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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玉令

时间:2023-05-26  来源:  作者:姒锦
“……”
赵胤没有说话,但时雍却真真切切在他脸上看到了笑意。
这家伙平常像个迂腐的老古董,一板一眼,面无表情的时候居多,很少见到这般笑容。
时雍挑了挑眉梢,“原来侯爷喜欢挨骂?看来我那天和我娘说的话,并没有错。侯爷就是个……受虐狂。”
赵胤道:“若是再骂一万字,阿拾能稍解心头烦郁,也好。”
嗯?什么意思?
时雍怔了怔,看着赵胤的脸,突然想到昨夜半道上截住她,莫名其妙与她吵架的白马扶舟,心里忽然一暖。相比白马扶舟那个只会欺负女人的王八蛋,赵胤当真是温柔体贴了。
“原来侯爷是为了哄我开心?早说嘛。”
赵胤沉默片刻,喟叹一声,在她脸上重重一捏,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你啊。左右都是你有理,哪里需要我来哄?你横着呢。”
说不哄,还不是哄了?反正哄了。
时雍哼声,“我是有理才横。不像侯爷,背着我金屋藏娇。”
这事是过不去了么?
赵胤目光复杂地看着她,“我并不知成格公主会来。”
这也算是解释了。时雍并不得寸进尺,抿了抿嘴,“好吧,我相信你。那你说说,你与哲布怎么回事?”
好一个刁钻女子。
故布疑阵。
明知他与成格没有什么,非得嘴不饶人地拿这事数落他,掩盖她想救褚道子的本意。这会儿话锋一转,又想来探他的话。
这不是吃定了他,又是什么?
赵胤睨着她,目光凉凉地道:“如你所见,我瞒着众人将哲布提前接到嘎查,便是为了今夜之事。然则,我邀哲布,并不是为了防着褚道子。”
时雍眯起眼,与他对视片刻,若有所思地道:“这么说,是为了阻止白马扶舟?怪不得哲布说你料事如神。”
若是没有哲布亲王,那在这个驿站里除了宝音,没有人可以约束白马扶舟。赵胤想要在不发生冲突,不得罪宝音,那么,利用哲布将此事化解,便是最好的法子。
时雍眯眼,“四两拨千斤,果然老奸巨猾。可是,哲布岂是那么好利用的?你得付出什么交换条件?以身相许?”
赵胤剜她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轻轻揽了她入怀,在她的后背上轻抚两下,声音低沉下来。
“料事如神夸大了,但料准阿拾,倒也恰当。”
时雍撇嘴,不满地道:“你料我料得准,瞒我也瞒得好。”
赵胤眼眸轻眯,迟疑片刻,说道:“褚道子的事,还是要禀明长公主,由她决断。”
时雍原本在他怀里,正享受男人的温情脉脉,闻言猛地抬头,在他眸子里看到一抹闪过的寒意,心下不由一麻。
这个男人,到底知道多少?为何不主动折穿?
是等她开口,还是他压根不知道?
最可怕的事情是,他要是知道,那长公主又会知道多少?
时雍神色肃了肃,不再与他嘻嘻哈哈,整个人正经起来,半真半假地道:“当真要这么做吗?长公主如此痛恨巴图……如今哲布来了,巴图得救,她心里的怨气找不到地方发泄,万一就把我师父给……宰了呢?”
赵胤沉吟,“那也是他的命。”
时雍眼皮微垂,淡淡瞄他,“我也可以去求姨母。”
赵胤面不改色地与她对视,“那同样也是他的命。”
“明白了。”时雍迟疑一下,从他怀里挣脱开来,抚了抚头发,顺了顺衣裳,“侯爷为了不惹长公主猜忌,打算置身事外,明哲保身。可是,若当真如此,你今日又何必费尽心机救巴图?”
“为你。”赵胤说得坦淡,“再有不是,他仍是你亲爹。总不能眼睁睁看他死。”
时雍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其实对于巴图这个人,她情绪很复杂。
没有他们以为的那么悲伤,也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淡然。
盯着赵胤的眼睛,她徐徐地笑,“侯爷难道不知,他死他活,我并不在意?”
她在笑,眼睛里却分外冰凉。
赵胤没有什么表示,直接握紧她同样冰冷的小手,声音平静而温和,“相信我。你的心思,我看得见。”
时雍心里一麻,“你可以为了我救巴图,为什么不为了我救褚道子?”
