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术
时间:2023-05-26 来源: 作者:须弥普普
“我定会竭尽全力”他像捧宝贝一样捧着那一叠纸,旁的话也不会,只来来回回说些感谢的话,拿着稿纸就退了出去。
一踏出门,还站在过道里,李劲就开始掏钱袋。
平常出门,他带的铜钱都不会很多,偏这一回,因是来寻救命恩人,他总觉得该要多带一些,若是有什么能用到的地方,无论如何自己也要主动,是以居然带了一小粒成色中等的银子。
这等时候,这等机会,若是不抓住了,将来他进了坟包,都要骂自己蠢
想到家中离这会昌县城甚远,李劲索性就不回去了,他咬一咬牙,直接在这间客栈里头开了个房间,住了进去,又自添钱买了笔墨纸砚,果然照着顾延章交代的法子,将那文稿摊开在了桌面上,没日没夜地整理起来。
他起初觉得应当不是很难,满腔尽是豪情,想着这百来页纸,不用一两日便能整完,熬上一个夜晚,立马就能把差事办得漂漂亮亮的,届时拿去顾延章面前,只求叫人晓得,自家当真是个能干活的,虽然考不中进士,可做起事情来,也是拿得出手。
然而他只简单把文稿看过了一小半,心中就开始打起鼓来。
李劲跟着顾延章寻访过一两处地方,可以说是听过、见过对方是如何问询的,当时他便佩服得五体投地。
原来话可以这般问,事情可以这般做
他当真以为,自家这一个救命恩人,赣州城马上要新任的通判,是来体察民情,将来好在任上干出一番大事来,走得这样辛苦,就是为了了解此地风土人情,好在任上不被人所惑,更得心应手。
直到见了这一部分文稿,又见了给到的赣县寻访小记已经成文的部分作为参照的示范,他才察觉,原来自家是这般的眼浅。
李劲开始有些发慌了。
他能做到不过是把原稿删繁就简,去芜存菁,将有用的内容挑出来,又把不同人说的矛盾的地方单独列出来,用于总结当地情况。
可他实在做不到像那一份示例一般,通过一个农户骂儿子的话其实不过是提了一句“某某你个狗杂种,老子昨日才把菘菜卖得钱,你今晌午就把隔壁娃儿打了,叫我活生生赔了只鸡半日工白做”而已,就能结合当时菘菜、仔鸡价钱,推测出其人方才所答最近日子甚是不好,每日才得多少钱米,乃是低报,又通过其人所答问话中许多蛛丝马迹,算出真正的大致收入。
而在示例最后,靠着一样物什的采买价格、卖出价格,减去人力、铺子钱等等,来计算商人究竟从中能牟利多少,其人上的税赋,又瞒下了多少,更是神来之笔。
李劲做不到。
他不是没有这个耐心,实在是没有这个意识。
他看到农户骂儿子的话,只会当做无用的东西,以为乃是顾延章不问好歹全数收纳,要到后期再删减整理,绝不会想到从中也能得到什么内容。
而对后者,他更是全然没有那样一根弦。
娇术 第二百六十四章 忆起
李劲活到这把年纪,从前是读书人,如今将将算个茶铺老板,从来循规蹈矩,该缴的税赋,一文钱也不会少,只怕被户曹官派了衙役找上门来,丢了读书人的体面。
他知道寻常商人都会躲避赋税,却半点猜不到有哪些法子,自然更不晓得居然还能通过这个方法,来倒推。
足足花了将近四天功夫,他才把文稿给整理完。
对比着顾延章给的示例,李劲心中惴惴不安。
他甚是珍惜这一次机会,实在不想搞砸了,然则如今花的时间已是太长,实在不能再拖下去,免得被怀疑做事太慢。
他战战兢兢地把自己的成果上交了。
结果立马就被打发去休息。
而在屋内,看完李劲做出来的成稿之后,顾延章忍不住叹了口气,又把另一份给出去做参考的赣县文稿拿了出来。
赣县寻访的文稿是季清菱做的。
两相对比之后,他将文稿都放在了桌上,有些发愁。
季清菱自然留意到了他的动作,笑问道:“这是怎的了”
一面说,一面把两份东西拿了起来,也看了一回。
“做得有些浅了。”
她点评道。
顾延章点了点头。
单独看还没有这般明显,可两份放在一起,简直是一目了然,高下立判。
