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玉令
时间:2023-05-26 来源: 作者:姒锦
说到此,巴图闭上眼,仰起脖子,满脸灰败地迎向陈岚锋利的刀锋。
“岚姐,横竖是死,我宁愿死在你的手上。”
陈岚没有动,只有一阵幽幽的冷风,透入肌骨。
巴图打了个寒战,抱着栅栏将头垂下去,不看她的脸。
“杀了我吧。被囚禁的日子,生不如死,我受够了。来吧!”
“死多容易?一了百了。”陈岚低低说着,匕首突然朝巴图刺去,整个人失控一般,刀尖刺入他的身子,又狠狠地抽出来,带出了猩红的血线,再毫不犹豫地刺下第二刀。
一刀接一刀。
血光四溅。
她如同发泄一般,凶狠得整个人都在颤抖。
“你这样的人,怎配去死?你怎配?”
有时候,生比死更难,更是不堪。
陈岚是一个精通人体穴位的医者,她知道自己刺出去的每一刀会不会致命,她发着狠,发着疯,仿佛要把巴图扎成一个筛子,却又不会要了他的命。
巴图鲜血淋漓,闷哼声声,却没有叫出一个字来。
“这便是……千,刀,万,剐了吧。”
听着他忍痛喘气地询问,陈岚越发的狠戾,直到她自己累得瘫倒在地,与他同样的气喘吁吁。
陈岚激动得颤抖,帷帽腾地落地,露出她满头的白发和憔悴的脸。
巴图失神般看着她,“岚姐……我宁愿以死换你安好。我想通了,我不要了,我都不要了,乌日苏……想做汗王,便由他去吧。我都想通了,我什么都不要了,你杀了我,现在就杀了我……求你,求求你!”
“啊——!”
陈岚抱着头,失声痛哭。
巴图浑身浴血地扑到栅栏上,急切地吼道:
“岚姐?你别哭。你别哭了。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吧。”
“啊——!!”陈岚坐在地上,昂起脖子嚎叫般哭泣。
四周默默。
时间仿若定格在这一刻。
地牢门口,时雍几次想要冲进去,被宝音轻轻拦住,然后抱在怀里。
她的肩膀上一片湿痕。
不知何时,宝音也是泪流满面。
锦衣玉令 第635章 顾虑重重
www.telexh
.com,最快更新锦衣玉令最新章节!
宝音没有带时雍进去陪伴陈岚,而是吩咐了何姑姑同陈岚的侍女晴儿进去看顾她。
“阿拾,走吧。”
听到宝音淡定的声音,时雍略略有些迟疑。
她回头看一眼地牢黑漆漆的木门,“姨母,我们不管娘吗?”
宝音微微侧脸瞄她,脚步加快,好一会儿没有出声。时雍提了提裙子,紧跟她的步伐,待到迈过跨院,宝音的脚步才慢了下来。
“你娘,不愿我们看到她这副模样。”
冷风拂在她苍白的面颊上,严肃而凝重,若非眼里掩不住的红血丝,可以看出哭过的痕迹,宝音此刻仿佛与平常没有两样。
时雍微微眯起眼,思索片刻,低低应一声,“是。”
宝音怔了怔。
她以为阿拾小小年纪,铁定想不明白个中道理,已然准备好了应付她询问的话,可是时雍什么都没有问起,只是轻轻扶住她的胳膊,进入厢房。
“唉。”宝音叹息一声,坐下来,看了看她发红的眼睛,“你也别太悲伤,让你娘瞧到更是难受。等她把心里这道坎儿过去,也就苦尽甘来了。巴图再是混蛋,能有一个这么乖巧可爱的闺女,想必你娘也能得几分欣慰。”
时雍抿了抿嘴,低下头去,“阿拾明白。”
宝音看她神情恹恹,脸上有着若有似无的悲伤,叹息着摆了摆手。
“你早些回去歇了吧,一会儿你娘回来,我会陪她说说话,先别让她看到你好了,免得你们相见,又添伤感。。”
时雍明白她的想法,默默起身,“有劳姨母了。阿拾告退。”
她福身退下,还没有出门,又被宝音叫住。
“阿拾。”
时雍转头。
宝音道:“我有一事问你。”
时雍轻声道:“姨母请说。”
宝音眉头蹙起,略略停顿片刻,低低道:“在你心中,可愿意认巴图为父?”