赵胤目光微微闪动,“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时雍觉得这个男人简直迂腐透了。
若说巴图是她的亲爹,那师父不也是一样吗?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这不就是古人的思想吗?
“侯爷,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的?”
时雍扯了扯他的袖子,又想故伎重演,奈何赵胤再不上套,拽开她的手,就道:“你不是还要去找褚道子说话?快去,一会更晚了。”
时雍心里恨得牙根痒痒的。
偏生这男人是一头驴,闷驴,只要他不想说的话,怎么套也套不出来。
“行,撵我走是吧。”
时雍说完,见赵胤半分挽留的意思都没有,咬牙切齿地锤他一下。
“赵大驴,你给我等着。我要是再理你,我就是狗。”
她凶巴巴地说完,拉开门就冲了出来,门槛外趴着的大黑听到动静,猛地坐直身子看着她,尾巴摇了又摇,仿佛在看同类。
……
时雍还没有走进屋子,就听到褚道子的咳嗽传出来。一声接一声,仿佛肺都要咳出来了似的。他身上有伤,尚未痊愈,今晚为了救巴图又淋了一场雨,再与人打斗了一番,很明显,他的伤情更重了。
他咳一声,时雍心里就抽抽一下。
一种说不出的烦闷,再次升起,伴着她迈入屋子,脸上的郁气仍未散去。
屋子里没有别人,孤灯一盏,陈设简单。
床上的巴图仍然昏迷未醒,但是床上的被褥却已经换过了。
褚道子听到脚步声,慢慢转头,清了清沙哑的嗓子。
“夜已深了。你应当回去歇着,明日再来盘问我。”
时雍不说话,慢慢走近,“看来师父知道我为什么而来,有什么话要问你了?”
褚道子无奈地低笑,“不知。但只要你问,我便老实回答。”
时雍不言不语地拿了一张木凳,坐到他的对面,双手放在膝上,坐得端端正正。
“师父伤成这样,还要费尽心机营救巴图,甚至不惜为了他赔上性命。敢问,这是为了哪般?”
褚道子垂下眸子,不与她对视。
“额尔古河岸,他救我一命,你也在场。”
“救命之恩,就这样?”
时雍声音带笑,可是语气里的质疑,哪怕褚道子不看她的脸色也能分辨出来。
褚道子低低道:“是。就这样。”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此话说得没有错,时雍却斜斜地勾起唇角,视线从他那一件终年四季遮着脸,好像从来没有换洗过的黑袍,慢慢地落到他的腰上。
“师父身上的伤,是自己捅的吧。”
褚道子一惊,猛地抬头。
时雍正盯住他,一眨不眨,褚道子猛地撞见一双清澈的眼睛,顿有一种无从遁形的狼狈感。做坏事被人逮个正着,再怎么会掩盖,情绪也会有所流露。
时雍见他如此,更是笃定心中猜想。
“那天夜里,贡康的别院里,根本就没有刺客。那出戏码,全是师父你一个人自导自演。目的就是为了引我们来阴山。我猜,你从刺客身上扯下来的那半幅衣角,是巴图的吧?”
褚道子一言不发,黑袍遮盖了他的脸,也掩去了他的表情。
时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纹丝不动。
“你料准我会让大黑找人。所以,那时,你便有了营救巴图的想法。对不对?怕我们不上套,你还编出了刺客身上有可能带着双生鼓的谎言。”
不见褚道子回答,时雍顿了顿,又自己分析。
“我之前其实就有几点怀疑。一则,刺客在我们出发前夜带着双生鼓独自前来,目的是什么?二则,贡康别院守卫森严,刺客是如何逃过那么多侍卫的眼睛,杀伤了师父,还能全身而退的?搜遍全城也找不到人,莫非他会飞不成?三则,那晚叫你来认尸,你毫不犹豫地就说那个死者不是刺客,我当时便有些纳闷。现在一想,全然就通了。”
哼!
