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青青想了一会，还是选择了第二种方式，她重新发了封邮件，说明资料需求和时间。但她也不想吃这个哑巴亏，她将原邮件附在下面，并且同时抄送了对方部长。
发完邮件，她做了个深呼吸，然后拿起电话，告知对方重新发送的邮件。
“知道了，我会请示部长，是否能满足你们的需求。”声音仍是冷冷的，没有任何心虚或者被人戳破的尴尬。
方青青突然不能理解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她有些生气，声音也冷了下来，“需要和你们部长沟通吗？如果需要的话我会请示的，有任何问题请及时反馈给我，以免耽误后续工作推进。”
“那倒不用，我会和我们部长沟通的。”说完，就挂了电话，甚至没有句再见什么的。
方青青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她，毕竟以前她们从未打过交道，她只能理解为对方可能在生理期，情绪不好。
不大不小的事，还是影响了方青青的心情，中午吃饭的时候也有些提不起兴致。邱夏问她怎么了，她也没瞒着，就简单的说了一下。
“那个张萱啊，她总是那样，我刚来的时候也被她耍过，特别不好沟通。”小胖子邹昱边吃着饭，便有些愤愤不平的说。
“看来她不是针对我啊。”方青青感叹了一句，但也没有更轻松，毕竟以后她还得和那人打交道。
“她针对所有她惹得起的人。”邹昱嘲讽的说了一句。
方青青没再深聊，她想，她终于来到社会这个大世界了，遇到各种各样的人，也是正常的吧。
这一次，张萱按时提交了资料，就在规定的日期下班前，一分钟不差。方青青无奈的只能加班加点完成自己的部分，总算在deadline前，提交了分析报告。
后来她又和张萱打过很多次交道，从这个人身上，她学会了预防错误，学会了针锋相对，甚至学会了与人争执，也算是人生的一块磨刀石了。
第4章 第 4 章
方青青的日子渐渐被永无休止的分析、报告、会议所占据，变得忙碌而又疲倦，她甚至没有心力停下来仔细想一想，这样的生活是否就是自己期许的。她只能努力向前，对自己说，也许走过一段路，才能看得清自己在哪里，想去哪里。
和乔秋韵相聚的次数也不多，她是很忙，而乔秋韵则是一如既往的冷淡而又被动，绝不会主动缠着谁想见面。
方青青在十一假期的时候回松江镇的家里，姐姐方漪漪和姐夫邵志辉还在春城工作，她已经有了一个小外甥，现在快三岁了，上幼儿园，平时多是邵志辉的父母在照顾。
弟弟方如箦今年夏天已经大学毕业了，他是在春城上的大学，选了建筑专业，不知道是不是和邵志辉的意见有关系。他毕业之后没有考研，大概念够书了，自己投简历去了春城的一家的建筑公司，目前还在工地摸爬滚打阶段。他还是贪玩，但已经渐渐有了男人的样子。
女儿、儿子都在春城工作，方爸和方妈也在春城买了房子，平时就是方如箦在住，他们偶尔会过来。方妈已经退休了，但方爸还有两年才到退休年龄。
方青青这一年二十五岁，在方妈眼里，婚姻大事已经可以提上日程。家庭聚会，热闹过后，难免会问到她周围是有合适的人，工作忙有没有时间谈恋爱之类的。
方青青有些哭笑不得，她读书的时候，方爸方妈从来都不提这些事，似乎回避这一话题，就可以避免她早恋一样。现在工作了，好像可以立刻转换频道，从上学时的乖乖女，立时转变为成家立业、顶门立户的大人的样子。
她只能敷衍着说，才工作，在适应环境，还没遇到合适的人。在方妈的灼灼目光和殷殷叮嘱中，方青青回到自己的战斗岗位，继续水深火热却只能安慰自己甘之如饴的工作和生活中。
公司正在和外资方谈合作，引进一款已经在境外上市的新型产品，虽然是合资公司，但毕竟大股东是中方，“屁股决定脑袋”，公司主要还是站在争取最大利益的立场和外资方进行商谈的。
而代表外资方的，是设立在申城的外资中国事业部。公司再次成立联合工作组，负责人依旧是闻陌，有些意外的，方青青也被划进了工作组。虽然她才工作不满一年，没有足够的经验去面对商务谈判，但闻陌十分认可她的经济分析能力，建议让她作为支持人员加入联合工作组。
方青青跟随一个张前辈，做产品投入产出的数据整理及分析等方面的工作，包括产品定价、生产成本、进口零件的价格等维度。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产品定价和进口零件价格，因为这两项是和外资进行谈判的主要内容。
定价涉及到产品在市场上的定位，既影响当期收入，也影响外资在中国的战略布局；进口零件则是从外资方买入的，这也是合资公司的一种经营模式，价格高低直接决定了利益分成。
他们收集了相关竞品和已合作产品的所有经营数据，形成多版分利方案，以备谈判时选择取舍。联合工作组合议形成了谈判路径，也确定了底线版本，然后整装上阵，正式开始了折磨人的商务谈判过程。
外资中国事业部的参与人员主要以德国人为主，只有两个中国人，一个是翻译，另外一个就是程简。
程简是这一项目的产品工程师，她负责的是对于产品性能、技术参数等内容的说明和解释，会谈就是从她的产品演示开始的。
