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逃兵
时间:2023-05-26 来源: 作者:小知闲闲
“你姥姥!”这倒霉熊终于气炸了肺,指着河岸方向咆哮:“现在就给老子灌沙包去!就你一人干,我活活累死你个二连的王八蛋!”
田三七猛地立正答是,半分表情都没有,转身便往河边跑,心里是否骂娘就没人知道了。
这回就剩下一个了,长得刚刚比枪高,正在伸着舌头舔他嘴唇上的鼻涕泡,凸显得面前那头熊更加高大强壮,也让那头熊显得比刚才干净多了。
稳定了一下情绪,伸出大熊掌摸了摸鼻涕虫的头顶叹了口气:“姥姥的,总算清净了。小啊,走,跟我找胡老大说理去!”
徐小反倒昂起那张鼻涕脸,仰望着面前的熊认真坚定道:“班长,我行!”
正在摩挲他头顶的熊掌当即改成了一个恶狠狠的大脖溜!
……
烽火逃兵 第491章 重任
废墟间,一处瓦砾倒塌成的缝隙,王朋爬了出来,全身无处不疼,他根本没睡好,从半夜里上火到现在,眼睛仍然发红。
“连长,咱们……到底该怎么打?”
听起来这是个战术问题,可王朋知道手下人问的不是那个。舒展着全身的筋骨,望着天空呼出一口浊气:“全力以赴地打。打到倒下。”然后他苦笑了,苦笑着看提出问题的手下:“这算交友不慎么?当礼尚往来吧。过了今天……咱们再也不欠独立团人情了……这是值得轻松的事……我现在已经觉得轻松多了……全团都会为你我骄傲的……你自己也会……不是么?”
“我明白了。那咱们……第一个阵地该放在哪?”
“说实话……我现在也不知道。我说了不算……得看敌人是什么状况。”
说到这,急急的脚步声便传来,那是有人往这里匆匆跑。
“来了!连长……敌人来了!眼睛刚回来,他说落叶村方向的伪军正在过来,营规模!绿水铺方向也过来了,也是营规模!”
王朋盯住了刚刚停在他面前的通信员:“鬼子多少?”
“眼睛说他没看见鬼子,只有治安军!”
“确定?”
“确定!”
九连真的做到了?他们这些作死的到底把鬼子怎么着了?真拉酒站去了?尽管即将面对两个营,王朋仍然松了一口气,好歹伪军是人,鬼子不是!
静静发了十秒呆,猛地朝周围正在向他注目的手下们一挥手:“撤!往西撤!现在就撤!一口气给我撤出三个小时的路再说!”
附近的全体战士一头雾水,刚才还说会骄傲呢,怎么一转眼就撤了?
王朋不得不再补充一句:“没有鬼子指挥的伪军才是称职的伪军!离鬼子远远的伪军才是真伪军!”
……
很巧,两支伪军在青山村东边的三岔路口相遇了,两个营,凑起来兵力近七百。
李有德派出了四个连,营副李勇带队来捧场。两边加起来走成了一路,浩浩荡荡真叫一个壮观,大有千军万马成河之感,怎不令人意气风发高抬眼。
俗话说,一山难容二虎,千军不可无帅。眼下皇军不在,提前改道朝南了,如此大队人马总得定下个一把手来。
一个是跟鬼子出城而来的治安军营长,一个是落叶营的李勇营副,两位一见面就热情寒暄带紧紧握手,仿佛知交多年未见,差点泪涟涟。
热情了半天他们的手总算放开了,营长这才问李勇:“兄弟贵姓?”
“免贵姓李,名勇。”答着名字同时抱起双拳:“您看……我是称您一声哥哥……还是叫您前辈?”
“叫哥哥我领,称前辈你就是骂我!”
“那成,从现在起,小弟唯哥哥马首是瞻,但凭吩咐!”
“哥哥我就不是个倚老卖老的人,信奉的是自古英雄出少年。这个总指挥必须你来干!”
“我是营副,您是正营,弟弟我不敢造次。”
“级别不是这么看的,你带着四个连呢,不当一把手还有天良么?”
“哥哥,算我求您了,让弟弟一回行不行?”
“不给我面子?想撕我脸?”
“您可刚说了不带倚老卖老的!”
“那你小子就别逼我!”
“这可是您一直逼我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
“小子,再装嫩可别怪我不客气啦!”
“好歹比卖老强!”
