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子血
时间:2023-05-28 来源: 作者:周梦
花非花,叶非叶。
道是花红不是,道是叶绿不是。
红红与绿绿,恰似看朱成碧。
曾记,曾记,人在花下葬骨。
想到此,不禁后心发寒冷汗迭出,搂着我的西日昌立刻感知,他什么都不说,只抚我后背。我的一手捏在他背上,指甲嵌入他肌肤,过了很久,我才收手,指甲上隐见血丝。我垂目问:“不疼吗?”
他依然无语,改了轻拍我背。那意思是睡吧,睡去吧,睡醒了就好了。
然而他轻柔的节拍,更拍乱了我的心。这个男人早就清楚,情爱固然是他生命中的一部分,但却不是最重要的。世人没有罪恶感,却有使命感。他和大杲的无数臣子一样,为使命感而割舍被认为不重要的情感私欲。他其实并不在乎花骨朵或者盛花,和任何女子合欢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他的贤臣们无心经营自己的利益,打造盛世强国一统天下才是他们的追求。
为何而情?为何而欲?他待我不同,因我不同。他寄予我厚望,付我他能予的绝大部分。男欢女爱的背后不是男欢女爱,而是如鱼得水。这也是真情,它与世间的痴男怨女不同,但也很美。
在情爱上,想得多的女子大多多愁善感,或钻牛角尖,而想得少的女子相比之下,比较幸福,几乎不动脑子就跟爱人走,什么事都交给爱人拿主意。瑚日昌这样的男人相处,想太多很辛苦,不想也未必幸福。
超越情感,也是多思者多虑,少思者少忧。该放当放,纠结不清的始终是自己的执著。
迷糊睡去后,睡醒了果然一身轻松。温暖的晨光倾斜,换了新装的我气象一新。
随西日昌一同出了寝室,出昌华宫一路上我们轻言笑语,论了几句武学又谈了一句胥红抄书。临到歧路,他低声对我道:“辛苦了。”
我一怔,他转身又一句,“今儿开始,将会更辛苦。”
我一笑,夹着琴盒,往月照宫而去。
琴盒被打开,“永日无言”在月照宫最里的一间殿堂中黑的绚烂,合着我一身玄衣,相映生辉。
向罗玄门注目于我的众人躬身示礼后,我道:“因早年贞武奏曲于此宫,唯恐今日复响,惊了宫人。只得委屈诸位长辈,在此地听我一曲《花间语》。”
我坐回席上,转轴拨弦,未成曲调先有意。似轻风飘过,一阵花香,幽幽传来。若以妃血开场,势必音成东风无力百花残,而“永日无言”却可恰如其分地呈现隐约香动。
气劲如影随形,悄然跟在花香幽浮后,鬼魅而轻灵,令聆听的众人动了神色。罗玄门没有低手,全都有眼力,让他们吃惊的,可以说既是匿气下的气劲,又不是。
妃子血 第三部分 劫难之音(3)
旁人的匿气气劲都是从如丝若缕,修炼成条条道道,而我的音武初成匿气气劲就是片片层层,到了此刻,它已成群。
指尖轻点,似蜻蜓点水,又似一朵花开的声音;指间飞击,一霎时我已臻至我能的极限手速,不知在五弦上颤点了多少音。群花怒放,天地间一阵金黄向日葵,又一阵满目红鹃,群花一片又一片更迭色彩。不强的气劲,却充满大殿,仿佛殿堂中开遍鲜花,没有一个角落被遗忘。
第一折乐曲在争妍斗艳的万花齐放中引出: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花落花开总有时,何故赖东风?花非花,叶非叶,尔非尔,我非我。
气劲鼓浮众人衣襟,整座殿堂忽而飞花飘零,漫天花草,仿似先前开遍的鲜花齐齐拔地而升,牵拉出泥草。飞上殿宇而凋零消失,残瓣落落,而更多的鲜花从地面破土而出,迎日怒放,艳盛至极便脱离了地面,飘浮而起。花开花落,谁又分得清哪个是你哪个是我?
