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逃兵
时间:2023-05-26 来源: 作者:小知闲闲
熊想,老子戴个钢盔行不行?不行!关键那玩意它爆炸啊,钢盔也许能勉强保住半个脑袋,可光剩下了半个脑袋……老子还能活么?难!吃饭都没下牙,怎么嚼?让老子以后怎么嚼?下边啥都没了,那不还是得活活饿死么!
越想越难过,越想越上火,任他是熊,也萎靡萧索了。一脚蹬开了身边的机枪,仍然不甘心,顺手抠起一把沙子,朝那挺捷克式机枪扬,巴不得它能卡了壳。
徐小跑过来了,半蹲在沙包墙后,推了推那挡了眉眼的不合头钢盔,露出半个脑袋在沙包后向东侧投出他认真又单纯的视线,主动开始警戒观察。
一只耳和起义者扔下了挖沙子的锹,也不情不愿地回来了,来到沙包墙后顺势一栽歪,长吁短叹。
田三七卸下了肩上的最后一个沙包,在工事上摆好,然后抹着头上的汗在工事后坐下来,搂过他的步枪开始检查,沉默着没话说。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这话可一点都不假,罗富贵是真熊,熊得连田三七和徐小这等好兵都能忍不住跟着发蔫。九连三排在排长罗富贵的悲催带领下,士气一蹶不振,像是一群丧气鬼。
风掠过,带来了一丝淡淡硝烟味的同时,也带来了重机枪射击的沉闷旋律,催命钟一般不停地响,工事墙后没人说话。
不久后,捷克式机枪射击声猛地从西侧传来,一只耳忽然有了精神,连忙坐起,呆呆向西面的石屋方向看了一会儿:“鬼子选了西边!咱没事了!咱应该没事了!呵呵……呵呵呵……哎呀我——”
还没来得及变成开怀大笑,熊的鞋底已经狠狠踹在了一只耳的后背上,结束了那傻笑声的持续。怪不得胡老大总喜欢踹我,这脚感确实不错,连郁闷的心情都好了些呢!
“姥姥个缺心眼的!你想的美吧。守西边的是胡老大,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嗯?你听听,机枪声这个脆,这个轻松,听见过么?好听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你当鬼子跟你这缺货一个样呢?喜欢找死?我要是鬼子现在就下令撤了,他那机枪根本不是人能打的!”
“撤了……那不也是好事么?”
“好你姥姥!当鬼子全是吴石头吗?他西边打不动不就换东边了吗?愁人玩意!”
“呃……谁是吴石头?”
“自己打听!”
“……”
“我说各位,一个个都是英雄,说说吧,怎么办?嗯?英雄们?”
“班长,我觉得……”
“小啊,你就别说话了。听话,消停会儿,班长现在头疼。”
“嗯。”徐小重新去当他的观察哨。
田三七终于将他的步枪横架在腿上,抬起头严肃道:“我觉得咱们应该摆两个工事,分成两组,能守住更长时间,也不至于一颗榴弹全窝端。”
“姥姥的这屁你现在才放?”
“这屁我刚才就放了。”
“……”熊皱起了丑陋眉毛似乎在回忆,似乎……有了点印象。
田三七也没兴趣再补充,因为那熊满脑袋都是消极怠战,这头懦夫熊根本都不想守,又怎会记得有勇气坚守的谏言。懒得鄙视熊,一窝端了更好,死个痛快罢。
“有没有什么能保住‘下牙’的办法呢?”熊翻着蛤蟆眼望天嘀咕着。
田三七更无语,这个屁也算白放了!他压制了内心的愤怒,暗暗发誓,以后憋死也不再放一个屁!
起义者察言观色到现在,总算摸清了排长的真正想法,于是清咳一声,十分不自然地扭扭脖子:“咳……那个……排长,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赶紧放!”
“刚才我看……那卫生兵把碉堡里的伤员转送到对岸去了。受伤总是难免的……咳……嗯……这要是一不小心腿上中个弹,是不是也得抬走?”
“……”一众瞠目。
一只耳还不自觉地跟着讷讷:“感情你的意思是……不过伤腿不科学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咱这是工事,要伤也得是上半截才像话!”
所有的目光都瞄向起义者了,把他看了个脸红脖子粗:“嗨……我……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呵呵……呵呵呵……”
“开玩笑?”这么会儿功夫田三七的脸色已经变换过n次,白变绿绿变蓝蓝变黑:“你知道你说什么呢么?你猜我现在有没有可能直接用刺刀捅死你?”