这让方青青有些出乎意料，一方面，她以为这款产品既然是从德国引进的，负责产品的工程师应该来自德国本部。另一方面，她没想职场中遇到这样一个人，方青青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专业、简洁、美丽、优雅、有气质……
好像很多美好的形容词都可以用在她身上，也仅仅是描述她表面的样子。
方青青看着讲演台上的程简，随意的中长卷发、光洁的额头、干练的职业装、骨节分明的手指，清凉悦耳的说话声，恍惚间，她有一种对这个人很熟悉的感觉。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目光太专注，程简也不经意的看了她一眼，但很快转过去，神态自然的继续自己的演示。
接近半个小时的产品演示说明结束，程简回到对面坐下，之后的商务过程，她只要在有需要的时候回答关于产品的问题就可以了，并不需要过多参与。
而方青青也只是聆听和准备材料，不需要她发表什么意见，所以她有大把的时间关注对面的人，不幸的，她被抓到了。
程简最初好像有些疑惑，好看的眉头轻轻皱着，而最后一次方青青偷瞄她，程简对着她微微笑了一下，方青青感觉脸热，然后故作镇定的低头用笔写着无意义的字符，再没敢偷看对面的人。
上午结束，当天的会谈也结束了，这样的商务会议他们一般不会整天召开，因为需要把达成的结果进行消化、上报，并且准备下一次的会谈材料。
由于会谈是在外资中国事业部大楼进行，他们请合资公司的同事去餐厅吃工作餐，闻陌笑着表示感谢，这也不是第一次，大家没有意外的欣然前往。
在餐厅的时候，方青青跟着闻陌一起取了餐，然后走向座位区，这里的餐厅要比合资公司的高档的多，最起码不能用食堂来称呼。
离座位越来越近，她发现程简一个人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她愣神的功夫，闻陌已经走向那里，然后回头招呼她跟上。
“嗨！”闻陌简单的打了个招呼就坐下了。
“嗨！”程简同样的回应，看上去她们很熟悉。
“方青青，一个小朋友。”闻陌笑着给她引见。虽然刚才在会谈中已经相互介绍过双方参与人员，但程简在上面做了演示，大家都会认识，方青青却不一定被人记住。何况闻陌并没有介绍她的工作，只是说一个小朋友，更像私下里的交往。
“你好，我是方青青。”方青青赶忙乖乖的坐好，又自我介绍了一下。
“你好，我是程简。”程简看着她笑了。
第5章 第 5 章
后来闻陌跟她说起，程简本科是申城同济大学毕业的，之后去了德国留学，工程学博士，据说当时学的是飞机设计。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到了现在的企业，在德国本部工作一段时间后，回到中国来工作。
闻陌和她熟悉，是因为她们是大学校友，当然那时并没有什么深交，倒是后来在工作中遇到，有了一些来往。
用闻陌的话说，程简这个人，聪明、直接，颇有西方人的思维，但又熟悉东方人的智慧，工作中j-i,ng准、高效、游刃有余，生活中冷淡、一片空白。
闻陌并不是特意跟她八卦什么，而是因为她若有若无的问起，话语中难掩崇拜之情，闻陌才满足她的好奇心。
好奇之后，工作继续。一款产品的引进过程，涉及到产品技术、生产过程、零件路线、商务谈判等许多环节。闻陌领导的小组主要是负责商务洽谈，在熟悉了产品之后，程简就没有出现在商务谈判过程中，而是与中方产品部门组成的项目组在对接，为后续产品的生产制造过程做准备。
方青青倒也没多想，只是觉得谈判过程更加的焦灼，就连她这样坐在后排的支持人员都感觉到了紧张的气氛。
好在闻陌同志不是个一般的战士，准备充分、经验丰富、既有原则又不乏灵活，最重要的是心理素质足够强大。双方你来我往，反反复复，终于在一周之后，谈判完成了基本磋商阶段。后续会有专业法务来完善合作协议，最后由双方大boss签字生效。
当然，那时的工作方青青就基本参与不到了，但就在这段时间，她也是收获颇丰。从数据收集阶段，到后续聆听整个商务谈判过程，她觉得这就像一次集训，让她对产品链、价值链、商务链都有了全面儿深刻的认识。
众人带着欣喜和疲劳，迎来了大团结的庆祝宴会，活动是由合资公司组织的，双方参与谈判过程的人员都被邀请，此时，她再一次见到了程简。
程简穿着黑色长裙，简单，却不低调。她边走边和德方人员低声的沟通着什么，明显不存在语言障碍。看到屋内已经到达的合资方同事，他们也停止了交谈，互相问候致意。
二十人大圆桌，大家分宾主落座。闻陌代表中方人员说了一些欢迎和感谢的话，酒宴就此开始。
离主位近的人偶尔会沟通些什么，闻陌是必不可少的，程简不时需要客串翻译，她注意到程简没有喝酒。其他人好像也都在和身边的人偶尔有交流，方青青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这时带她的张前辈恰好坐在她身边，低声说：“别管他们，我们专心吃饭就好了。”她一看，果然这位前辈餐盘前已经有几个虾壳，正努力对着一道灯影牛r_ou_奋斗着。
