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嗟来的食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南柯一凉

    “是吗”

    孙大爷面色微微黯淡,他沉默了片刻,又问“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我会有这枚勋章”

    不想是不可能的,离三掩盖不了自己的好奇心,老实地再点点头。

    孙大爷颠了颠手里的勋章,讲解道“这种勋章,是44年的时候奖励给像拼死杀敌、坚守阵地这类基层士兵的,不过kt的军队从来苛待士兵,像这种的勋章并没有真正多少发放给了基层,都是连以上的军官比较多,呵,可笑的是有的军官压根没上过战场。”

    大笑罢,孙大爷用干枯如柴的手,像是用劲全身的力气,缓缓地才把第一个抽屉打开,他从里面又拿出了两个盒子放在腿上,然后把木柜置于马扎腿边。

    “那你知道这枚是什么勋章吗”孙大爷捏着勋章的绶带展示给离三看。

    离三摇摇头“没见过,不认识。”

    孙大爷摸着四周是火,中间图案是书和剑的银质勋章,喃喃道“这枚是忠勤勋章,是我给服役十九年得来的,那年还是我们师长亲自给我们戴的。”

    “大爷,你到底是”离三的神情既错愕又震惊,比看见孙大爷中午那顿饭更加夸张。

    “先等等,等我说完这最后一枚。”

    咔哒,孙大爷取出之前单独看过的那一枚旌旗迎风飘扬,四周是云彩他抚摸了三下,语气略微沉重地说“这枚是云麾勋章,虽然只有九等,但一般的战士基本上是得不到它的。这这枚是我刚从军那会儿,在赣西剿在赣西战斗的时候,在谭家桥,是叫谭家桥那个地方”

    简单的叙述,却好几次断断续续,声音低若蚊蝇,语速慢吞吞的。

    老人的表情伴随着一阵痛苦一阵伤心,沧桑又悲伤地变化着,他的眼睛里闪动着泪点,直直地看向缄默不语的离三,用缅怀的口吻说道“把红军的几个人打打死了,它是奖励我的军功。”

    果然离三抿了抿嘴,张口问“大爷,您以前是”

    孙大爷幽幽道“是,在47年以前都是,直到孟良崮战役给俘虏了,就不是了。”

    离三猛地一惊“您是74师”




第九十一章 为谁勇冠(中)
    “那年我刚满十六1,天不像这会儿这么明朗,已经下了三天的雨,田里的稻子都给淹了,大水把全村人的屋子都吃了,蛇在上面游来游去,有爬到树上的乡亲也有给咬死,我爹、我娘还有我兄弟三个细伢子,什么都没带出来,就把命带出来,一路逃难,一边树叶泥巴合成泥团子,一边防着有灾民把我俩弟拐了或卖咯,或或宰喽,那时候,人真饿的能吃人。再后来,不行了,一家人说什么都不行啦,我两个弟小,饿得已经没人形了,我娘我娘”

    孙大爷眼眶微红,眼泪盈盈,苦涩饥饿的辛酸记忆使他的嘴唇一颤一颤,一位八十多岁高龄的老大爷哭得像一个小孩,委屈,难受,极其的无助。

    “为了仨崽子,偷偷割了自己几块肉煮了锅汤,结果自己血流多了,着了寒病倒了,最后说啥也走不动了,为为为不拖累我们,她她跳河溺死了。爹哭,我们哭,没有力气哭了,干嚎了几声都饿得发晕,好在好在走到了一个大村子,刚好有人在招兵,两枚大洋两个窝窝头一条命,当时我记得我问爹,他们既然有钱可以拉壮丁,干嘛不把钱买粮救救咱娘呢爹没说,不过我瞧出来,他眼里是有恨,有怒,但更多的是胆小。”

    离三安慰道“大爷,我觉得他是顾虑着您还有您的两个兄弟。”

    孙大爷抽了抽泣,仰起头,感慨道“是啊,那年岁,没有爹,我们仨细伢子是活不成的,不是饿死,就是害死。可那时候,继续跟爹逃难,那我俩兄弟,还有我都没有活路。”

    “所以我就跟爹说,爹啊,与其大伙一起死,不如把我这条命卖了好了。我爹说什么都不准我去,我劝他,不行啊,我不去全家人都要死啦。我去的话,两块大洋两个窝窝,你们三个可以挺一阵的,就算死也只就死我一个,何况打仗谁说得准,当时我想,没准仗打下来我还能活着呢,顺便捞个骑马的官当当。呵呵,现在看来,我做的没错,我活着,他们也活着。”

