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阀
时间:2023-05-27 来源: 作者:宋默然
“娘放心,儿晓得。”徐六频频点头。
“其他的姐姐妹妹,能照顾就照顾,后生晚辈们但有事,力所能及的,能提携就提携,总归是徐家人,不是外姓,你说对吧?娘虽然没读过几本书,但这话你琢磨有没有道理”年纪大了,都爱絮叨,徐六也过了知天命的年纪,早就习惯了。
陪母亲说了好一会儿话,老太太说着说着又乏了,徐六伺候着她躺下,这才出了房门。刚跨出门槛,他就沉重地叹了一口气。这世上但凡作儿女的,谁不希望父母长命百岁,福寿安康?但生死有命,世事无常,是人就要经历生老病死,谁也不可能例外。给父母养老送终,这是儿女应当应分,这本没有什么好说的。但问题是,这事要摊在徐六身上,那影响可就不一样了。
四月期间,前线好消息不断。刘光国刘光远兄弟攻城掠地,兵锋难挡。夺取徐州之后,挥师往北,不断地收复州县,倒也确实叫人振奋。刘家兄弟的用兵方略,是求徐州,打开大门之后,迎头北上,绕开山区,直奔济南府。打掉了济南,就等于击垮了山东金军的核心,剩下的不过是摧枯拉巧而已。[]宋阀787
然而,这条进兵路线早在耶律马五的预料之中。徐州失守以后,他就密切关注战局,无论有事无事,每天必须一报。从神武左军离开徐州之后的动作中,他判断刘光国是想直奔济南而来。
综合考虑敌我情势,马五决定,亲自率军前往中途阻击。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宋军虽然“客地”作战,但据着徐州门户,又背靠淮南之地,其后勤补给没有问题。而金军虽然久据山东,可山东局势一直混『乱』,生产受到很大破坏,驻军粮饷都靠河北。可前些日子,宋军突然袭击了大名府,将金军屯积的物资劫掠一空,现在山东金军补给已经捉襟见肘,实在是拖不得。再有,到了五月,天气炎热,从燕云下来的金军不服水土,很影响士气。
四月下旬,神武左军已经打到龚县,距离济南府,路程已经不超过三百里。再往前行,泰山就在望了。刘光国很高兴,激励神武左军的将士们说,再加把劲,等取了东平府,对济南形成直接威胁之后,一定犒劳诸军,到时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然而此时,在龚县西北方不远的东平府已经全城戒备。马五派出一员大将领万余签军坐镇城中,配给强弩巨炮,打算凭借深壕高垒抵挡神武左军的攻势。而他自己,则统率从燕云带下来的精锐部队,扎在东平府东北方向的奉符这个地方,与东平府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既能很快投入战斗,倘若东平有失,又能从容撤往济南。
四月二十八,杭州。
一名身着红袍,顶着幞头的官员liao着衣摆急急忙忙地跨进中书政事堂。看得出来他很急,一头的大汗。进政事堂后,拦住一名佐官问道:“徐相在么?”
“圣上召徐相去垂拱殿,还没回来,你若事急,等一等吧。”那佐官扔下这句话后,自己顾去了。留下红袍官员在那里摘了幞头,一把一把地抹汗。此人乃军器少监,眼下军器监主官病卧,由他主事,专门负责供应前线武器装备。看他这模样,估计是前头又讨要器械吧。
这中书省政事堂乃宰相办公之场所,但却并不轩敝,他只能站在不挡人的地方巴巴等着,不时看着手中的公文。许久之后,他眼睛一亮,撤开脚快步上得前去,迎住从垂拱殿回来的徐良,打个拱道:“徐相,下官等候多时了。”
徐良自然认得他,一边朝政事堂走,一边问道:“何事?”“有桩急事!”军器少监年纪倒不大,只是身体肥胖,跟着发福的徐良都显得有些吃力。“淮南宣抚司来了急件,要求军器监火速拨发铠甲两千套,刀枪箭矢若干。”
徐六忽地停住了脚步,疑『惑』道:“我记得……大前天你们军器监才呈了文过来,还是我亲批的。也是前线要器械,这才过两天,怎么又要?”军器少监手一摊:“正如相公所言,下官也觉得这事讨要得太急,因此亲自来请示相公。”
徐良吸了口气,一时也弄不明鼻,甩甩衣袖:“进去说。”
到了自己的办公堂后,他摘下幞头,往椅子上一坐,沉思半晌,问道:“自刘宣抚出兵以来,共要了几回?”军器少监不假思索:“收复东京以后,诸军休整时,给神武左军拨了一次装备。再后,就是大前天。”
“嗯,神武左军出征以前补充过一次,进攻山东以来,打了不少仗,要求补充装备也不为过。但是,时隔两日,怎么又要?莫非是不够?若如此,他前一次怎不要足?”徐良质疑道。
军器少监点头道:“下官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徐相,这批装备,拨还是不拨?”