有倒吸声轻响,我的乐音变缓,嗵嗵咣咣。红的花绿的叶,相互衬托相互扶持。花儿为谁红?叶儿因何绿?春天来了,叶就绿了,日光到了,花就放了。乐音散发的气劲变缓变轻,第二折扣扉而出。
不为卿故,不为我侬,不为朱唇丹面。天荒地变心不折,霎儿晴,霎儿雨,霎儿风,此时光惜,惜无津。
音曲由缓转涩,此时众人衣裳复初,却有人无声感慨。岁月催人老,罗玄门众人都早过青春。我手一停,留白的山水画与置空的乐音效果一致,空了这一瞬,我一手若爪,一手滚轴,混音乱响。清晰的流畅乐音画卷终止,迷茫困惑繁杂的第三折乐音奏响。
花入迷眼,这个好,那边美,折了这枝贪上那朵。满了手,满了怀,却是越来越炫目乱心。不知手中折的何物,不知怀中搂的是谁?音弦炸声,突然惊觉手中非花,怀中良人化为骷髅。为鬼非鬼,为人非人,伤哉痛哉,哀哉悲哉!
低沉的弦曲也轰鸣,气劲远胜之前的群芳袭人。已无人感叹,众人皆默,而我也感到了指尖的麻痛。《花间语》这词曲本身不难,难的是以世间柔弱的花草倾吐为基调,奏响震魂之音。我到底欠了火候,忍痛,我拨响了最后一折。
这最后一折,起音即悲音,一时间,殿堂阴暗,狂风动乌云滚,我突然想起那一日花重语“劫音一出,天地同悲”,莫非这就是?一音知境,一叶知秋。起音便如此汹涌,埋花骨,葬人魂。
眼前更暗了,却是答喜挡在了身前,她一手握住我弹琴的腕,摇头道:“到此为止,可以了。”
跟着另一位长者肃然道:“不错,不用再弹了,我们都已知晓西门姑娘的武道,有幸听此半曲,知足了。”
唐长老点头道:“是啊,西门,你若再弹下去,就害我们这群老家伙都要哭了!”
我心下感动,他们是怕我伤着了。答喜更怕我如当年未央阁上一般,指露白骨。
众人一番商议,把我指给一位面无表情的林长老,由他与我院中切磋身手,而众人则在殿中商讨,论我的音武如何与罗玄门的众多武学糅合。
我跟随林长老到了院中,走在他身后不觉什么,但一动手我便吃了大亏。林长老不仅有苏世南的眼力,且他的身法一点不僵直,简直比鬼还鬼。他一出手就掐住了我的脖颈,跟着面无表情地松手。
我与祸害切磋身手后,本以为身法虽不及祸害,但也属江湖上拔尖,可碰到了林长老,我这才知道什么是怪胎。林长老的手速初时就很快,更可怕的是越到后面越快,仿佛他的手被无形的力量推动着,越推手越快。
凭着油滑的身法,我只能逃过他三招,第四招肯定被他擒拿,且他拿住的地方都致命。头顶心,脑门,咽喉,若非我是女儿身,胸也会被他抓,他的掏心手每次都移到能碰的部位。
上午的时光很快溜走,相比我的气喘吁吁,林长老始终一副木然。如果说陈风的冷漠还能感受,那么林长老的漠然已深入骨髓,他不令人觉着冷,他是毫无冷暖,所以更漠。后来我私下问唐长老,唐长老说林长老早年曾是杀手,近身搏杀无往不利。可惜林长老只强于身法,修为却不强,这同他的性格有关,不喜与人交流,只知道杀或不杀。
正午,林长老拂袖而去。我勉强向他背影行礼,而后拖着脚步回昌华宫。
还没入正殿,就听到叫人不省心的祸害对几位重臣道:“关于立储君一事,朕已下了密旨,此事着落在西门卫尉身上,另苏太尉为证。”
我觉着身子更重了,停步在殿外,蹲住了。
“现时你们也不必问,再议当论罪处之。这话就交代到这里为止,朕已立太子。”
他倒是狠,一下子把矛头丢了,看似丢给了我,却不许再议。听似明了已立子,却乃子虚乌有。
妃子血 第三部分 凝眸鸾凤(1)
几位大臣步出殿堂,我极其尴尬地退让一旁。邰茂业投我一眼,眉宇间愁云深锁。他们过后,我入殿见西日昌,他见我便笑,“好生狼狈啊,西门大人,青丝乱了!”