“不过五哥,你本是打算请他做桑田赋税之事,李大哥做事认真,一板一眼,虽然见识有些浅,却也并不碍事罢”季清菱看着顾延章面上的表情,不由得又问道。
本是意料中事,为什么五哥却要做出这样一副可惜的样子。
“不碍事。”
顾延章答道。
他看着季清菱,心中叹息。
好的幕僚实在是难找,真正有才能的,并不拘泥于一处两处,无论进士科、术科等等,哪里寻不到一条好出路,实在不至于落到给他一个初入宦途的新进做幕僚。
又不是宰辅,也不是权臣,有才干的人,凭什么跟着你
人家用自家的本事做敲门砖,哪怕不能为货与帝王家,也能随心所欲地在权贵之家进进出出,将来靠着主家的背景,自然更容易出头。
李劲虽然能力不行,可他胜在稳重踏实,交办的事情,即使知道自己做不到,也不喊苦,不喊难,能硬着头皮做完了。也许质量上不能全然满足他的要求,可放在普通人当中,其实已经不算差了。
顾延章一向对自己目前的状况有着清醒的认识,也从未对能有的幕僚班底有太高的奢望,哪怕是李劲这样,实际上没有什么太大的本事的人,他也一样要用起来。
无他,实在没有人手。
如果自己与清菱家人、族人、亲缘尚在,这一些就要简单太多。
寻常士子在读书时说到任人唯亲,总是不屑,可当自己也做官的时候,才会真正体会到这一个词的意义。
比起外头招徕过来、被人引荐过来的幕僚,自然是自家的亲戚更值得信赖,好歹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大家有着共同的利益,坐在一条船上,比起其余生人,要亲近太多倍毕竟血缘就是天然的联系纽带。
越是想,顾延章越是可惜。
如果清菱是个男子
以她之能,旁的不敢说,管辖一州,是绰绰有余的。
如果能有这样的幕僚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从桌上拿起季清菱整理到一半的文稿,粗略地看了看。
如果能有这样的幕僚,当真是太舒服了
见微知著,逻辑清晰,说高瞻远瞩有些夸张,可说胸中有丘壑,绝不过分。
若是叫自己来整理这样一份寻访,因为是他从头到尾跟下来的,对其中理解与把握,自然不是清菱能比得上,出来的成果定然会更深刻,也更贴近事实。
可要论孰高孰低,却也实在难分。
清菱做的文稿,另辟蹊径,别有一番见解,有时叫他看起来,都不禁想要叫绝。
明明当年逃难的时候才八岁,岳丈、岳母大人,是怎的养出来这样一个妙人的
如果清菱是男子,想来如今
堪堪想到这里,顾延章立时就觉出不对来。
怎么能是男子
若是清菱是男子,他怎的办没了媳妇,可不是要打一辈子光棍了
他忙把脑中那莫名其妙的念头甩掉,将手中的成稿放回桌子上,问道:“清菱,这一处,你是怎的想到可以用来算钱谷赋税”
“我也不晓得,想到就想到”季清菱老老实实地道。
其实当真是想到就想到了。
算起来,归根到底,这真的是一个眼界的问题。
前世季父乃是三司使,为朝廷管财计,其中难度比起这小小的一处上州,不知道要高上多少倍。
季清菱从小长于其手,又跟着兄长受着同样的教引,接触到的内容与手段,自然不是普通人能见识的。
聪明厉害的不是季清菱本人,而是她自前世承袭的季父。
“原是我爹”季清菱话才说到一半,却突然停住了。
她脑中闪过一幅幅零散的画面。
前世兄长的书房里头,散乱的书册、摊开的画卷、蘸饱了墨汁的笔、磨得只剩下半截的徽墨,还有桌上那一封才回复到一半的书信
当时自己在做什么来着
是了,自家嫌弃外头写的戏本子不好看,同爹爹抱怨了,爹爹特叫二哥给她写几本有新意的。
好似是二哥着人去唤她,说戏本子写好了,请她过去瞧一瞧,若是有哪里不好的,才方便改。
她当时恰好撞见三哥在向二哥问话。
“这是什么虫子,光看描绘,还未见着,就觉得难看得紧”
