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弇、马武、王霸等人不敢耽搁时间,快速进入断武谷。由于谷内已用粮袋子铺了路,人们走在上面,速度很快。
马武边走边说道:“敌人追来的速度太快,这样下去,可甩不掉敌军啊!”
耿弇和王霸相识而笑,说道:“等会让你看场好戏。”
马武一脸的茫然,好戏?什么意思?
他们一行一千步兵,三百骑兵,顺利通过了断武谷,但人们可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谷口这里等着。
马武看看信心十足的耿弇和王霸,不满地质问道:“你们可是要等敌军杀上来?”以为就凭己方这一千来,可以挡得住数万之敌?
耿弇一笑,说道:“子张稍安勿躁!”
王元率领着大队人马,赶到断武谷,很快,有探子回报,断武谷内铺满了粮食袋子,垫平了道路,显然,汉军是通过这个办法,才快速通过的断武谷。
听完探子的回报,王元先是愣了愣,而后点点头,禁不住赞道:“耿弇机智啊!”把军中最珍贵的军粮拿出来铺路,这不仅仅是机智,更需要极大的勇气和魄力。
他转头,语气不善地喝道:“杨怡!”
杨怡面红耳赤地上前,插手施礼,小声说道:“将军!”
他率领两万前军,遭遇两千骑兵的阻击,打了两个多时辰,非但未能全歼敌军,自身还伤亡了六千余众。
最后,他们更是被增援过来的汉军吓得落荒而逃。现在情况已经查探清楚,突然出现的汉军,根本不是什么主力,充其量只有千余人而已。
仗打成这样,杨怡实在是颜面无存。王元冷冷地看着他,抬手一指前方的断武谷,说道:“你率部先行!”
“喏!”杨怡不敢有半句废话,指挥部下,进入断武谷。一批批的隗嚣军走进断武谷内,汉军用粮草铺出来的道路,现在反而成全了隗嚣军。
随着一队队的隗嚣军走进断武谷,狭长的断武谷,也挤满了隗嚣军将士。感觉对方进入谷内的人数已经足够多了,耿弇向一旁的王霸点点头。
后者嘿嘿一笑,摘下弓箭,捻弓搭箭,一旁有军兵拿着火把上前,把箭头点燃,王霸一箭射出。
箭矢划破长空,在空中画出一条弧线,坠入谷内。
眼瞅着一支火箭从天而降,谷内的兵卒纷纷向两旁退避。嘭!这支火箭没有射中任何人,而是直接射在地面的一只粮草袋子上。
耳轮中就听呼的一声,这支粮草袋子立刻被点燃,突然冒出的火光,将站在上面的兵卒吓得纷纷惊叫出声,连连后退。
可是他们退后的速度远没有火势蔓延的速度快。
只见一个接着一个的粮草袋被点燃,仿佛接力棒似的,前后的时间都没超过五分钟,这狭长的断武谷内就化成了一片火海。
进入断武谷的两千多隗嚣军,被烧得上天无路,下地无门,人们心撕裂费的惨叫之声,仿佛来自于阴曹地府。
站于谷外的马武,都被迎面扑来的一股股热浪撞得连连后退,他禁不住抬起手来,遮挡热浪,同时诧异地看着耿弇和王霸,问道:“这……”王霸嘿嘿笑道:“粮草袋子上,早已浇过火油了!”见马武呆呆地看着自己,王霸继续说道:“这是伯昭的主意!伯昭说了,我军的粮草,不能白白落入敌军之手,更不能为
敌军铺路,对于追击我军的敌军,也不能让他们有好果子吃!”
由于断武谷狭窄,敌军进入断武谷的将士数量不可能太多,但哪怕只进来一千人,被己方活活烧死,对敌军也士气也会造成不小的打击。
看着烧成了一条火龙的断武谷,还有在火海中惨叫挣扎的己方将士,没来得及入谷的杨怡看傻了眼,数万之众的隗嚣军将士们也都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杨怡反应过来,发出变了音的尖叫声:“有埋伏!快撤!”
哗——
隗嚣军将士如梦方醒,人们本能的调头往后跑。王元气得脸色铁青,把战马的缰绳握得咯咯作响。他也没想到,汉军在用粮草铺路后,还在粮草上做了手脚。
杨怡快马加鞭地跑到王元近前,结结巴巴地说道:“将……将军,有有埋伏!敌军在断武谷做了埋伏!”
“我眼睛不瞎!”王元没好气地喝道。有时候他真怀疑,杨怡到底是不是杨广的亲弟弟,两兄弟的差距怎么会那么大?
杨广是连他王元都敬佩的将领,更是西凉名将,而与杨广相比,杨怡就是个酒囊饭袋,烂泥扶不上墙。
“将军,断武谷有……”
“你认为敌军现在能穿过火海,突然杀出断武谷,打我军一个措手不及?”
“我……这……”
王元懒得看他,对左右众将沉声喝道:“立刻灭火!能救出多少人就救出多少人!”
