绝对是安全的。”
这些话,这样的立场要是放在以前,简直就是活撸了周澜的逆鳞,马雨霖有九条命,也不够周澜剁的。但是周澜现在是空的,像空心的草,山里竹,外表还清脆挺拔着,不过是人形戳在这里罢了,心和魂都不在家,他生死存亡的走过那么多遭,最好最坏的都遭遇过,唯独没有经历过当下,他真的失去了杜云峰。
他一无所有的时候,虽然孤单,但是不寂寞,杀人放火活还活得挺有奔头。他有了杜云峰,又失去了,在鞍前马后的拥护人群中,他茫茫然,不知此后何去何从。
马雨霖分析的那一条条,一直在他心里转,他的思维在慢吞吞的转,那话是马雨霖说的,还是他自己的心在跟他说,他根本分不清,总之像是哪里飘来的,不似真的,却是真的。
周澜蹲在那里许久,目光所到之处,都在辨认着与杜云峰有关的一切,人骨都是一样的白,他没那个爱克斯光眼,分不出谁是谁,扯烂的衣服里有深色的布料,他不确定是不是只有杜云峰穿了这个颜色,有些内衣的料子倒是很像杜云峰的衬衫,可是其他掉下悬崖的人里面穿的是啥,已经无从求证。
马雨霖连搀带扶的,将快冻僵的周澜扶到了一边,他觉得这个年轻的小团长太执着,人都死成这样了,难道还要鞭尸不成。
就这一地的恐怖血腥,就足够杀鸡给猴看了,谁还敢在保安团里包藏祸心,这就是前车之鉴。
然而周团长并没有休息的打算,他仰头望天,飞舞的雪花扫过脸颊,然而没有逃过那长长睫毛的捕捉,他自言自语:“他要是能来报仇,我随时大门打开欢迎他,我就怕……就怕他不来了。”
马雨霖愣了一下,才知道团长这反射弧是够长的,他当然无法正确领会这句话的含义,只当是团长非常自信,蔑视那几个叛乱不成死有余辜的废物。
周澜本就不是个情绪外露的人,语气平淡如常,心里再多的悲伤也难以在人前流露,更何况在只把他当团长的下属面前,他永远都披着保护色,波澜不惊,刀枪不入的一派斯文冷淡相。
周澜并不肯走,寒风里,他冻得一连串的咳嗽,带着白手套,空空握拳,抵在唇边。目光越过白手套,冷淡而坚定的下了命令:“我要所有的骨殖,一块都不能丢,所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都要找到。”
命令如山倒,保安团的士兵就开工了,挖的挖,扫的扫,搬的搬,野兽能拖行的距离内都是搜索的范围,简直挖地三尺,连陈年的骨头,也不知是人是兽的,都搜罗来了。有人怀疑,周团长要是再不甘心,就得派人漫山遍野的去集狼粪了。
就在他们拼了命的到处找的时候,他们的周团长也在拼了命的等,无论马雨霖、赵长江等几个主官怎么劝,周澜都没有回去的意思,每找到一块骨头,他都要仔细端详,每一块布料,他都要辨认一番。
日军在查无所获之后,很快就撤走了,只有保安团还在上穷碧落下黄泉的寻找。
又是一天一夜,骨头是分不出人了,只能看个大概身高,只是从搜集到布料里,似乎能拼凑出一件破破烂烂的西装,胸口满是血迹。
看着那件西装,周澜眼前发白,一头栽了过去。
他非常不想认,但是那件西装让他低了头。
高烧了三天,他不言不语的,不暴躁也不消沉,也不说这个事怎么处理,团里的几个营长只能把自己能管的事管好,至于接下来,团里再有什么动作,只能等周团长定夺。
名存实亡的张大虎团长这次很知趣,没有出来指手画脚,乖乖的过起了不闻不问不操心的日子,反正周杜翻脸,一死一伤,他喜闻乐见的很,说不定有接下来的好戏呢。
骨殖全被集到了一起,缺胳膊少腿的,一把火烧成了灰,周澜放在瓷罐子里,不说扔也不说埋,士兵交给他后,也不知道被他放在哪里,当然也没人敢问。
保安团突然间形成了一种莫名的,怪异的,宁静但不祥和的气氛。
西装也起来了,周澜没让任何人帮手,病好以后,他自己把衣服带回卧室,夜深人静的时候就对着看。
就那么看,
无人可说。
看了好几个晚上,想了好几个晚上。
后来有一天,他突然打了个寒颤,从衣柜里找出自己的西装,铺在底下,把那件带血的零碎西装按款式摆进自己的西装里,一叠一裹,两件叠成了一件,压在了办公桌最底下的抽屉里,上了锁。
