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请见谅
时间:2023-05-28 来源: 作者:青山羡有思
七月中的清辉带着一片悠长的霞色,有鸟儿轻啼点破满院的沉寂,炎夏的风只够带动枝丫尖儿上的偶一叶被烈日晒伤的掉落,带着茉莉清郁的香味迎着这一日里的第一波闷热气息。叶子回旋摇曳落在了一缸荷花清波中,似一叶孤舟漂浮,浮光如灿灿云锦在涟漪中摇碎了沉寂,支离破碎了一张如玉面庞的倒影。
“人都解决了?”
夏竹脚步细细无声的到了宝石的身后,应了一声道:“一切顺利。”
白氏抬手拨了拨那片静下来的孤舟,推动它往自己所期望的方向前行,“剩下的朱砂都交给翠屏了?”
翠屏,沈熺微的贴身大丫鬟。
明着是府里安排给沈熺微身边儿伺候的,暗里是苏氏安插进去的人。当然了,这只是苏氏以为的,到底却是白氏的算计罢了。
“都给她了。”夏竹皱起眉来,忧虑道,“听说姑娘吐了好些血,到现在还未醒。”
白氏捏着帕子,心中也有几分不安,到底经历着的不是自己,却只能嘴里安慰自己不会出岔子的,“剂量是拿捏好的,不会伤了姑娘根本。”
夏竹扶了白氏进屋在罗汉床上坐好,清晰的感觉到她掌心的汗湿。
白氏抚着肚子,望着屋外被天光照亮的一片精致,“该安排的都安排好,大戏马上就要开唱了,最后一招,还得看你了。”
夏竹眉头紧锁,手掌贴上白氏的肚子,感受到胎动,眉头锁的更紧了,“白姐姐,这样……何苦呢?那几个小的到底是无辜的。”
“无辜?”白氏垂眸笑了笑,消瘦的面上挑了抹淡淡的讥讽,似笑非笑道:“她们一家子拿着那婆子谋害姑娘的银钱享受的时候,怎么不无辜了?姑娘那样小,被他们算计着,就不无辜了么!苏氏叫她下毒她便下,我叫她下朱砂她也下,这种见钱眼开的东西,留着也不过是祸害。即便我不下手,苏氏也会下手,她不会让把柄留在世上的。就当我先给姑娘报了仇吧!”
夏竹叹了一声,白氏什么都好,就是太过忠心郡主娘娘,自打晓得郡主的死是苏氏下的手,一直谋算着要为郡主报仇,连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都不管不顾了。
白氏愧悔道:“只是叫姑娘吃了这样的苦头,郡主定是要怪我的了。”
夏竹忙是劝道:“白姐姐停手吧!老太太已经出手去查了,那苏氏不会有好果子吃的,咱们停手吧!您肚子里的孩子无辜啊,郡主不会愿意您拿孩儿的性命为她报仇的!”
“停手?”白氏笑意淡淡如山峦雾霭,“我一步一步算计至今日,停不了了。”眸色一沉,语调不自主的尖锐起来,“姑娘小小年纪就没了母亲,受这么多的苦,险些盲了眼,这些年过得这般小心翼翼,她本可以更洒脱的,却得处处周全旁人,姑娘何等尊贵,却要顾及这些污糟东西。查出来又如何,到底姑娘没有性命之忧,有永安侯府在,苏氏不会死,沈家还要好好养着她,养着她的孩子!郡主就这样白白叫她害了么!凭什么!杀人凶手,凭什么她们母女却可以过得如此快活!”
看着窗棂上的浮光幽影,夏竹又何尝不恨,可要报仇方法有很多,甚至她可以无声无息的了结了苏氏,“我去杀了她,别再继续了。”
“就这么杀了她,也太便宜她了!便是要让她满怀期待的走向目标,然后在指缝里一点一滴全部失去而无能为力,才能回报她对郡主和姑娘的伤害!”白氏的眼眶通红,眼底布满血丝,忽的,她又安静下来,“姑娘已经察觉了,我必须赶紧结束,不能叫姑娘插手进来,她的手必须要干干净净的,干干净净的活下去。”
“白姐姐。”夏竹握着她的手,哽咽道,“你我同是伺候郡主的,你的恨,也是我的恨,可是这是君郡主想要看到的么?郡主更希望你照顾好姑娘的呀!”
