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缘

林漾是以自身精血养的萝卜，因此削掉皮后的萝卜个是个晶莹剔透，灵力充沛。
他将萝卜洗干净后，切成一小块一小块地放在小兔子嘴边。
小兔子合着嘴，牙都不露一颗。
林漾以为切块大了，便把萝卜削小了一些。可小兔子仍然端着足足的架子，连胡须都不动弹一下。
白溯他还是颗蛋的时候，吃萝卜是因为元神尚未恢复成形，需靠灵力滋养。
可如今他受天地日月之灵气精华，只是他想，随时可以让灵力爆棚。
所以，为什么还要吃萝卜？
只是瞟了一眼那小神仙，为何那本该明媚的眼眸中会露出无措和担忧的情绪……
“怎么了？”
只见他偏头靠了靠自己问到“可是不舒服？”
然后想起什么一样，将手尖上的小萝卜块放在唇边，伸出粉舌轻轻一舔。
“你看，可以吃的。”他说。
月光把林漾的笑容映得如月色般温柔。
白溯看着那笑颜，鬼使神差的张开了嘴，吞下了那块被小神仙舔过的萝卜。
依旧很甜……





夙缘 第四章 日常撩蛋
白溯在林漾殷切的目光下，吃掉了两个萝卜。
神仙不知七情六欲，也无食欲，更也无充饥或饱腹之感。可如今他只是一只兔子，还是一只肚子鼓了两圈大的兔子。
林漾脸上挂着痴痴的笑，每一次喂食的时候，小兔子软软的舌头便会触碰到他的指尖，湿漉漉的，很是舒服。他沉浸在愉悦的喂食之中，倒也未发现这兔子已经吃完了自身两倍大的萝卜。
白溯晃着快要着不到地儿的小腿，一个趔趄倒在林漾的肩上，而后圆圆一滚，从林漾的肩膀上滚了下来。林漾漏了拍心跳地接住了摔落的小兔子，却在下一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模样着实可爱的紧。白毛似绒雪，肚子胜萝卜。姿势标准地四脚朝天，四条腿动了动，却无奈毫无作用。
根本就翻不过身来。
自知无用，白溯倒也不再挣扎，脚都懒得举，横竖一放，乖乖躺平。只是心中暗想着，今晚待小神仙睡着后，定要消灭掉这山上所有的白萝卜，一个也不留。可索性连眼睛都要闭上的时候，却感到周遭一身电流窜过，连他造假的兔子毛尽数都立了起来。
再看那小神仙，正一脸天真无邪的扒开他肚子上的绒毛，若无其事摸了摸他小的可怜的兔子蛋蛋，然后笑道：“溯溯，原来你是个公的。”
白溯突然觉得这兔子快当不下去了，眼中暗流涌动，却迟迟不知作何反应。若他此时是那威震三界的天神模样，林漾便能看见仙君那鲜有表情的白皙脸庞上，红白交替，一脸要把他吃掉但又竭力隐忍的表情。
可是白溯现在只是一只兔子，一只四只无法动弹，只能仰躺着任人摆布的兔子，而不是那个令天帝都敬畏三分，更不知被调戏为何物的天神。
林漾不知情下轻薄完了仙君，而后若无其事地捧起小兔子在脸上碰了又碰，揉了又揉，那软软的绒毛触得他有些痒，有些暖。
自始自终，小兔子僵立着身子，一动不动。
亲昵过后，林漾将白溯轻轻放在枕侧，说道：“溯溯乖，你先睡，我洗漱下便来陪你。”温柔得像在哄小孩子一样，小兔子圆滚滚的肚子陷进了软软的被褥里，这才慢慢松弛了僵硬的身子。暗想着，我才不和你这一小神仙计较。
推开竹门，出去打了一盆清水回来。这时，林漾才注意到自己的左胸有伤，一阵一阵的，抽疼的厉害。
土地爷数年来过的清俭，不点油灯，只向明月借光，倒也将这竹屋清洒得透亮。
洗漱之后，背对着床，林漾脱下外衫，而后宽下里衬，露出光洁圆润的肩膀，以及毫无瑕疵的背脊。在月色中皎洁如清辉，莹莹如美玉。白溯微阖的眼睑缓缓抬了起来，灿若星辰的眸子眨也不眨地映着眼前的光景。
林漾侧着头擦拭着伤处的血迹，许是有些疼，月光下男子的羽睫微颤，侧颜美好而脆弱。
简单处理后，林漾穿好里衬，转过身上了床。小兔子匆匆微闭了眼眸，却不知这没来由地心慌，从何而来。
就好像凡间的少男郎偷看了未出阁的姑娘。
林漾侧身躺下，用手轻抚了看似睡着了的小兔子，低声道：“溯溯，晚安。”便平了身子，安然睡去。
均匀的呼吸声浅浅传来，小兔子睁开眸子，神色晕开淡淡青色光芒。男子青丝渲染，青衣画墨，自月色款款而现，却自现身时令月华都隐却了三分。
