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经纪公司

白诺猜测，他在现世中应该也是个白领精英，即使不是精英，至少也是从事脑力和沟通工作的中上层地位者。
相比被称为“日常事务管理者”但实际上只介绍了自己姓名就不再说话的赵亭轩，邱雨霖在招待新人方面表现得更为活跃：“刚才离开的三人是端木秀秀、迟睿和晁天赐，他们都是咱们空间的演员。秀秀和阿睿你肯定熟悉了，他们一个在《恐怖蜡像馆》中扮演井上麻由美，另一个扮演陆怀安，”
“天赐和阿睿是铁杆，啊，就是刚才扶着阿睿走了的那个。他平时不爱出门，是咱们七组的技术帝，几乎包揽所有的情报搜索工作。他们俩住对门，都在四十二层，那一层只有两人，一下电梯就能看到门牌了。”
邱雨霖的谈话风格言简意赅，也不失热络，三言两语就将刚才离开的三个人介绍给了白诺。说完这些后他也不再多嘴多舌——点到为止，对待新人要亲切而不是巴结，所以剩下的事情交给赵亭轩就好了。
“七组的大部分同伴你都见过了，还有两个演员正在拍摄过程中，不过他们的影片都是短篇，估计今天晚上就能回来。”
“晚饭的时候咱们一起聚个餐，为新成员接个风吧。”赵亭轩建议，“现在我先带白诺去治疗，他伤得比较严重，你们的药品估计都解决不了。”
邱雨霖答：“那好，你们俩先去吧，我来安排聚餐的事情。正好你可以给白诺讲讲演戏方面的事情，他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黎彩衣和黎彩蝶也点点头，彩衣说：“那我们也先走了，小蝶和我出去跑步，聚餐的事情，等我们回来就通知给秀姐姐和小睿他们。”
黎家姐妹走向饭店的出口，邱雨霖去了顶层的自助餐厅，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大厅现在只剩下赵亭轩和白诺两个人。
赵亭轩走向电梯，回过头冲白诺点头示意，白诺见状马上跟了过去。
“你现在所处的这栋大楼是死后界89757区七号培训组艺人的住所，我们习惯称它为宿舍。”
“89757区主要是中国人的地盘，里面有十三个培训组，每个培训组都和七组一样拥有一个独立的自由空间。别的空间是什么样子我不知道，不过咱们七组宿舍的外面只有一座广场，是给演员锻炼和放风用的，广场外是一片大森林，非常非常大。”
非常、非常大？两个非常？白诺下意识地朝外面看去。
电梯是玻璃透明的，站在里面的人不但可以看到玻璃外面的情况，而且随着位置的升高，还可以看到远处的景色。
广场上有两个青春靓丽的身影，正是一起跑步的黎家姐妹俩；广场外是一望无垠的林海，白诺视力五点三，此刻又站在高处，极目望去竟然没看到边界！
“不必费劲看了，这里的森林和你在现世中所知道的的森林不是一个概念。没有边际就是没有边际，哪怕你站得再高，看得再远，也望不到它的尽头。在这里提醒你一下，绝对不要擅自到那个森林里去。”
“平时没事的时候尽量待在宿舍里吧，最多到广场上逛逛，不要越过广场外围的警戒线。如果你好奇心过重，一个人去了森林，到时候出了事，即使求救了七组的其他人也不会管你的。
“这是规则。”
白诺肃然。
七号艺人培训组的宿舍楼是高层建筑，除去天台外一共九十九层。大楼里房间无数，住户却只有十个。刚才大家呆的客厅是最底层的接待室，也是所有演员被传送到片场和演完片子回归的地方。
电梯一层层往上爬，当红色在数字按钮间不断跳换的时候，一层层固定在电梯外面的铁轨，在赵亭轩白皙的脸上投出好看的光影。
这个大男孩对待白诺的态度和其他人不一样：既没有向特意示好，也没有冷漠排斥，额……
也许有那么点淡淡的距离感，吧。
这个年轻的男孩刚才说自己是七号艺人培训组的日常事务管理者，而且众人也认可了他的身份，按理说他应该是那种八面玲珑、特别善于沟通和交际的人——比如邱雨霖——才对，但是这种不近不远、高贵冷艳的风格实在是……
白诺赶紧停止吐槽，因为对方开始介绍轮回世界的规则了。
“能来到这里，就证明你和希望之峰一定签过约了，但是签过约并不代表能成为真正的演员，每个签约的新人都必须在没有任何基础的情况下，靠自己的力量度过第一部恐怖片，这才算真正获得‘演员’的身份。”