熊一直呆着,咔吧着他的蛤蟆眼,像是在咀嚼,又像是在回味,楞是没愤怒,他怎么可能因此愤怒呢?他就是这样一个臭不要脸的货!目测他还居然心动了!
就在气氛已经尴尬到开始冒凉气的时候,无良熊的一双丑眼开始放光,眼神从萎靡不甘逐渐变成了狡诈无耻,他又是他了。
“这才是老子的好弟兄!”熊掌下意识拍在了熊腿。
“……”起义者总算呼出一口大气,面前的熊仿佛瞬间高大,真是个千古难觅的好排长,险些被这熊感动得热泪盈眶!
“排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呢么?我觉得有必要……”田三七攥紧了横在他腿上的步枪,挂在枪口上的刺刀微微晃。
“闭嘴!这里老子说了算!”
“我现在要去见连长!”
“你有什么资格跟老子咋呼?不愿意闭嘴就赶紧滚蛋!”
田三七黑着脸,二话不说拎枪起身,撒开腿直奔石屋。这种情况必须反映,他会要求代理指挥右翼阵地防守。
熊站立起来,在风里,一如既往地高大,令从属者不禁仰望。
“姥姥的,工事堆在这看着就不吉利,再竖个牌子都能当坟了!幸亏小鬼子先选了西边,老子还有时间活。还楞个屁!拆!拆!拆!赶紧拆!搬家换地方,把那些沙包给我倒了,这能防住个屁……”
徐小不问不说话,闷头开始搬,无论熊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都坚信熊是他的好班长,哪怕熊真的那么做……也是。
……
烽火逃兵 第495章 草包熊
正面方向嘈杂一片,重机枪与重机枪相互吵成了一锅粥。
马良这是第一次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火力吸引’,鬼子的轻重火力在正面间隔摆开,交替向碉堡压制,十几个鬼子步枪兵左出,十几个鬼子步枪兵右出,树桩,浅坑,利用一切能够利用的掩蔽,猥琐向前匍匐,压制左面则右边往前蹭,压制右面则左边往前爬,虽然前进速度极其缓慢,但那些步枪兵坚定地往前蹭。一副只要你碉堡机枪敢停歇不管我就敢跃进的态势,逼着碉堡的火力必须打。
重机枪的射击根本没法停歇,刚刚打的那些蛆虫般猥琐蠕动的步兵目标全伏在雪里不见,鬼子的重机枪轻机枪便立即嚣张起来,疯狂把子弹往碉堡上灌。主射手当即倒了,副射手再变主射手,重新改为火力反压制,把弹道送向鬼子的火力位置,依仗碉堡的防御性,逼着那些轻重机枪一个个仓惶停歇,可是那些蛆虫般的步兵又开始一寸一寸往前挪,那一个个显露又伏下的钢盔看得马良头疼眼疼牙更疼,不得不再次开始放大声音吼着,指挥重机枪重新压制那些步兵。
一遍又一遍,循环。
大正三年式重机枪正在向着它的射击极限攀升,当激起的雪从射击孔外飞进来溅落枪管,瞬间化作一缕飘雾,并且发出刺啦啦微响,枪管也许很快要红了,枪身都是烫的,现在连刚刚滑出枪机的保弹板都是热的。碉堡里每一张面孔都已经是麻木的,机械地忙着,那额头竟然开始渗出脏汗。
突突突突突……这没完没了的枯燥冲击声覆盖了一切,仿佛连心跳都已经与重机枪同旋律。
稀里哗啦叮叮当当……无尽迸落的弹壳已经不再是掉落地面,而是砸在地面的弹壳上,清脆的声音这时却令人觉得烦躁压抑。
早已闻不见味道了,硝烟弥漫了一切,无论鼻子还是眼。地面上到处都是弹壳,有些位置已经变得黏糊糊,尤其是机枪射手脚下附近,他的鞋底沾满了血泥,而他自己的血也将在某个未知的下一刻洒在脚下,沾在下一个射手的鞋底。
观察孔已经变成了射击孔,马良正在疯狂拉拽他的步枪枪栓,拼命向射界内开火,另一侧也有战士用步枪加入了射击,为疲惫的重机枪分担压力。
……
鬼子中尉的表情先是得意的。碉堡怎样?重机枪又怎样?在土八路手里没有任何意义,火力消耗最终会让土八路崩溃,然后眼睁睁被碾压!
后来,鬼子中尉的表情是复杂的。碉堡里的重机枪射击频率还是没有降低,仍然在发疯般地喷吐火舌,这是为什么?八路的重机枪是吃草的吗?他们到底有多少子弹?他们怎么可能有这么多子弹?不可能!虚张声势!