时雍狐疑地望着宝音憔悴的面孔,眼皮颤动一下,“不知姨母此言何意?”
宝音神情有些焦灼,脸皱了皱,似乎烦躁起来:“我就问问。没事,快回去吧,忘掉你今晚看到的,往后和阿胤好好相处。他是个好男人,想是不会负你。”
时雍抿唇点头,再三观察着宝音被伤心灼得通红的双眼,“姨母也要保重身子,别太焦心。有些花儿长在烂泥,也能向阳而生。我相信我娘,也一定会跨过这道坎儿,待来年冬去春来,鲜花盛开,便是大好之时。”
宝音一愣,眼皮轻抬瞄着她,嘴角已噙了几分感慨,“你这孩子,年岁不大,看得透彻。人生路窄,心胸却宽,真是个了不起的女子。”
从小那样一个生长环境,在宝音看来,阿拾的人生便是烂泥,她以为时雍说的“长在烂泥,向阳而生”指的是她自己。时雍看她误会,只是腼腆一笑,也不辩解什么,淡淡地施礼,告退出来。
她心里想着事儿,走得很快,头却低着,看上去便有些垂头丧气的样子,娇小的身影掩在夜色,看着无端凄凉。
回廊处,白马扶舟安静伫立,手上端着一个托盘,一袭月白锦袍,一双凉幽幽的眼睛,盯了她片刻,终是绕过去堵住了她的路。
“郡主,你走错路了。”
时雍住在东跨院,与宝音相距不远,去的却是西跨院的方向。
她是目睹了陈岚的事情,心里躁动不安,想去找赵胤说一会儿话。
心下本就有些不悦,再听白马扶舟不怀好意的提醒,时雍就觉得这个男人在讽刺她,嘲弄她,纤眉瞬间沉下。
“本郡主认得清方向,无须厂督多事。”
白马扶舟抬抬眉梢,“西跨院都是男子,郡主女儿之身,深夜前往,多有不便。”
时雍斜他一眼,反唇相讥,“东跨院里住的全是女子,厂督却不用避嫌,当真是不男不女无拘无束,想去哪里都没有说三道四。”
“你——”
白马扶舟差点气炸。
他素来雅淡不羁,可这个疯女人就是有本事把他气得失态。
白马扶舟深吸一口气,将欲要出口的怒骂生生咽了回去,勾唇浅浅一笑,盯住时雍俏丽的脸蛋儿,还有那一双即便在暗夜里也散发着黑珍珠般令人心颤光华的眼睛。
“本督瞧你心情不佳,这次便饶了你。再有下次……哼!仔细你的皮。”
时雍猛地将双手扣在身前,一副防备的架势,冷冷地道:“你可别饶过我了。帮帮忙,要杀要剐给个痛快。别三天两头为我找不自在,冷不丁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戳一下我的脊梁骨。烦不烦人?”
心烦意乱,时雍嘴上不留情,嘴皮子一动,便把白马扶舟喷了个狗血淋头。
可是这一次,白马扶舟不仅没有生气,反倒被她骂得笑了起来。
“不错。这小嘴儿真利索,看来心情好了些。还有什么想说的?一次说完,我也请你帮帮忙,要杀要剐给个痛快,别三天两头瞧我不顺眼,逮着我就是一阵骂。”
真是够无赖的。分明是他先堵上来找事!
时雍没心力陪他在这里闲磕牙,提一口气,昂头直视。
“让开!”
白马扶舟不愠不火,轻轻一扬眉,似乎在笑:“气出完了?”
什么意思?
时雍眉头微皱,冷冷剜他一眼,懒得再多话,一个利索的转身便从他身边走过去,越走越远。
哼!
白马扶舟看着她昂首挺胸的模样,与方才那个怏怏不乐的小可怜截然不同,好笑地扯了扯嘴巴,低头看看端在手里的托盘,继续往宝音居住的厢房而去。
宝音独坐在一张老檀的雕花木椅上出神,旁边没有一个丫头伺候。
白马扶舟轻手轻脚地走近,将托盘放在几上,拿过衣挂上的氅子,披到宝音的肩膀上。
“漏夜风凉,母亲仔细身子。”
白马扶舟不常称宝音做“母亲”,就像时雍以前不常叫“姨母”一样。每次听他这么唤自己,宝音心下便有几分复杂而酸楚的喜欢。
她叹息,仰脸看了白马扶舟一眼,轻轻提了提差点滑落的氅子。
“我没事。你怎么还没有睡?”