他坐在床畔，抬起手，轻轻划过小神仙的眉、眼、鼻梁还有唇，凑在一起还算可以入眼……
可眼中尽是小神仙望着他纵情的笑、浅浅的笑、温柔的笑，笑的眉眼中尽是桃花灼灼，熠熠生辉。
只是得了一只兔子，就这般开心？
还有这给自己取名字的唇，名字虽极为普通，但小神仙念着好听，便也就受了。
指尖继续划过顺着肩颈，轻握住小神仙的手，白皙修长也是长得漂亮，虽不喜人近身，但被小神仙的手触感很温暖，他便也忍了。
只是……
耳边回荡起小神仙的话语“溯溯，原来你是公的。”可有些事情，还是迟早要清算的。白溯平静无波的心绪中蕩起两圈涟漪，而后手一挥，刮了小神仙的衣裳。
白溯将手覆在林漾伤口上，浅浅光色晕染开来。
男子蹙眉，就算是土地神，这仙力也着实弱了些，若换做其他神仙，得他仙力早已好了个大半。
闭目凝神，想入其神识探个究竟，却感其神识外，被下了禁制，而下禁制的人，仙力极高。虽凭他的仙力也并非无法强行破除，但这样必然伤及小神仙的元神,严重时恐怕还得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只得就此作罢。
白溯心中疑惑，一个小土地神身上怎会有这种上古禁制？而且这小神仙由凡人飞升而来，仙力本就弱，如今还被封了个大半，只剩个两层法力可以使用。
怪不得连个兔子精的剑都躲不过去。
思量之时却听床上窸窣一阵响，小神仙一个侧身，手搭在了他的腿上，嘴中念念有词。
靠近仔细一听，才听清楚那人念着：“别走……”
白溯靠坐在床檐，竹板床硬，隔得他有些不舒服，可是那小神仙这一晚却睡得越来越得寸进尺，不仅把手揽在他腿上，更是把头也埋了过来。蜷着身子的模样，像个寻求保护的孩子。
比起平日里那一副保护欲过剩的模样，现在的样子倒是可怜得紧。
于是保持着这个姿势坐了个通宵，直到鸡鸣报晓，才化作兔子。
心想着怕是睡的太久了，把性子也睡的散漫了，才有心情陪着这小神仙，还不觉得腻。
林漾一睁开眼发现小兔子被他圈在怀里，而他，吃了一嘴兔子毛。
用手戳了戳蜷着的毛球:“该醒来修仙啦！”
毛团闭着眼，不为所动。
“那你继续睡。”再挠了挠才罢手，笑眼中尽是宠溺。
屋外传来些许声响，林漾打开门，看见门前搁了个竹篮子，里面满满地放了一篮子灵兮草，再看周围，哪有谁的人影。
但林漾不用想，也知晓是雪洛。怕是觉得伤了他心中过意不去，才去山北绝壁之处，寻了这灵兮草回来。
心想着这仙草太过贵重，他伤势本来也不严重，如今更是快要痊愈。他和雪洛相处了千年，知道雪洛本来性子就骄纵，那日也是求而不得故心生怒意，他一个活了近万年的神仙又何必同一个千年的妖精计较。寻摸着把药还回去，再和他好好谈谈，了了这心结才好。
伸手要去提，却听“轰”的一声响，眼前火光乍现，一篮子草都烧成了灰烬。
林漾脸上惊愕，看了看天边太阳才出了一半，又未感到丝毫法力，心想这灵兮草还会自燃了不成？
硬是在原地愣了半天。
床上兔子耳朵微微一动，继续闭目养神。
林漾想不出个所以然，便先回了屋子，提了个竹篮对床上的兔子说：“溯溯，我先去山上采点萝卜回来。”
小兔子这才醒了，小短腿一蹬稳稳落在林漾肩膀上，心想着，昨晚怎么把毁萝卜这正经事儿给忘了。
“听见有东西吃就醒了，没想到你不仅贪睡，还贪吃。”
白溯心中念叨着，小神仙你倒是饶了我，你那萝卜我一点都不想吃。心想着到那萝卜地儿时便把那萝卜变没。
可是，想起小神仙今早看见药草被烧的模样，会不会惊吓过度？
可还未等到他出手，当一人一兔来到那萝卜地儿时，只剩下了被践踏的面目全非的萝卜地儿，以及残留满地的萝卜坑儿。
哪儿还有什么萝卜。




夙缘 第五章 你抱抱我
白溯悠悠趴在林漾肩上，心想，不管是谁做的，却是帮他省去不少麻烦。
但不一会儿，他却发现周遭气氛有点奇怪。小神仙表现也不太对劲儿。
小神仙平日里总是勾起的唇角此时抿成了一条线，璀璨如星的眸子也暗沉了下来，林漾望着萝卜地旁被打破的结界，眉间尽是思虑。表情并非该有的惊怒，而是冷静得有些过了头。
俄而，白溯便知晓其中原因。整个山脉渐渐缭绕了一层薄薄的魔浊之气，虽然淡，却确实存在。林漾作为该片土地的土地神，命元与之相连，恐怕感受更为深刻。
