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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把年华赠天下

时间:2023-05-26  来源:  作者:姒锦
“怎了?睡不着?”换她问。
他淡淡看她一眼,揽她过来,拍了拍她的后背。
“快睡,今晚应当无事。”
夏初七点了点头,紧紧环住他的腰,等他闭上了眼睛,她却再次睁开,看着他俊朗的面孔。额,眉,鼻,唇,一点点用视线描摹着,怎样看都看不够。她的男人长得这样迷人,她实在是捡大便宜了。想想,莞尔一笑,她将手慢慢放到他的胸膛上,抚摸着,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低低叹一口气。
“赵樽,这几日,我心里老不踏实。”
他抚了抚她的脸,“怎了?”
她摇了摇头。那种不踏实的感觉,只是基于一种自我保护的本能,或者说来自女人的第六感,她说不太清楚。他整日事情太多太累,她也不想说出这种“莫须有”的事情来让他担心,只好将脸贴过去,蹭在他火热的胸膛上,小声发笑。
“我男人长得这样好,我怕被旁人抢了去。”
“不怕!”他低笑,“爷就喜欢你这样的丑姑娘。”
“讨厌,不气我不行啊?”
夏初七抬头,准备瞪他一眼,却对上他漩涡一般深邃的黑眸。
“再不睡,爷可不让你睡了?”
他的威胁来得极为森森然,她脸蛋儿一红,翻了个白眼儿,捏着拳头捶在他的胸口上,随即又忍不住笑着抚平那一处,放软了声音,“赵樽,等这一仗打完了,你说你能不做王爷吗?”
赵樽似是有点不明白她的意思,却握紧了她的手。
“阿七准备拐爷去哪里?”
“哪里都成。天下之大,难道还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
赵樽眉心微拧,裹紧她翻过来,让她平趴在他的身上,然后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放心,爷自有主张,屈不了你。”她低低一笑,说不上心里别扭的滋味儿,正准备回他一句,却见他面色突然一凛,“嗖”的抱住她转过身,从床上坐了起来。
“怎么了?”夏初七赶紧为他披上衣裳。
他坐在床沿,静心聆听片刻,然后飞快地穿衣。
“有夜袭!”
哈萨尔有半个月没来过,一直与赵樽玩着你逗我跑的游戏,今天晚上突然夜袭,不免让夏初七有些手痒。
她拿起自己的衣服,“我陪你一起去。”
赵樽回头,掌心紧紧扣在她的肩上,冷眸烁烁,像是想要阻止她,可握了握,他又慢慢松开,终是不再勉强,“好,一起去。”
“对呗,上阵不离夫妻兵。”
恶心的改了词儿,夏初七笑得贱贱的。可对上他的目光,她胸腔里那个拳头大的地方却是狠狠一暖。随夫出征的感觉,振奋了她的神经,一边快速穿衣,一边低低问他。
“我都没有听见马蹄声,你怎知有夜袭?”
赵十九傲娇地瞄她一眼。
“你若听出,岂不是比爷还厉害?”
“去”了一声,夏初七有些哭笑不得。可她却又不得不承认,在行军打仗方面,赵樽确实有经验。好奇心一起,她不问明白就浑身不舒坦,“你怎么听出来的?教教我啊?”
“经验。”赵樽拍她的头,“夜莺的啼叫声不对。”
“啊?”夏初七一愣,“这样也行?”
赵樽往系好头盔的带子,显然不想回答她这样弱智的问题。夏初七瘪瘪嘴,很是没趣地低低“哦”一声,系好腰带,就弯腰去找自家的靴子。可腰刚一弯下,脚腕突然一紧,竟被他抓住了。
“怎么了?”
赵樽没有回答,却蹲下身来,拿起她的靴子,速度极快地套在她的脚上。动作很生涩,目光却专注。
她整个身子都僵住了,“赵樽……”
他放开她的脚,像是有点儿不好意思,没敢看她的脸,目光移了开去,只低低说了一句“速度,外面等你”就转身大步离去了。
呃!夏初七脚腕上被他握过的一处,似乎还残留着他手上的余温。一时怔忡。赵樽这人向来强势冷漠,被人侍候惯了,他何时做过为别人穿鞋的事情?
