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金经理
时间:2023-05-27 来源: 作者:赵迪
半个月后,雷胜平被调到投资部,成为了一名交易员。
基金经理 四
在交易员的岗位上,雷胜平自己没感到有什么不开心,反倒是于淑云打了电话安慰了他几句。虽然两个人各自奔波,走在一起的机会也不是很大,但雷胜平并没有计划重新找个女朋友。倒不是说雷胜平格外专一,毕竟基金这个行业以男性为主,公司里面除了几个老总的秘书还看得过去,其余的女性实在是提不起雷胜平的兴趣。于是,听到于淑云的声音,雷胜平倍感亲切。
“喂,是我”于淑云拖着长长的声音,“呵呵,听说你被贬成交易员了,郁闷不”
“我才不郁闷呢!什么叫被贬啊,是正常调动!我觉得挺好啊,我早就想做一个操盘手了,现在每天下单,爽得很,我离基金经理只是一步之遥了。”“你倒挺乐观的,我也觉得你早该当基金经理了,你在学校时对大盘预测得那么准。大盘真的就到了两千多点了。”
“还记得啊,小意思啦,其实多少也有些运气的成分。你呢工作怎么样,在上海银行顺心不”
“银行的工作能怎么样就那么回事吧!每天工作内容都差不多,循规蹈矩的,不像你们,天天接触的都是新东西。”
“我就说嘛,你非得要去,有时间来深圳玩吧。”
“嗯,有机会吧,你也要加油啊……深圳那边的银行如果招聘,替我留意着。”
“哦你肯来深圳工作么”雷胜平眼睛一亮,心中也燃起了一丝希望。
“有机会的话也可以啊,哼,本来是应该你到上海来的,谁叫你这么自私呢……”于淑云的话明着听是在责怪雷胜平,可雷胜平怎么听怎么爽。他欣赏于淑云的美丽和才华,于淑云也欣赏雷胜平的那股农民企业家般的霸气,这就叫英雄惜英雄吧。这种在那些八十年代后的年轻人们眼中颇为老土和过时的恋爱确实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他们两个赶上,算是一种缘分。
夜已经很深了,看着手机上于淑云传过来的彩信照片,雷胜平许久才进入了梦乡。
基金经理 五
交易员的工作无非是从开盘到收盘,不断盯着行情的走势,及时反馈股票的异动情况,并接受基金经理的指示快速的下单。虽然近几年基金公司的工作环境比起当年券商的集中交易室宽松了许多。但作为交易员,在工作期间,依旧不能随便接听外来手机,不能对外进行与交易相关的通话,并且处于被严密的监控之中,上下午交易时段的四个小时连上厕所都要限制次数。所以,一天工作结束,眼前浮现的都是红红绿绿的k线图,走在路上看见红绿灯,都是一脸的茫然。
雷胜平进入交易员的岗位后,很快适应了这种紧张的工作,转眼又是几个月过去了,工作还是那样的工作,每个交易日的轮回与更替是那样的普通与寻常,雷胜平的文章也被湮没在公司内网之中,根本没有人去注意这几个月0079百分之三十以上的涨幅和0238不死不活的横盘整理。
在雷胜平看来,基金经理陈智辉是一个很精明的投资家,同样不过是三十出头,看上去要比黄毅年轻不少。国内的基金行业中,基金经理的年龄普遍在三十多岁,这既反映出中国基金行业的年轻与朝气,但不可避免的也让人觉得总会有些浮躁与喧哗。陈智辉身上表现出的正是国内基金经理的一些共性:一厘米长的头发贴在头皮上面,业界叫做“基金经理头”;讲起话来自然是几句中文里面间或夹杂着些许的洋文词汇,恰到好处的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谈吐之间“估值、pe”之类的话不绝于耳。一些半路出家的财经编辑也跟着照猫画虎,甚至闹出“每股eps”之类的笑话。
对于陈智辉的止损坚决,雷胜平也感到由衷的佩服,这种干练果敢断然不是朝夕之间所能够练就的。如果不是一次意外的事件,雷胜平可能会在交易员的位置上继续呆下去。
“小雷,买入0036,六千手,价格区间四块三至四块四,还是每次一两百手分散买入。”这一天下午两点半的时候,雷胜平接到了陈智辉的委托指令。
“0036陈总,这可是一只亏损的股票啊。怎么……”
“哦,叫你下单就下吧,回头再说。”陈智辉挂掉了电话。现在不是闲暇的时候,眼见还有半个小时就要收盘,机会稍纵即逝,怎么可能耽误。
放下电话,雷胜平点燃了一只香烟,死死的盯着0036,目前微跌三分钱,按下f10,前三季度每股收益负两毛四显得格外刺眼。为什么呢,为什么要买一只看不见转机的亏损股呢他不理解。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烧掉的烟灰似乎烫了自己一下,雷胜平这才又回过神来,看看时间,已经是两点五十五分了,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滚了下来,痒痒的还带着一丝清凉。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死死地掐掉了烧得差不多的烟头,还是关掉了交易窗口。
收盘后,陈智辉的电话愤怒地打了过来,“雷胜平,你为什么不下单”
“陈总,我觉得没有理由去买这只股票啊它……”
“我是基金经理你是基金经理你以为你是谁啊你凭什么自作聪明!”