现在,鬼子中尉的表情是严肃的。左右两个步兵组为吸引火力艰难推进了不少的距离,可是离那该死的碉堡还有一百多米,越近越痛苦,减员近半,已经抬不起头,此时此刻还有受伤的鬼子躺在开阔地里哀嚎,却爬不回来,也得不到帮助,两个班规模的步兵组已经强弩之末,没法再前进,却仍然没有等到那挺重机枪的停歇。
一个少尉匆匆来在中尉身边,建议停止火力吸引,这让中尉再不能压抑愤怒,立即咆哮起来:“他们随时都可能完蛋!他们一定是在赌!也许那机枪此刻只剩下了最后一个弹板!你要我在这个时刻放弃吗!”
明明是他在赌,却说八路在赌。结果到现在那碉堡里的重机枪仍然在进行最大限度压制,他自以为是的想法加上自认为有魄力的督促,把两个班步兵送进开阔地收不回来了,愤怒当然成了他唯一的选择,或者说……他有理由愤怒。
纵横这片广袤土地,这是他第一次遭受挫折。追惯了兔子的狗,习惯性地把刺猬当成兔子咬,却还在愤怒地以为那是兔子。
……
酒站上游,河岸,某个掩蔽位置后,鬼子少尉放下了望远镜。
一个步兵组的尝试性进攻非常不顺利,一挺捷克式轻机枪加几支友坂步枪,把九个鬼子的步兵组打得抬不起头,可利用的范围太窄,又不敢离开河岸,因为那会出现在碉堡的视线内,即便那挺重机枪忙于正面不大可能调转过来,但步枪肯定有,会变成两个方向挨打,死的更快。
不过火力侦查的目的达到了,只要开了火,一切都变得一清二楚。歪把子轻机枪已经开始掩护压制,试图让前面的步兵组好过一些。掷弹筒已经架好,鬼子少尉最终却没有下达发射命令,这不是个好方向,那个石屋是个麻烦,硬打太亏!
于是,火力全开掩护,命令被压在河岸的九个步兵撇下三具尸体两个伤员撤回。那两个伤员不能管,只能撂在岸边那冰坑里继续躲着等战斗结束,因为石屋里那挺捷克式轻机枪太毒!
不用在前面感受,鬼子少尉只在后面看着听着,就知道那是个优秀的机枪手,打得行云流水缺德冒烟,带着两个伤员往回爬有可能把幸存的四个都害死。在战场上,机枪手才是最令人痛恨的目标,嚣张得让你血淋淋又无可奈何,好像他是神,或者恶魔,是主宰,对一切施以嘲讽。
今天确实格外冷,但背风的方向不是好选择,少尉只好带着他的小队迂回转移,在鬼子中尉愤怒的视线和猖狂咒骂声里大气不敢喘地经过喧嚣正面阵地背后,改奔酒站下游去逆风。
鬼子少尉的心里非常不爽,骂我是废物,到底谁是废物?挟击命令是你下的,我侧面的战斗并没真正开始,也派人知会了,你正面为什么打那么硬?在我还没有要求火力吸引的时候就开始了火力吸引,挟击的主角到底该是谁?你太急于用战功巩固你的新任中队长位置了!
……
又是河岸,只不过河水现在左边,逆风,望远镜朝西看。
很意外,河畔的冰凌,覆雪的沙滩,缓缓向上,之后是些稀疏的树,然后是开阔空地,可以看到酒站中部的那些木屋,最后隐约看到了那栋石屋。
镜头最后重新回到那座沙包筑成的临时工事,那工事……居然还没筑完,貌似个环形工事,两个人影在工事里偶尔露出了动作,他们还在把沙包一个个往上摆,其中一个似乎发现了下游的动静,正在看过来,然后猛地撇下手里的沙包,抄起步枪缩回了沙包后,并且大喊了什么。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不能再耽误,无规划的建筑和地形决定了这是防守弱侧!鬼子少尉来不及纳闷那两个身影为什么穿戴是伪军,也不顾小队还没有完全到位,果断下令:“向那工事开火!渡边,现在就带你的人上!要那工事!快快快!机枪,压住那工事掩护渡边组,现在!我说现在!掷弹筒,别在找位置,就地开始!”