怪不得这厮不好意思。
不错,还得继续培养。
校场上被火把照得透亮,猎猎的寒风中,残雪被火把的光线反射出一种白惨惨的颜色,令这个夜晚显得格外肃穆。陆续从营中跑出的兵士,整装待发,赵樽立于阵前,正在沉声安排任务。
“晏二鬼,领五千人马,右翼包抄!”
“是!”
“李锐,领一万铁骑正面迎敌!”
“是!”
“诸海,领神机营弓箭手、火铳手两翼掩护!”
“是!”
夏初七不仅是赵樽的贴身侍卫,还是红刺特战队的队长,她一直静静地立在操场上,听他安排一个个任务,知晓他是准备包北狄人的饺子,也有些跃跃欲试。可赵樽却一直都没有安排到她,直到每个人都领命下去了,才见他骑马走过来,淡淡说,“你跟在本王身边。”
“是!”她笑弯了唇。
夜晚的号角声可以传得很远。
那粗犷、尖利、“呜呜”的声音,像哽咽,更像咆哮,很快便惊动了茫茫的大雪原。营房大门洞开,成千上万的戎装将士,挥舞着手中钢刀,弓箭,火铳,踩着“咯吱咯吱”的积雪,嘴里“喔喔”的吆喝着,在北狄夜袭的大军还未靠近驻地前,就潮水一般涌了过去,将他们围堵在营地外约三里地左右的山坳子上。
“杀啊!”
“鞑子们,拿命来!”
“好久不见,爷爷都想你们了。”
赵樽带领的这支北伐军,都是常年打仗的家伙,个个骁勇善战,战时眸子里都是嗜血的光芒。可今天晚上前来夜袭的北狄军却明显弱势许多,一点都不像哈萨尔的主力骑兵。他们虽然也在拼命抵抗,可雪地上的尸体却大多都是他们的人。
“这不是来送死吗?”有人嘲笑起来。
“哈哈,你们的太子殿下呢?做缩头乌龟了?”
北狄军的队列散乱成了一团,大晏军越打士气越高。可赵樽却蹙紧了眉头,就连夏初七也奇怪了,“赵十九,有点儿不对啊。”
一支准备好去夜袭的部队,虽然被她埋的陷阱坑了,也不该这样不堪一击才对。更何况,往常总是亲自带队打前锋的哈萨尔,竟没有现身。
这时,赵樽猛地勒紧马缰绳,冷喝一声。
“李锐!”
“末将在!”李将军快马跑回来,抹了一把脸,“殿下?”
“这里交给你了!”
“是。”
赵樽吩咐完,没有再多说,只淡淡看了夏初七一眼,调转马头就往营地方向飞奔。两个人相处这样久,做事已有默契,夏初七心里一凛,也不多问,紧紧跟在他的背后。
“赵十九,你是担心调虎离山?”
“嗯。”他声音冷寂严肃。
心里一紧,夏初七稍稍迟疑片刻,转念一想又释然了,“不可能,咱们营中留守的人马比出动的都多,怎么……”





且把年华赠天下 第333章 上阵不离夫妻兵(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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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话刚说到这里,只见营地方向突然腾起冲天的火光,伴着浓烟将白茫茫的雪原映成了一片诡异的红色,火舌吞噬着营帐,看上去极为骇人。
“不好!”
“快回营救火!”
将士们惊呼起来,夏初七亦是惊愕不已。她瞥了一眼赵樽冷峻的背影和猎猎飞舞的披风,双腿一夹马肚,“驾”了一声,心脏紧张得蹦到了喉咙口。
着火的地方是营中至关重要的辎重粮草。
他们赶到的时候,营中的将士正在奋力铲雪扑火,整个营房都在动作,穿插其中的人全是大晏将士,根本就没有敌人,看情形,也不像被北狄人入侵的样子,怎会突然起火?
“老孟,怎么回事?”
夏初七跳下马,冲过去,看着正在救火的老孟。
如今的老孟是红刺特战队的一个分队长,先前没有随军出战,而是留守在营房。他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也不知,小齐,快,先救火,粮草烧了,就得出大事。”
他们的大军如今深入漠北草原,如果粮草烧了,在这样的大冬天,在锡林郭勒草原上,除去元祐带走的兵力,赵樽手上还有将近十五万人,没有过冬的粮草,十五万人喝西北风去?
“大家加把劲,快!”
“快快快!兄弟们,快啊!”
为了能够有效的扑灭大火,免得人员拥堵,将士们分工合作,在赵樽的指挥下,排成一列又一列,传递积雪,不停往粮草库运送。
“先救口粮!”