他对着那件衣服呆坐的若干个晚上,他总是听见门口,窗口有轻微的响动,他不敢轻易回头,仿佛那是会惊飞的鸟儿。
他想着,说不定今晚云峰就来找我报仇了。
那门和窗户的锁,他亲自打开,也不许人锁。
他常年在书桌抽屉,枕头等几个地方藏有□□,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把枪擦了又擦,排好子弹夹,放在明面上。
他想着,说不定今晚云峰就来找我报仇了。
天一擦黑他就有莫名的期待。
你来找我报仇吧,来就好。
团里有些黑鹰山的“老人儿”,经历了这次动荡变故,很多人自危不已,唇亡齿寒的道理大家都懂,杜老大没了,还不是好没的,黑鹰山里来的人,走在周澜近前的都不得善终,金小满、李树森等叛乱不成,团里大牢在押;黑四儿是警卫班的班长,周澜的贴身护卫,本来护驾有功,可是也下了大牢了,这就是明显的对人不对事了。
周团长不显山不露水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赶尽杀绝,会不会把这些有“原罪”的人来个示众的千刀万剐。这些“老人儿”心里的小九九边打边哆嗦,脑袋上面悬了一把大铡刀,到底铡几个脑袋,什么时候铡,都只能看那个斯文秀气的男人的心情了。
谁也走不了,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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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看似宁静,实则像静静拉满的弓,谁也不知道多个动作,哪怕打个喷嚏,那支绷到劲的箭就射出去了,射向何方,又会射中谁。
有上劲心的还想跃跃欲试,高层清洗了一批人,有很多位置虚席以待。有胆战心惊的也不敢开溜,杜云峰那样的本事,不也被追杀得穷途末路了吗。
再者说,外围一层又一层的日本人,谁还能跑出关东大地去,城里现在还贴着搜寻杜云峰的白榜纸,那是日本关东军的重金悬赏搜索令,无异于格杀勿论的令牌。
那搜捕令贴得满城,其中有一张就送到了周澜的手里,在他高烧滴水未进的三天里,没人感招惹他,他说不吃饭菜,那就放着,到了下一顿就有人小心翼翼的拾旧的,端来热乎可口的,闷了透风,冷了生火,只是下属里,没人敢多言语。
马雨霖与赵长江等营长虽然都是他的人,可是始终还是怕他,不想形势不明朗的时候当出头鸟。
终了,还是赵长江捣鼓马雨霖,暗地里撺掇他,让他向团长汇报日本人的动作。
马雨霖直肠子,这么一提醒,也觉得该报告,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到半路,又觉得老赵那个蔫巴货实在有点蹊跷。
他只是直性子,又不是真傻,后反劲的明白过来,团长的心思没人能猜到,谁知道他现在是真的一湖秋水还是静态□□,自己的好心好意能换来的是风调雨顺还是一击即发,还真说不准。
当然,知情不报将来也是个口实,万一以后周团长问起来也没法交代。以前什么拿不准的,报给杜副官准没错。现在是不成了。
你推我,我就推给别人,马营长灵机一动,在团部前转个90度的弯,一边暗自的为自己的机智叫着好,一边长腿跨进了警卫班。
作为周澜的贴身人员,警卫班接了这个烫手山芋,击鼓传花到了头,算是再也扔不出去。班副是个十七八岁的毛头小伙子,身手很好,就是打太极的本事不行,欲哭无泪的接了差事,转头堆砌出一脸向日葵般的笑容,捧着卷好的搜索令,去了低气压得喘不气的团长办公室。
“报告!”门前立正,军靴后跟磕出响亮声音。
屋里没动静,就在毛头班副犹豫着再报还是撒丫子撤退的时候,他们团长平静的声音传来:“进!”