白氏盯着跳跃的烛火,惨然一笑,若深秋枫叶上的一抹薄霜,道:“不一样的,你是王府的家生子,有利害的老子娘,我是采买进府的,无父无母,人也不机灵,人人可欺我,郡主可怜我,将我带在身边调教,教我识字看账,还叫我做了大丫鬟,这些都是郡主给的。姑娘刚出生的时候,还放心的交给我伺候,不一样的,郡主于我,终究不一样的……”
“这个世上,再也不会有人这样对我了……我连姑娘都算计了,手上又沾了人名,自然也该死的。”
夏竹不死心的劝道:“那四姑娘呢?这个孩子你未得见便罢了,四姑娘你也不顾了?她也是你的亲人,你的骨肉啊!”
“三姑娘有老太太护着,四姑娘……待事情结束,三姑娘会知道一切,会替我照顾好四姑娘的,我很放心,盼着来生她们不要再投生到我的肚子里来。我总是对不住这两个孩子的。”白氏看着夏竹,缓缓一笑,道,“我会找机会把你打发出去,你出府后就回王府去,回了王府便没人能拿你如何的。告诉王爷和王妃,永安侯府的人,一个都别放过!他们都得为郡主陪葬。”
“你做的我也都做了,姑娘吃这样的苦头,我也有份,打你下了决心要为郡主报仇,我便也没想着活下去,咱们自幼伺候着郡主的,情分都是一样的。”夏竹长长一叹,道:“姑娘有老太太护着,你我半辈子都在一处,黄泉路上,也该有个伴儿。”
老先生是杏林高手,一把白须底下不仅有诗词文章也有解药。
卿卿请见谅 第35章 小产
几剂解药的汤药下去,灼华的脉象渐渐平稳,两日后幽幽转醒过一次,可是没有来得及说上话便有昏睡过去。
老太太不吃不喝的照看了两日两夜,嘴角急的撩起了水泡。见灼华醒了又昏了,急的直闯了典正居,把授课的老先生给拽去了内院。
听着老先生说她只是太虚弱了,已经无大碍了,这才放松下来,可紧张过头的人,又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家,一放松便倒下了。
苏氏这几日全权管着庶务,没有老太太的掣肘,风光更甚,每日殷勤的来问候灼华的病情,见着老太太病了,便自告奋勇的表示自己会照顾好三姑娘,请老太太安心养病。
“老太太去歇一觉吧!您若是累出个好歹,姑娘醒来,可要心疼的。”苏氏立在老太太的身畔,一如往日的温驯又恭敬,瞧着还在昏睡的沈灼华,一脸的担忧和心疼,“姑娘这里有宋嬷嬷和俾妾伺候,又有盛老先生在,不会出岔子的。”
老太太冷眼瞧着她,半响后却也没有回绝她的好意,只道:“你有心了,好好伺候着吧!”
就这样,白日里还是老太太来陪着,夜里便是苏氏不合眼的照看着,又是喂药又是换洗擦身的,又过了两日的功夫,灼华终于在第五日的三更时分醒了过来。
睁眼便瞧见一脸疲惫,面色灰暗的苏氏,灼华满眼的愧疚,虚弱道:“姨娘这几日里辛苦了。”
苏氏身边的刘妈妈立马堆着笑,道:“姑娘是不知道,老太太和姨娘这几日里是多着急啊,老太太的嘴角都撩起了水泡了,姨娘白日里险些……”
苏氏呵斥了一声打断了刘妈妈的话,伸手替灼华掖了掖被角,温柔道:“姑娘醒了就好,老太太和我也能睡得安稳些了。”
秋水几人仿佛不晓得苏氏的算计,也不住口的夸赞苏氏这几日里衣不解带的辛苦,唯宋嬷嬷警惕的盯着苏氏。
长天一副直肠子的笑意,道:“当初姑娘病着,苏姨娘也是这样衣不解带的照顾着,到底是自幼亲厚的,情分真真是与旁人不同的。”
灼华伸手去握了握苏氏的手,亲近道:“我与姨娘自然是最亲近不过的了。”
苏氏拭了拭眼角,一副守得云开的后娘表情,又是激动又是欣慰的样子,道:“自然,自然。”
然后第二日一早,便传来苏氏小产的消息。
老太太听了消息从塌上猛地翻身起来,抄手又砸烂了一个茶盏,表情是恨不能立时去生拆了苏氏的骨头!