白马扶舟看着她的面容,低低一笑。
“母亲愁眉不展,儿子怎么睡得着?”
宝音闻言,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待发现自己确实眉头深锁,面色稍稍一缓,勉强笑了笑。
“时辰不早了,你快去歇了。我等一会儿你姨母。”
白马扶舟看她一眼,抿起嘴角,将端来的参汤盖子揭开,盛了一碗递到宝音面前。
“我不困,特地让人熬了汤端过来,陪母亲解乏。”
宝音露出一丝宽慰的笑,“你啊,总是为母亲着想,孝顺孩子!”
白马扶舟浅浅含笑,默默看宝音喝汤,待她饮下半碗,又亲自奉上一张洁白的绢子,接过宝音手上的瓷碗,趁着这个上前的动作,将声音压低几分。
“姨母心软,阿拾又是晚辈,不方便出口。有些主意,还得姨母来拿。”
宝音一怔,抬头深深看了他片刻。
“你与巴图有仇?”
白马扶舟摇头,“无仇无怨。”
宝音蹙眉,不解地问:“那为何你……想要他的命?”
白马扶舟转身将瓷碗放回托盘,用修长的手指摆放得整整齐齐,这才慢慢回头,看着宝音道:“巴图该死还是该活,母亲心里自有掂量。且不说他的存在,对南晏亲近乌日苏进而控制漠北局势不利,便是为了姨母和南晏皇室的尊荣,巴图也不该活下来。”
宝音沉默不语,仿若陷入沉思。
白马扶舟道:“只要巴图活着一天,阿拾和乌日苏就是他的子女,姨母的耻辱便洗刷不净,心里的坎儿也就过不去。只有他死,才能一了百了。”
宝音有些头痛,揉了揉太阳穴。
“你说的这些道理,我又何尝不清楚?只是……唉!”
白马扶舟接过话,轻笑一声,“只是母亲怕姨母难过,又顾及阿拾和乌日苏的感受,便束手束脚。”
锦衣玉令 第636章 侯爷有佳人在侧?
www.telexh
.com,最快更新锦衣玉令最新章节!
宝音瞄他一眼,默然。
白马扶舟收起表情,凉凉的双眼轻轻一阖,说得极为笃定,“母亲且放宽心吧,阿拾与巴图毫无情分,浑不在意父女之情,而乌日苏比任何人都希望巴图消失人前。只是他身为人子,下不得手。”
宝音神色微厉,看着他没有说话。
白马扶舟又是一笑,“母亲信佛修心,不愿枉造杀孽。此事,便由儿子代劳吧。”
灯火幽幽摆动,白马扶舟轻袍缓带,背着光的一张俊脸轮廓模糊,双眼如藏深泉,五官不如白日那般清晰,却无端阴鸷妖邪,像极了那个坏透了、狠透了,最后却嵌于她心口,一生抹之不去的男人。
宝音闭眼,仿佛被人抽干了力气一般。
“去吧,利索点。”
……
天公不作美,徒留伤心泪。
下了许久的细雨,在地面留下一层湿漉漉的痕迹,时雍提着裙摆去东跨院,尚在门外就看到抱着腰刀静静而立的谢放。
院子里一点声音都没有,好像人都睡静了。
时雍纳闷地道:“谢大哥,你怎会……在此?”
一般来说,谢放总会出现在赵胤所在的三丈之内,今儿离得这么远,是在闹哪样?
谢放看她一眼,放松手臂,低头道:“郡主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嘿?时雍扬起眉梢,颇有趣味地观察着谢放的表情。
“假话如何?”
谢放道:“属下做错事情,被侯爷罚站在此。”
时雍抿了抿嘴,淡笑道:“说真话吧,这个一听就假。”
谢放抬头,盯住她的眼睛,声音极低,“爷在谈事情。”
谈事情?
时雍更奇怪了,“这么晚了,和谁谈事?”
谢放看着她,欲言又止,“不知。”
呵!
不是不知,是不敢说吧。
时雍知道谢放的为人,不再为难他,指了指院中的厢房,“我能去和侯爷说几句话吗?”