我一摸头上,果然发髻松散。
“让我猜猜,能叫你如此狼狈的恐怕只有林季真了。”
我点头称是。我们用完午膳后,他收到几份急奏,看完后将公文递给了我。我逐一看去,都与南越约斗有关。
不知谁泄露机密,大杲武界得知了此事,绝大多数大杲武者为罗玄门愤愤不平。众所周知罗玄门人少,嵩山众广。已有不少大杲武者前往南屏,更有几位艺高胆大的独行侠,窜入南越国境,登门拜访南越高手。
局面乱后,叶道人公然挑衅苏世南,秽言无胆匹夫,只会逢主,耻为同道。一石惊起千层浪,两国武者势同水火。苏世南也公开回信,有两句话很阴毒。一句是路上碰到个素无往来的陌生人比富斗财,胜他好还是让他好?无论胜败都莫名其妙。另一句是既要比画,就要有点耐性,大杲武门,没有被牵着鼻子听之任之的事,尔等最好焚香沐浴,斋戒虔心后等着召唤,这才不至于会输得难看。
苏世南此信一出,大杲武界一片哄笑,南越武界则恼羞成怒。但苏世南点明的素无往来,确实说到了要害。江湖武斗和战争杀伐,一样需要目的性,缺乏目的摆明了就是捣乱、侵略。
我看完后问:“你打算定在何时?”
西日昌沉吟道:“下月吧!”
我默默凝视他,表面看不到一丝压力,但一人身担多种身份,是累,身具多种性格,是苦。想了片刻,我道:“让我去吧!”
西日昌笑了下,却道:“你做好你自己的事,此事不用管了,我自有安排。”
我隐约感到,他根本不考虑派我去南屏。这是为何?若我去的话,嵩山派即便人再多,又有何惧?
再联想到那日他握我腰,宣布我将是下一任罗玄门门主,罗玄门众人的反应……我猛然抓住他手腕,异常严肃地问:“你要门中那些人独在南屏吗?”
西日昌也正色道:“休要长他人气焰,我罗玄门虽然人少,但没有一个弱者。”
我们彼此对视,第一次为了无关彼此的事,眼眸中闪起了火花。他反扣住我手腕,肃然道:“我不做没把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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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也不打没把握的仗。”
我抽了抽手,他扣得紧,我没能挣脱,他反而缓了神色,柔声道:“还以为你真铁石心肠,而今我才知道,你呀,就会对我一人狠!”
祸害实在会哄人,转而又来一句,“掐得狠,踩得狠,抓得狠,用得也狠……”
我嗔他一眼,他笑着松开我手,低声道:“下午你还是去月照宫吧,对了,晚间我可能回得晚些,不必等我。”
我心念一动,他又要动大手笔了?
西日昌捏一把我的腰,调笑道:“我没空捏别人的。”
我啐他一口,正经话里就爱给我掺些邪话!