“哎呀?我特么……”
噗通——李勇当场倒下了,浑身抽搐口吐白沫,把个治安军营长看得目瞪口呆。
几个伪军抬着担架匆匆出队列而来,其中一个腆着皮笑肉不笑的脸朝那位营长道:“长官,我们营副有病,这是又犯了,您别见怪。”说完跟其他几个把李勇往担架上抬。
自古都是争功争权争面子,如此感人的让贤画面难得一见,两位都是真君子,只不过都在心里骂对方是小人。
……
“胡老大,右边我守不住!”
“……”
“那咋守啊?躲不能躲藏不能藏,摆工事更显眼,我得让掷弹筒活活砸死!”
“好吧。那你在这守石屋,我过去。”胡义拎起机枪抬步便往外走。
“你……我……这……”
“挡门干什么?我说真的,这里给你了,我去右边。”
“右边非得守吗?我觉得有石屋这一个点照顾碉堡侧后就够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
“必须守。谁会傻到碉堡正面当主攻?骡子,我实话告诉你,把右边撇给你,是因为我也没有办法。你要是能守,你就守;不行,那就换我来,我死之后,你还是得补过去。你要是不补,石屋就得改为照顾右翼,左翼又漏了,碉堡的侧后也没了,导致战斗会在十五分钟内结束,还活着的人连逃过河的机会都没有。”
“……”
“记住,一旦发现我被鬼子的掷弹筒干掉了,你必须立即下达撤退命令,并且保证你会压制住右翼一段时间,让更多的人有时间逃过河,你必须答应我这个。否则我死了也能再站起来踢死你!”
“……”
“我这不是气话。骡子,我从来都没生过你的气,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因为你这熊货总是还没开始就想逃跑了,所以……你没有机会辜负别人的期望……所以……你从来没有辜负我。”
“我……烦透了机枪……看着就头疼……有时候我希望那碍事的破玩意锈烂成灰才好呢……我不想当机枪手了。”
“我知道。因为我也是机枪手。”
“得给我补两个人,一个个跑得就剩下缺心眼的徐小和白痴田三七了,干活儿都不够手。”
“你还要右翼?”
“这可不是我要的,是你逼我。”
胡义终于苦笑:“你到底行不行?”
“你都不行我能行?”
那熊离开了石屋,胡义站在石屋门口,十分认真地盯着那熊的高大背影看,熊的步伐是懒散的,显示出他迟疑的不情愿,确认了这一点,胡义才放下了心,重新转身准备即将的战斗。
他了解那头熊,那注定不是一只伟大的熊,那注定是一只不甘心的熊。即便那熊丢失了阵地,胡义也不会怪那熊,只会怪自己,因为自己是那熊的连长!
……
烽火逃兵 第492章 攻守
站在萧瑟山岗大马金刀朝南看,一条蜿蜒的冷河已经遥遥在望。
鬼子中尉的兴致很好,他喜欢掌控的感觉,他喜欢主宰。
虽然他觉得不大可能会有什么真正的战斗发生,所谓的青山村九连,拦路,放黑枪,现在看来目的明显是拖延。即便那些蝼蚁有两挺轻机枪,甚至还有个掷弹筒,也改变不了蝼蚁的命运。
拐个弯到这来,没指望能把蝼蚁们一网打尽,他们肯定跑了,螳臂当车只是传说。所以……要做的,是把那个狗屁酒站烧光,抹平,然后在那里撒一泡象征征服的尿,就可以重新向西开路了。
……
十来个鬼子零散拉开距离,若无其事地端着刺刀,拨开枯枝,绕过雪坑,顺着前人的脚印向前走。
即将走出这片并不密实的枯黄色树林,缝隙间已经看得出前方的豁然开阔。
即将走出树林边缘的军曹没有再向前走,他的左手下意识抬了起来,止住了后人的跟进,然后静静地向前看。
空旷,开阔,看起来很不自然,甚至有一种莫名的诡异感。
大片大片的覆雪之中,斑斑驳驳点点凸起的黑,或黄,或相间,像是古怪的阵列。
眨过了几次眼,才看明白,那是一个个被砍伐过的树桩,这片开阔地不是天然的,更像是一大片死气沉沉的伐木场。
出奇的静,只有寒风掠过树梢的声音。
差不多有二百多米远,对面也是一片枯色树林,没有绿色遮蔽,似乎看得出那树林后隐约的建筑轮廓。
目光最后落于对面树林中间的一点,那是一座坟么?好像大了点。
见鬼!那是个碉堡!