谢放沉思一下,“稍候。”
也就是说,他需要禀告赵胤知晓。
这在往常是没有的事。时雍在赵胤的房里来去自如,谢放就像个隐形人一般,压根儿不会阻止她。
时雍眉梢微微一动,“成。我在这儿等着。”
谢放没有离开,只是侧过身子,挪开腰刀,对着院子里打了个手势。
这个手势时雍看不懂,但猜出这是他在传递消息。很明显,这个院子里除了谢放这个“明桩”以外,肯定还有别的“暗桩”存在。他们瞧得到她和谢放,她却瞧不到他们。
时雍内心疑惑更甚。
今晚赵胤一直不曾出现,哪怕地牢里那么大的动静,他也像选择性耳聋了一般,没有参与半分。
可是这深更半夜的,赵胤却避开白马扶舟,与人密谈?
她压着怀疑,等了片刻,谢放突然侧过脸去,又站回了方才那一尊门神的模样。
“郡主,侯爷有请。”
“多谢。”时雍朝谢放微微点头,含笑迈入院落。
雨丝又飘落下来。时雍抬头看去,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到徐徐落下的细雨,只觉得面颊冰冷,潮湿起来。
时雍进了屋,看到端坐桌旁的赵胤时,差点震惊得合不拢嘴。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当她为了陈岚的事情伤心挠肺,想找他倾诉却不得其门而入的时候,赵胤却在与人饮酒品茗,佳人相伴。
时雍惊疑而立。
这个女人怎么会在这里?
一个大大的“草”字闪现而过,时雍的呼吸停窒片刻,转瞬露出一抹笑意。
“不知侯爷正在招待贵客,冒昧打扰,阿拾这便退下了。”
她正儿八经地福了福身,礼数周全,面容带笑,可是那双凉丝丝的眼,瞧得赵胤脊背一阵生寒。
“来都来了,走什么?”
他说罢,朝时雍招了招手,“过来。”
时雍看一眼桌上摆放的烧鹿肉油煎鸡香菇烹蛋冻姜醋鱼……默默咽了咽唾沫,淡定地望一眼瞪大一双怨恨的眼睛看着自己的成格公主,似笑非笑,迟疑地道:
“只怕多有不便……”
只说不便,也不说什么不便,成格听不出她话里的话,赵胤却把她看得透透的,轻哼一声,顺手拉了张椅子放在身侧,恰好落在他与成格的中间。
“爷让你过来,便过来。”
声音平静,脸色却凉。
时雍看成格不说话,双眼满是敌意地瞪着自己,明显不喜的模样,轻轻一笑,假装老实地坐过去。
“不会影响侯爷办事吧?”
其实赵胤与成格公主坐得很远,几乎是对坐了,但是时雍想到赵胤是一个从不与旁人同桌而食的男人,此时却为了成格公主破例,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儿,坐下来也没什么好气,连酸他几句的心思都没有,只是抿嘴不语。
成格今儿也不知怎么回事,像个锯嘴葫芦似的,一声不吭,仅是拿眼剜她。
气氛莫名僵持片刻,赵胤左手托袖,为时雍碗里夹了一块鹿肉。
“尝尝看,哲布亲王带来的。”
他特地说了哲布亲王,没有说成格公主,时雍却没有饶过他的意思,若有似无地扯了扯嘴唇。
“是吗?好肉。”
赵胤皱眉,瞄着她的小脸,“尝尝。”
时雍淡淡地道:“公主和侯爷不动筷,阿拾怎么敢吃?”
每次她这么乖巧的说话,赵胤心里便有些犯憷。
原本有成格公主在场,他不愿多说,可是看时雍这一副小肚鸡肠的模样,他又有些哭笑不得。
“阿拾,可识数?”
时雍斜他一眼,不冷不热地说:“小女子斗大的字不识一个,识什么数啊?”
赵胤侧过脸,示意她看桌上摆放的另一副碗筷。
“哲布亲王出恭,马上便回。”
出恭这种话,在饭桌上说是极为不雅的,若不是迫于无奈,赵胤断然不会说出来,可是时雍哪里在意这个?她就是不喜欢,进门的第一眼,看到赵胤同一个水灵灵的公主坐在一处吃饭,这个公主还拿一双看杀父仇人般的眼睛瞪她,分明就是把她当成了情敌。
时雍轻嗯一声,抿了抿嘴,目光扫过还在撅嘴生气的公主。
“明白了。那我更不敢用了,再等等吧。”
赵胤看不出她的情绪,停顿一下,“也好。你先喝口汤。”
说着,他便又亲自拿起碗来为时雍盛汤,仿佛怕她饿着似的,不停地投喂。
“哼!哪里来的娇气人儿?这一时半会都等不得?”成格公主忽地开口,听声音满是怨气。
在哲布离去前,特地叮嘱成格不能说话,不能动,就是怕她那张嘴得罪了赵胤,她也听话地闭嘴稳坐等了许久,可是时雍进来了,成格看到赵胤这般待她,心里莫名就有些不高兴。
这个东定侯怕不是个两面人?