“这是对新人的一种考验，快速适应恐怖片生活是演员的基础素养。当然，考验的内容也包括运气，如果你运气差到刚一进入轮回世界就被分入超s级难度的恐怖片，或者遇到最恶心的故事情节，那也只能怪自己没rp，乖乖跟恐怖片的世界说拜拜。”
赵亭轩的话让白诺想起了分头男，由此看来，自己能活过第一部恐怖片，运气确实占了很大的功劳。
他连忙问道：“那我已经成为这家公司的正式成员了？”
“没错，”赵亭轩点头，“从踏入这栋大楼的一刻开始，你不但成为希望之峰正式的艺人，而且也被我们大家认可为伙伴了。”
“邱雨霖、秀秀和阿睿都对你刮目相看，我希望你自己也有意识，努力成为七组的一员战将，不要辜负了大家的期望。”说到这里，赵亭轩突然停了一下。他仿佛想到了世上最美好的事物，古井无波的目光突然闪烁起来，然后露出了一个充满……稚气的表情？
他嘟着嘴冷声道：“实话告诉你吧，七组的大家都很好很强大，而七组是我最喜欢的家。你最好老老实实在这里和我们一起玩耍，至于重返现世什么的，就不要妄想了。”
白诺：“……”
“很好很强大”是怎么个用法啊？这么正经认真地把它说出来又是闹哪样啊？还有，一会像个领导，一会又像个熊孩子是什么节奏，最后两句话根本是孩子向大人撒娇时的口吻好不好！
哈哈！
男孩高大上的冰冷外壳被这两句不着边际的话一下子剥开了，结果里面露出来的瓤竟然是粉红色的！
白诺早在心里吐槽无数：“这个赵亭轩真奇怪，时而成熟沉稳，时而又直白得像个未经世事的少年。披着一张小孩的皮还要端着大家长的架子，他到底是如何当上这里的管理者的？”
不过，能在轮回世界立足的人都不可小觑，白诺在经历过一部片子后对这点有了深刻的认识。
死后界，多怪胎，见怪不怪，啧啧啧。
“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来希望之峰么？你知道自己所处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么？”
赵亭轩突然问了这两个问题。
正是白诺感兴趣的问题。
“死后界是非常大的空间，包括黄泉和轮回空间两个部分，大部分人死后去的都是黄泉，那叫死魂，死魂会在黄泉中得到净化。”
“净化是指……”
“忘却生前的一切，脱离所有的情感，灵魂成为纯粹的灵体能量才能投胎转世。”
“就像我们所说的喝了孟婆汤才能过奈何桥？”
“可以这么理解，”赵亭轩得意洋洋地挑了挑秀气的眉毛，似乎对白诺诚恳的学习态度非常满意，“只不过喝孟婆汤是一瞬间的事，而灵魂的净化需要经历漫长的过程。”
白诺内心：“哎，这孩子跟小狗一样，都得顺着毛捋啊。”
赵亭轩当然听不见白诺的腹诽，他继续对自己的好学生讲道：“当然，我们不在黄泉路上，我们走的是轮回路。”
“黄泉和轮回相当于死后界的两个层次：黄泉是里层，是灵魂最终的归属，那里只有等待投胎的死魂；而轮回空间则是表层，所有刚死的人其实都是生魂，只有经过轮回层才能到达黄泉层。”
“希望之峰经纪公司就位于轮回空间的最高纬度，有很多执念深重、死得心不甘情不愿的生魂，在经过轮回空间时会被所谓的‘经纪人’选中，通过面试、签约、试炼等过程，最终成为像我们这样的正式演员。”
“你的经纪人一定跟你交代过了吧：活过一定数量的恐怖片，然后赚取积分，就能重生现世。”
“不过我劝你还是少抱有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否则会死得很惨！”
不知道触到他哪根筋，赵亭轩自己说着说着又炸毛了：“不要老想着‘通过赚积分离开死后界’，你要踏踏实实在这里落户生根，从今以后把七组当作自己的家，明白了吗？”
白诺‘诚恳’地点点头。
赵亭轩叹了口气：“你刚度过第一部恐怖片，以后的恐怖片会越来越难，到时候你就知道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出演恐怖片可不是游戏对战，你面临的敌人比你想象得要危险。”
“所有恐怖片都是鬼魂杀人？没有异形或者杀人狂魔什么的？”
“危险不光来自剧情中的人或者鬼，这才是我要说的。”
“死后界收拢的是世界各地的灵魂，可你到现在有没有遇到一个欧美人？”