    看着老人掰指头算这笔人命帐,离三震惊之余,不再平静的心海不断翻腾,在哀叹民生之多艰,在同情老人之苦难,同时对孙大爷愈发的充满尊敬,一时间淡忘了他云麾勋章的来历。

    是啊,他的确曾为卖命,他的枪下或许有革命的英魂,可他这么做,也确实是为了糊口。人可以一日无信仰,不可以一日不吃饭,人连肚子都填不了饱,哪有多少愿意讲国家大义,愿意谈崇高信仰,说实在的,当年的打仗,上面人为政权,下面人为肚子。

    “您就是这样入的74师”

    离三心生不解道“可74师是解放的时候精整,原先不是74军吗”

    孙大爷静了一会儿,情绪有所调整,点点头说“没错,一开始没有74师,至少47年前只有74军,我也没有一开始就进了74军,我进的是南昌新编独十四旅,那是一支杂牌,听说是一个司令的侄子刘峙组建的,兵全是像我这样的新兵蛋子,肩上扛的是汉阳造汉阳八八式步枪,1935年生产的中正式步枪逐步替代之,倒是子弹充足,够把枪管打热乎了。”

    “那您又怎么进的74军”离三听得兴趣正浓。

    “这就不得不提一个人喽。”孙大爷变得认真,语气里透着一股令人难以捉摸的尊敬,他缓缓道“他就是咱的团长,王扬威。”

    离三挑眉道“王扬威”

    孙大爷刻意地回忆,但这片略有模糊,他不确定说“嗯,是他,他他他好像是32年的时候调过来当团长,团长他很爱自己的兵,也很会练兵,还很会打仗。当初在宜是叫一个宜黄的县城,我们给那会儿叫红军的解放军包围了,是团长主张留下,说出去就是死,守城还能活,我们信团长,就一直坚持了二十多天吧,还别说,红军打不下来就撤了,虽然减员了不少人,但和其它撤退给红军追击的部队一比,简直没法比。似乎凭这个,团长后来升了,升了个旅长,而我们这些团里剩的兵,也并了过去,成了什么补充第一旅。”

    “后来嘛”

    孙大爷看了看手里的云麾勋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倾吐而出。

    “就是这枚军功章的来历,在谭家桥那个地方,跟红军打了一个遭遇战,后来问了人才知道它是十军团。那时候也是运气好,十七八岁正八经开枪没打死过人,结果躲子弹的时候慌张地藏在一块岩石下,胡乱开了几枪倒把他们的一个连的连长给给打中了,我杀了人,而且立了功。”

    “可你信吗”孙大爷睁大着两眼,紧紧盯着他,像是在询问他,更像是在拷问自己,“我当时真没有想杀人,也没有想杀他们立功,我就是开个枪放个响,糊弄着过去,打胜了领饷吃饭,打败了赶紧逃命,但我从来没想过我开枪去杀了人。”

    离三一言不发,他看着老人表情挣扎地说完这段,猜想他内心是十分内疚的。

    眼眸里映着离三的影,老人眼角的皱纹抽动了几下,他哀叹道“可我还是杀了人,而且杀了人之后,我居然觉得并不坏,因为他们没有杀了我,借这个我不仅多赏了一碗饭,多给了5块大洋当时民国的军队普遍吸兵血,克扣士兵的伙食,还被旅长的警卫员叫到马前当众夸奖了一番,说替我邀功,还高兴地给我取了一个名字。”

    离三回想起老人在朝鲜战争获得的奖状上的名字,惊异道“勇冠”

    “勇者无敌,功冠三军”

    孙大爷说完便默然,他此时思绪涌动,时隔了几十年的一幕彷如在昨天,渐渐地浮现在他的眼前

    一匹骏马,马上一位浓眉大眼、虎气十足的将军,严肃的神情在胜利之后松动地开始出现谨慎的笑容。他手持着马鞭,面向自己的亲信问道“就是他打死了x团长”

    亲信瞥了孙勇冠这个稚气未脱的娃娃一眼,心里明白在前敌指挥所的王扬威肯定看在眼里,他问自己,不过是一场战役结束以后的小剧场,用来放松精神。亲信始终保持着王扬威最喜欢的姿态,立正笔直,敬了个军礼,大声回道“是,旅长”

