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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术

时间:2023-05-26  来源:  作者:须弥普普
季清菱听得有些迷糊,问道:“五哥不曾得罪哪一位,与济王更是素日并无来往,无论谁人继位,也不至于要将你外放至广南、琼海罢”
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赵芮在位时,顾延章是简在帝心的后起之秀,未来板上钉钉的肱股之臣。
而一旦新帝登基,从前功绩俱都会成为他的劣势。
然则即便如此,他到底是前科状元,三年任官,考功不是异等,也是优等,想要用来开刀,面上多少也得看顾些。
况且新帝继位之后,若说要铲除异己,杀鸡儆猴,顾延章也不是排在第一位他这只猴子实在还是太小,并不中用,相较起来,两府之中那许多重臣却是要战战兢兢。
顾延章迟疑了一下,还是道:“眼下犹未可知,我不过是未雨绸缪而已。”
季清菱又不是旁人,如何不晓得他别有心事,却又不欲追问太过,只装作不知道,其实心中多少也能猜到几分。
陈笃才与李程韦的案子,与赵颙颇有些关系,顾延章作为案件主理,押着李程韦,又审得陈笃才将所知之事一一交代,如何会不碍着对方的眼
尤其按如今查探,纵然隐蔽得有些深,可那李程韦确凿就是济王走卒,另有当初那一名智信大和尚,便是如今的松巍子,虽不知与济王有何关联,可其中丝丝缕缕,分别另有内情,顾延章见几处案件从头追到底,又怎可能不惹得对方忌讳
从来都说学成文武业,货与帝王家,实在也是再没有其他人家可以“货与”。
一旦赵颙当真继位,他又果真不愿再用顾延章,那无论在任上做出多少功绩,哪怕是有诸葛之才,也不会得以入其眼。
季清菱回忆前世,全不记得这一位济王赵颙究竟有什么大名声,他也不曾做过皇帝,更无什么大事记载在册,可若以史书而论,今生无数事情已经与从前相悖,史书早不能再做参考。
她又想起坊间传闻,赵颙此人心胸狭窄,却颇有几分口才,往往能哄得张太后高兴,至于才干,虽说其人从前也有在工部、户部任职,却不曾听闻他有做出什么显业。
如果说从前赵颙不过是一个藩王,行事务必要以平庸为上,免得惹了赵芮忌惮,这才没能有什么功绩的话,那旁人评价他“行事急躁”、“志大才疏”,“眦睚必报”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季清菱与顾延章坐着谈了片刻,她近日反复翻阅陈笃才并李程韦的案子,又看了智信大和尚与松巍子的案卷,其实已是有了些进展,只是未有定论,今次见顾延章难得早早回家,因不想再拿公事叫他烦心,便只说些其余事情,眼见时辰不早,两人各自洗浴,一并歇下不提。
季清菱心中有事,睡得不甚安稳,天才蒙蒙亮便醒来了。她前一夜话说得不少,水却没怎么喝,只觉得口渴异常,因见顾延章犹在酣睡,便把被子掀了,小心跨过对方的腰,翻身出去床边的木柜上倒水,一口水尚未喝完,却是忽听得外头有人轻声推门,抬头一看,隐约借着光认出那人是轮值的秋月。
秋月手见得季清菱已经醒来,登时松了一口气,轻手轻脚走到近处,低声道:“夫人,胡公事上来了人,说有急事,要请官人立时过府一趟。”
季清菱本来还有些迷糊,听得她这一句,顿时清醒过来,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漏刻,居然还不到寅时,再抬头往窗外,东边太阳连半条圆边都不曾冒出来。
她心中虽然奇怪,胡权毕竟是顾延章的上官,再时间尴尬,既是来叫,就没有不去的道理,正要回头,忽觉身后微动,果然顾延章已经醒了,口中含糊问道:“怎么了”
顾延章踏进胡府的时候,外头不过晨光熹微而已。
会客厅里还点着蜡烛,胡权站在大厅正中,明明一旁就是交椅,他却没有坐下来,而是团着双手在椅子面前走来走去,等到听得动静,连忙急急上前问道:“延章,昨日你在宫中,太后可有问及李程韦杀妻杀母的案子”