“这个贱婢,打的竟是这个主意!”
陈妈妈亦是咬牙切齿的恨恨,“她到是会算计,拿一个没出生的孩子,去换姑娘的亲厚,好坐稳继室的位子!想来不要几日的功夫,二姑娘就能顺利解了禁足了。”
春晓收拾着碎片,问道:“妈妈的话怎么说?”
“苏氏不眠不休的照顾姑娘,如今掉了孩子,姑娘心里愧疚,必然是要为她在老太太和三爷面前说好话的,老太太和三爷这样宠爱着姑娘,姑娘说的话如何能不放在心里?她打量着姑娘善良好性子,竟敢这般算计。”
春桃却嚼出了不对味的地方,眉心一动,狐疑道:“苏姨娘自己有了身子难不成还不知道么?孩子这样快就掉了下来,难道不是因为一开始就是保不住的么?那么大夫一来不就会发觉了么?破绽也太多了些。”
陈妈妈眼神一闪,“你这丫头是说到点子上了。”
老太太沉了沉脸色,一甩袖子,袖口的福寿绵长的安稳闪了一抹银光,映的老太太的面色更是凌厉不已,“走,我倒要看看她要怎么唱这出戏了。”
老太太带着陈妈妈和春桃、春晓便去了苏氏的院子。
灼华这会子虚弱着不能下床,便使了宋嬷嬷来瞧,这会儿正在内室里等着。
苏氏身边的刘妈妈正一脸焦急的等着大夫把脉,大夫是沈家惯用的李大夫。
老太太进了稍间,看了眼面色稳稳的宋嬷嬷,两下里眼神一对,聪明人已经相互交流了。
缓缓坐下后,淡声问道:“怎么样了?”
刘妈妈一看是老太太亲自来了,心头一跳,这是对她们起了怀疑了!
忙叫了上茶,一福身,刘妈妈拧着眉担忧道:“李大夫还在瞧,苏姨娘出了好些血,怕是不大好。”
老太太垂了垂眸子,面色依旧淡淡的,并不搭理,喊了宋嬷嬷一道坐下说话,问了灼华的情况,是否睡得安稳,是否好好服了汤药。
刘妈妈瞧老太太这般态度,眼神一闪而逝的不忿。
说着话的功夫,李大夫收了手,刘妈妈忙问道:“如何了?”
李大夫摇了摇头,可惜道:“孩子都三个月了,可惜是保不住了。”叹了一声,“有了身孕便不该太过操劳,若是好好将养着……嗳。”
说话说一半,自来是最能渲染气氛的,好的坏的,由得你自行想象。
刘妈妈一听立马轻轻的抽泣了一声,甩了帕子压着眼角道:“姨娘要管着庶务,姑娘这几日的又身子不好,姨娘心里担忧,更是日里夜里的不得歇息,哪能安心将养呀!”
宋嬷嬷掀了掀嘴角,拨了拨歪去一遍的蔽膝,不紧不慢道:“刘妈妈慎言。”
刘妈妈余光偷偷瞄了眼老太太,老太太却是面色不变,只眼神深沉的看着李大夫。
这时候苏氏悠悠转醒,一听自己掉了身子,一下子红了眼眶,伏在枕上哭了起来。
刘妈妈忙不迭的安慰着:“好姑娘,你可不能哭,这小月也是要仔细养着的,否则来日要闹病痛的。”
陈妈妈看了老太太一眼,半是遗憾半是唏嘘道:“姨娘好歹也是生育过两回的人了,怎么快三个月的身子了都不晓得呢?”