    王扬威喔了一声,微微前倾俯下身,瞧了瞧当时满脸脏兮兮的孙勇冠,微笑道“娃娃,叫什么名啊,多大啦”

    孙勇冠面对着一旅之长,又是在马上居高临下,不免怯场,慌慌张张,头脑空白,也不知怎么想的,学起了刚才亲信的动作,啪的一跺脚立定,举错了手敬了个不像样的礼,听上去还奶声奶气“报报告旅长,我我叫孙二饭,十七了。”

    噗嗤,王扬威乐了,稀奇道“你爹怎么给取了这个名啊”

    注意到一旁的亲信警卫面露笑意,孙勇冠倒一点儿不替自己的名字扭捏,大声道“报报告旅长,我爹想让我吃饱饭,他说,上顿要吃饱,下顿也吃饱。”

    王扬威拧起眉头,直起腰板,摆摆手说“不行,不行,你这个名,给农民合适,但你现在是个兵,还是我手下的兵,我绝不允许手底下有成天只想着吃饱饭的兵。嗯,我给你换个名”

    孙勇冠好奇道“旅长你给我取名字”

    王扬威两腿一踢马肚子,驱马在原地打着一个又一个圈,古有七步八叉,今有他十圈一名,他有了数,勒紧了马缰绳驻足,指着他说“勇冠三军,嗯,你就叫勇冠好了。”

    “勇冠”孙勇冠当时斗大字不认识,疑惑道。“旅长,哪个勇,哪个冠啊”

    王扬威把马鞭扔向一旁的亲信,从胸前的口袋里取出笔还有小本子,在马背上依旧写出两个龙飞凤舞的字。他一边写,一边说“勇者无敌,功冠三军,娃娃,以后不要当一个想吃饱饭的兵,你将来得给老子打出威风了,对得起取的这名,当一个打胜仗的兵,听明白没有”

    孙勇冠接过他递来的纸条,打开看着上面的字,呢喃道“勇冠,勇冠”

    亲信忍不住地提醒道“旅长问你话呢”

    孙勇冠猛地一激灵,他啪地立定,使劲昂了昂胸口,仗着吃饱了饭有劲,底气十足道“是,旅长,我一定当个打胜仗的兵。”

    “警卫员,给他笔还有纸。”

    王扬威凝望着激动不已的孙勇冠,板着脸说“士兵孙勇冠,限你一个礼拜学会写你的名字,否则,军法从事”

    “是,旅长”

    从“二饭”到“勇冠”,他渐渐地发生了质变,从此以后,屡次投入到敢死队,南征北战随着74军大小战役打了无数,身创十几处,不计生死,为的就是对得起这两个字,为的就是对得起王扬威的知遇之恩。



第九十二章 为谁勇冠(下)
    “三六年,几战下来,我升到了步兵排排长,管着40个大头兵。”

    离三惊讶道“排长您的战功,当个连长都绰绰有余。”

    “呵呵,连长一般是给军校的娃娃军官,或者给团营的狗腿子配的,哪轮得到我这种泥腿子,就算再立几次战功也没用,全让人冒充顶去了,能得的实惠就只有手头多一两枚袁大头。所以总是很少有人愿意卖死命,都有小心思,听到枪声就躲,看到逃兵就追。”

    孙大爷十分地健谈,即便过去了几十年,对当年的事情始终记忆犹新。

    “不过我不在乎这条命,尤其是年鬼子占领了东三省,那时候我一门心思只想干小日本,不想搞窝里斗。这种想法,排里、连里、营里,很多人都有,谁都不愿意枪口对着自己人,尤其是东北来的,一听抗日,有的半夜里偷偷摸摸跑出兵营,叛变了。”

    离三问“大爷,这种情况多吗”

    “多,怎么不多。他常凯申执意要剿共,而王师长呢,一直是服从命令,于是按调令我们开进驻扎在了南郑、西乡,整编补充,准备配合东北军。哪想到枪声没在陕北响,倒在西安先放了,捅出一个西安事变12月12日,不过更好,常凯申给软禁了,要和谈,两边总算消停了,休战了。”

    离三问“之后没有再有什么摩擦吗”

    “小冲突有,但常凯申的心已经不在红军上,那时他正找张汉卿跟东北军的麻烦。我记得听副营长、连长私底下聊,说是少帅送常凯申回南京给扣了,东北军现在群龙无首,城里已经闹过好几次火拼,死了不少人。再后来,常凯申一纸调令,把他们分调缩编,削弱肢解,一个我在华野的战友,他之前就是东调的东北军一员,常凯申特意把他们派到前线跟小日本打。”