顾延章愣了一下,反问道:“怎么了”
胡权没有正面回复,又问道:“你昨日出宫之后,不在提刑司,却是跑到哪里去了”
他这话十分莫名,口气中夹着三分不悦,仿佛对面那人出了宫却不在提刑司中,是犯了什么天大的罪过一般。
顾延章并没有放在心上,回道:“京中正在修渠,秋日雨水太多,道路多有坎坷,又兼那松巍子前几日半路遭害,城中议论纷纷,正巧昨日天波门那一处好似出了什么事,守卫要去衙门回话的时候正撞上我,我便顺路去了一趟金水码头。”
语毕,又补了一句道:“可是昨日提刑司中有什么急事”
修渠乃是提刑司分内之事,顾延章此行本是正差,实在挑不出什么毛病,然则胡权听了,面上却是越发的难看,他跌足长叹道:“李程韦、陈笃才二人被大理寺提走了。”
顾延章倏地一下抬起了头,只觉得这消息来得莫名其妙,急问道:“两人案子尚未落定,也不曾结案,于情于理都轮不到大理寺接管,怎么会这般忽然被提走”
当日他审李程韦,虽然证据并非确凿,对方却也不能自证清白,此后便被收押在监,以待审问。提刑司反复讯问未果,因事涉人命,未得供认,便向有司申请用刑。
纵然那李程韦是个狠角,可重刑之下,到底供出不少东西,结合实证,虽不能将他钉死,却也多少能下判定罪。只是此案拖拉了许久,又因主犯牵扯出不少朝臣,顾延章早向先皇赵芮禀过,且等他回复。
而今赵芮一死,无数事情堆在一处,中书忙于新帝人选,张太后更是焦头烂额,不仅李程韦,便是陈笃才的案子,也只好暂时搁置。





娇术 第七百七十六章 改变
胡权道:“李家人说动了成国公夫人,又请了靖国侯,昨日带着一干人等进宫向太后说情,正好我被孙参政唤去问事,下了衙之后,又在他府上待到二更天才回,你也不在,提刑司中只有姚坚一人”
“太后着提刑司去回话,姚坚便去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说的,叫太后觉得证据不足,又认定案情复杂,昨日即刻下令着大理寺接手再审等我得知消息,李程韦、陈笃才二人当场翻供,早被提走了。”
顾延章心中一沉。
俗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
李程韦在京城扎根数十年,与不少豪门、宗室都有往来,家中更是有两名县主媳妇,虽说只是旁支,到底是皇家血脉。
他又有滔天财富,手中不知拿捏着什么东西,能请动成国公夫人、靖国侯二人,并非什么稀罕之事。
顾延章这些日子时常出入禁宫,与张太后打的交道并不少,心中也有自己的一番看法。他不清楚这位圣人从前是个什么行事风格,可如今来看,其人雷厉风行,凡事以“实”为准,虽说胳膊肘爱往内拐,可那李程韦与陈笃才,着实称不上什么“内”。
张太后既是认定案情复杂,觉得提刑司查不下来,必定是当日殿上奏对出了什么问题。
他想到此处,问道:“公事,不知那姚坚怎么说的”
胡权摇头道:“他只说是照常回话,我难道还能去同太后对质不成”
按着这两个案子的情形,只要照实了回禀,决不至于有这样的结果,更何况回话的人还是姚坚。
那姚坚乃是提刑司中司事,此人在司中任官时间久,资历深,更兼才德俱佳,极得上下信重。他熟悉律法,更懂查案、审案之中的弯弯道道,口才亦是不俗,凭他的能耐,又怎可能导致这样的结果
李程韦、陈笃才二人的案子,前者眼见就要审出结论,后者更不过因怕打草惊蛇才不敢擅动,他是怎么回话,竟会叫太后觉得提刑司不堪重任他又为什么要这样做
顾延章越想越觉得不对,问道:“公事昨日什么时候被孙参政唤去的”
胡权回忆了一下,道:“约莫才过午时。”
顾延章又问:“孙参政问了些什么话,竟是要到二更天才能说完。”
胡权神色微变,眯着眼睛盯了一眼顾延章,道:“不过是些公事罢了。”
顾延章见他反应,自知此事必定不止如此,还不晓得其中究竟有些什么内情,他略一沉吟,肃声道:“此时关系甚大,还请公事莫要瞒我孙参政请公事过去,可是在说新君之事”
胡权原本已是有些不满顾延章插手太过,不安于己位,听得他这话,恼火道:“自然不是”