这天下午,我在月照宫的时候,西日昌杀了不少人。有几个是宫里的宫人,有几个是在朝的官员。宫人的罪名他随便捏,但官员的罪状他却准备充足。前一阵替白、邱二家探路的两位四品官员,都被他杀了。罪状一个是贪财枉法,一个是举廉不孝。举廉不孝的官员好点,只掉自己的脑袋,家人还被西日昌厚慰,而那个贪污的官员身死家抄,连累两个儿子陪死,家人流放北部。
明白人都知道,陛下是什么意思。再不明白,就只有步二位罪臣的后路。贪污是真的,不孝就不知是不是西日昌捏的。
妃子血 第三部分 凝眸鸾凤(2)
前一阵我浏览群书,也得出这么个结论。帝皇贤明能听进逆耳之话,也会分这逆耳之话针对的是帝皇自己,还是国家,是否出自臣子的私心。但有一种情况例外,在帝皇政策方针的路线前堵着的,该臣必死无疑。
林季真林长老下午没有与我喂招,只是展示了一套步法。他一共展示了三遍,令我郁闷的是三遍都不一样。第一遍像是左右摇摆的跑,第二遍直线快速刷的一下就从我眼前过去了,第三遍倒慢了,也没有忽左忽右,却是上蹿下跳,人如脱兔。
演示完后,这人就不管我,自顾自走了,留我一人在庭院中反复试练。越练我越觉得这人不好,敷衍我来着。当武者修为达到相应境界,身法自然水涨船高。步法归于身法一种,再精妙也离不了武者本身的修为。林长老那套步法就胜在花哨,却不实用,更可恨他对我连话都没有,一副看不上我的模样。我终究还只得一个“忍”字,从来如此。恼也罢,恨也罢,都是负面的情愫,对武者的修为无益。
晚上我等了西日昌很久,他才回寝室。问及林长老的身法,西日昌若有所思地道:“明儿不用和这人练了,木头人一个,我记得二十年间和他加起来说的话也没超过三句。”
看得出西日昌心事重重,我不便问,祸害若不想说,我也掏不出他的话。
我们和衣而卧,在我以为他睡着的时候,他忽然开口道:“明儿你还得去趟鸾凤宫,仰仗你了。”
我直截了当地问:“你想要什么?”
他道:“一封书信。”
我当即明了,他是要徐端己写一封吹嘘他如何好的家书,寄到南越去,好叫岳丈放心。
“信何时发出,我就何时定下南屏的行程。”
我笑了笑,道:“光会捏人不行了吧?”
他道:“捏你就行了。”说着手还伸过来,被我挡了。
一夜无事,次日我刻意换了那身灰衣,先去了鸾凤宫。我耐心地殿外等候召唤,看着前来问安的妃嫔们逐一而入,又逐一而出。我再次见到了孙文姝,她依然尊称我一声大人,我对她微一点头。旁的妃嫔最多只瞟我一眼,现如今宫廷里到处流传西日昌如何宠爱公主,爱屋及乌,连公主的侍女都厚赏丰赐。
我一直等到接近正午,才得召见。接引的南越侍女言语委婉,宫里所有的妃嫔都是主子,劳烦卫尉大人久等。我道无妨,我就是个闲人,有时间。另一句话我没说,实际上看看祸害的那些女人,也颇有趣味。环肥燕瘦,姿色不一,几乎没有同样气质,相近模样的三品以上宫妃。
入了鸾凤正殿,因没有西日昌在前,我识相地依照南越宫廷规矩把鞋脱了,轻脚踏上了溜光的木地。再照着侍卫的礼节向徐端己行礼后,我伫立殿中,听田乙乙首先问道:“什么风把陛下的第一随侍西门卫尉吹来了?”
我正要答,这小女子又连珠发问,问的无非是近日陛下都忙什么,苏小太医怎么不常来了,何时陛下再来鸾凤宫。
我沉吟着一一作答,显然我的回答田乙乙很不满意,她鼻哼一声,倒是一旁徐端己发话了:“西门大人请坐。”
徐端己再次给了我好印象,几次看她,她都表现出一国公主应有的素养,真不知田乙乙怎么会成为她的女官,莫非南越人怕她受欺,特意安排了个刺尖儿?