徐良一时不言,片刻之后,道:“拨,自然得拨。”
“除刘宣抚外,留守淮西的李都统也呈文请拨器械,是不是一并……………”军器少监请示道。
“李显忠也要?”徐良真给弄糊涂了。这神武左军是唱的哪一出?这刘光国连着两次要补充武器装备,现在留守淮西,并没有作战任务的都统制李显忠也索要器械,干什么呢?
此时,那军器少监多了一句嘴:“下官猜测,是不是刘宣抚征召李都统的部队前去助战,因此要补充?”[]宋阀787
这句话使得徐良不得不多想,当时神武左军出征,刘光国可是等不及李显忠,就率军开拔,而且打到现在,一直也没有调李显忠部,现在…!。
宋阀 第七百八十八章
中元兴隆元年,四月,徐卫从战场回来不久,又开始视察地方。
不过这一次,他走的却是四川。虽然担任川陕最高军政长官多年,但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紫金虎一直没怎么好好到四川走走看看,以至于给人一种感觉,徐郡王到底是在陕西起家的,打心底亲近陕西,疏远四川。
为了不给人这种印象,徐卫四川之行先后到了泸州、梓州、绵州,当然成都首府是绝计不会错过的。而且这视察也不是走过场,没有大小官员陪着,也没有往山顶上一站,指指点点,更没有钻进寻常百姓家嘘寒问暖。徐卫出行之前,就已经作了功课,要视察什么方面他心里有数,到了地方上直奔主题,只叫行政长官和相关负责官员。
此外,这次视察四川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目的,那就是为宣抚处置司即将召开的会议作调研,更为自己的决策作准备。四川本是富庶繁荣之地,只是多年来受战争之累,对民生经济的影响非常明显。尽管这几年宣抚处置司已经改变了不少相关政令政策,但从根本上说,那种战时的经济模式仍然存在。
虽说只走了四个地方,但前后也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等他回到兴元府,已经是五月下旬了,正好赶上麦收时节。让他欣慰的是,陕西今岁大稔,虽说具体的数目还没有出来,但保守估计,较之前两年,至少有个三成以上的增收,这是非常可观的成绩。而且,因为战争而从陕西出走的流民,愿意回来的,基本上都到原籍了。有人,有地1[]宋阀788
什么都不是问题。
“巧了,这人还真是不经念叨。”张庆从川陕宣抚处置司衙门出来,正好一头撞见徐卫下马。
天气热,徐郡王跑得一身都是汗,一边抹着汗水。一边道:“这什么时辰?午饭?”
“可不是?人都出去了,卑职因为收到一个急件,耽误了一阵。
大王想是还没吃饭吧?”张庆笑道。
此时,陪同徐卫外出视察的那几名官员都道:“今天走得急,早饭还没着落呢。”
徐卫一听这话回过头去:“怎么听着你们跟我出去办趟差,尽受虐待?”
“大王恕罪,下官可不是这个意思。”那官中笑道。
“行了,走吧,反正都没吃,一道去。”徐卫扔下话,因距离不远,也用不着骑马,自有衙门里的差人来牵了马匹,他们一道往宣抚处置司衙门常驻的那家酒楼而去。那里,几乎都成宣抚司的“招待所”
了。
路上,众人都说着此去检查夏收的闲话,张庆也没提那急件到底是怎么回事。
到了酒楼,正是饭点,宣抚司里大大小小的官员听说徐卫回来了,免不了要过来打声招呼。这么一折腾,好一阵功夫之后,他才得空夹了几筷子菜。
又谈了一阵今年的收成,丰收嘛,大家兴致都还不错。旅途虽然劳顿,但几杯酒一下去,舒坦。徐卫垫巴垫巴之后,这才问道:“张参议,你方才说甚急件?”