    “这是借刀杀人。”离三说。

    “嘿,对,可是”

    孙大爷露出了一个看得很开的表情“甭管借不借刀,我们当时脑子里就想着杀小日本,特别是七七事变,部队里接到命令,立马登上火车开往沪市参战,我记得在火车上,连里几个排都在唱大刀进行曲,没完没了没日没夜地唱,一直唱到下了火车。我们刚下就被命令急行军,到了晚上还没休整,就接到指令去罗店换下打残的11师,于是又马不停蹄地赶到罗店。”

    “刚到的时候,应该是九、十点,对面静悄悄的,都猜鬼子们肯定睡着了。我当时是在151旅,全旅的人都嚷嚷马上打,我们旅长也请战,师长准了,还把我们旅作为主力,没想到这一打,结果打出了一个歼敌500的大新闻,常凯申都下了嘉奖令,可把我们兴奋的,连里的人都觉得小鬼子不过如此,都是一个脑袋俩肩膀,谁怕谁啊”

    孙大爷兴奋讲着,突然一顿,发出一声叹息“不过到底是低估了鬼子的战斗力,其实主要是装备。当时,来夺我们阵地的富得流油,天上不仅有飞机,地上还有铁疙瘩坦克,我们在前线,往往要牺牲七八个人才能用燃油瓶弄毁一辆最可气的是,他、的,这帮狗杂种见跟我们正面交手吃了亏,竟然放毒气弹。”

    一提“毒气弹”,孙大爷的眼里陡生怒光,他咬牙切齿道“毒气弹这玩意,当时谁也不认识,也没听有人提过这茬,以为鬼子在布阵,立马有一个排的战士冲了进去。结果,就听着里面的惨叫声,那声音惨呐,鬼哭狼嚎,听得人,没几秒,都倒了。那个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运气,我因为上一次夺阵地受了伤,给安排到后方,要不然,我也得死在这畜生东西上”

    孙大爷谈兴正浓,他逐渐地向离三吐露自己在抗战中的事,当提到南京保卫战中,在神女峰的阵线目睹二十多个女孩给鬼子压上前排当盾牌,不忍心冲女孩开枪的战士一个个被鬼子打中。

    然而,日本鬼子到底是心狠手辣,当着他们的面前用刺刀捅死了她们,说到这里,老人的情绪格外的激动外露,他的愤怒似乎不减当年,脱口大骂,脏话连连,像失去了理智冷静似的愈发强烈地咒骂泯灭人性的小日本,又捶足顿胸,时而为自己束手无策感到自责,时而为死去的无辜感到悲痛。

    此刻的他,在离三的眼中,仿佛在演绎当时溃退逃散的士兵心中的一切,耻辱、恐惧、失落、愤怒、痛苦、绝望、无助,在残酷战争血与火磨出来的老人,用真实朴素的语言把离三带入了那场沉重悲痛的战争中。

    离三流泪了,但远比孙大爷要少,他已经泪流满面,嘴唇哆嗦得接下来的话都有些含糊不清,双手抱额,不断地一遍又一遍重复南京地狱般的故事,这是他铭记难忘的耻辱与悲伤,同样是民族铭记难忘的耻辱与悲痛。

    “从南京退下来,我的排只剩下三个人,本来应该有七八个重伤的,可可师里不准带他们,要保证速度。排里的弟兄,眼睁睁地看着我,苦苦央求让我冲他们的脑门一人一子弹,我你说我怎么下不去手啊,他们都是我的兵啊,最年轻的一个也不过是十七岁的娃娃。可我真该开枪,真的,我真该开枪啊这样他们就不会给狗、日的小日本屠杀了。”

    望着离三这张年轻的面孔,激动的孙大爷不自禁地看成了他排里的娃娃兵。骄阳当空,逆着光的离三,在他的眼中是一片黑茫茫的,他仿佛看到了自己不忍痛下杀手,却死在残忍屠杀折磨下的娃娃兵从地狱爬了出来,用离三犀利尖锐的目光无形地质问自己,当初为什么不给他来个痛快

    “兕子,是兕子。”孙大爷瞪大了眼珠,转而捶胸痛哭道,“对不起啊,兕子,是我不好,你孙大爷应该答应你的,我应该开枪给你一个痛快”

    “大爷,您别太激动。”离三上前抓住他的胳膊,一手不断地抚摸他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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