徐端己温柔地问了几句,问的都是我的琐事,出生、习武以及宫中生活。我春秋着答了。西门这姓氏是祸害捏造的,习武也不能说真话,宫中生活更是禁事。徐端己和田乙乙却听得仔细,她们最关心的是我伴随圣驾的事儿。听到后来田乙乙道:“这些个接见大臣、批阅公文的事,听着真无趣。没来大杲前,我听说陛下曾极宠一位贵妃,为了那位贵妃,陛下甚至不惜动武打下了唐洲三城。此事西门大人知道吗?”
妃子血 第三部分 凝眸鸾凤(3)
我答:“我入宫时,贞武娘娘已薨,不曾谋面。”
田乙乙一双杏眼在我面上打转,“不曾谋面,能谋西门大人一面的人,宫中恐没有几人吧?”
我定定神道:“在下貌丑,只怕丢了西门宗室的脸面,故而常年蒙面。”
徐端己对我的容貌也很好奇,却只盯我,不开口。田乙乙果然支开旁人,替她问了:“有什么丑不丑的,此刻殿中疽们三人,西门大人不妨露下真容,解了我和公主的好奇。”
我犹豫半日,田乙乙又蛊惑了几句。
戏做到这里也差不多了,我佯装无奈地解下面纱,二女倒吸一声。看来那张丑女的面具苏堂竹做得不错。
我重戴上面纱,田乙乙说话便软和了许多,“唉,是乙乙多心了,大人不要往心里去,其实美不美的不在乎外表。”
徐端己却道:“本宫倒觉得大人没必要成日遮掩,大人一身武艺,合该是位侠女,那些世俗目光又何必在意?”
我谢过二人。田乙乙的心底远不如南越公主,还好我早有准备。女子大抵如此,容不下比自己漂亮的,见着丑的总多心生优越。
这次拜访鸾凤宫,反馈良好。几日后,徐端己写了封书信给南越王。西日昌从南越那边收到回应,说是南越王看了徐端己的书信,龙颜大悦。
西日昌待徐端己很好,这确实是真的。供着哄着,很好。
当我午后再往月照宫,却发现人去宫空,只剩答喜与我道,罗玄门人被西日昌接走了。他们人虽走,却留给我几十页笔迹各异的修武心得。答喜解释道:“你的音武大家伙琢磨了半日,都觉得很难给你提好的建议。这纸上所书,是众人各自的武学心得,均是武学最基础的论述。”
我顿时惭愧。我自得获天一诀后,始终未曾系统地学习武学基础,我的体力始终弱于西日昌,甚至连苏堂竹都远远不如,这就是明证。后来西日昌虽然传我不少罗玄门武学,却都是精要,基础不扎实的我学着很吃力。也不知西日昌怎么想的,或是没空,又或是不屑言谈武学基础,只逗了我一段时间夜间的飞檐走壁。罗玄门众人到底有眼力,只听我半曲《花间语》,看我气劲就看出我欠缺基础,我倒真想继续向他们讨教。
我问答喜何故人都走了,答喜未答。我开始在答喜的指导下,巩固薄弱的武学基础。包括我的武道,世上之事大多相通,有案可查有理可循。因欠缺武学基础,我虽自创音武,走的却是偏锋。因知之不全,对世人万物对周遭人事,总以偏概全。
因果相循,什么人修什么武道。逻辑缜密思维细致的唐长老也算独辟蹊径,结合了演算、卜测,融于武学;西日昌君心难测,面具常换,他的武学就是庞杂变化,信手可拈。
夜深西日昌从宫外回来,我看出了几分端倪。他神色疲倦,进寝室就倒床上,连外衣都是我替他宽的。当年夺宫也没见他如此,估计是跟人动真格的了。
一夜无语,次日如故。但我黄昏回到昌华宫的时候,陈风递来一只扁盒,“这是花重先生下午托人送入宫的,说给陛下,若陛下不在,大人你收也可。”
我打开一看,扁盒里填满泥土,一朵春花露着。我将花托出泥土,花茎光溜溜的,叶儿都被掐了。不想猜,留给祸害去伤脑筋吧!