“大王,这事说起来还不小。”张三抿了。酒,正『色』道。
徐卫一边吃菜,一边听着下文。只见张庆斟酌片刻,才道:“泾原经略安抚使王禀,以超龄多病为由。要向朝廷乞致仕。”
“王经略要致仕?他多大?”一名丰办公事随口道。
“估计不小了,我记得当年他从种太尉处调归大王节制时,便四五十了吧?想是不过古稀也相近了。”另一准备差使道。
“朝廷对于武臣致仕宽松得多,只要条件允许,朝廷需要,年纪不作限制,他如何主动求去?”干事道。在宋朝,对于文臣,致仕的年龄是有规定的,到了年纪,你要自己不自觉,不想走,言官绝对弹劾你。这世上,什么事是最容易干的?就是当官,是人都会当官,但这指的是文官。武臣就不一样了,带兵打仗这是个技术活,没两把刷子不行。所以,朝廷对武臣的致仕年纪不作硬『性』要求,只要不是说让朝廷不放心,基本上干到死为止的例子并不少见。
想王禀也算是威名赫赫,西军的强盾啊,对于城防作战那是有很深的造诣的。宋金事变以来,累立战功,作得泾原大帅,手握强兵,荣获建节,这么好的条件,不干到闭眼那一天作甚?[]宋阀788
张庆扫视众人一眼,道:“王经略一是年纪大了,心有余而力不足,再者几十年征战下来,浑身是伤,也实在难以承受这重担。这不中原光复了么?他是想告老还乡,养病去。”“那就难怪了,老经略为国征战一生,也是时候贻养天年了。”
众人皆道。
徐卫一直没有表态,王禀要求退休这不算什么,年纪大了,身体不行,想退休就退吧,而且以他的功劳,退休以后领全傣是没有问题的,按惯例,朝廷还会让他以高一级的待遇致仕。他现在是节度使,以太尉级别退休,想来不难,纵使有人想说什么,自己也会替他把这事办下来。
问题在于,王禀如果去职,这泾原帅位就空出来了,谁来接任?
泾原这一路情况特殊,打从徐卫的大伯父徐茂任职泾原帅司开始,徐家三代人在泾原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根深蒂固那自不用说。
当年徐原去世之前,就曾想让自己的儿子接帅位,但徐卫不同意。不过,那时候他也曾向自己的大堂兄表态,让徐成作泾原副帅,这个安排就是想着有朝一日,仍旧让徐家人执掌泾原兵权。现在王禀求去,是不是该让徐成扶正了?这厮论能力、资历、威望都没说的,他年纪比徐卫还大两岁,也该出头了。
只是,这终究是一路的大权,不是仨瓜两枣,肯定是要走朝廷这个过场的。索『性』,且容王禀上奏,等他退休的事办完,即命经略副使徐成主持泾原军务,他是最合适的人选,朝廷应该没有什么异议
宋阀 第七百八十九章 风云再起
徐卫正琢磨让侄儿徐成扶正,作泾原经略安抚使兼兵马都总管,
就出事了。这事看起来似乎和陕西挨不着边,却是起了个头。
刘光国刘光远两兄弟不是正打山东么?起初打得很顺利,由淮西军改编而来的神武左军也不是吃素的,对付山东那帮子金军绰绰有余。
即使有金营名将马五坐阵,金军还是连战连败,徐州这个门户一丢之后,宋军长驱直入,挺进了数百里地。
可刘光国封王心切,贪功冒进,马五亲自领军,与意图直扑济南的刘家兄弟硬碰硬地打了一仗,神武左军受挫,而且挨得不轻。按说这不是小事,理应向朝廷上报,你不能说我没有全军覆没,只是败了一阵,就当没事。但刘光国并没有上达天听,而是隐瞒了战败的军情,偷『摸』地调李显忠增援。[]宋阀789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瞒得再好,也得需要粮草军械来补充损失吧?杭州的人就从他连续数次索要补给,恰好李显忠部也讨要装备这一点上看出了端倪。很快,事情查证出来,徐良非常冒火。再加上前些时候,神武左军杀俘屠城,杀良冒功这两桩事,徐六于是下省札,斥责了神武左军种种行径,并指名道姓批评这是你刘光国的责任。
同时,还请求皇帝下御札,责备刘光国。
皇帝赵谨听说此事,倒打算如徐六所请,可刘皇后很是不满。
“苦口婆心”地皇帝面前表示,臣妾的父兄在前线舍生忘死,浴血奋战为陛下讨还山东,为这些许过错便严厉谴责,一则寒了忠臣心,二则也打击士气。皇帝是个没主见的,听皇后枕边风一吹,便对徐六道,既然徐相已经下了省札斥责,朕就不必了吧,只叫刘光国好生用兵便是。
徐六虽然不悦,却也不能勉强皇帝,这事就罢了。刘光国得了李显忠增援以后,重整旗鼓,再战齐鲁。李显忠到底是了得,他出自西军,知道耶律马五的手段,神武左军兵力上来说并不占优势,马五此时集结了重兵,拱卫济南府,若强打济南,那肯定是硬碰硬,即使得胜,也是元气大伤。莫如退回徐州,转兵去攻沂州,从侧面迂回进攻。
但刘光固不愿意这样作,他不是不认同李显忠的意见,而是认为若果真如此,那么徐州就出现空档,万一马五趁娄来取,岂是坏我大事?