方青青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也伸出筷子，在小范围内夹菜，速度不慢的开始祭五脏庙。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她也是饿了。
旁边的张前辈边吃还低声和她交流哪个菜好吃，把她也说得起兴了，正把筷子伸向一道心仪的美味时，不经意感觉到一道目光，她下意识的抬头，正好和程简来了个四目相对。
她有些尴尬，好像偷瞄又被抓包时的感觉，此时收回筷子会更丢人，于是她转回自己的目光，冷静的继续自己的动作，就好像一切都没发生一样。
她没再看程简，自然也没发现那人眼底的笑意，好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商务晚宴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结束的时候送走了外资方的客人，大家也就原地解散了。方青青需要坐地铁回公寓，可是这附近好像没有地铁，她需要坐公交车中转一下。
走过转角，她站在公交站牌前，看着不远处的灯火。这附近有很多商务酒店，街道两旁华丽而辉煌，她站的这一角有些暗，只有头上的路灯照出她的影子，她突然感觉到了累，还有，无措。
要回去的地方，只是公寓，并不是家。在这个城市生活了三年多，可是她总有一种路过的感觉，就像曾经的滨城，终有一天会离开的吧。
正发呆的时候，一辆蓝色的欧宝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程简那美丽又清冷的脸孔映入眼帘，“去哪里？”
“回公寓。”方青青有些木愣的回答，然后就看到程简浅笑。
“公寓在哪里？”那人继续问到。
“哦，在金桥附近。”方青青有一丝讶异，她们不会顺路吧？
“上车。”程简的话就像名字一样简洁。
“我们顺路吗？会不会太麻烦？”方青青大脑有些乱，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不麻烦，我带你回去。”程简转头握着方向盘，没再看她，好像把选择权交给了方青青，可是她的话已经强势的做出了决定。
方青青有些忐忑的上了车，说实话，她和程简见面的次数不过四五次，坐在一起吃过两次饭，旁边也都有其他人。
这是第一次单独两个人，她甚至不知道该聊些什么，而她从来不是那种没话找话的人。
程简大概也感觉到了车里的气氛，她打开了收音机，一首英文歌曲在车内流淌。
i cannot go to the ocean
i cannot drive in the streets at night
i cannot wake up in the morning
without you on my mind
so youre gone and im haunted
and i bet you are just fine
did i make it that easy to walk right in and out of my life
goodbye my almost lover
goodbye my hopeless dream
im trying not to think about you
cant you just let me be
so long my luckless romance
my back is turned on you
shouldve known youd bring me heartache
almost lovers always do
方青青不是第一次听到这首歌，刹那间她恍惚回到了沈筱雅刚离开的那些日子，两个人共同走过的街道，共同去过的海边，还有大雪中的那一场再见。
她眼睛有些酸，却笑着轻声说：“这首歌很好听。”
程简转头看了她一下，然后继续开着车。收音机里播放着下一首歌曲，有些欢快，方青青偷偷的深呼吸了一下，然后看着窗外车来车往，努力集中j-i,ng神在此刻，把脑海中的过往抹去。
“接下来怎么走？”程简的声音突然想起。
“啊？”方青青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程简是问她接下来的路怎么走，原来她们已经到金桥附近了。
“前面右转，过一个街口就到了。”她马上说道。
方青青住的这一片有很多高层的公寓，她向程简指明自己住的地方，很快车子就来到了公寓楼下。
“谢谢你，程工。”方青青解开安全带，礼貌的道谢。
程简笑了一下，说：“你可以叫我的名字。”
“哦，好的。”方青青开门下了车，站在车边，感觉自己好像应该说些什么，她觉得自己今天表现很差，不在状态。
“要上去坐坐吗？”她就这么问出来了，话出口才发现不合适，她们应该还没熟悉到这个程度。
程简看了一下车前方，然后微笑着说：“不了，已经很晚了，下次有机会的吧。”
“哦，好，那再见了。”方青青偷偷松了口气。
“再见。”升上车窗，程简开着车子离开了。
方青青站在原地，一直到车子转弯，消失在视野中，她才转身向公寓楼走去。不知道为甚么，她心里有些乱，好像生活会发生什么变化，而她，有些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