“每个月都有来红,只是量似要少些,可不曾有害喜之症,没曾想着会有身孕。”苏氏拭了拭眼角,心痛道:“若晓得,哪里敢这样劳累。”
宋嬷嬷望了一眼从窗棂扑进来浮幽摇曳的清明日光,强势道:“是么,听刘妈妈的意思,不是因为姨娘照顾咱们姑娘这两日的功夫,太过操劳的缘故么?难道不是因为不晓得自己有孕,还管着庶务的缘故?”
苏氏忙是否认,刘妈妈却是要辨白一番,宋嬷嬷手一挥打断了她的开口,直问了李大夫,“是不是这两日的劳累可叫掉了身子?”
李大夫为难的瞄了一眼刘妈妈,刘妈妈沉了面色,似乎气的不轻,喊道:“宋嬷嬷这说的什么话,咱们姨娘……”
陈妈妈打断了她的话,好脾气的说道:“宋嬷嬷有这一问也是常理,若叫姑娘听到姨娘为了照顾姑娘两日就没了身子,姑娘可不得愧疚了?刘妈妈说呢?”
说?说什么?
说是?她们就是这样算计的?就是要沈灼华愧疚?
说不是?她们日里夜里的做戏,为的什么?
刘妈妈的表情僵了僵,一时间不知怎么回答。
陈妈妈含笑道:“姨娘的身子都三个月了,虽说在这两个月里一直辛苦的操持着庶务,可照理也该稳了,怎么会忽的小月了?”
她说的有深意,照顾姑娘不过两日的功夫,你有身孕还理着庶务却是两个月了,你刘妈妈一句两句的不离照顾三姑娘,视乎不大妥吧?
苏氏苍白着脸轻泣了一声,柔声说着自己不小心。
刘妈妈搂着苏氏哭着喊道:“姨娘两日未歇,回来的时候忽的犯了头晕,没有站稳,跌了一跤才……才小月的。”
李大夫立马接口道:“姨娘有孕还来红其实也是正常的,观脉象姨娘底子还是不错的,好好养着也是能把胎坐稳的,这一跤跌的有些重,这才是只是流产的原因。”
宋嬷嬷点了点头,很是理解,口气松泛了些,“如此,倒是三姑娘连累了姨娘了。”
苏氏流着眼泪忙说道:“与姑娘无关的,是我自己不小心,也是我自己想着要好好照顾姑娘的,宋嬷嬷千万不可叫姑娘听了刘妈妈的话。”
主仆二人唱着双簧,春桃机敏,李大夫那一眼的为难已经告诉了她答案,春晓渐渐也听出了眉目。
宋嬷嬷虽嘴里松了,可表情却是摆明了是不信任苏氏的。
老太太忽的开口道:“自己有了身子不知道,身边伺候的人也不少,犯了头晕却没人接得住。刘妈妈是你的陪嫁我管不着她,贴身伺候的张嘴二十,罚米银两个月。”
事情问过,老太太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叫大夫好好伺候,便带了人转身去了灼华处。
待人都走了刘妈妈立马关起门来,对着门槛啐了一声,道:“老狐狸!老太太和宋嬷嬷似乎都还疑心着,并没有信咱们得说辞。”
“这孩子掉的忽然时机也太巧合,不信也是正常的,我也没想过谁都信。”苏氏挨着迎枕,抚着上头的百子千孙图纹,勾了勾嘴角,不甚在意道:“老太太信不信不重要,宋嬷嬷信不信也不重要,只要三姑娘信、外头的人信就行了。”帕子轻轻拭了拭眼角的泪花,嘴角勾了抹得意的笑意,“只要我给出的解释是合理的,谁敢说我的小产与沈灼华无关?除非她们有证据来揭穿我,否则到哪里都说不出半个字儿来,这可是污蔑!我好歹也是出身侯府的,哪由得旁人无端非议。”
刘妈妈却还是有些担忧,“可就算三姑娘现在信,也架不住这么些人在耳边儿说呀!”