“亏你都十八了,自诩博览群书,竟连白蜡虫都不懂自家翻书去幸好问的是我,若是叫爹爹知晓了,怕不要你明年去养一回虫子”
她好奇之下,特意伸过头去看了一眼。
那是二哥在与远在川蜀的大哥通的信。
她很快找到了三哥说的描绘“虫子”的语句。
其虫大如虮虱口器长而端圆,双翼若蝍蛉,生眼越十,色橙
如今十中有九产自川蜀,每岁得蜡甚多,去岁共计四十余万担,色白、无烟,比之蜂蜡,耗钱不过五十之一,燃光稳而亮。
正请旨推行,川蜀、广南、赣荆之地,均可蓄养,不耗田地,独孵于女贞、白蜡树
季清菱脑中的字句越发清晰。
其虫大如虮虱,芒种后则延缘树枝,食汁吐涎,黏于嫩茎,口器长而端圆,双翼若蝍蛉,生眼越十,色橙
是白蜡虫
如果此地在川蜀,她想必早该记起来了
偏生这是在赣州,历史上,这一处根本就不是白蜡虫多产的地方
娇术 第二百六十五章 推测
此时蜡烛价值不菲,乃是蜂蜡与动物油脂等物共制,寻常人家根本用不起。
季清菱犹记得她刚刚投身大晋的时候,与顾延章二人一路逃难,穷困潦倒。在当了李家的那一枚玉佩之后,为了不坐吃山空,她特去接了书稿来抄写。
当时抄写一卷书,铺子里头给的是七百个钱,不包笔墨纸砚。
蓟县文人多,识字的人也多,抄书不值钱,若不是她的字漂亮,还拿不了那个价钱。
然而抄一卷书,如果从日出到日落一刻不停,至少也要花费四五日功夫。
而彼时铺子里一根蜡烛便要三百文。
一杆笔可以用很久,墨条买了便宜的来,多加点水,调得淡了,其实也还好,只那纸张却是不便宜。其实算下来,抄写一卷书,真正拿到手里的钱最多也就五百多文。
累死累活,费眼费神抄了四五日书,连两根蜡烛都买不起
可她分明记得,前世自家在帮着母亲打理家事的时候,看到账册当中的蜡烛价格,大概也就是三四十文一支而已。
她其时心不在此,只想着如何才能多赚些钱,很快便将此事丢开了去,也没有纠结原因,只老老实实买桐油来点油灯,忍忍黑烟缭绕,忍忍眼睛疼,便罢了。
后来五哥入了良山,光靠每月旬考头名的奖银,并其余进项,便能让两人过得舒舒服服的,养上几个丫头小厮都毫不吃力,只是习惯性的,除却挑灯夜读的时候点蜡,其余时候都点的油灯。再到后来,得了会元,又点了状元,这才慢慢把蜡烛全数替换了油灯。
因是循序渐进,又早习惯了,她并没有多想,也没有过脑。
直到此时,恍然间忆起两世蜡烛所耗的对比,她才渐渐把事情给联系起来。
是了,前世的蜡烛,价格是渐渐往下掉的。犹记得刚开始接触家事的时候,好似还要六七十文一支,后来才降到了三四十文一支,几乎跌了一半。季家的各项用度都是上等,蜡烛自然也比平常的贵,推测起来,恐怕普通的蜡烛,也不过一二十文一支而已。
这般计算,会不会是大哥信中所说的向各处推行蓄养白蜡虫,才得到的结果呢
季清菱脑子里头各色念头不停地转。
此时世间泰半人家都点油灯,黑烟多,熏眼睛不说,光线也忽明忽暗,还要时不时去剪灯芯,十分麻烦。
而蜡烛却不一样,烛光又稳又亮,比起油灯,不晓得好用多少倍。
季清菱一直觉得前世的蜡烛要比此时的蜡烛好用,光更明亮不说,也更耐烧。
想来是原料不同,一个为蜂蜡,一个为虫蜡的缘故。
赣州四处气候、地理都差不多,既然会昌能野生白蜡虫,那其余地方必定能蓄养白蜡虫,将来以此产蜡,必然能为当地增添财计。
要知道,她从前在爹爹书房中看到的各地的赋税收支来源,川蜀那几个产蜡的大州,州府衙门过半的收入,可都是来源于蜡烛这一门产业
只是
如果按照信中所言,要用女贞树、白蜡树来养那白蜡虫,又是怎的一个养法
并不是养小虫,就什么都不用管的,既然是活的东西,肯定就会生病,也会死,怎的才能多产蜡,怎的才能不生病或者少生病,怎的才能养得好,这必定是一门极深的学问,便如同司农一般,听着不过是种种田,可哪里有那般简单
万一当真养了起来,却死得快,又产的蜡少,却是不好了。
还有一桩
这事情要怎的才好同五哥说呢