突突突突突……
多么熟悉的声音韵律,多么熟悉的频闪火舌,那是他们再熟悉不过的大正三年式重机枪。
到处都是呼啸与飞溅,摧枯拉朽地疯狂掠过。
瞬间放大的瞳孔因惊骇而稀释了时间,缓慢得似乎连一条条接踵而来的弹道都能分辨,缓慢得淡化了正在被穿透的冲击感,缓慢得任何声音都听不见。
战场上当兵的说,新兵怕炮,老兵怕机枪。成了老兵才知道,机枪才是战场上的主宰,是绞肉机,是不喘气的恶魔;炮弹是不长眼的,眨一次眼就可以不见了,怎能像机枪这般死咬住人不放,疯狗般一口又一口地血淋淋无耻撕扯。
鬼子也是兵,鬼子也是这样,只是鬼子的新兵很走运,因为他们基本没见过敌人的炮。
……
开场就是大正三年式重机枪响,前头的消息还没传回来,鬼子中尉已经竖着耳朵不眨眼了。
听错了还是幻觉?倒是带了一挺九二重机出来,可这声音不对啊?这不三年式么?这算什么状况?还没回过神,重机枪组正好经过他身旁,因为前方的突然射击声而匆匆准备就地组装。
于是四下看看,扭头向附近的一个小高坡上跑,边跑边扯出随身的望远镜,他比刚才更加兴奋了!必须看看这附近到底是个什么地形什么情况,他的智商也许确实不如死去的大尉高,但不代表他不会指挥战斗,否则他又怎能骄傲地以为他比大尉强。
一段u形河道出现在望远镜的镜头内,看得鬼子中尉下意识撇撇嘴,怪不得敢等着我,真是个筑城的好地方啊!
一个鬼子匆匆跑来他身边,向他汇报正在发生的状况,关于被砍伐出二百多米宽的开阔地,两端都开阔到河岸;关于卡在对面树林的碉堡,碉堡里有一挺大正三年式重机枪;关于开路的尖兵小组,因为没能提前预估到碉堡与重机枪,当场死了四个伤了仨,这些珍贵情报都是惊魂未定的幸存者带回来的。
挺好的心情,因为这番汇报而火大,珍贵个屁,现在都在他的望远镜里看着呢!他看不到自己的轻敌,却无法忍受别人的轻敌,什么事都还没干就得先做几个担架了,安能忍?
汇报的鬼子被一脚蹬下了坡,周围的几个同僚不得不说话了,到底怎么办?你这替补的指挥员得下命令。
鬼子中尉不停地摆弄着他手里的军刀,做深思熟虑状,墨迹了好半天,才老神在在地开了口:“挟击!正面压制吸引,选择一侧河岸,做侦查性进攻,然后开始!”
命令有了,几个军官转身下坡各自准备,一个不禁赞道:“看来他还是有能力的!”
另一个回头瞧了一眼,见距离中尉已远,低声回:“我宁可信任大尉。中尉他只会挟击,无论是什么样的战斗,无论什么样的目标。从我分到他手下的那天起到现在,就没执行过别的战术。”
前者无语,不知是否该声明收回他刚刚说过的话。
“我带人去做侧面准备,正面拜托了。”
“你要从哪一侧入手?”
“上游吧,背风。今天好像格外冷呢……”
两个鬼子军官继续相互嘀咕着,最终回到了各自的队伍,布置中尉的进攻命令。
……
碉堡里的光线很暗,射击孔看起来明晃晃的耀眼。
已经停歇的重机枪枪机缝隙仍然在冒着余烟,萦绕在这个空间内,淡淡的微臭,又像淡淡的香,刺激着周围一个个紧张的暗淡身影。
“至少毙了仨!”重机枪射手并没有放开射击手柄,一直向射击孔外瞄着,同时向身边人嘀咕着,借此表现他的泰然自若,其实他很想擦擦手心里的汗。
“你要是等他们完全走出树林,一个都回不去!”
“是马良哥让我开打的好不好?”
马良皱着英俊眉头,依然趴在观察孔上朝开阔地对面看,不回头道:“他们不可能走出树林,因为他们当时已经准备掉头找隐蔽了。”停了一下又补充:“凡是在射击孔附近晃悠的,都把钢盔戴上,挨揍的不只是鬼子,一会儿还包括咱们!除了射手和副射手,机枪后头不许站人,谁再像刚才那样凑过来看热闹我就让他滚出去当预备队!”