“她不过个孩子,我生生为她掉了自己的骨肉,她一定会信的。”苏氏抚了抚肚子,道,“而且,就算为了堵外头人的嘴,老太太她们也会当做信了的。”笑了笑,“你看着吧!三姑娘很快就会去求老太太,给二姑娘解了禁足。”
刘妈妈眉心微微一松,有往脖子上比划了一下,“那个李大夫……”
“这时候杀了他,太招眼了。”苏氏摇了摇头,笃定淡然道:“咱们拿住了他的把柄,不怕他会脱口。我的身子是跌跤才没的,他不过顺着咱们得话头说,即便老太太要拿了人去审,也是审不出什么的。李大夫是北燕有声望的老大夫了,他的诊断之后,有哪个大夫敢驳?”
刘妈妈瞄了眼门口,小声在苏氏耳边道:“听说三姑娘突然发作是被人下了朱砂,怕是咱们的机会已经被人察觉了。”
苏氏一拧眉,眼底似被夜色如纱覆盖,闪过阴鸷的杀意,“别不是白氏了!”
刘妈妈“嘶”了一声道:“真是如此,白氏可万万留不得了!”
苏氏抿了抿唇,“让冬生去,想来都是她在料理的,便由她结束。”
***
苏氏小月,灼华中毒,老太太重掌了中馈,开始着手察查灼华中毒之事,誓要找出证据来,将苏氏千刀万剐。
到底是大宅门里熬了一辈子的人精了,未免苏氏有所察觉,老太太一面在府里大张旗鼓的查,一面去找沈桢要了几个衙门里的差人换了常服在外头慢慢的搜索证据。
老太太雷厉风行又是有心察查的,一面防着苏氏的人,一面抽丝剥茧,不过几日的功夫,老太太晓得了苏氏身边的大丫鬟冬生,曾经往东郊一处村子去过,因为那大夫没见过冬生,查探受到阻碍。
但,大夫没见过冬生,可不是见过那老人家么!
灼华一口饮尽苦到辣舌头的汤药,赶紧端了蜜水漱口,又捡了颗酸杏干儿吃着。
“听风,去和陈叔说一声,让他安排了引着那拿药的老人家出来在差人面前好好说道一番当日之事。”
听风应下:“属下天黑了便去。”
杏干儿的酸味逼的她沁了满口的口水,“朱砂的事情,可有眉目?”
听风和倚楼摇头,“人一死便没有线索了,最近几日也都很安静。”
这件事情灼华怎么都想不通,虽说她还没有本事掌控全府,但宋嬷嬷掌控下醉无音定是干净的,又有厨房的刘妈妈以及严忠夫妇暗中帮助,不论是是白氏还是苏氏,不可能两处都察觉不出来的。
前几日里为着灼华昏睡不醒,大家也无心去细想,如今静下心来,宋嬷嬷心里有了猜想,“除非是除服礼那段时间悄悄接触的,我与秋水毕竟没有那样无声无息的身手,严忠家的和厨房里的毕竟也不能太明显的去盯着人。而那夏竹却是身手极好的。”
日光清明扑在舞鹤风松雕纹的窗棂上,挡不住的幽晃光影与绵绵热气落进屋来,快速的融化着窗边的冰雕,晶莹沁骨的水滴缓缓从冰峰滑落,灼华倚在软榻上长吁如叹,“咱们想做观棋者,到底也是局中人啊。”
苏氏的棋走到这一步,她也算看明白的为何前世没有的孩子今时今日却有了,分明是一早算计好的,苏氏已有三十五六,沈祯寻常也少来后院留宿,想要有孕大抵只能靠崔孕了。这样得来的孩子本就难生的下来,苏氏自然是心安理得的栽到灼华的头上。
苏氏要拿灼华做情分的计划从上一回她的中毒就已经开始,只是她没想到老先生还有那样的好本事,竟瞧出了她的不对经。如此便只能推到了现在才落胎。
谁想到还有人从中推动,把棋局搅得错综复杂起来。或许苏氏这会子还在想那朱砂到底从何而来了。
长天恨道:“苏氏倒是好运气,如今兄长苏仲垣当了侯府的世子,她也跟着记在了正头夫人的名下成了嫡庶女了。要是咱们找不出足够的人证物证,还真治不了她了。”
“不过是死了个下毒的婆子,没有她还有旁的证据,不急。”灼华竖起食指对着长天摇了摇,慢条斯理道:“而且你说的不对,你说的顺序不对。”
长天不解的微微歪了歪头,“如何不对?”