时雍自嘲般笑了一声。
“也怪我,太过信任你。一直觉得师父是医德无双的隐世高人,无欲无求,一心专研医术,心里想的是大道,对世间纷争权利欲望,并无兴致。这才没有丝毫警觉。”
褚道子喉头微硬。
“你没有信错。我确无所求。”
时雍冷笑一声,看着他的双眼锐利了几分。
“那师父可否告诉我,既然无所求,又为何要谋划这么一出巧计?为了双生鼓?还是单单为了救巴图?你与巴图有和渊源?他何德何能值得你舍命相救?不要骗我。你但凡说一句谎言,我都会给你拆穿。”
褚道子哑异地看她。
此刻的阿拾厉目而视,与平常在他面前那个古灵精怪巧笑盈盈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原来每个人,都有两副面孔。
阿拾也不例外。
褚道子苦笑一声,“为师……无话可说。”
时雍眯起眼,冷冷看着他:“师父是不是还在心存侥幸?你以为我能看出来的问题,能瞒得过锦衣卫指挥使,还是能瞒得过精明的长公主?他们的手段,想必师父很清楚,可不会像我这般好好跟你说话。”
褚道子眼皮低垂,几乎不敢去看时雍的眼睛,只有幽幽一声叹息。
“我知道你来问我,是想帮我,救我。但事已至此……无须挣扎,任由处置吧。”
时雍没有从褚道子嘴里问出半句话来,这个老儿的嘴巴之严,和赵胤有得一拼。
她离开房间的时候,巴图还是那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尚未脱离生命危险。不过,她探了探脉息,比先头已是平和许多,陈岚的放血针灸法和解毒药丸,起了大用。
这让时雍放弃了去找白马扶舟询问解药的打算。
她不想和白马扶舟有牵扯,更不愿意让人以为她对巴图的性命十分在意。
回到自己居住的小院,厢房里的灯亮着,塔娜几个小丫头还在等她,可是,时雍第一个看见的不是她们,而是站在房门外的玉姬。
这女野人挺着肚子,穿得十分单薄,看到她过来也没给什么表情,只是上下打量她一下,突然就冷着脸转了身,推门进去,又砰地一声合上了房门。
时雍莫名其妙。
这一天尽遇神经病。
她回去匆匆洗漱,倒头便睡。
一觉醒来,世界竟比她想象中平静。
没有人来找她的麻烦,宝音长公主那边也没有拿褚道子去问话,还是仍由他在照顾巴图。
时雍心里更为忐忑。
宝音是没有发现褚道子的那些事情,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中,不便出手。毕竟哲布还在驿站,巴图还需要褚道子治疗外伤,她多多少少得给哲布亲王一个面子。
还有,今日要去阴山皇陵祭祀。
这样特殊的日子,也许不合适做这样的事情?





锦衣玉令 第642章 阴山祭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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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黄道吉日,宜出行祭祀,修坟祈福。
宝音早早吩咐下来,寅时即起,三刻出发。
祭礼讲究很多,误时辰、衣冠不整、不懂礼数是尤其要不得的大事。因此,不论时雍有多么不情愿,还是要打着呵欠穿衣洗漱。宝音怕她年岁小,不晓事,特地派了何姑姑过来关照。
塔娜是四个丫头里最稳重的一个,何姑姑瞧着她机灵,把明光郡主的事务便都交代给了她,塔娜无不应是。时雍听得昏昏欲睡,等何姑姑离去,她们收拾出来,发现众人早已准备好了。
同来参与祭祀的人很多,几乎倾巢出动。
宝音、陈岚二位公主,东厂厂督白马扶舟、东定侯赵胤,诚国公世子元驰……除了留下来看守巴图和褚道子的人,其余人等一个不落地都到齐了。
令人意外的是,不仅哲布亲王带了督官、驿丞等随从陪同前往,就连怀着身子的玉姬也要同行。
这姑娘是个不肯听劝的人,又野又蛮。如今她怀着身子,肚子里的孩子便是王牌,不仅元驰拗不过她,就连宝音拿她都有些无奈,单独指派了一辆马车给她,让元驰自己贴身护着。
玉姬在驿站没有存在感,宝音和元驰也没有向北狄人介绍过她的身份,因此哲布一行与她并无交集,只知道这位是元世子的夫人,旁的似乎并不知情。
时雍环视一眼,看着这盛大的祭祀队伍,心里隐隐有些发虚。
这么多人凑在一块,不会出事吗?
他们都走了,留下巴图和褚道子在驿站,没有问题吗?