“对,先救口粮。”
营房中嘈杂一片,说什么的都有,吼声阵阵,议论纷纷,可谁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突然之间就起了大火。
“黑皮呢?”夏初七看见了好些熟面积,包括原来丁字旗的小二和小六,却偏生没有见到黑皮,不由有些奇怪。
“不知道。”老孟额头全是汗水,声音粗嘎,“火起的时候,就不见他了。”
“啊?”
夏初七蹙了蹙眉头,有些担心。
到底人多势众,大约半个时辰左右,火势慢慢控制住了,空气里只余下烧焦的味道。这是一次人为纵火,粮草库里被人喷洒了桐油,所以烧起来才会这样的快。而且可以肯定,纵火的人,就是大晏军中的人,只有他们才能有这样的便利。在火起的时候,粮草库中的守卫兵士,大多都是被人迷昏,被活活烧死。
“大将军,这里还有一个没死!”
一名兵卒从焦草堆中刨出一个人来,大声惊呼。
那人痛苦的呻吟着,像一只虫子似的不停蜷缩身子,只能依稀看出来是一个人的形状,四肢缩动着,满身满脸焦黑一片,从焦黑的皮肤中溢出来的鲜血,又流淌在焦黑的地面,看上去恐怖之极。
“说,谁放的火?”
赵樽冷冷喝问,那人脑袋突地一转,朝夏初七伸出手来。那双流淌着鲜血的眼睛,在忽明忽灭的火光里,看上去惊悚无比。
“小齐,他是黑皮!”
老孟突然大喊一声,挤了上去。夏初七怔忡一瞬,心里沉下,也终于认出来了。抢在老孟的前面,她伸手阻止了他想要扶起黑皮的动作,从怀里掏出瓷瓶,掰开黑皮的嘴喂了一粒,然后在他胸口的中庭穴上狠狠推压了一把,才厉色问他。
“黑皮,是谁?”
黑皮孱弱地张了张嘴,嘴角只有汩汩流出鲜血来。
“啊……啊……”
他发出来的声音,已经不像人声。
“快说,到底是谁?”
黑皮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却颤歪歪地对夏初七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是一个略带歉意的笑。
没错,是抱歉。
每个人都从这个笑容中看懂了——放火的人是他。
“黑皮,你个混蛋啊!”老孟痛心疾首的看着他,一边狠狠捶地,一边儿痛哭流涕,地上的雪被他捶得飞溅而起,但黑皮的“鬼脸”上笑容却没有隐去,他慢慢伸出手,在夏初七面前摊开掌心。
“啊……”
一个音符从他喉咙挤出来,接着他脑袋一偏,人便瘫软下去。
“黑皮!”夏初七飞快地探他脉搏,可他已然气绝身亡。从头到尾,他什么有用的话也没有说,夏初七又气又恨,咬牙切齿地低头看向他手中的东西。
那是一个做工粗糙的荷包,荷包里装着的是他儿子的胎毛。前些日子他媳妇儿才托人从关内送过来的,他一直随身带着,时不时拿出来看一下。如今他连儿子都没有见上一眼,却纵火烧了粮草。
夏初七冷冷一笑。
“黑皮,你死了,往后谁为我们唱那样蹩脚的昆曲?”
“黑皮呀,你个王八蛋,你死了到干净,怎么能干出这样的事来?你倒是说话啊,到底谁逼你的啊!你个王八蛋啊!”
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当初在辎重营时,丁字旗统共十个人,都由老孟带着。如今死的死,斩的斩,黑皮也没了,只剩下四个人了。老孟是最伤心的,他们曾经亲如兄弟,可谁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黑皮……”
小二和小六也蹲下来,低低哭着。
哭声里,是呼呼的北风。
夏初七没有哭,但心里的纠结不比他们少。对于整个大晏军队来说,这都是毁灭性的打击。他们如今远在漠北,远离中原,十五万人的口粮,过冬的贮备,一夜之间毁去一半,剩下来的日子要怎样过?
赵樽以为她伤心,拍了拍她的肩膀上。
“我没事。”夏初七直起身,冲他摇了摇头。
他看她一眼,面色冷沉下来。
“陈景,搜!”