“我……”
不等雷胜平回答,陈智辉已经挂掉了电话。
一个交易员,拒绝执行基金经理的指令,这意味着什么
第二天,0036涨停了,这一次肖荣也帮不了雷胜平,按照公司的纪律,这是很严重的一起事故。
雷胜平下岗了……
基金经理 六
“挺着胸膛拍一拍啊勇敢站起来,老天自有安排……”雷胜平在自己租的小屋里面,一边听着这首老得不能再老的笨小孩,一边浏览着招聘网站中的信息。在家中沉寂多日的他终于有了些许的精神,开始为新的事业做些准备,关了几天的手机也重新打开,上面显示有十几条短信,其中于淑云发过来的有五条,按时间顺序依次这样写道:
“听说你下岗了,是不是真的”
“怎么不回短信真的郁闷了不是吧”
“你怎么关机了开机后给我打个电话别让我惦念着你!”
“老大,你怎么还不开机啊想开点儿,没什么大不了的,开机后给我回个电话!”
“胜平,你到底怎么样了你都三天没开机了,急死我了。事业上的挫折不要紧的,我会一直支持你的,求求你,快点开机吧!”
雷胜平反反复复的读着这些短信,心中一阵酸楚,有一个这么关心自己的女孩儿真的是一种幸福。终于,他拨通了于淑云的手机。
“胜平,你终于回电话了,快要急死我了。”电话那头的于淑云已经快要哭出来了,“你在哪里啊”
“在住处。我的事情你知道了”也许是心情激动的缘故,雷胜平的声音显得有些颤抖,桌上的一个空酒瓶滑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嗯,听同学说的。你怎么不告诉我呢”
雷胜平不知怎么回答,于是选择了沉默。
“别郁闷了,人这辈子谁能不经历点挫折呢。”听到对面的沉默,于淑云连忙开导他,“嗯,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我要来深圳了,大后天中午的飞机!”“什么你要来深圳了!”雷胜平刚想扶起倒在桌上的另一个空酒瓶,却因为这句话又是清脆的一声。
“是啊,指望你,恐怕几年都过不去了!我这次拿到了中国银行深圳分行的offer,到那边主要是做对公方面的业务,本来我还在犹豫要不要过去,看你那么郁闷,脑袋一热就决定过来慰问慰问你了,哈!”