李显忠分辨说,这里距离京畿这么近,友军自会有所反应,不必担心。
他哪知道,刘光国担心的就是这个“友军”收复山东,乃得封王,这是朝廷对他的承诺。因此,他就是要凭神武左军一己之力收复山东全境,丝毫不愿假手他人,以免落人话柄,将来又打口水仗。
他是主帅,李显忠无可奈何,只得整军备战。数日之后,宋金两军再次对阵,马五见刘宣抚卷土重来,他素谨慎,也不敢大意,亲自压阵。他从燕云带来数万精兵全部派上用场,两军将士十数万人厮杀不休。金军确实江河日下了,可这从燕京调来的数万金军精锐,着实是百战雄师,神武左军打得非常吃力,刘光远亲自率领部队几次突击,结果死伤惨重。刘光国杀得红了眼,誓不后退。双方血战三个时辰,不分胜负。
不怪刘光国没手段,只怪他运气不好,到了下午,本来晴空万里,却突然降下倾盆大雨!雨势之猛,几步之外就已经看不清楚子。自然,这下雨影响的是双方,你看不清,我也看不清。问题出在宋军的装备上。
宋军什么最拿手?步军,以重甲和强弩为标志的步军。神武左军的将士,有一部分是装备“步人甲”的重步兵,还有相当数量穿皮甲轻甲的弓弩手,以及少量骑兵。这雨一下,身上的铠甲衣裳浸了水,沉重不灵活且不说,宋军步兵作战负重本来就大,要靠阵形的配合来取胜,可没下一阵,地上又湿又滑,一步一个脚印,极大地影响了作战。
那些本来奉命突击的步军撞撞跌跌往前冲,实在艰难。
反观金军,极少有穿重甲的士卒,大多轻装上阵,没有这个烦恼。
马五直呼天助我也,抓准战机,全线反扑。有了老天爷的帮忙,金军这奋力一击打垮了神武左军。各部开始溃退,刘光国欲哭无泪,只得在弟弟和部将们的劝说下,含恨下令撤退,以李显忠部负责断后。
大军一撤,金贼岂能放过这个机会?马五下令,追击掩杀!所幸,李显忠死战殿后,再加上雨势太大,地上湿滑,神武左军才不至于大败,但装备器械这些军资,是丢失无遗,就这么一路撤回徐州,经清查,出兵以来,已折了万余人,虽不说伤筋动骨,却也得喘上一阵。
这一次,刘光国不敢再隐瞵,硬着头皮上报〖中〗央。
大宋的军民还沉浸在北伐成功的喜悦之中,再加上刘光国此败于大局并没有什么妨碍,因此倒也没有引起多大的震动。只不过,他的郡王爵位,是想也别想了。
徐六等宰执大臣商议,神武左军本来是从中原战场上下来,又即刻投入山东战场的,既然这次败回来,山东就暂且放着,稳固既得是要紧。这仗既不打了,总得将功罚过,首当其冲的就是淮南宣抚使刘光国。
战败,这责任是无论如何逃不掉的。秦桧就提出,将刘光国由太尉降为节度使,贬官一级,算是惩罚。[]宋阀789
可其他人却不同意,若单纯只是战败,降一级勉强说得过去。可刘光国犯的事就此一件么?