陈景点了点头,什么话也没有多说,带人在废墟里面搜索起来。粮草库都已经被烧得不成样子,但没有搜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最后,却在挪开黑皮的尸体时,在他身下找到一个被烧得焦黑的哨子。
哨子原本的图案已然看不太清楚。赵樽接过来,借着火把的光线看了看,慢慢握紧,面色极为难看。
“殿下。”夏初七吸了吸鼻子,走到他身边,“哨子有问题?”
赵樽黑眸深深,面上是她很少看见的冷意。
“应是联络工具,这些人早就潜入了营中。”
是很早。
就夏初七知道的黑皮,也比她早入行伍很多年。
果然,大战当前,不怕外敌,就怕内奸。尤其让她不敢接受的是,整日里与他朝夕相处的黑皮,竟然就是一个内奸。
粮草库死亡的人数点清了,除了原本的守卫之外,还有其他营中的三人死在里面,一个活口都没有。他们会出现在粮草库里,应当也与黑皮一样,都是来烧粮草的。最让夏初七气恨的是,粮草库那些被迷晕烧死的人,用的迷药来自于她之手。
“黑皮呀黑皮,你这是陷我于不义啊。”
她又是气,又是恨,又是抱歉。如果北伐军的大将军王不是赵樽,那么,现在最可疑的人,就变成她夏初七了。低低叹一口气,她看向赵樽,语气满是歉意。
“如果我手上没有这样的东西,黑皮他们要烧掉粮草库,应当没有这样容易。赵十九,我……成了帮凶。”
“不怪你。”赵樽淡淡哼了一声,“刀能救人,也能杀人。人死了,能怪刀吗?”
听他反过来安慰自己,夏初七心里越发憋闷。
“往后我一定不会轻易相信人了。”
赵樽慢慢调过头来,嘴角露出一个极为复杂的笑容。
“很多时候,防不胜防。”
“是,可到底是谁?黑皮他们不是北狄人,不可能为了北狄人这样干的?”夏初七猜测着,见赵樽不动声色,只得勉强地笑了笑,“幸而抢救及时,粮草只烧掉一半,应当能熬到朝廷运粮草过来。”
“只怕没那般容易……”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夏初七不解地蹙了蹙眉。可不等她问出疑惑,营房门口一个裹着厚厚皮袄的家伙就骑着马飞快地奔了过来。
“大将军王,不好了!”
“说。”
那人几乎是从马背上滚下来的,“大将军王,朝廷运来的军粮,在古北口外被漠北十二部的人给劫去了……”
“什么?”夏初七倒吸了一口气。
霎时间,听见这个噩耗的人都呆滞了。世事无情,向来都祸不单行,营中储备的粮草刚刚被烧,运在路上的就被抢。
赵樽眯了眯眼,冷冷问:“右将军呢?”
那人声音呜咽,像是受不了刺激,突地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地上,喘一阵气,才把话说完整了。
“哈萨尔领了北狄主力军绕过瀚海草原,攻入山海关,夺了密云,随即袭击了顺义,北平府已危在旦夕。山海关守卫谢国源将军自杀谢罪,北平布政使马成弘闭城死守,元右将军随后赶到,在山海关与哈萨尔的大军对上,一时脱不了身,漠北十二部趁机劫去了粮草……”
真是好计!




且把年华赠天下 第334章 上阵不离夫妻兵(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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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萨尔的游击战,与赵樽无数次的周旋,主力行踪不定,漠北十二部的联合,十二部骚扰山海关一线,朝廷派元祐领兵离去。今夜粮草被烧,随即古北口粮草被劫,粮道被北狄占领。
一件事穿插另一件事,妙。
可即使哈萨尔天纵英才,能够利用对漠北地形的熟悉,利用这些日子以来的大风雪顺利从赵樽的眼皮子底下溜掉,潜入山海关。可做为大晏门户的山海关,驻有二十万大军之重,就这样轻易被他夺了去?
是哈萨尔太厉害?
还是有人里应外合,大开门户?
