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狂之最强医妃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墨十泗
“发生了何事”听着动静,乔越与梅良不再往胡杨林中去,而是折返回来。
看着眼眶通红正抬手抹掉脸上的泪的少年,乔越微沉着面色看向十六。
十六忙惭愧解释道“回主子,属下也不知道,属下们听不懂这小兄弟说的话。”
乔越再次看向少年。
少年约莫十一二岁模样,长年被风沙吹过的脸上写着少年才有的青稚,梳着西疆男儿特有的长长发辫,垂在胸前。
少年瘦小,一身衣裳早已洗得发白,旧得厉害,手肘与膝盖处还打着大块的补丁,脚上的鞋顶端已经破了一个窟窿,且还只是右脚上一只鞋而已,左脚上的鞋不知落在了何处,只见他左脚已经被沙土脏得看不出他原本的肤色,唯见有血从他脚趾缝处沁出,将沾在他脚趾缝里的沙土染得变了色。
是个穷苦人家的孩子。
再看他脖子上挂着一根两指粗的麻绳,麻绳垂下被他绕过臂弯再绑在他身后的板车拉手上。
只见他颈后以及双臂里侧都已被粗糙的麻绳磨得破了皮甚至磨出了血来,显然是因为大力拉着他身后板车而致。
再看向他身后的板车。
板车已经足够老旧,看那木板的颜色让人只觉这辆板车随时都有可能坏在路上,就连车轱辘都已经歪歪扭扭。
但板车却躺着一个人。
一个头发稀松且雪白的老人。
老人枯瘦,就像那已经枯死在沙漠之中的胡杨,若非她想胸口仍在微微起伏着,只怕是说她是尸体一具也无人不信。
“孩子,你们是何人又是要到何处去”乔越坐上十六已然为他推来的轮椅,温和且关切地问。
此时此刻,他道的是西疆百姓才会道的话。
在西疆十四年,他不仅早已听懂当地百姓的话,更是学会了说,字字圆正,与西疆当地百姓道的毫无差别,仿佛他自小就生长在这西疆似的。
通红着眼眶的无助少年乍一听得乔越这一口西疆话,竟“噗通”一声就朝他跪了下来,同时朝他猛地磕头,乞求道“求求老爷救救我阿爷求求老爷救救我阿爷”
沙石粗砺,少年的额头很快便被磕破,流出了血来。
不消乔越示意,十六便上前来按住了他的双肩,制止了他磕头的举动,谁知少年却一把抓住了乔越的裤脚,像溺水的人抓着一根救命的稻草似的,抓得死死,生怕十六像阻止他磕头那样将他踢开,哭喊着乞求“求求老爷救救我阿爷”
“主子,这”十六为难地看着乔越。
但看乔越毫不介意反是微沉的眼眸,十六收回了按在少年肩头的双手。
只见乔越伸出手,在少年沾满了沙土灰扑扑脏兮兮的脑袋上轻轻抚了抚,“我不是什么老爷,不用跪着说话,有什么事你且先说,我若是能帮,一定帮你。”
少年怔怔地看着乔越,仍带着青稚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愣愣地由十六将他从地上扯了起来,在乔越面前站好。
少年用手臂用力抹了一把眼睛,才道“我、我是土石村的人,车上的是我阿爷,村子昨夜遭了狼群攻击,死了好几个人,我、我阿爷也”
少年本就战战兢兢,此番愈说愈是哽咽,眼眶愈来愈红,却在强忍着不哭,“我阿爷为了救我,被野狼咬掉了一条腿”
“村子里没有大夫,我就带着阿爷来青川城找大夫,可、可是到了城门,他们却不让我和阿爷进去,还、还说我说不定是羌国派来的什么、什么细作”
“我、我、我不是羌国人我就是想带阿爷看大夫而已可我不管怎么求他们,他们就是不让我进城我只能带着阿爷走”
“我想带阿爷去绿川城,可能绿川城会让我进城,我、我”
少年着急得已然语无伦次,想哭却又不敢哭。
躺在板车上有如死去了老人这时艰难缓缓地抬起手,干涸的双唇不停地嚅动着,似要说什么,却又提不上一丝力气来发出声音。
“阿爷”少年见状,当即扑到了板车旁,抓住了老人抬起的手,“阿爷你不会有事的我一定会带你找到大夫的”
“我、我找到人帮我了很快就能带阿爷看大夫了阿爷你你再忍一忍”
乔越此时也推着椅轮来到了板车旁,来到那位枯瘦如柴的老人身旁,同时对十六道“十六,将这位老人家移到马车上去,动作要轻。”
“是,主子”十六应声便上前来。
然,就在乔越说话之时,老人身子猛地一颤,继而听得他不知忽然怎的来到力气,竟一边努力撑起身一边急切地对少年道“阿幺,快,快扶我起来”