赵胤一身飞鱼服外罩黑色披风,腰系绣春刀,跨下乌骓雄姿勃勃,衬得他容色绝艳,一副王侯贵族的清俊朗朗,风姿冰冷,气宇轩昂,傲然无双。
相反,与赵胤同站一处的白马扶舟今儿脸色就不太好看了。明明长了一张好脸,又着蟒袍玉带,本是姿容秀美,惹人喜欢的模样,但他整个人黑气沉沉,双眼阴鸷,令人不敢靠近。
啧啧!
看把他给气得。
时雍看到白马扶舟这模样,心情无端好了一些,觉得昨夜救巴图救得值了。
她挺胸抬首,双手轻扣身前,慢慢走上前,往宝音和陈岚所在的马车走过去,目不斜视,比任何时候都要端庄严肃。却在经过白马扶舟的面前时,听到一道嘲弄的哼声。
时雍侧过脸看去,便与白马扶舟视线对上。
她仰脸不动,白马扶舟唇角抿起,无视他目光里的锐利,优雅地做了个“请”的动作,阴冷的脸上流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郡主,请。”
时雍冷冷剜过他,轻哼一声,回以冷嘲,然后转头,又不巧与赵胤的目光对个正着。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一动不动地相视片刻,时雍想到昨夜从他房里离开时的情形,虽说心里早已消气了,但大庭广众之下,她看着某人这张冰峻无波的脸,做不到主动求和。
于是,她同样哼了一声,转开头走了。
白马扶舟见状,原本紧抿的唇勾了起来,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戏谑道:“看来侯爷也伺候不好你这位小祖宗啊。”
赵胤侧过脸,一双眼睛冷光四射。
白马扶舟并不畏惧,迎上去与他相对而视,笑得越发惬意。
“与侯爷一样不被郡主待见,本督深感荣幸。”
赵胤剜他一眼,一言不发地别开视线,目光追随时雍的背影看去。但见方才还眸染硝烟,面有烽火,根本不愿理人的那女子,走到长公主的马车前便换了一张笑脸,目光柔和,唇角含笑,温情又脉脉。
哼!
他也哼了声。
白马扶舟一愣,笑了起来。
“哼!”
……
时雍对背后两个男人的暗自较劲一概不知,看到宝音和陈岚,就按何姑姑方才教的规矩,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脆生生地道:
“娘,姨母,我是不是来晚了?”
“没有。外面风大,快些上车。”宝音含笑看了陈岚一眼,“这孩子,越发懂事了。”
陈岚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勉强笑一笑,又没能笑得出来。
“还得姐姐多多教导她。”
宝音道:“这话真是羞煞我也。我自己都是一个野大的,要论规矩,比囡囡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
野大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陈岚看着出落得花骨朵一般的女儿,眼皮微微垂了下来。
十八年了,生她却不曾养她,幸得老天眷顾,她习得一身本事,没有走歪路……
宝音看陈岚神色落寞,朝时雍努了努嘴。时雍赶紧乖巧地坐到陈岚的身边,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双眼在马车的小几上扫视起来,看到盒子里有零嘴,脸上立马笑了开来,伸手就去拿了来吃。
陈岚想要提醒她注意规矩,见宝音没有开口,反而很是开怀的模样,又生生把话咽了下去,转而道:“马车颠簸,少吃一些,以免胃中不适。”
“我晓得。我不怕。”时雍边说边吃,满脸洋溢着欢快的少女气息。
这样的她,看在年近半百的宝音和陈岚眼里,全是逝去的年少时光和满满的回忆。
曾几何时,她们也如阿拾一般,率性而为,喜怒全在脸上。
“长公主,吉时到了。”
帘外传来太监焦融的声音,宝音收住表情,肃穆道:“出发吧。”
“喏。”
——————
这一天是光启二十三年七月二十六,前往阴山皇陵祭祀的队伍浩浩荡荡地从嘎查驿站出发,抬着香烛纸钱、三牲六畜等祭品,举着一副副写满了经文的黄幡,引来整个嘎查的百姓围观。
阴山皇陵是北狄老祖宗的陵墓,几乎每年都会举行祭祀,老百姓看多了北狄皇室的祭奠,却第一次看到南晏皇室来祭祀,尤其听说队伍里有两位公主一位郡主,尤其还有永禄帝的长公主,更是伸长脖子想看个究竟。
奈何马车遮得严严实实,他们看不到公主,只看到一群英姿焕发的侍卫禁军在几个玉树临风的英俊男儿带领下,浩浩荡荡往北而行。
或许是这种比北狄皇室更为隆重的祭礼震住了他们,又或许是阴山百姓身在“金三角”地带,素来对北狄朝廷没有什么归属感,受南晏文化的影响更为深厚,一个个心甘情愿地高声喊着“公主千岁”,有一些甚至还双手合十跪了下来,把宝音当成菩萨一样参拜。
这让同行的成格公主脸上挂不住,不由怒火中烧。
南晏长公主来祭祀自己的先祖,哲布亲王自当陪同。成格公主也是个好热闹的性子,自然不甘落后。为了出行方便,她特地换了一身男装,跟在哲布的身边。
从公主变成公子,这一声声“公主千岁”自然没有她的份。
成格听那声音十分刺耳,低低哼一声,斜眼瞄哲布。
“三叔——你听到了吗?这些人是不是瞎子,看不出来那是南晏的车驾,是南晏的公主吗?怎地这般谄媚?”