他顿了顿,似是觉得还有些不足,又补道:“参政与我说些什么,同你有何相干”
顾延章无心去管他的口气与用词,更无空闲去关心他高不高兴,复又追问道:“公事去寻孙参政,在公厅外等了怕有小半个时辰更久罢”
胡权登时面色大变,压低了声音冷冷道:“你在孙参政身旁安了探子”
顾延章忍不住在心中叹了口气,没有回答,复又问道:“想来孙参政唤公事过去,本来有话要说,可衙中事务太多,说不得两句,便被人打断,只好请你在一旁稍待,足过了一下午,也不曾将该说的事情说完,后来只好邀了你过府再叙罢”
胡权瞪着眼睛,咬牙盯着顾延章,仿佛想要在他脸上盯出一个洞来,半晌才道:“你听谁人说的”
他面上还能勉强维持住,可内里早已失了分寸,心道:好生蹊跷这厮口口声声,煞有其事,好似昨日他也在场一般,昨日,我当真是一个人去寻的孙参政那顾延章果真没有与我一同去
纵然这顾延章乃是提刑副使,可最多也只能伸手管到提刑司内,又怎么可能生出眼睛看到那孙卞的公厅
胡权忍不住又细细看了一遍对面人的头,总觉得那一张英俊的脸,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变换一个形状。
这一位,难道是蛔虫成精,昨日复又变回了蛔虫,钻进了自己肚腹里,跟着自己进的门否则,他怎的可能这样历历在目,仿佛身在其境一般
顾延章自然不知道对面的人竟有如此匪夷所思的念头,他只是忍不住想,怨不得胡权有一个做工部尚书的岳丈,又是两榜进士出身,然则入官这许多年,依旧在转运使的位子上徘徊不前,还被孙卞耍得团团转。
脑子尚且不论,人却实在是反应不快,遇事还容易乱了阵脚。
孙卞是什么人
两府重臣,参知政事
眼下的孙卞,早已不是两年前那一个被赵芮闲置在一旁的参知政事,他手中管着转运司,又兼任着京都府衙,另有一个大部,平日里多少事情等着处置,提刑司不过其中一小块而已。而且除却陈笃才、李程韦、松巍子三人的案子,提刑司中最近并无其余大案,也无什么要紧差事,只要按例汇报便是,为何要匆忙找了胡权过去问话,又是什么话,竟是要劳动孙参政晚间还要叫他一同过府详问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李程韦又是什么人
李程韦养母与原配离奇身亡,提刑司开棺验尸,众目睽睽之下,重重证据俱是指向他本人,他依旧半点不怯。连上重刑之后,这人竟是能强撑着不认,反而攀扯出无数事情转移旁人视线。
如此胆色,如此手段,如此机变,一旦给他脱了身,奋起反扑,又会是什么结果
顾延章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直直望着就坐在自己身侧的胡权,沉声道:“公事,李、陈两个案子,是我二人主审,如若出事,孙参政不过一个监管不力之责,了不起罚铜数月,可若是查到最后,查得凶手并非李程韦,你我二人是个什么下场,公事一般任过亲民官,想来无需下官多言罢”
胡权神色一凛。
陈、李两个案子,虽说并未判下,可提刑司已是出了判决,正上递天子,只等回复。李程韦杀母、杀妻,其女之死,也与他脱不开关系,罪行已列十恶之罪,曰“恶逆”、“不道”,依律当处绞刑。
可如果大理寺审出他并非元凶,罪犯另有其人,依大晋律,主理此案之人必要重罚。至于大理寺究竟会怎么罚,怎么判如果不是已经打通了关系,李家又如何会出动这许多人,特意将李程韦提得出去
人命关天,罚铜、贬职倒是其次,最怕是要反坐。
胡权与顾延章虽说搭手不过数月,可他官场沉浮,知道两人此时利益攸关,如同共坐一条船,反倒是最为可靠。
他一言不发,心中却已是如同翻江倒海。
实在由不得他不多想。
只是孙卞帮着插手此事,难道又有什么好处不成
顾延章没有再多说。
究竟是谁在后头指使,已经不再重要,李、陈二人被提走,智信身亡,无论最终目的是什么,他与胡权都不可能脱得开干系。
会客厅中伺候的下人上了茶便退了下去,门也被掩得严严实实,此刻只剩下二人坐在位子上各自出神,一时安静异常。