十来个鬼子在军曹的带领下当即展开,大步冲下河岸,顺着水边开始猫腰端枪快速跑。
第三挺歪把子还没过来,两挺歪把子轻机枪就地架了起来,拉开枪机便打,子弹呼啸冲向那个筑在了岸畔不算太远的工事方向,一组掷弹筒开始了目测,正在调整角度。
尚未完全修筑完成的环形沙包工事,两个正在修筑工事的伪军,这都不是关键因素,关键的是那沙包工事的位置,虽然是守下游河岸的,但它的修筑位置偏北,目测距离碉堡的直线距离最多六七十米。
整场战斗的唯一关键点就是碉堡!无论什么战术,为的就是拔碉堡,碉堡完蛋则战斗立即结束。原本担心即便推到了酒站东岸下,也会被石屋那个火力点压住,那就只能留下一部牵制,另一部利用河岸低势再向南迂回,从南端进场。现在看来这些步骤都可以省略了,防守方的那个沙包工事同样可以成为进攻方的支撑点,顶住石屋火力的同时,只要向碉堡背后突近二三十米就够,鬼子少尉在脑海中快速地形成计划。
掷弹筒还没来得及响,那两个不争气的伪军居然突然从工事里窜出去了,借着沙包工事的掩护没了身影,急急往西头的石屋那边爬,这一切都看在鬼子少尉的望远镜里。
两枚榴弹出膛,尽管没有了目标,机枪仍然在不停响。
“战斗可以结束了!”少尉忽然说:“一分钟后开始轰击石屋,二组的机枪改为监视河岸南端,要确保渡边组的侧面安全,八路有可能从那里绕过来,虽然他们可能来不及。渡边组一旦到位,所有人立即跟我上。”
望远镜改为关注顺着河岸急速向酒站接近的渡边组,看着他们到了东岸下,降低了速度猫着腰开始走上沙滩,先头的一个鬼子停下来卧倒开始做目视侦查,余者利用那离岸不远的沙包遮住石屋方向的视线,向工事快速匍匐前进,期间一个鬼子向那环形工事后头扔出一颗手雷。
爆炸过后,一波短促冲刺,渡边组翻越了沙包成功进入工事,支撑点到手!
正欲带领队伍上,忽然有捷克式机枪响了,并非来自石屋方向,似乎是在那些木屋范围,望远镜里完全看不到,不过这不算意外,已经无法改变战局,少尉坚定地挥了手,带队冲下河岸。
……
渡边组一个个翻越了尚未筑平的沙包墙缺口,一个个进入了工事,这是个环形防御体,不是很圆,椭圆,并且朝向有点怪,不正,更像是二百五修出来的。面积不算太小,班规模的人进来刚刚好。距离这里最近的建筑就是那碉堡,四周平坦开阔。
摆上步枪紧盯石屋方向,呼喝手下人注意掩蔽,突然有捷克式机枪响了。有了掩体的鬼子们并不惊慌,一个个快速缩下身体等机枪喘气的时候再出头还以颜色。
子弹呼啸,那声音很怪,不停地在穿透着什么,噗噗响。
一个倒下了,一个叫唤了,又一个倒下了,血崩四溅。靠在沙包墙后的军曹瞪大了惊恐又迷茫的眼,看着手下人一个个中弹,被穿透了腿,或者捂着脖子冒血泡,他不能理解这一切,什么样威力的子弹才能穿透身后正在靠着的沙包?这不科学!
噗噗噗……
椭圆形沙包工事的一端,那些刚刚被榴弹和手榴弹炸得稍显歪斜的一小段沙包上正在闪现一个又一个弹洞,弹洞里露出了沙包里的枯枝烂草。
百分之八十是沙包,只有这一小段是草包,刚好在椭圆形的一端;顺着这形状的延伸线看,远处某个木屋的墙角边趴着一头正在猥琐操作捷克式机枪的熊,扣住扳机就不撒手,一个鼻涕孩子蹲在墙角后冻得吸溜着鼻涕给他递弹夹……
烽火逃兵 第496章 得道多助
智慧愿我们——勇敢、无忧、矜高、刚强,她是一个女人,永远只爱着战士。——尼采
翻越了一座山,又是一座山;穿过了一条谷,又是一条谷。莽莽冬冷,萧杀无尽。
一支队伍疲惫行进在寒风里,近二百人,整整一个加强连,似乎赶了很远的路,一溜儿间距拉开得不再均匀,绵延了很长,蜿蜒流淌。军装虽然有补丁,但全是灰的,一致无杂衣;枪支虽然有长短,却无空手的。这样的八路军连队不多见,很明显,这是主力下的一支主力。
离开了队列的军人停在风里,站在高岗远望,灰色帽檐下那张线条硬朗的面孔深深皱着横眉。
“把那小子给我叫过来!”
没多久,一个战士匆匆来在他身畔:“陈连长,你叫俺?”
“你确定没走错路么?”