夏初七心里有一万个为什么,可赵樽却没有回答。在寒风中,他几乎凝结成一尊雕塑,眉目染上了风霜,沉默而绝决,孤冷得像一个被人抛弃的孩子。
她心中骤然一痛。然后,唇角上翘,低笑着走近,“赵十九,没什么。粮草烧了,咱们再烧回来,他们抢去的,咱们再抢回来。山海关,咱们也可以打回来……”
为了安抚他,她偷偷去捏他的手。可一触上去,她却发现他的手一片冰冷,冷得没有一点热气,她紧紧握上去,他却不经意一颤。
“阿七……”
“嗯,我在呢。”
她很少见他如此低沉的样子,顾不得有人看着,靠得更近,近得几乎贴上他的身子了,才低低安抚,“不就是粮草被烧被抢山海关失守吗?没事,赵十九,真的没事。那谁不是说吗?胜败乃兵家常事。哈萨尔老奸巨猾,今日他摆了我们一道,往日咱们再打得他满地找牙。”
赵樽慢慢低下头来,看着她被北风吹得发红的脸蛋,突然张开双臂,把她紧紧一抱,用一种像是恨不得把她揉入身体的力度,声音,是夏初七从来都没有听过低哑,可也只有两个字。
“阿七……”
紧紧闭着眼,她反手抱紧他,“赵樽,等这仗打完了,我们就找个地方去大隐小隐,不再管他们的破事了好不好?依了我们两个的聪明,我们可以赚很多很多银子,可以游遍天下,我们上天山,下南洋,我们到处玩,吃尽天下,玩遍天下,如何?”
畅想着来日的美好,她的声音里带着笑,也是为了安慰他。可他也不知道听见了没有,冷如刀片的眸底像是有一种深深抑止的情绪在流动,又像是埋藏了无比的冰刺。
“阿七,即使全天下人都要我死,我还有你。”
他低沉的声音幽冷得像蕴含了万千的恨意。
夏初七鼻子一酸,心脏像停止了跳动。
冷风不再,万物俱灭。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人。
紧紧环抱着他,她抬起头来,眼睛里全是暖暖的笑意,就好像她从来没有过悲伤那样,就好像天地都不曾放在心上那样,毫不犹豫地吹牛。
“赵樽,天下算个屁,我一人可抵全天下。”
这一日是洪泰二十六年冬月十五。
山海关内外从天而降的灾难,打了大晏一个措手不及。一时间,山海关失守的消息,让全国震动,满朝震撼。
山海关丢失,密云和顺义两地也同时落入了哈萨尔之手。他绕开赵樽攻入山海关,一旦北平府城破,就可一路挥师南下,剑指京师,形势不可谓不凶险。
然而,此时坊间除去说哈萨尔的军事才能无人可比之外,一年前曾经有过的流言蜚语再次出炉。有人说是晋王赵樽勾结哈萨尔,不然为什么赵樽大军在漠北,哈萨尔却入了山海关?
老百姓都是人云亦云,谣言传得满天飞,越传越玄乎,甚至有人说赵樽已经被北狄皇帝招为了驸马,成了乌仁潇潇的裙下之臣,所以通敌叛国。就像亲眼见过一样,茶楼酒肆中,说得绘声绘色。
一夜之间,赵樽这个大晏英雄,就成了千夫所指。
“小姐,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山海关附近的一个小饭馆里,少了一根手指头的绿儿,低着头,听着热火朝天的议论,看着坐在她边上的赵如娜,声音满是疑惑。
赵如娜飞快地瞥了她一眼,“不要听信传闻。”
“可如果不是晋王有意,哈萨尔如何入关?”
“闭嘴,你不懂。”赵如娜低低斥责了她。
东宫书房里的密谈,她并没有听得太全,可哥哥能那样对付陈大牛,那么对付赵樽,他也不会手软。如今事情变成这样,她不敢肯定一定是赵绵泽,但这个猜测却深深嗤着她的心。
“快吃!吃完相办法出关。”
“小姐,我好怕。”绿儿看了一眼街上走来走去的北狄士兵,面色有些发白。
“不怕,我们只是老百姓。”
赵如娜安抚着绿儿,其实比她还要紧张。
从京师出来的那天晚上,她趁着夜色在半道下了定安侯府的马车,让车夫继续一路驾着车沿着官道飞奔,自己却领着绿儿穿入另外一道岔道,上了二虎子为她雇好的马车,直奔码头,成功躲过赵绵泽的追击。
她们是幸运的,一路有惊无险,总算赶到了山海关。只可惜,她们又是不幸的。要去辽东,就得从关口过去,从前山海关在大晏手中,如今山海关却落在北狄之手,在两军交战的混乱之时,对来往民众查究极严,她们两个弱质女流如何混过去?
“绿儿。”她想了想,低声吩咐,“让店家多包几个茶叶蛋,我们带着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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