“真的啊,太好了,太好了……”雷胜平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了。
“瞧你这点儿出息,我大后天下午两点到深圳宝安机场,哈,你要没什么事情来接我吧。”
“哦,好,好。我一定去,大后天,两点……”放下电话,雷胜平一时没有心思继续搜索招聘信息了,于淑云的即将到来给他带来的兴奋远远大于丢掉工作的不快,他急切的盼望着这场不算久别的重逢。
二月是深圳最冷的时候,但也不像北方那般寒冷,十度上下的气温让接机的人们有着不错的心情。宝安国际机场a候机楼的出口人头攒动,听到广播提示由上海浦东国际机场启程开来的客机即将达到宝安机场的时候,雷胜平开始瞪大眼睛,激动地等待和寻找着。
终于,乘客们陆续从远处出现,在人流之中,缓缓走来了一个俊俏的女孩。飘逸的秀发、白色的风衣加上一条普通的牛仔裤并不算十分的显眼,但高挑的身材透出少女的美丽,粉红色的太阳镜显出年轻的朝气;虽然还看不清脸,但那沉稳却颇有几分自信的步伐是那样的熟悉。没错,一定是她!她一步一步,越走越近,雷胜平甚至屏住了呼吸。那女孩也摘下了太阳镜,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露出对陌生城市的向往和对他乡故知的期待,没错,那是一双曾子墨式的大眼睛!“淑云,淑云!”雷胜平终于喊了起来。
于淑云听到,连忙朝这边走来,嘴已经有些合不拢,雷胜平更是一脸的傻笑,两人越走越近,相隔还有半米远的时候,雷胜平停住了,接过了于淑云的行李箱……俗得不能再俗的久别重逢的故事情节并没有完全在两个人身上重演,众目睽睽之下,才子佳人的爱慕表达得依旧那么含蓄。
晚上,在华强北的夜色酒吧里,两个人互相倾诉着半年来的经历。雷胜平觉得,经过在元丰基金的两次挫折,自己已经完成了双底的构筑,即将迎来反转行情。果不其然,在阳春三月春暖花开的时刻,雷胜平接到了宏达基金管理公司的录用通知。
基金经理 七
宏达基金管理公司是基金行业的新生派,诞生时间较晚,直到零六年末才刚刚发行一只股票型基金,无论是规模与实力都不可能与元丰基金管理公司相提并论。不过,宏达基金的老总蒯金华也毕业于珠江财经大学,是珠江财大最早的一批硕士,长雷胜平十二届,并且同样师从吴汉通,是他地地道道的师兄。蒯金华将雷胜平招致麾下,一是看中师兄弟之间的情谊,二是雷胜平简历中描述的工作经历和所作所为让他颇感兴趣。
加盟宏达基金后,雷胜平的职业生涯似乎顺了许多。正如蒯金华所说,本身宏达的研发实力就不强,加上雷胜平在研究员的岗位上兢兢业业,三、四个月的时间还真的发掘了几只不大被注意的好股票,让同事们刮目相看,基金经理也颇为叹息,若是听从了雷胜平的建议,基金净值断然不会迟迟徘徊在一元面值之下。
宏达旗下唯一的一只基金宏达股票优选发行于零七年的一月,正值市场最疯狂上行的阶段性末端,一天的时间便成功募集了八十多个亿。当时市场的主流观点认为大规模基金的运作绩效弱于小规模的基金,从中国证券市场的实际状况出发,是有一定道理的,毕竟在基金经理眼中,a股市场具备投资价值的股票相对有限,规模过大的确会面临着选择上的困难,于是很多基金选择了控制发行规模。宏达初出茅庐,本不想控制规模,无奈已经成为业界不成文的规定,只好跟着照办,首日发行规模突破八十亿后选择了提前结束认购。
然而,在基金正式运作之后的市场走势却不乐观,上证指数冲高之后很快进入调整,运作几个月大盘跌掉了百分之二十,而在建仓阶段基金经理却过于乐观,只能无可奈何地接受调整。因为零六年底、零七年初的市场几近疯狂,很多基金经理表示,在基金募集结束、开始运作后三五天之内就基本建仓完毕,因为动作稍微慢点儿的话,市场很可能又会在几天之间上涨几百点。这种狂热的局面显然是不理智的。宏达股票优选基金的基金经理同样如此,运作之后大幅建仓,而在指数下跌初期更觉得是千金难买的牛回头,迅速提升持股比例。然而此后市场继续下跌,基金已经不再能够灵活地腾挪。由于对市场判断出现失误,对下跌估计不足,基金仓位过重,导致净值已经连续有两个月的时间低于九毛钱,最低的时候到过八毛四,现在是八毛六,基金份额也从最初的八十五亿份缩水到二十二亿。看来,牛市的脚步也并非一帆风顺,其间的调整也是剧烈和痛苦的。