言简意赅,毛头班副腿肚子微微转了下筋,很快靠意志克服了,以前贺班长在的时候,因为人机灵,又是常年跟在周澜身边,所以班里其他的人,只做好警备任务就成,不需要提心吊胆的猜团长的心思。
所以毛头班副硬着头皮上了,好似御前觐见,推开团部办公室亚光的红漆木门,他神高度紧张,视线迅速锁定了窗前的背影。
他们团长站在窗前,一动不动,没有回头的意思,指尖的烟早已燃到尽头,无知无觉的熄灭。
毛头班副有种错觉,团长已经在这里站了亿万年,和窗外远眺的高山不摇不动的比肩。
团长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就把他给忘了。
在团长背后搞任何动作都是大忌,尤其是冷血又多以的周团长,毛头班副在意念中已经抓耳挠腮了,实体却纹丝不敢不动。
忍无可忍,直奔主题:“报告团长!”
年强力壮的大小伙子,中气十足,又加上紧张,这一声几乎失控成了炸雷。
雷声滚滚,把周澜从自己的混沌世界,炸回了现实世界。
“马营长说,日本关东军那边贴的告示和咱们保安团有关,请您务必过目,马营长还说……”班副机关枪突突突的开始汇报中,周澜蓦然回头,张嘴打断了枪响。
“你是谁?”他皱了皱眉,低声疑惑的问道。
周澜有个强大的内心世界。从儿时到少年,支撑着他一路铁石心肠,无坚不摧的成长,以强硬的手段挺过多少磨难。
这一场风霜雨雪之后钢铁般的世界却生了锈,他想躲回去,可是大门并不肯向他打开。
神仙动了凡心,下界走一遭,领略了儿女情长的温柔乡,就怎么也回不去寡淡的修行地了。他本来冷冷淡淡一个人,活得没人味,也不被人情所累,却被情重伤。
重回这个世界,他面对了一张用尽全身力气去笑的脸庞。
制服是警卫班的没错,眉眼不熟识。他的见过的世面多,人场也多,可是千帆过尽,他常装心里的没几个,翻来覆去就那些个面孔。
毛头班副心里咯噔一声,他挺直胸脯,严肃立正:“报告团长,我是警卫班副班长李”
话还没说完,周澜轻轻挥手打断他:“知道了,李国胜。”
“是,团长”毛头小子腰直的都往后拗了“卑职李国胜。”
周澜不是真不记得他,身为一团之长,他对自己那点兵都是当宝贝家当放心上的,各个营的花名册他熟悉得不亚于各个营长,更可况警卫班这么要紧的人员。
只是,他恍惚了半个月,突然间近身换了个生点的面孔,他是个警惕性很高的人,直觉首先就初级预警了。
他才想起,警卫班里,负责直接向他汇报的是黑四儿,就是小兵嘴里的“贺班长”,也就是贺驷,被他关进大牢了。
在他跟自己的世界较劲的半个月里,这些人都抛在的九霄云外。
“你刚才说马营长什么?”周澜径直走过去,伸手想从李国胜的手里抽去纸卷子,那孩子太紧张,汇报完都不知道给团长主动呈上去。
李国胜这时候才想起把搜索令,一激动,冲着周澜伸过来的手,直接就怼了过去,力气还挺大,差点怼到对方怀里。
周澜无可奈何的瞟了他一眼,一点点小事,身边就没有顺心好使的人了。
等他打开纸卷子,看到搜寻令上的大字,这点不顺心的事立刻就抛到一边了,还有更不顺心的。
日本人掺和的太多。
他的云峰回不来,这里面有日本人一份很大的“功劳”。
当他执拗不肯相信“云峰真的没有了”这件事的时候,无暇顾及其他,他还在跟“信”与“不信”这件事本身较劲。
而这张搜索就像□□,迅速把他的注意力一路火花的引燃到“云峰真的没有了”这件事的原因上。
他和杜云峰之间的事,谁对谁错,都是他们俩个人之间的事,他要是没本事解决,他可以死,可其他没人有资格插手。
日本人手伸的太长了,周澜心里的恨意岩浆似的,顺着心里千疮百孔的裂缝冒了上来,压都压不住。
在一个天气晴朗的上午,大病初愈的周澜终于不再继续闷在团部,尽管人瘦了一大圈,神却不似之前迷糊,双眼熠熠生辉,本来就是远山含黛的眉眼,眼角俊朗的微挑,那眉梢就势斜飞进了鬓角处,目光扫过之处,如刀如雪,保安团的列队士兵不禁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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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似的挺直了身板。