周围众将急忙答应一声,命令麾下将士去附近寻找水源,扑灭断武谷的火势。
不过这三更半夜的,伸手不见五指,想要找到水源又谈何容易?估计等他们找到了水源,盛水回来,断武谷内的将士,早被烧为灰烬了。
断武谷的另一头。耿弇说道:“这一把火,足够敌军喝一壶的!我们该走了!”
众人没有再多做停留,跟随耿弇,去追己方的主力。
汉军在断武谷这里,算是取得了一场小胜,但这样的小胜利,还远远不足以扭转汉军的整体败势。以耿弇、马武、王霸为首的汉军,向南行进,直奔刘秀所在的陇关,以臧宫为首的汉军,也在向南行进,去往陇关,寻求于刘秀的汇合。与此同时,以王元为首的隗嚣军
主力,在穷追不舍,秦亭驻扎的隗嚣军,也开出秦亭,与王元部汇合,另外,开山头的隗嚣军,在路上层层设堵,企图阻止汉军的南撤。
现在汉阳战场,已经进入到乱局阶段,双方的兵马,都在快速的移动,东一拨,西一拨,时不时就会碰到一起,发生交战。
目前对汉军威胁最大的,有两拨敌军,一拨是王元统领的兵马,一拨是开头山的兵马。
王元的兵马有接近十万之众,而开头山的兵马有三万余众,加起来十多万人。
一拨在前堵,一拨在后追,耿弇部、马武部、王霸部、臧宫部,目前的情况都不乐观,随时可能被敌军团团包围,有全军覆没之危。
为了躲避敌军的围追堵截,也是为了分散敌军的兵力,耿弇、马武、王霸、臧宫四部汉军,都选择了化整为零。他们以营(两千人)、部(一千人)、曲(五百人)为单位,分头向陇关进发。
第一千零五章 出营接应
汉军和隗嚣军都选择化整为零,一方是化整为零的南下,一方是化整为零的围追堵截,战场上的局势也变得错综复杂。
连日来,几乎每天都有零散的汉军赶到陇关外的汉军大营,汉军大营里的兵力也在快速的增加。
与之相对应的是,驻守陇关的隗嚣军却在逐渐减少。此消彼长之下,汉军对陇关已经占据优势。
这日,许多将官一同来到中军帐,面见刘秀。众将官纷纷表示,现在正是己方一举攻占陇关的好时机。
听闻众将的话,刘秀站起身形,扭转回身,看向挂在帐壁上的地图,说道:“你们以为,陇关守军为何会主动撤退?”
众将面面相觑,纷纷说道:“陛下,我军兵力越来越多,敌守军畏惧我军强盛,故主动撤退,以暂避锋芒!”
刘秀扬起眉毛反问道:“我军兵力越来越多,难道敌军就不会增兵陇关吗?”
“呃……”众将被刘秀问住了,一个个的皆皱起眉头。其中一名将官小声说道:“陛下,也许是……敌方的援军无法及时赶到陇关。”
刘秀笑了,说道:“我方的将士,在敌军的围追堵截之下,尚且能赶到陇关,敌军在占优的情况下,还会无法及时赶到陇关吗?”说话的那名将领愣了愣,地垂下头,没有再言语。刘秀在地图上点了点陇关,说道:“这里是敌军给我军挖下的一个陷阱!一旦我军贸然攻占陇关,就等于跳进敌军挖好的
陷阱里,届时,敌军的主力云集过来,把陇关的东、西两侧堵死,我军就得被活活困死在陇关之内!”
听闻这话,在场的众将皆倒吸口凉气,互相看看,一同向刘秀拱手施礼,齐声说道:“陛下圣明!”
刘秀正色说道:“不管陇关出现什么样的变数,哪怕只剩下一座空城,我军亦可坐视不理。”
“喏!”众将齐齐拱手应道。“臣等告退!”
见刘秀点了头,人们鱼贯退出中军帐。等他们离开,傅俊从外面走了进来,拱手说道:“陛下!”刘秀对傅俊一笑,向他摆摆手,示意他落座。傅俊一脸无奈地说道:“军中将士,现在还都认为我方势强,而敌军势弱,对于陇关,都抱着势在必得的心态,连日来,屡次
劝微臣出兵,微臣未允,他们便来到陛下这里请战了。”
“王元诡计多端,倒是一名不错的帅才!”刘秀笑道:“王元的第一目标是我,知道我在陇关,他便于陇关这里挖个坑,希望我能跳进去。”
说到这里,刘秀摇头而笑,说道:“子卫,明日可派出二十曲,北上接应我军回撤之将士!”
一曲是五百兵马,二十曲就是一万兵马。
傅俊面色一正,向刘秀欠身说道:“是!陛下!”
刘秀忧心忡忡地说道:“我军化整为零,敌军也化整为零,现在战局一片混乱,敌我双方,犬牙交错,我担心,很多将士会撤不回来啊!”
傅俊说道:“微臣前来,也正是为了此事!明日一早,微臣即刻派军出营!”