此时有的东西,能借爹爹的名义,此时没有的东西,怎的借爹爹的名义
季清菱有些头疼。
她想了想,问顾延章道:“五哥,你可听说过白蜡虫”
顾延章摇头,问道:“那是什么”
季清菱开始胡扯。
“我原总记得在什么书上看到过原还不觉得,此时猛地一想,好似形容同刚刚我们瞧见的虫子倒有些像”她皱着眉头,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
“五哥,你记不记得的”她期盼地看着顾延章,好似十分想要从他口中听到“记得”两个字。
顾延章问明白了是哪个“白蜡”,也开始思索起来。
他记忆力向来极好,虽然论不上过目即忘,可如果是看过的东西,绝不会一点印象都没有。
想了好一会儿,他还是摇了摇头,道:“确是没看过那样一本书。”又问,“那虫子的名字怎的起得这样怪哪里白了”
“说是等长成了蛾子,趴在树上,能产出来白色的蜡烛一般的东西,所以叫白蜡虫。”她的语气中透着小心,问道,“五哥,我记得书上好似说过,这一种虫子产的白蜡,当真是能做蜡烛的,比起咱们惯用的蜂蜡还要好,只是十分难得见到,你说此处这一些,会不会就是白蜡虫如果是,咱们能不能叫会昌人试着养一养将来拿来做蜡烛,做得大了,赣州十数个县,也都可以养起来,说不得又是一项出息,反正也不费事,又不占田地,比起赣橙来,其实并不差的”
“赣橙是吃的,别人不吃你这一处的,也有旁的地方的橙子吃,不吃橙子,还有石榴、温柑、林檎、回马葡萄,可这蜡烛又不一样,夜间要照明,不点蜡烛,只能点油灯了,你也晓得油灯多不方便况且这东西我总觉得拿去西域那一处买卖,也能有收息的”
顾延章初时面色还十分轻松,听着听着,便渐渐凝重起来。
季清菱见他在考量,也不吵他,只打了铃,把客栈里头昨日来的那一名妇人叫来了。
对方听得她问,便答道:“姑娘是说那虫子生出来的白丝罢四五月的时候才有,如今就没有了,等过一二十天,这些个虫子都死绝了,明年才又成了卵子出来。”
又道:“因是有客人说此时蚊虫甚多,昨日咱们主家就在院子当中熏了药草,想来是这个缘故,把这蛾子都熏进来了,今日再没有这回事,姑娘莫要担心。”
娇术 第二百六十六章 人手
清直到那婶子出了门,顾延章才发声道:“清菱,你看秋月怎样”
季清菱被他没头没脑的这样一句话,问得莫名其妙,不由得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顾延章已是继续道:“白蜡虫蓄养一事可行,只却不能贸贸然推而广之,我如今还暂未上任,也不好支使州中的农官,况且此处官吏人品情况全不知晓,这等重要的事情,也不能全然寄托于他们。”
他顿一顿,道:“咱们不认得哪一个擅长农事,也没有得力的人手,便是先生,想来也并不识得谁精通此道。我想着,如果你看秋月好,索性咱们把她的籍放了会昌县中几处村镇,种有成片女贞树的荒野山头并不少,以她的名义,咱们置下几处山头,试试能不能花大价钱,寻几个从前养过蚕虫的去帮着照管,再着一两个可靠之人,在山中守着,如今也不图怎的蓄养,只野外放着,看看明年那白蜡虫自然产蜡的情况如何,也算是一个试养。”
“如果确能蓄养得蜡,一旦确认,便再包下二三十座山头,专用来蓄养白蜡虫,等山上得了钱,不用谁去说,四周看到的人便会一拥而上。”
顾延章把自己的想法简单说了。
“有些不妥。”季清菱摇了摇头,解释道,“五哥,秋月不过是个姑娘家,我从前答应她,给她寻亲事再放籍的,如今急急忙忙把籍放了,她再不是咱们家的丫头,哪里好去寻亲”
“虽是放籍,也不用她人过去山上,只是将产业放她身上而已。”顾延章又道。
季清菱仍旧摇头,道:“五哥,还是不妥,既是有心要看情况,倒不如当真派个人去山上盯着。”
她提示道:“咱们府上其实还有一个合适的人选,只你可能一时没有想起来。”