“阿爷你这是要干什么”少年亦被自家阿爷这突然而来的力气惊到,一时间有些慌。
“快扶我起来”老人却只重复这一句话。
少年赶紧将他扶坐起身。
谁知老人却更急,“我不是让我扶我坐起来,我是让你扶我站起来”
少年一愣,尔后猛地摇头,“阿爷不可以你的腿上有伤”
“你到底听不听阿爷的话”老人忽然怒喝出声。
明明前一刻还气若游丝,这一刻却能有如此音量。
少年更愣。
他不知道他的阿爷这忽然之间究竟是怎么了。
除了老人自己,没人知道他这究竟是怎么了。
他只想要这一件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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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晚些,在下午吧。
146、悲伤(3更)
老人因枯槁而瘦小,比瘦小的少年还要瘦小。
少年紧咬着下唇,强忍着泪将老人从板车上扶下来。
老人只有一条完好的腿。
他的右腿缺了半截,从膝弯处往下都已不存在,虽然伤口处没有在滴血,但紧绞在上边的一层又一层棉布条却已被血水层层染透,根本看不出布条本有的颜色。
被野狼生生撕扯下半条腿的疼痛,莫说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纵是结实的青壮也难以忍受,更何况从昨夜到今时没有上过分毫的药。
老人在少年将他扶站在地面的一瞬间险些栽倒在地,使得就在旁处的乔越不由伸出手去搀他一把。
然,他的手还未搀上老人,老人的手却已经抓上了他的手臂,抓得紧紧。
“阿爷”少年见状,慌忙解释道,“阿爷,这是愿意帮咱们的老爷,阿爷你、你不能这样。”
要是惹怒了这位老爷可就没有人帮他们了
谁知老人非但没有松手,反是将乔越的手臂抓得更紧。
少年着急要将他家阿爷的手从乔越手臂上掰开。
“阿”只当少年的手正抓上老人的指头时,老人大睁着眼定定看着乔越,干涸的双唇一直颤抖地嚅动着,想要说话却又迟迟说不出来。
老人的这般模样吓着了少年,以为自己掰疼了他的手指,一时间不由慌道“是不是我掰疼了阿爷那阿爷你自己把手松开啊。”
十六不由也有些警惕起来,生怕这位老人会做出什么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来。
收不回老人的手,少年只能连连向乔越躬身躬身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阿爷平日里不是这样子的”
“不妨事。”乔越面上依旧是温和之色,非但没有厌恶之意,反是关切地对紧抓着他手臂不放的老人道“老人家腿上的伤耽搁不得,若是有什么话,到了马车上再说也不迟。”
“阿”老人不动,只见他浑浊的老眼里冲涌出泪来,一直颤抖着的双唇也是在这一瞬间发出了声来,“阿执大将军你终于终于回来了”
老人双目浑浊,可在这一瞬,他的眼睛却犹如少年般明亮,就仿佛晨曦驱散了暗夜,阳光冲破了雾霾
乔越浑身一震。
少年则如他阿爷一般,此刻睁大了眼看着眼前的乔越。
只是少年眼里的震惊与老人不同,老人眸中的震惊是明亮如阳,犹如希望之光,少年眼里的震惊却是因为乔越的双腿。
他他就是爹和阿爷一直与他说的阿执大将军
为什么是这般模样的
“我”听着这久违的称呼,乔越只觉愧疚苦涩,是以他摇了摇头,惭愧道,“老人家认错人了,我不是。”
他早就不是那个“阿执大将军”,如今的他,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乔越而已。
不是将军,不是王爷,也不是皇子。
若真要说是个什么人,也只有罪人而已。
“不可能”老人目光坚定,语气更甚,“我不会认错,绝不会认错我见过阿执大将军,我记得阿执大将军的模样,也认得阿执大将军的声音,你就是阿执大将军”
老人眸中的希望之光太过刺眼,让乔越根本不敢再直视。
他甚至,无法回答老人的话。