雷胜平在研究员的岗位上呆了半年多,体会到了公司面临的困境,同时也看到了领军人物蒯金华的敬业与执著,正是凭借在业界的人脉加上他不知疲倦的奔波于北京和深圳之间,才使得宏达终于拿到了获准发行第二只基金的批文。为了构建一个相对完善的产品线结构,宏达选择发行一只混合型基金,原来股票优选的助理基金经理被调任新基金的基金经理,雷胜平被出人意料的被任命为原来的宏达股票优选基金的助理基金经理,协助基金经理制定投资策略。一时间公司风言风语,连雷胜平自己都听说,很多老研究员向公司管理层表达了他们的不满,这么一个毛头小子怎么能出任如此重任,最后还是蒯金华顶住了任人唯亲的罪名与压力,坚持启用雷胜平。感激之余,雷胜平知道,如果自己不能够有所作为,不但要卷铺盖走人,说不定还要连累师兄。
与此同时,在雷胜平出任助理基金经理后,蒯金华向宏达股票优选基金的投资团队下了死命令,三个月内将基金净值提高一毛钱以上。
时年,雷胜平二十七岁。
基金经理 八
雷胜平的思绪总是被电话铃声所打断,成功人士的白天是忙碌的,当然夜间也会有夜间的忙碌方式,只不过是不同地点不同内容的忙碌罢了。他再一次从对旧时的回忆中回过神来,拿起手中的电话。
“喂,我是雷胜平。”静下心来,雷胜平暗想自己的重仓股跌停居然引来了这么多的关注,电话一个接着一个。
“雷总,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电话那边的声音似冷似热,有一丝皮笑肉不笑的味道。
“你是”雷胜平感觉来者有点不善。
“怎么着雷总,0048已经两个跌停了,你还要守下去么就算你想守,恐怕也没多少资金了吧,就算你有资金,你的持有人恐怕也会要求赎回的。”
“你,你到底是谁”
“哎呀,你怎么连老朋友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声音的确有些耳熟,雷胜平的头脑在飞速的思考着,突然一个熟悉的面孔进入了他的脑海,“夏锋!你是夏锋!”
“哈哈,你终于听出来了!不错,正是鄙人……”
夏锋正是雷胜平进入宏达基金管理公司时的那位基金经理,也是继陈智辉之后雷胜平共事过的第二位基金经理。雷胜平之所以有机会接任夏锋的职位,除了自己表现出的才华外,也和夏锋辞职去读博士腾出了位置有着直接的关系。如果在元丰基金的日子则诠释了雷胜平从一个稚嫩的少年走向成熟的必经之路,那么蒯金华的信任和夏锋的退却成就了雷胜平的才华……
相比较陈智辉,夏锋显得过于理论化,这个毕业于美国伊利诺伊大学的金融学硕士精通数理金融,痴迷基于所谓价值投资理念的各种估值模型。面对变幻莫测的市场,夏锋并没有像自己的名字那样锋利,而是显得有些迟缓和保守。虽然在调整的市场当中,夏锋跑赢了大势,但由于绝对收益实在太差,在市场上的三百只偏股型基金中排在倒数几十位。雷胜平出任宏达股票优选基金的助理基金经理后,将直接与夏锋谋划全局。
经过反复的筛选,夏锋和雷胜平重新构筑的股票池,其中有一些类似贵州茅台这样市场颇为熟悉的绩优蓝筹高成长的公司,也有一些盘子较小的股票。在雷胜平的建议下,夏锋降低了大盘股的仓位,逐步建仓了0032和0254这两只小盘股。
接下来的两个月,两只股票果然不负众望,出现了强势拉升的行情,涨幅超过了百分之三十,一些研究人员开始注意其中的0032,但0254仍然不怎么引人注意。在两只股票的带动下、加之市场的回暖,宏达股票优选的净值开始缓慢回升,两个半月的时间由雷胜平出任助理基金经理时的八毛六回升到了九毛六,提前完成了蒯金华提出的目标。蒯金华欣喜过望,暗想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这一天收盘后,蒯金华决定宴请夏锋和雷胜平。老总请客,雷胜平自然不敢怠慢,不过他仍然没有忘记给于淑云打个电话请个假。
酒足饭饱,蒯金华意犹未尽,提出去夜总会放松一下。于是夏锋、雷胜平和蒯金华的女秘书一起跟着到了附近的一家豪华夜总会。基金行业虽然标榜专业、注重形象,但这些高管们也绝非人们想得那样不食人间烟火。平日里蒯金华和夏锋应酬较多,经常出没此类场所,雷胜平一门心思研究投资,加之每日下班后常和于淑云形影随行,自然是有些怯场。终究这灯红酒绿的包厢和浓妆艳抹、逢场作戏的小姐们并没有让他感觉到快乐,即使映入眼帘那凹凸有致的形体结构带给他一丝感官上的刺激,但也只是短暂和虚渺的,甚至脑海中罪恶的念想和生理上自然的反应也仅仅是瞬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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