“叛乱是什么下场,你们也都看见了。”周澜站在高高的阅兵台上,那是训练营地最高处,那些生龙活虎的各营主官列成一排,站成了他的背景,他单薄,但是站在寒风里,却显得比谁都锋利冷硬,吐口吐沫就是钉。
他这一开口,训练上响起整齐的步声音,那是全体稍息的士兵自动立正。
各个营的正副营长站在台下,站在自己队伍前,眼光直刷刷的直射周澜一个人。
偌大的训练场地,黑压压的人头,数千只眼睛和耳朵,只听他一人号令,除了风声,没人敢出一声。
“我周某人,”周澜一手扶着腰间的枪,一手放在身侧,雪白的手套按在乌黑的枪把上,别有一番利落的美感,“恩怨分明,忠心跟着我吃饭的,论功行赏,金山银山我都舍得给你,哪怕你没大本事,只要心是踏踏实实向着我周某人的,我从没亏待过。”
他顿了顿,在台上旁若无人的走了两步,全团里,除了他很放松,所有在场的人都很紧张。
他乌黑的眼珠扫过台下,每个人都觉得那目光是看向自己的,穿透力及强,没什么能瞒过他的眼睛。
“可是,就是有人吃里扒外,吃我的饭还想掀我的锅,当面一套,背后耍另一套。”周澜锃亮的马靴一尘不染,踏在水泥的阅兵台上清脆作响,好像踩在每个人心上,“杜云峰怎么样?你们谁比他跟我跟的久,他要造反,一样死无全尸,我一视同仁,绝不手软。”
说到这,他顿了顿,不易被人觉察的压抑了自己的某种情绪。
“做人要懂得知恩图报,也要懂得审时度势,我待他们不薄,如此恩将仇报,就不能怪我心狠手辣。”
“吃了熊心豹子胆,造我周某人的反!”周澜忽然抽出□□,朝天就是一枪。
台上的一排军官,台下黑压压的士兵心里都打了个突。按理说扛枪吃饭的,战斗中手里都粘过血,谁能害怕枪响。
可就是这一枪,晴天霹雳似的,打中了每个人,打死了每个人心中残存的那一点不忠的念想。
“各个营整顿排查,但凡参加过保安叛乱的,不明真相被拐带起事但是未伤及人命的,扣全年的饷,上交所有武器,补充到后勤保障营队。”
终于,那把悬在头上的铡刀放了下来。
“叛乱者,杀过保安团自家兄弟的,一律就地正法。”
“叛乱组织者,”周澜头也不回地伸出手,警卫班的李国胜箭在弦上,终于赶对了击发时刻,一本墨绿的文件夹迅速放到了周澜的白手套上,周澜慢条斯理的翻开文件夹,就像翻开点菜的菜单:“金小满、李树森……”周澜目光随着文字,他洪亮的读出数十个个名字。
啪的一声合上文件夹,目光缓缓抬起,扫向台下五花大绑的一排人,金小满等被人按住,跪在地上,嘴里塞着破布,唔噜不清的喊着。
他的目光是锋利的,带着明显的恨意,他声音清朗,用一副诗朗诵的好嗓子,读出了死亡名单,继而宣判:“叛乱贼首,死不足抵,全部带到山崖下活埋,所有家属悉数处决。”
他寥寥的一番话,决定了所有叛乱者的生死存亡,他用行动告诉每个在场的人,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叛我者株连九族,死无全尸。
第44章复仇的萌芽
当天下午,周澜马不停蹄的赶去日本关东军司令部,他没去今信雅晴的私人府邸。以前,他从不去关东军司令部拜会今信,而对方也从来都是邀请对方家宴,或者去游娱场所,不管是“生意”还是“公事”,都是轻松随意的谈成的。
今天他例外了,没有事前电话沟通,而是直接登门造访。
在此之前,他从来没去过关东军司令部在奉天的总部,今信没有在这里约见过他,他也乐得不往那狼窝里钻。
司令部的大门并不宽敞,两堵厚厚的墙墩侧面,是荷枪实弹站岗的日本兵,军帽后面的两联布被微风吹动。
保安团的黑色福特汽车有团部的标志,行驶到司令部门口被强行截停。
李国胜将司机侧的车窗缓缓放下,指着证件说我们是保安团的。
可那两个日本兵不满意,大力的敲击后车窗,周澜就将后窗玻璃缓缓摇下了半截。
日本兵很凶,其中一人用钢枪探进车窗,拦住周澜,不是横拦在身前,而是枪管直接杵上胸口。
周澜低头看了看那乌黑的枪管,他穿的保安团的青灰色制服,肩膀上的肩章,领口的领章还有袖口的金道子无不标识着他作为长官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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