……
一个伪军靠在颗树干后头,斜戴着大檐帽的脑袋上偏缠了一大圈纱布,因为他缺了半个耳朵。
另一个伪军抄着袖口歪挂着步枪,靠在树干的另一边,满身干涸的血色,看起来凛然无敌感。他吸溜了即将淌到嘴唇的鼻涕,得意地挑了挑稀疏的眉毛:“老子跟你可是两码事!你是俘虏,老子是起义,懂不懂?”
半只耳朵听得不耐烦:“有完没完了?能不能换个人吹牛x?”
“吹?这是吹的吗?石桥上一口气干死仨皇……鬼子。你行?有这胆儿吗?切——”
半只耳朵受够了那货的牛x样儿了,猛地将步枪枪托狠狠坠在地上,指着他的枪栓道:“但凡那天暖和点,老子特么能活捉俩八路!你行?有这胆儿吗?啊?俺就问问你,鬼子牛x还是八路牛x?”
“……”
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吹牛x这位很想说鬼子更牛x,可眼下这就是八路的地方,他也成个八路了,那他该说谁牛x?
一头熊不知何时出现,那张丑陋熊脸因为心情看起来更加难看:“你俩能不能别吹牛x了?呜呜喳喳在这干啥呢?姥姥的信不信我……”
两个伪军慌忙立正站好:“那个……三排长,是连长说……让俺俩到三排。”
“……”
“咱三排的阵地在哪啊?”
“这。”
“这?”
两个伪军四下里望着空荡荡傻看,终于凌乱在风中……
烽火逃兵 第493章 机枪
噪音!满耳朵里都是狂暴的噪音!
火药高速爆燃的声音,弹头高速划擦出枪膛的声音,空气被冲击的声音,金属机械高速撞击往复的声音,弹壳连续掉落的声音,混合成为统一的狂暴噪音不停不歇。遮蔽了碉堡被连续击中外壁的声音,遮蔽了子弹不时迎面飞进来又嵌入后墙的声音,遮蔽了子弹偶尔飞进来擦过钢盔或者撞击重机枪那金属体的声音。
在昏暗的碉堡里,射击孔看起来明晃晃的刺眼,在冲击中震颤的重机枪枪口一次次爆闪出暖色的淡光,连续生成的烟雾被经过碉堡外的风又带进了射击孔,与一次次跟随跳动的弹壳而出的硝烟混合,弥漫,飘荡,再弥漫。
这就是机枪手的工作,这就是火力点,身为八路军战士,他们大多都是第一次真正战斗在碉堡里,这感觉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惬意,光线视线不良的狭小空间逐渐让他们变得焦躁,完全没有了最初时的优越感。
负责运送弹药的战士抱着个子弹盒猫着腰顺交通壕奔来,刚刚跑进碉堡后的入口便重重跌倒,怀里的子弹盒脱手摔下,三百发六五子弹泼水般哗啦一声全扣地上了,与满地的弹壳黄灿灿地交错蹦跳滚动在一起。
“娘的我……我中弹啦!”摔倒在地的战士两手死死捂着他的脚踝叫唤,血红正迅速蔓延在他的指缝间,那是一颗变线的跳弹造成。
重机枪仍然在射击,副射手仍然在忙乱地为机枪衔接下一个保弹板,连扭头看的兴趣都没有,两个战士蹲跪在重机枪侧边,一把又一把地将散落满地的子弹搂在手畔,然后一颗一颗快速地往打空的保弹板上压。
眉头深皱的马良拎着他的步枪贴靠在观察孔的侧边一次次地探看,缩躲,再探看,忽然扯着喉咙在喧嚣中喊:“先别管对面的压制!打那些正在展开的目标!让他们爬!听到没有,让他们爬!”这时射击孔附近猛地几蓬土雾飞溅:“我x他先人!”然后捂着眼睛靠着射击孔边的墙壁滑坐下来,发现捂眼的手上没有血,才知道是被飞溅的沙砾迷了眼,根本没意识到他马良自己也有出口脏话的一天。
何根生冲进了交通壕,手上的血迹还未干,猫下腰在交通壕里快速向前奔跑。对于他来说,一切都未改变,只不过没有了那枚青天白日帽徽,臂章变成了醒目的18ga。唯一令他高兴的是有了崭新的红十字袖标,和精致漂亮的纯牛皮日式战地药箱,背在身后不再像木药箱那么沉重碍事。
仓惶跃过交通壕里那些或卧或坐的预备队战士,吸引得那些目光集体回头朝他的匆匆奔跑背影看。有卫生员了,真好。起码……死的时候有他在,愿菩萨保佑他。
是跳弹,嵌脚踝里了,单膝跪地查看伤处的何根生扭头朝碉堡外的交通壕喊:“来个帮我把他架走!”