才明白那萝卜以那小神仙自身精血所养，原来不仅是喂灵宠而已，更多的，却是为净化山灵。
“哎！”林漾闭目暗叹一口气，却是恢复如初，适才严重的清冷也不复存在。他将肩上的小兔子放在一旁的槐树旁，轻骂道：“也不知这玉帝老儿是多针对我这个凡间来的神仙，天界过得不自在，如今我请命去当个下界的土地爷，也都给安个最不得清闲的！”
白溯偏头睁眼看了他一眼，这倒是他第一次听他提起天界的事情，话虽不满，语调间却多是调侃。也不是是讽是骂。
似是看到了小兔子眼中的疑惑，男子说道：“溯溯你莫不信我，那天界也没那般好，凡间不是有句话么，只羡鸳鸯不羡仙。”
白溯自是不知他所言，自天地开辟之时他便是九重天上的上仙，不知凡尘俗物，也没见过鸳鸯。
“溯溯，你在这儿好生看着，我去去就会。”林漾温柔地轻摸着白溯的小脑袋，语气轻松得就跟说“我去摘几个萝卜回来”一般。
而后他折了根槐树枝，朝那萝卜地儿走去。站定后，用折枝在地上画了一道符印，画罢，双手结印，嘴中唱念有词。
白溯不知此下界的低级灵法，只觉得小神仙唱的很好听。
如铃悦耳、如风轻吟。
随着林漾的唱念，手中结印之处汇聚的灵光积少成多，随着他愈加复杂的结印动作愈来愈大，林漾周身，华光尽显。随着结印最后一个动作的完成，灵气向四周涌散开来来，如落水之石子，激荡起层层涟漪。灵气所及之处，魔浊之气顷刻消散开来。
少许，整个北冥山便恢复了灵气充盈的洁净模样。
林漾仍站在原地，瘦削的身子有些颤巍。他抬手，张嘴将指尖咬出血，而后从怀中掏出一把萝卜种子，而后想了想放了回去，换做了一颗大点的豆子，以精血包裹，埋入那片萝卜地儿中。
正当白溯以为这场祈灵仪式结束之时，却见那小神仙筋疲力竭一般半撑着身子，轰然倒地。
立马跳下那槐花树朝林漾跑去。
此时他才发现林漾的衣衫已被零零碎碎的血迹打湿，浸染之处弥漫着厚重的魔浊之气。
竟是被魔气反噬了。
白溯心中一顿，身旁清风徐摇，化作了那俊美无俦的天神模样。覆手聚灵，正欲替那人驱散魔气，却见那奄奄一息的小神仙，眼中虽然混沌一片，却死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般用自身之血在自己手腕处一笔一画的结了个印。
字迹扭扭捏捏，很是难看，却与开始用树枝在地上所画如出一辙，是驱魔之印。
而后灵光闪现，魔气消散，林漾口吐一口鲜血终是倒在地上。
被魔气反噬本就极为痛苦之事，更是有堕魔的风险，而且这小神仙居然在被反噬之后，还给自己驱魔，不知晓又是得多疼。
这小神仙平日里一派天真无邪，没想到关键时刻行事却如此狠绝而不计后果。
白溯惋惜一叹，这人的确是需要一个灵宠的，若此时妖邪入侵，他便是不堕魔，也是落个死无葬身之地。
走上前，将遍体鳞伤的男子扶起，靠在槐树上。
“你不是说去去就会么？弄成这个样子，怕是不想回来了吧。”
林漾此时神智已然涣散，眼前朦朦胧胧有个人影，却不知是谁。只觉得他身上的气息弥漫着一股淡雅的清香，很是好闻。
就像昨日梦里一样温暖而令人安心。
神仙本无需入梦，那却是他千万年以来第一次酣然入梦。
下一秒，白溯便见眼前的满是血迹的男子朝自己倒了过来，他将头轻轻埋自己胸口，用双手环住自己的腰，如抓获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满是依恋。
本是可以躲开的，却在看见小神仙眸中那未曾见过的无助后，一时间忘了躲，所以仍他抱了个满怀。
白溯有些恼，明明伤都这么重了，却还勒得这般紧，紧的让他错觉自己都无法呼吸。用手想把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拿下，这浓烈的血腥味令他着实有些不适。却听得怀中细如猫喃的声音流出，难过得犹如一个被遗弃的孩子。
“别走……”
“你抱抱我，抱抱我……”
“我疼……”
反反复复……
白溯心中一紧，终是伸出双手，将已然体无完肤的小神仙揽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