夜深西日昌回来看了后,倦意一扫而空,他指捏光茎,口道:“这人实在了得。”
我困着眼问:“你放心了?”
西日昌解了外衣往我身边一挤,搂着我半日不动,而后才道:“明儿放叶叠走。”
我困意立消,“花重如何处置?”
西日昌贴我心房道:“区区一个无谋笛仙,赔的是花菊子半生清誉。花重确实聪明,他知道我既能放就能再抓,一了百了他不如一直留在盛京。有他在,我要笛仙做什么?”
我应了声,西日昌入睡前沉沉地道了句:“明儿你去趟地宫,送笛仙走。”
我觉着有丝怪味,他不是忌讳的吗?为何还要我去送?
妃子血 第三部分 南屏黄围(1)
皇宫地牢已比当年关我的时候守卫严了数倍。我一身玄衣,跟着陈风一路过关登记,才步入地牢深处。当我见到久别的叶少游时,他正在编草鞋。关押他的牢房里堆满了一双双草鞋,用的是铺地的茅草。
陈风打开了锁,我走了进去,他依然在专心致志地编草鞋。
“少游……”
叶少游的手僵直了,他丢掉草鞋,起身惊诧道:“黎姑娘!”
陈风退了出去,留我与他叙话。
“这些日子好吗?”
“你在这儿好吗”
我们同时发问,各自苦涩。我向他深深一礼,沉声道:“我替昌帝向你赔罪。”幸而西日昌没有虐待他,只是抓来关起来,而以叶少游的性格,天下何处不是牢笼,天下又何处不是乐土?
叶少游叹道:“大杲皇妃,你不必向我赔罪。昌帝并没有亏待我,只是禁我走动罢了。倒是你自己要慎重,身为帝妃,轻易不能与外人交往。”
我道是,与他说了几句旧话,而后我问起花重,以及那封信。
叶少游眉头一紧,迟了半日才道:“这是我平生最敬之人,也是最憎之人。敬他满腹经纶,憎他不向正道。那日你我唐洲一别,我写了封信寄他,托他转给叶道人。叶道人行踪不定,居无定所,他倒好,拿来诓你了。”
我一怔,原来南屏之约,症结在此。我向叶少游说明了如今花重的状况,不想一贯言辞温和的叶少游怒道:“哪个要他来救?我只一命,他一掺和,就不知多少性命!这人阴毒得厉害,借刀杀人,杀人于无形,他都会。”
我连忙转了话题,“他为何如此帮你?”
叶少游又叹一声,道出往事。原来花叶二家是亲戚。花重早年与叶少游的姐姐叶柔有过婚约,但花重总以病弱推迟,以至叶柔年过二十都未出嫁。然而这并非叶少游真正所怒,叶少游所憎的是,他少年为仕途失意的花重解闷聊话,却发现花重与他道不同,截然不
妃子血 _分节阅读_69
同。所谓的南越名士,心肠又毒又硬,南越国有几条人命都与花重脱不了干系,二人逐渐疏远。后来叶柔二十二岁病故,终生未嫁,花重心再硬,也觉得对不起叶家,对不起叶柔。心存歉疚的花重便暗地里想方设法对叶柔的胞弟叶少游好,对叶氏一族好,这更令叶少游反感,所以他常年漂泊他国。
几年的游历,使叶少游放下了憎恶花重之心,偶尔也会书些旅途见闻,投寄花重。身陷唐洲的叶少游,自觉处境不妙,便寄书花重转给叶氏唯一武者,叶道人。信上他并没有提及危险,只在结尾道了一句唯恐迟归,勿寻。叶少游担忧的是叶道人前来唐洲,与西秦国师为敌,结果花重私自拆阅书信,动身大杲。接下来叶道人收到书信,又见花重离了南越往大杲,叶道人便认定叶少游身陷大杲而非西秦,连花重都动了,一定是大事了。叶道人另找南越谋士合计,便有了南屏山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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