“嗯!”刘秀点点头。
翌日,出营北上的汉军,除了傅俊派出的二十曲将士,刘秀也乔装离开了营盘。
和他一起的,有一百名羽林军、两百名虎贲军,还有两百名精锐汉军,合到一起,也刚好是五百人。
刘秀穿着校尉的军装、盔甲,在他身边还有洛幽、龙渊、虚英等人。出了大营,向北走出十里,刘秀停下来,让龙渊取来地图,铺在地上,低头查看。
他手指着地图说道:“这里,名为戈阳村,是我军从北往南撤退的必经之路中的一条,我们可在此等候,接应我军将士!”
众人齐齐点头应是。而后,刘秀收起地图,带着麾下五百将士,直奔戈阳村。戈阳村距离陇关有五十里,是一座大村子,村中百姓上百户,有数百口人。陇关本就位于汉阳和三辅的交界附近,戈阳村距离交界更近,往返于汉阳、三辅的商人,都会把这里作为落脚点、歇息地,戈阳村也因此比普通的村庄要更繁华、热闹。
村中开设了不少的客舍、茶舍、酒舍,以前是人来人往,现在因为两军交战的关系,村子里显得冷清了许多。
汉军的探子们先是在村子里打探了一番,确认没有敌情,这才回来向刘秀禀报。刘秀点点头,做到心中有数,然后下令,全军将士,于村外驻扎休息。戈阳村位于汉阳和三辅的交界,村民也算是见多识广,他们是既不畏惧隗嚣军,也不畏惧汉军,听闻有一支汉军驻扎在村外,村民们立刻意识到商机来了,许多村民都提
着水,带着干粮,来到汉军营地外,或是卖水,或是贩卖干粮。戈阳村这个地方,放眼望去,全是干涸的黄土地,水源还真不好找,加上天气炎热,汉军将士们带来的水也喝得差不多了,现在见有人来卖水,价格也不贵,兵卒们纷纷
去买水喝。一看到汉军肯花钱买水,这下戈阳村的村民都兴奋了,村中的几口水井,被前来打水的村民们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甚至连五、六岁大的娃娃都提着坛子来打水,要拿
去汉军营地那边卖。
村正带着几名村民来到汉军营地这里,向一名兵卒拱手说道:“这位小哥儿,老儿是戈阳村的村正,不知你们领头的将军是哪位?”
兵卒上下打量村正一番,问道:“你要见我们将军?”
“正是!正是!”
兵卒沉吟片刻,说道:“你在这等会,我回去禀报!”
“多谢、多谢!”
兵卒先是禀报龙渊,龙渊又禀报刘秀。现在刘秀所在的中军帐,是简易得不能再简易了,连棚子都没有,就是四周围了一圈帐布,地面铺了几块软榻。
刘秀坐在软榻上,正看着地图,龙渊走进来,拱手施礼,说道:“陛下,戈阳村村正求见!”
“嗯!”刘秀先是应了一声,头也不抬地说道:“外面很嘈杂。”龙渊苦笑,说道:“陛下,刚才前来卖水卖干粮的村民,只十来个人,现在卖水卖干粮的村民,已有百余人。”龙渊都不得不佩服,这戈阳村里的村民,对于商机的嗅觉一
个比一个敏锐,甚至连老人、孩子都争先恐后的跑来赚钱。
刘秀耸耸肩,说道:“以后,等朝廷收服凉州,诸如此类之蠹(du)村,都需进行整治。”他用蠹村来形容戈阳村,这是典型的法家思想。韩非子所著的《五蠹》中,有写道:著书立说者,巧辩言辞,扰乱法令;纵横家们,弄虚作假,招摇撞骗;游侠、刺客,
聚集党羽,动乱社会法令;王公贵族的门客,逃避兵役,肆意行贿;工人、商人,粗制滥造,囤积居奇,压榨盘剥农民的财产。
这五种人,就是世间的五大毒虫,故,合称为五蠹。
由此也能看得出来,法家是极其厌恶商人的,把商人列为五大毒虫之一。
刘秀崇尚的是儒家、道家,但对法家的一些思想,他也是非常认同的。而他对法家的认同,也就说明了他对商人、对江湖人士,都是极为排斥的。
因为绿林军在历史上影响太大,后世的江湖人,都很豪迈的自称绿林人,而他们不知道,作为绿林军首领之一的刘秀,是最厌恶江湖人的。
戈阳村的村民,嗅到商机便蜂拥而上,这在刘秀看来,很不好,也需要进行整治和教化。
龙渊问道:“陛下,那村正……”
“带他过来吧!”
“是!陛下!”龙渊躬身施礼,而后走出中军帐。
时间不长,一名上了年纪的老者,被他领了进来。刘秀举目打量老者一番,其貌不扬,个头不高,须发斑白,看起来已是六十开外。
刘秀缓缓开口问道:“我是统兵的校尉,不知村正前来,有何贵干?”
村正急忙躬身施礼,先做了一番自我介绍,而后小声问道:“不知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