哲布一听这话,冷冷扫她一眼。
“闭嘴!你不要惹是生非。”
成格不满地皱起眉头,“我哪里就惹是生非了?我就是看不得这些人。你这个亲王在面前,也没见他们这么恭敬……”
哲布道:“我们突然前来,百姓未必知情。”
成格嗤一声,“我又不是头一次来阴山祭祀,你可哄不了我。父皇说,这阴山地带的人,全都生着反骨,我看确是如此,他们嘴里的传说是当年力克阴山的南晏战神赵樽,骨子里认的也是南晏的祖宗,哪里有把我们放在眼里?”
哲布看她口无遮拦,狠狠瞪她一眼,示意她管住嘴巴,然后又四下望了望,看到身边只有自己的侍从,这才稍稍缓了表情。
“成格,你姑娘家家的,少理会这些闲事,有空多读些书,别整天到处去野。”
一听这话,成格急了。
“这是国事,哪是闲事?父皇只得我一个女儿,是把我当儿子养的,我怎么就不如男儿了?”




锦衣玉令 第642章 掏心掏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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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布看她画得英气勃勃的两道浓眉,双眼微微眯起,小声道:“南晏和北狄的恩恩怨怨,一时半会说不清。你只须记得,宝音长公主是我的表姐,你的表姨就对了。一会见着她,恭敬一些,嘴巴乖顺一些,别让人觉得你没有规矩。”
一听规矩,成格就急了。
“你是想让我学那个明光郡主是吧?”
她不满地瞪一眼马车的方向,重重哼声,“三叔,我讨厌她!”
哲布抬抬眉,“叫你小声。耳朵聋了么?”
成格撇了撇嘴唇,突然抬起眼看了看前方随驾护卫的赵胤,将声音压低了几分,“东定侯这么一个俊美男儿,怎会看上这么个奸诈阴险,装腔作势的女子?他也瞎了眼不成。”
哲布语迟。
审视她片刻,无奈一叹。
“出门前,我怎么跟你说的?你若是记不得了,那便立马给我滚回去好好反省。”
成格翻了个白眼,“不该说的话不说,不该做的事别做。三叔,我都记得。我又没有在别人的面前说,我只是说给你听,难不成你还会说出去不成?反正,我就是讨厌她,一看就是以媚色伺人的女子……”
“成格!”哲布一抖马缰绳,沉下脸来,打断她,“我不想再听到你在我耳边说旁人的闲话。”
成格公主昨晚被时雍羞辱得体无完肤,气了一宿还没有解气,满腹都是牢骚,可是看到哲布是真的生气了,她只能把话咽回肚子,不满地哼声,偏过头去。
“我就是要看看,她是什么狗东西。有没有那个福气……”
————
时雍规规矩矩地坐在马车上,对外面的事情浑然不知。从嘎查到阴山皇陵的山脚只有几里路程,不算远,但队伍行进很慢,马车摇得她昏昏欲睡。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昨晚欠的瞌睡全都来找她,脑袋如小鸡啄米似的,一点又一点,身子还保持着端正的姿态,这让陈岚瞧得有些心疼,拿了个毯子搭在她身上,把她的头扳过来靠着自己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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