方才这郡主没来,他坐得像块木头似的,一动不动,连眼风都懒得给她一个,就好像她只是一个摆设。
郡主来了,他立马换了个人,又是夹菜又是盛汤,还含沙射影地解释,她成格公主不是客人,甚至不是人,他要招待的人只是哲布亲王,完全视她如无物。
成格公主也是被人如珠如玉宠爱长大的,哪里受得了这委屈?
不料,时雍听她说完,不仅没有生气,还轻轻笑了起来。
“公主这么说,似乎忘了点什么?”
成格拉长脸瞪她,“什么?”
时雍抬抬眉,看着这满脸嚣张的小姑娘,意态闲闲地道:“我对公主有救命之恩。”
一听这话,成格脸色变了变,咬着下唇想了想,“是你救的我?”
时雍莞尔一笑,拿起桌面的茶盏,抚在掌心却不喝,仍是那一副笑意浅浅的气人模样,“原来公主竟是不知?难怪了。我就说嘛,哪怕救一条狗,它也能对我摇摇尾巴,为何救了人,反倒龇牙来咬……”
成格一听这话,腾地站起来,啪地一声拍响了桌子,指着时雍的鼻子。
“你在侮辱本公主是狗?”
“不。我家狗从不这样!”
“咳!”背后突然传来一道轻咳。
不待时雍说话,哲布已经从里面绕了进来。
他看了成格一眼,没有训斥,也没有说任何与之相关的话,而是坐到赵胤的身边,轻拂袍角,侧身朝赵胤拱手。
“侯爷料事如神,本王佩服!”
锦衣玉令 第637章 劫走人犯
www.telexh
.com,最快更新锦衣玉令最新章节!
深浓的夜色,笼罩驿站。
冷风幽幽拂过地牢潮湿的地面,一只飞蹿的老鼠“吱”地惊叫着,从一个侍卫的脚背掠过去。
侍卫静静地坐卧,没有半分动静。
四周安静得如同死寂一般,一个身形隐在暗光处观察了许久,慢慢走了出来,一身黑袍笼罩,将头脸遮得严严实实,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半点声音。
他从侍卫身上摸出牢房的钥匙,从容不迫地走进最里的牢舍。
哐当!
牢门开了,巴图掀了掀眼皮。
“是你……?”
黑袍人没有说话,安安静静地站立着,看他片刻,这才哑声开口,“还能走吗?”
巴图浑身是伤,剧烈的疼痛让他连动弹都有些吃力,但是陈岚并没有要他的命,没有任何一刀扎在要害之处,尽管巴图样子狼狈,满地染满鲜血,却仍然活着。闻言,他忍痛咬牙,撑着身子坐起来,靠在墙壁上,冷冷看着黑袍人。
“为何要救我?”
黑袍人道:“一命还一命。”
额尔古河岸,褚道子想救阿拾,被半山带狼头刺追杀,是巴图及时赶到救了他。巴图想到这里,苦笑一声。
“心意已领。你走吧。”
黑袍人似是有些意外,“你想死在这个阴暗潮湿的地牢里?”
巴图道:“不想死,可不死又能如何?我若不死,就将与乌日苏为敌。想我这一生,不长不短,却是将世间憾事都尝尽了。母非母,父非父,情非情,义非义,得非得,失非失,若是再尝一桩弑子夺位的滋味……呵!罢了,罢了!”
黑袍人道:“活着总是比死好。”
巴图双膝微微屈起,低下头弓着腰将自己缩得像一只烂虾,脊背上的刀伤仍在流血,伸出的手也是伤痕累累,便是最可怜的流浪汉都不如眼前的他这般狼狈。
“你看我,哪里还像兀良汗的王?”
黑袍人道:“可是你想活。”
巴图道:“人活着,有时比死更苦。”
黑袍人道:“可是你想活。”
巴图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晃而过的光,很快又叹息低头,“你走吧。”
黑袍人道:“活着,万般不好,却有一点好。可去烟雨江南,赏金陵杏花。”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