冬日清晨本就冷得很,屋中的地龙又没有通,胡权坐着坐着,身上不免有些发凉,只觉得从胸腔里毛毛的,从底下渗出痒意来,一路钻出喉咙口,叫他忍不住咳嗽了好几声,半晌复才问道:“李程韦那一个案子,就算李氏同他那原配死时隔得太远,证据难辨,可他女儿同外孙皆是这几年过世,提刑司已是查出那许多猫腻,只要再去泉州,未必不能寻出人证、物证将他钉死这般大费周章,到头来依旧是竹篮打水,他又是何苦”
顾延章神色微凝,道:“只要无人追究,一般也能脱罪。”
此案不定罪,一路拖到新皇登基,有了人撑腰,再找几个替罪羊,眼见得了天子做主,前头办案的非贬即罚,难道还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翻案不成
胡权有些颓然,又有些不满。
他久经官场,如何又会不知,只是一时不能接受而已。
半个月前,他还日夜不休地催着下头人去追查李程韦此人,不久前,他曾自得于又拿下了松巍子这一猫腻,其时踌躇满志,满以为连着三个案子办下来,莫说旁的,岁末考功,自家一个异等再走不脱。
谁料到不过短短十来日,天子大行,松巍子意外身亡,到得此时,不过回个头的功夫,李程韦与陈笃才就被提走,一同翻供,先前引以为凭的,眼下反成了烫手山芋,欲要摆脱干系而不能。
可以说先前胡权有多喜欢顾延章,眼下就看他有多不顺眼。
如果没有顾延章,如何会查出陈笃才那一处的问题,如何会追出李程韦身上的谋杀命案,又如何会把松巍子抓起来他胡权又何至于落到如今这个进不得,退不得的下场
两人各自坐在椅子上,一般是无人说话,可气氛与恰才相比,已是迥然不同,其中微妙,不足为外人道。
胡权抬起头,心怀鬼胎地瞥了顾延章一眼,脑子里不停地转着各种念头。
他想不出什么妙计,却是能腾空脑袋,头一次恨起自己的一甲出身,过目不忘,眼下竟是还将提刑司中原本递往天子案头的奏章记得清清楚楚,连遣词造句都不曾搞混。
当时还觉得自家幕僚所撰的那几份奏章写得极好,将功劳的大头都放在了自己这个提刑公事身上,又觉得那顾延章甚是识相,安分守己得很,也不多话,可此时再做回想,简直恨不得将那幕僚拖出来打一顿,以至于看向顾延章的眼神都忍不住透出了几分凶光。
纵然知道此事绝不可能在对方的意料之中,无论那奏章是如何表述,自己身为京畿提点刑狱公事,也不可能置身事外,他却还是忍不住多了几分迁怒。
你若是少折腾些,平平庸庸做个提刑副使,哪里会害我沦落到今日
且不说胡权在这一处追往溯昔,他想来想去,越发回忆起事情开端,竟是在心中骂起家中的妻子来。
怨不得乡野间都说娶妻当娶贤,女子无才便是德老人的话,到底还是要听自家总以为攀上这个岳家,能得不少好处,也以为妻子是书香门第,从小受了岳父熏陶,见识自然广,平日里常听她的想法。
如今看来,怪不得从来都说女子不得干政,又说牝鸡司晨,必遭大祸,若不是原来妻子一力提议,自家早早就推了提刑司的差事,只任转运司之职了,如何会这样惨
不仅怪顾延章,看来还要怪这个恶妇
胡权脑中乱糟糟的,一时想到昨日孙卞同他说的朝中形势,暗示怕是济王赵颙欲要继位;一时又想那李程韦、陈笃才二人的案子,隐隐约约都与济王有关,自家牵扯其中,怕是要被新皇厌弃。
再想济王继位,不晓得与黄相公、范大参二人比起来,另有枢密院那一位相公,也许君相相交,相坐于君上却也未必;最后又想,无论是东风压了西风,还是西风压了东风,自家岳丈很快就要到了致仕的年龄,他又不是黄昭亮那一派,也不是范尧臣的臂膀,更与枢密院中几位权臣殊无往来,想来也占不到什么便宜,既如此,难道济王打算把自己同那姓顾的当做猴子,杀之以儆朝堂,还会有人帮忙出头吗
也怪不得他想得多,膝盖软,实在是陈笃才与李程韦二人被提走与济王要承大统的消息夹在一起,已经叫人再无还手之力。
圣意难为。
胡权自认自家不可能违抗天命。
便是黄昭亮这样的重臣,从前得罪了圣人,还不是被打发到泉州挖沙子捡螃蟹去了
他可是北人,半点不好那一口,嫌腥




娇术 第七百七十七章 何苦