话音刚落,随着一声坠落响,射击中的重机枪停了,主射手倒在了满地的弹壳中,倒在了何根生闻声回望的呆呆目光里。副射手递进开始操作机枪,一个装填手站起来变成了副射手,同时朝碉堡外大喊:“再进来个装填手!”
噪音,满耳朵里又开始狂暴的喧嚣噪音!弹壳继续连绵坠落着,跳跃,滚动,散尽最后一缕硝烟。
……
上游,是酒站以西,对应的就是防守方左翼。
碉堡在正面忙于压制与反压制的火力来往,侧翼的推进就从容多了。鬼子的战术标准得不能再标准,整体分三单位,正面一单位,侧面一单位,预备队一单位。
上游兵力一个小队,目前并不是拳头式的进攻,而是尝试性的进攻,主要目的是侦查防守态势,如果条件允许,可以由尝试性进攻直接演变成正式进攻。
碉堡的三个方向射界覆盖了绝大部分范围,但河岸是碉堡不能覆盖的,因为河岸低。
有一个方向最方便覆盖河岸,那是对岸,即浑水河南岸。对岸兵力两个排,比酒站里都多,一个是石成的二排,一个是二连的那个排。但胡义叮嘱了石成,没得到参战信号不许参战,不到万不得已不许参战。
如果在对岸展开火力协助酒站的防御,鬼子的进攻难度可想而知,除非拆开兵力离开战场范围找位置想办法过河一部,然后再做两方面的协同。可是那样一来,虽然鬼子的战斗力强悍,一个中队的规模也太单薄了,没有攻坚武器,攻占酒站的几率仍然不乐观。
最关键的问题是战斗目的,九连现在根本不是防守酒站,而是在打阻击,要把鬼子粘住,耗住,一旦那么做了,好不容易吸引来的鬼子很可能立即掉头去汇合伪军重新向大北庄开进,或者立即将正在向大北庄开进的伪军调回来;要么是战斗目的失败,要么是形同灭顶之灾,这些问题别人不关心,胡义不敢不想。
既要守,还要给鬼子希望,让他们不忍心松口慢慢磨,潜移默化地消耗他们的斗志,兵力,弹药,以图后招。唯一担心的就是右翼,没有对岸火力支持真的可能漏进来,骡子能行么?如果他不行,还能有人行么?这种情况下视死如归的热血是没有任何裨益的,只会加速失败。
把全九连所有的面孔筛了个遍,只有那头惜命的熊是最佳人选,只有他能坚持更长时间,即便这个意志不坚定的熊货最后真的把阵地给撇了,也没人能比他坚持的时间更长。幸运一次可以叫幸运,幸运多了算什么?胡义深信,那熊一定能做到胡义自己做不到的!
石屋很坚固,那次被李有德烧过以后,重新修建了两层交错的并列圆木平顶,上头本来还有沙包工事,现在已经命人把那些沙包袋子铺平了,别说掷弹筒,迫击炮也没法轻易砸塌。石屋距离左岸不远,射击孔砸在了尽量高的位置,踩着桌子头顶几乎蹭到了上头的一根根圆木梁
在砸开的射击孔上架上了捷克式机枪,目标已经出现,一个鬼子步枪组,九个,拉开着距离,不时利用着地形掩蔽位,顺着西面上游河岸低位正在鬼鬼祟祟接近着。
于是,捷克式机枪响了,射击频率明快清晰,如节奏旋律般的短点射,那弹道时而撩拨着岸上的雪,时而击碎了岸畔的冰。目标在弹道的间歇中惊慌地窜起或隐没,像是一只只掉了魂的兔子……
烽火逃兵 第494章 逃兵的理由
酒站,右翼,即东侧。
一大片空地,还有些稀疏没了树叶的树,不必到岸畔便可看得见冰冷流淌的浑水河,蜿蜒北流一段,再转向东。
酒站里原本就有不少沙袋,田三七领着徐小、一只耳和起义者,又装了一些,一个用沙包临时垒成的半环形工事即将完成,距离东岸约五十多米,虽然附近有几棵光秃秃的树,这工事看起来仍然突兀显眼,绝对是个挨揍的好靶子。
熊此刻背靠着沙包半躺在工事后,仰望着湛蓝清冷的高高苍穹,不甘着熊心,早晚会有铁疙瘩从天上掉下来,说不定那密度能把他的熊脑袋直接砸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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