此前的杀俘屠城,又杀害良民冒充人头,惹得台谏的官员们弹劾个不休,若他战胜,收复山东全境这事也就不提了。但如今战败,新账旧账可得一起算。徐良也是这个意思,拟出一个方案上报皇帝。
刘光国从太尉降到上护军,从正二品降到正三品,于其职衔前加“权”字,亦即“权淮南宣抚使”这就是警告他说,你现在只是暂时代理淮南宣抚使,再有岔子……
老实说,徐六这个方案已经是考虑到刘光国“国丈”的特殊身份了。如若换了旁人,战败之后,丢失兵权的也不在少数。皇帝这次没办法,想庇护也没门,刘皇后自知非如此,不足以平息议论,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对徐六很是不满。感觉这位平章军事重事,有意在和刘家作对。刘家当初算是西军中一大将门,这西军将门之间,互相攀比竞争是常有的事,刘皇后就认为,徐良和刘家作对,就是仗着徐家如今是第一大将门,在打压刘家。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原不足为奇,可这个女人要是皇后,那就不一样了。
事情到这里,该是告一段落。宋金两国各自整军蓄力,待异日,是南下,是北上,各看本事。可无风起浪,在神武左军败退之后不久,从马五军中就派出了一个使者到刘光国的帐前,传达了一个消息。
刘光国得知此讯后是大喜过望!为什么?只因马五给他传来的消息是,宋金两国鼻年交兵,以致赤地千里,饿殍漫野,放眼望去,山河破碎,满目疮痍,苦的终究是百姓。两军打了二十来年,都是人困马乏,力不从心,不若化干戈为玉帛,舍弃新仇旧恨,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一谈,讲和了罢。
马五向刘光国派出使者,不过是为试探口风,倘若南方也有意,大金国才好派遣正式的使团。但后者收到消息以后,首先想到的是,封王一事或许还有转机。于是乎,他不按套路出牌。这么大的事,他本该按程序,上报到中书,或者枢密院。可刘光国却绕开这一套班子,
偷偷派家仆回杭州,将此事首先报告给刘皇后。
都说女儿是父母的贴心小棉被(棉袄?),哪怕这个女儿作了母仪天下的皇后,作了国母,可父母在她心目中,还是父母。收到父亲的消息之后,刘皇后就鼓捣起来。
这一日,是皿月初二。
农历四月,江南的天气已经闷热了。杭州行宫大内,有处园子,唤作“弘园”倒也不大,却小而精致。此时,园中百花盛开,入目各『色』斑斓,争奇斗艳,惹得狂蜂浪蝶扑腾闪烁,极是有趣。
三五名内shi宫女伺候在凉亭外,当今大宋天子赵谨和他的皇后刘氏正在亭中消暑纳凉。赵谨如今也是年过弱冠,开始处理政事,不过这位赵官家委实对朝政没有兴趣。他不但对朝政没兴趣,对其他的事,也没意思。
比如他的祖父赵佶,当年也是荒废了朝政,可人家没顾上朝政,却把精力都放到艺术当中去。没能当成个好皇帝,却是位名传后世的大书法家,大画家。这位倒好,没啥特殊爱好,一样不沾,说他好『色』吧,后宫至今没有充实,就刘氏一个皇后,旁的一个没有。不过,若看这亭中景象,倒也觉得赵官家独宠刘皇后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赵官家就跟那儿端坐着,亭中的桌上排着几盘果品。盛装的刘皇后在干什么呢?她从盘中取出一串鲜红欲滴,晶莹剔透的樱桃,放在面前的一个小银碗里,拿勺子轻轻搅动,清洗之后。用她那宛若无骨的纤纤玉手一颗一颗地录掉皮,然后喂给皇帝吃。
你说吃其他水果削皮,很正常,樱桃这玩意值当么?偏生刘氏真就有这耐心,一颗一颗地录,而赵官家显然更有耐心,等一颗吃一颗。
小两口甜甜mimi,恩恩爱爱,叫人羡慕。刘皇后虽说是出身在行伍之家,却生得艳丽多姿。与皇帝虽没有说话,但一送一递之间,眉目传情,那流转的眼波,只勾得赵官家浑身舒坦。
“你也吃,别总顾着我。”皇帝挡住了皇后伸过来的手。
刘皇后耸鼻一笑,却仍旧坚持,皇帝拗不过她,只得张嘴含过来,有滋有味地吃着。等他将果肉吃下,刘氏又伸过后去,接了核,放在桌上一个小盏里。这才拿湿巾净了手,略一思索之后,道官家,奴有一事,本不敢隐瞒,却又怕人闲话,因此为难得紧。”
赵谨一听,把身子往前挪挪,道:“何事?”
刘皇后似乎真是很为难,那一双快滴出水的眼睛几番瞧向皇帝,挣扎许久,才道:“日前,臣妾娘家一名家仆,原在刘宣抚跟前。因病得回,带来一个消息,说是官军撤回来不久,金军大帅便派了使者来见我父。”
赵谨虽不通军旅之事,但听到个也引起了注意:“金帅派使者见刘宣抚?所为何事?”
“据说,好像是北方意欲与我朝讲和?”刘皇后道。[]宋阀789
“这倒是怪了。”皇帝有些意外。“我军方才受挫,女真人正该得意,如何又想讲和了?哎,此事,朕为何没听朝臣们提起过?”
刘氏交o嗔道:“因此,臣妾才开宗明义,说是怕人有闲话。父亲知道这事非同小可,若报往朝廷,必起争执。因此径直报到官家面前,请圣上先有个主意才好。臣妾本不愿传这话,免得有人说臣妾后宫干政,雌鸡司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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