胡权这一处脑子里的各色念头几乎都要绕出九曲十八弯,只是此时多少还抱着几分希冀,等到与顾延章在一处商议了数日,也不曾找到有什么好法子,又在接下来的日子不断接到坏消息,譬如李程韦翻供,反诬从前供认乃是提刑司屈打成招,所有供状皆是自家在重刑之下的信口胡言,与他攀咬的诸位官人并不相干。
再如据说根据李程韦的供认,刑部已查得李家从前两名仆妇嫌疑甚深,并开具海捕文书,也配了画影图形,正四处张榜,欲将那二人缉拿归案;
另又有其余人做佐证,说那两名仆妇从前与李氏有隙,或曾因过被罚,或被借故叱骂,还有欲要给儿子赎身却未得同意的连杀人的动机都帮着找好了。
三个案子都已转交大理寺,旁人不得插手不说,连确切消息都得不到几个,提刑司上下也只能干等着。
胡权审案多年,自然知道能在这样短的时间内,将所有首尾都收得如此干净,必是已经早早做好了准备,大理寺中少不得还有帮着接应的,一时只觉得万念俱灰,前路尽断,连衙门也不想去,也不愿回府,早已急得嘴角都起了燎泡。
他见顾延章气定神闲,仿佛并无什么大事一般,忍不住去问是否有了法子,谁料对方却是摇头道:“事到如今,着急也是无用,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简直气得胡权牙痒痒。
等他再回府见得妻子,更是实在恨不得要休了她才好。
且不说这一处胡权急得团团转,大理寺慢悠悠审着三个大案,朝中为着新皇人选争执不休,日子却还是一天天的往下走,转眼就到了赵芮入殓。
依太祖故事,为社稷计,以日易月,先皇过世,新帝不用守足三年孝,而是三日听政,十三日小详,二十七日大详。至于道中节度、防御、团练使、刺史、知州等,俱都不可离任赴阙,州、军、府满三日即可释服。
自太祖始,晋皇帝便不喜大葬,赵芮的父亲还曾特地留下过遗诏,要求后人给自家修皇陵必须“毋过华饰”,到得赵芮当皇帝,许多年里,几乎没有太平的时候,不是打仗,便是天灾。他平日只晓得省吃俭用,连活的时候日日睡觉的福宁宫都舍不得花钱修缮,自然更没工夫去管自己的皇陵了。
赵芮走得仓促,偏还没有子嗣,连个主持山陵礼的人都找不到,旁的停灵、下葬都能拖一拖,过个半载也没关系,实在不行,一年之后再下葬也只是传出去略有些难听而已,多少还能过得去,可入殓却再不能拖了。
因新皇人选尚在争执之间,不曾落定,便暂由张太后主持,在延庆殿大敛。
这日天还没亮,顾延章就身着丧服进了宫,按序听命行礼就列,在延庆殿中从天黑守到天明。
他官品并不高,只站在殿门偏后的位子,听得远处礼官唱仪,见那一具大大的棺椁摆在殿中,只觉得人生莫测,难以捉摸。
三年多以前,他初次入京见得天子,跪坐在案前行书作文。彼此的赵芮虽然称不上年富力强,到底还算康健,几年之间,两人虽然见面的时间并不多,可对方对自己的看重与期待,虽未明言,却是彼此都心知肚明。
赵芮登基数十载,不曾开疆辟土,也没有折腾出什么大事,可在位期间,确确实实一心为民。眼下这一个“碌碌无为”的皇帝便躺在棺椁之中,只有济王、魏王两人在灵前跪着,又有张太后站在一旁。
顾延章心中难过,脑中尽是赵芮音容,实在觉得胸中堵得慌,只晓得跟着礼官的唱喝跪拜、起叩。
等到仪式完毕,百官依序出殿入席,内侍便一一上了酒菜。
张太后只是赐宴,却是不曾出席,只有济王、魏王代为主持。他二人坐在上首,分据左右两张桌案,见得百官俱已到齐,便同时举杯祝酒,各自先饮一杯。
得了他二人先行,殿中官员才同饮一杯,开席吃饭。
今日人人都一大早入宫,走动、起拜不停,没有一个是不饿的,纵然那饭菜看上去叫人半点胃口也没有,众人还是将就着捡那看着能抵肚子的吃了些。
等到一席吃毕,已经天都黑了,百官又依次出宫,候在宫门外等着前头人骑了马走,再等自家的随从打着灯笼来寻。
顾延章别有心事,他不愿出去同外头那一干人等挤来挤去,只想着今日延庆殿中棺椁里的赵芮,不免有些郁郁,便与同僚告了个罪,落在最后,朝外慢慢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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