就在这时,只见老人忽然松开紧抓着的乔越的手臂,同时吃力地往后退开一步,在乔越面前跪了下来
因为跪下的缘故,他受伤的腿正正好抵到地面上,抵到满地粗砺的沙石上,只见他断腿下的沙石瞬间被血水染红。
“阿爷”少年看着老人断腿之下一点点被血水染红的沙石,又惊又慌,当即抓住老人的胳膊要将他从地上扯起来。
谁知老人非但像感觉不到疼痛似的一动不动,反是喝了少年一声,“你也跪下”
“阿爷”少年愣住。
“跪下”老人再喝一声。
少年再不敢说话,当即在老人身旁也跪下了身,面对着乔越。
“老人家这是做什么快些起来。”乔越亦是着急非常,伸出手欲将老人扶起来,却被老人摇头拒绝。
看着老人雪白的头发与断掉的腿,乔越心中五味杂陈,难受至极。
“老人家,我是乔越,是阿执,可我已经不是你曾经所见过的那个阿执大将军。”乔越喉间苦涩,字字艰难,“我如今这把模样,老人家自看在眼里,我根本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保卫西疆保护你们,我”
“也再不配。”
他虽然来到了西疆,可他却没有颜面却见任何一个西疆百姓。
他害怕看到他们悲伤的怨恨的模样。
他害怕见他们。
他不敢
“你在我们心里永远是阿执大将军”看到乔越眉目中的痛苦之色,枯瘦得如同已然死去的胡杨树的老人忽然将他身体里所有的力气都从嘴里暴喝而出,“阿执大将军永远都是我们西疆人心中的大将军”
老人的暴喝声有如鼓槌,狠狠地擂到乔越的心鼓上,震得他不得不头直面着他们祖孙二人。
“阿执大将军是不是觉得我们都在恨你”透过乔越的眼,老人仿佛看到了他心中所想,他那张饱含风霜沟壑纵横的老脸上忽然露出了笑容来,发自心底的可亲的笑,“不是的,不是的啊,我们西疆所有人,都一直一直敬着爱着阿执大将军的啊。”
“因为有阿执大将军,才会有绿川城、青川城和兰川城,才会有如今的西疆,阿执大将军是我们西疆百姓的大恩人哪”
乔越非但不觉安心,反觉喉间苦涩更甚。
他害了十五万将士的性命,丢了兰川城,大恩人他不配。
“我没有读过书,啥子也不懂,可是我活得久,道理还是懂得了一些。”老人看着乔越,“阿执大将军不就是输了一场仗而已,再赢回来就好了,我们这些西疆的老老少少啊,可是每天每天都在等着阿执大将军回来啊可算是终于等到阿执大将军回来了”
“这样,我也能告诉告诉阿幺这孩子的爹,说阿执大将军回到西疆来了,他也就可以安心了。”
“阿爷你说什么胡话我爹他、他都已经不在了”少年又急又慌。
乔越微怔。
老人却心平气和,“阿幺这孩子的爹死在了当时的那一仗里,他娘也伤心地跟着他爹去了,就留下他和我这个老头子相依为命,不想我当真是老了不中用,让狼给吃了一条腿,勉强留下这条老命,只是我这条老命也撑不了多少时日了。”
“不会的不会的阿爷你不会有事的阿爷你快起来我这就带你去看大夫”少年哭着就要站起身来将老人扶起来。
谁知却是被老人一声厉喝“我让你起来了吗快跪好”
“可是阿爷”
“跪”
不得已,少年只能重新跪好,看着老人断腿下愈晕愈开的血水,少年泪水不停往下掉。
就在这时,老人将双手往地上一撑,朝乔越磕了重重三记响头,恭敬且虔诚道“老儿斗胆,求阿执大将军在老儿死后将阿幺送至军中,去做他父亲没有做完的事情,代替他父亲继续守卫西疆”
“阿幺快给阿执大将军也磕头”
少年哭着也朝乔越磕了三记响头。
“求阿执大将军成全”
乔越见过太多太多的人,虽然不懂医,可他也能够看得出来,眼前的老人,此时是在用尽他生命的最后一口气来安顿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也是最后的牵挂。
他早已奄奄一息,他迟迟不肯闭眼,或许就是在等着这一刻。
等着遇到能让他将他的孙儿安心托付的人。
他遇到了,所以他放心了。
“我答应你。”乔越沉重点头。
“多谢阿执大将军。”老人又朝乔越磕了三记响头。
少年也哭着跟他磕,跟他一起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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