便是宋嬷嬷也有疑惑。
拨了拨鬓边的玉色流苏,摇晃出一抹温泽隐约的影儿落在冰雕上,灼华道:“并非苏仲垣当了世子才有了今日的她,而是苏氏来沈家做妾,才有了苏仲垣的今天,你们以为她们的生母怎么死的?”
卿卿请见谅 第36章 得益的先后顺序
“不是说病死……”秋水顿了顿,似乎嚼出了味道,“莫非,自尽的?!”
“不中亦不远矣。”灼华目光悠远,苍白的唇瓣微微一弯,道,“苏侯爷与夫人只有一子,前世子没能留下子嗣,苏侯爷和夫人年岁不小了,也不可能再有嫡子,自然要在众多庶子中挑出一个来培养的。一般有爵人家都是不会叫自家女儿去做妾的,哪怕进的是咱们这样的公爵人家,那也是要叫同族耻笑的。可苏家上一辈里被撸去过爵位,那时候刚发回不久,说的好听是侯爵人家,也不过是个空壳子,正是要四处搭关系的时候。所以当苏侯爷有意与我定国公府搭上关系的时候,苏氏自请来给父亲做妾。做妾,就意味着她把自己的前程送到嫡母的手里,往后的日子是好是坏,全看嫡母给不给脸面。这时候,有功名却没有生母,还有和国公府沾了关系的胞妹,怎么看苏仲垣在一众庶子之中都是占了优势的。”
灼华缓缓的说着,分析着里头的厉害干系,众人听得恍然。
宋嬷嬷惊讶道:“姑娘如何知道?”
前世里不过从李彧那里大约的听了一耳朵,醒来后让姜敏和姜遥查了余年才渐渐揭开了这个真相。
灼华道:“这两年一直让表哥们盯着苏家,也是好不容易才查到这些的。”
宋嬷嬷恍然,原来这小姑娘竟那么早就准备起来了。
秋水想了想,低声道:“奴婢记得当时苏家还有嫡女可联姻……”
灼华摇头道:“那时候沈家确实还有未婚的五叔,可他不是嫡出,苏家不会做打算,嫡女对他们来说还有更大作用。而苏家的其他庶女,有美貌的心机不如苏氏,有心机的美貌不足。虽说苏氏是庶出,但生母的出身却也不低,她从她生母手里学的不少,也没有一般庶出的畏首畏尾。”
长天无法理解,“苏仲垣的生母便罢了,苏氏为了苏仲垣的爵位,竟也肯这样牺牲么!”
宋嬷嬷明白道:“苏家的庶子不止他苏仲垣。若他生母不死,苏氏若不肯为妾,嫡母如何能放心去栽培他。苏仲垣便永远只能做个仰嫡母鼻息的庶子。可一旦儿子将来出息,还能给她这个生母请诰命,她也算死得其所了。而苏氏,你们看,她如今不是正在得到回报么!苏仲垣对她有愧,如今站稳了脚跟自会尽力为她谋划,向沈家讨要继室的位置。”
灼华挨着迎枕点头道:“嬷嬷说的对。”幽幽一笑,恰似那透过窗纱透进来的光影,清婉中有几分阴翳,“苏侯爷为他请封了世子又给他谋了差事,那苏仲垣到也有些本事,这几年里接连立下几件大功。听说最近又查处了甘肃的贪墨大案,圣意正隆呢!他的嫡长女如今也十七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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