顾延章一怔,只脑子里过了一遍,立刻反应过来。
“你是说,陈叔”
季清菱点了点头。
“这大半年里头,陈叔虽是只做些赶车催马的粗使活,也不爱说话,可他为人稳重踏实,只要交代的事情,没有不认真做好的,这般性子,用来看山护虫,岂不是好婶子在府里的厨房做了这些年,虽然精明,品性却是没有问题,也靠得住,况且那边又是一家人,将来有人去问,看起来也更像话些。”
顾延章思忖片刻,道:“不放陈叔身上,挂在小陈善身上罢。”
“叫陈善跟他爹一起在山中守着,他虽然年纪小,倒也机灵,看看他待个一年半载,管顾得怎的样,如果好,我也叫松香好生带一带,将来也好得用。”
他忍不住感慨道:“还是人手太少”
确实是人手太少。
贫寒出身的士子,与世家子弟比起来,做官任上,往往更难出成绩,归结原因,除却从小见识不同之外,还有就是能调动的资源不同。
世家子弟身边跟的人,不说清客幕僚,便是普通的下人,往往也是跟着大家大户多年,许多还是家生子,从小便在高门大户长大,同普通人相比自不必说,有时候比起寻常的进士,眼光都要高不少。
而贫寒出身的士子,许多是得中了进士,才开始学着买奴买婢,使唤下人。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这话放在仆妇身上,也是一样的。
达官贵人家的大管事,拿出去,比起普通的官人,也要厉害许多。
一个身边带的都是能帮着出谋划策,一声令下就开山划浆的人才,一个身边带的不是才出茅庐、未有出身的昔日同窗,就是族中、村里许是连州城都没有得去过的三亲四友。
如何能比
一边得力干将,一边是拖后腿的,起步都不一样,寒门又如何能比士族
一旦赴任,如果只是普通的幕僚官还罢,并不需要自家做太多的事情,可如果像他这般,乃是亲民官,除了州衙的官吏,若是没有自己的人手,很多事情根本没有办法开展。
顾延章把心中感叹按下,又道:“清菱,我昨日同那岑庄说好了,他下午寻几个族人过来,帮着我们整理这一回的寻访文稿。”
季清菱有些吃惊,道:“会不会不太好里头可都是赣州各处的民情若是要感谢,多的是法子,却是不需如此罢”
顾延章笑道:“不要紧,问的那些个人,十个有六七个,都是靠着他的力气找的,若是没有他,我这一趟也不能这般顺利。况且里头也没有什么太隐秘的东西,他如果想的话,自己重新走一遍,也能问出来,只看端的能不能从中看出东西罢了。”
同样一份寻访,有人能从中看出商机,有人能从中看出民情,也有人,只觉得是无聊透顶的东西。
能得什么,全靠个人眼光。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两分,道:“况且,多了那些人手,你也能轻省些我实是不想你再这般没日没夜地在整理这些个文稿。”
季清菱全没有想过,竟然还有这样一个理由。
她上前几步,双手轻轻拉住了顾延章的右手,望着他的眼睛,认真道:“五哥,我当真不觉得辛苦”
“人生在世,总不能什么事情都不做吧比起其余的那些,做这个,我实在是觉得顶有用的,一点也没有虚度光阴。”
她微微一笑,道:“还是你想叫我每日吃了睡,睡了吃,早上起来看些话本子,晌午出去听个戏,晚间回来打个叶子牌其实也不是不好,只是我不喜欢我喜欢做这些事,更喜欢做的这些事,能帮到你”
短短一段话,听得顾延章心中一跳一跳的,好似被什么软绵绵、毛茸茸的东西蹭了一下,整个人都软了。
他也回看着她的眼睛,只觉得这一双眸子,当真是漂亮到了极致,当中装着灿烂的星空,装着粼粼波光,还装着他的一颗心。
他低下头,吻了一下季清菱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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