“应该……没错。俺跟俺们连走过一次,不过当时天色黑……这条路最近,青山村……应该不远了。”
“王朋说没说他到青山村之后会怎样?”
“没有。俺只听说是独立团好像有难,九连来求援,连长当时就匆匆带队出发,只放了俺在牛家村里留守。”
“独立团九连……是不是九排升起来的?连长叫胡义?”
“没错。哎?你咋知道?”
军人收回了远望的视线,转头静静看身边那战士:“很不巧,我曾经吃了他胡义三车粮,送他过了封锁线。那时候他们叫九排。”话毕叹口气,改朝队伍喊:“精神点!咬咬牙!再快点!边跑边吃吧,掉队的三天夜岗!”停了一下又自语:“当然……如果有机会站夜岗最好。”
经过的战士听到这最后一句话,居然笑了。
馍馍冻得如石头冰坨般硬,跑着啃,就着风,其实格外香。
……
翻过了一座山,又是一座山;穿过了一条谷,又是一条谷。
一支队伍疲惫行进在寒风里,近六十人,整整一个加强排,似乎赶了很远的路,一溜儿间距拉开得非常不均匀,稀稀拉拉再加上掉队的,绵延了老长老长看不到头。军装一身没有,穿着形形色色破烂不堪,枪倒是有几个人背着,老汉阳加鸟铳。不像是八路军,更像是游击队。
其实,他们真的是八路军,隶属独立团三连。
田三七奔三家集后,拉走二连留守排的同时,派了一个人奔了无名村。
无名村果然也有留守人员,三连的架构大,虽然是最烂的排留守,居然也五六十人,你说气人不气人?这可真应了那句话,永远不要低估任何人,人人有所长。
他们现在正在翻山越岭,努力赶奔酒站,要参加青山村战役,为独立团报仇!
不是开玩笑,多大的眼睛多大的天,小小梅县,小小独立团,这一切对于他们而言,就是战役级别的。三连老兵少,这个留守排更纯粹,一个老兵没有,连排长都是崭新崭新的。
本来就没几条枪,有枪的基本也没开过枪,不过他们不顾虑这个,只想上战场,无论赶不赶得上。
一个战士喘着粗气对前面人说:“没想到……没想到……咱们排还能有机会打鬼子。翠花总笑话俺不是主力呢,跟着那群傻妮儿天天凑去看潘排长耍大刀,这回咱排要翻身了!上战场了!打鬼子了!而且是要打好多!”
前面的战士不答后面的话,而是向他的前面问:“排长,如果到了那,咱是不是就得听九连指挥了?”
前面的排长没好气道:“不听九连听谁的?这个时候不许扯这些个话。二连更牛x,打仗的时候人是咋做的?知不知道为了啥?打破了脑袋臭透了脸,他九连也是个亲弟!你亲弟不可能在战场上坑你的命!否则就是坑你亲弟的命!是背祖忘宗!”
一张张年轻的脏污面孔,一张张被寒风吹得紫红皴裂的脸,土里土气的甚至有人还没进过城,现在因为可以跑向更远的地方而纯真地兴奋着,尽管那是战场,尽管他们都还没见过战场。
……
一枚骰子在桌面上欢快地蹦跳,旋转。
一脸横肉无表情盯着桌面,盯着那枚骰子看。
骰子终于停了,六点朝上。
“好吧。这是天意。”他说。
身边人沉吟了一下:“大哥,你决定了?”
“这不刚决定么。”
“可那不是咱该搀和的事。”
“本来老子也没想搀和。”
“那你……”
“干咱的老本行而已。雁过拔毛。不过分吧?”
“……”
“告诉老三,去找老五打个招呼,顺便摸摸底;告诉老六,到南头找个好地方,别离绿水铺太近,近了县城最好,堵三天,难保没有挂枪的过,说不定能有活儿。他青山村九连都竖大旗了,债多不压身,出什么纰漏都扯不到咱身上。”
身边人翻了翻眼睛:“我懂了!”
砍九伸开懒腰做了个深呼吸:“估计皇军们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吧?咱是不是该开张了?老子就受不得这冷清。”
……
绿水铺附近也有一座小庙,小的不能再小,半人高;破的不能再破,三块石板无顶,供奉的是山神,八百年无人在意。
可昨夜,有人给这小庙扫除了雪,刷净了斑驳泥坯。
绿水铺的山,与青山村一脉,一尊神。
天刚亮,鬼子带伪军离开了绿水铺,向西进山。前脚刚走,后脚,这小庙那块冷冷扁石祭坛上便出现了一个香炉,不知道那是谁摆上的,也不知是谁在那燃上了一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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