白诺之前也想过这个问题，死后界的面向对象是全世界的鬼魂，而他目前为止见到的都是中国人，更有甚者，明明是欧风片子的《恐怖蜡像馆》，对白却是用中文进行的。
“死后界的里层黄泉是一个大空间，各个国家的黄泉是联通的，只不过他们的叫法不一样，西方人习惯称之为地狱，而我们中国人叫它黄泉。但死后界的表层轮回空间却是按照区域划分，89757区的人不能到其他区域中去，而89757区分十三个艺人培训组，不同培训组的演员也只能待在自己的维度里，唯有演戏的时候我们才可能见到其他组的人。”
“每个组都占据89757区的一个维度，所有维度处于平行不不相交的状态。”
电梯停在了四十四层，白诺跟着赵亭轩走在铺着红色地毯的走廊上，走廊里静悄悄的，连二人的脚步声都没有，幽深的曲径中只有少年特有的青涩嗓音响起，如同一道清澈的溪水流过寂静的山谷，赵亭轩比白诺矮上一头，他细腻脆弱的脖颈就在某人眼前来回晃着，让某人的心思突然活络了：
这个男孩，有点那个……
那个是哪个？
他不等想明白这个问题，转念就在心里抽了自己一巴掌：白诺啊白诺，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心猿意马！
“不同组的演员会有参演同一部恐怖片的情况，甚至到了超高难度影片的时候，不同区域的演员也会加进来，每个组都是一个小阵营，每个区域又是一个大阵营。”
“不是所有组都处于友好关系——临时合作、互相看不起、竞争、敌对——在出演恐怖片的过程中，因为组间关系不合而互掐死亡的演员，可不是少数。”
白诺：“不同培训组之间的关系是不是和国家之间的外交类似？”
“不是！”
“比国家之间利益关系更明确，集团更小，竞争手段更残酷。”
赵亭轩停在了4413号房间门口。
“我的房间到了，每个演员都有自己的房间，一会我会领你挑选自己的房间。”
他打开门，向旁边让了一步：“先进来吧，要说的东西真不少，咱们慢慢谈。”





魔鬼经纪公司 第三十章 治疗（上）
“先进来吧，要说的东西真不少，咱们慢慢谈。”
白诺走进赵亭轩的屋子，然后……
他吓呆了。
赵亭轩的屋子非常、非常拥挤。
这不是说他的房间不够大，正好相反的是，他的房间实在太大了：4413整个房里只有一间屋子，而这间屋子足有上百万平米！说句难听的，在赵亭轩的房间里种田都能解决两、三个村子的粮食问题了。
白诺惊诧：这栋被称为“宿舍”的建筑看起来和普通的高层没什么区别，但内部结构的奇妙设计却狠狠地打了几何空间原理的脸——现世中哪有能把小半个天安门广场放进房间里的大楼？
你也许要质疑了：这样一间大得离谱的房子还说拥挤，你他喵的逗我呢吧？
白诺会回答：绝非虚言。
赵亭轩的房间简直是一个玩具大卖场，之所以显得拥挤是因为这间房子里面塞满了各种各样的儿童用品：成叠成打的毛绒玩具熊、全套款式的芭比娃娃、用积木搭成的草泥马之圈（juan，四声），还有堆积成山的拼图碎片、火柴棍、纸牌——白诺从房间的一端眺望另一端，九座等身人像威武霸气地矗立在那里。细细一瞧，这些人像竟然全是由堆在地上的火柴棍和纸牌堆成的！
这九个人像中有七个白诺认识——正是他刚刚认识的七组的七个演员。还有一男一女两座人像，白诺看不清具体长什么模样，想必也是以第七组的演员为模型搭成的。
白诺觉得自己和现在孩子的代沟深得可以修大运河了，他忍不住在内心咆哮：
赵亭轩！
你这熊孩子！
你十八岁了，不是八岁啊！一个十八岁的男人到底是多闲，才会搞火柴人这种惊世骇俗的大工程啊！你确定把房间布置成这样不是想报复社会吗？
白诺不知道该夸他好，还是揍他好。
更不要说这么大一间房却呈现一种泡泡粉的色调，还有挂满墙壁的猫猫贴纸……算了，这都不算什么了，哈哈哈哈哈——
白诺发现窗外有一棵树——漂在空中的树，书上结满了各种果子：有苹果、梨子、香蕉、蜜桃……
赵亭轩：“这棵奇异树是我种在外边的。”
白诺：“……”
赵亭轩：“你有什么问题么？”
白诺：“……没有。”
赵亭轩以为他是对‘宿舍’与现世高楼之间巨大的差异有疑问，于是解释道：“在‘宿舍’里，‘房间’是演员自己的地盘，这里的‘地盘’包括窗外同层的区域。”
“比如我的房间在四十四层13号，那么这间房窗子外面属于四十四层高度的空间就归我来设计：空中种树、云中养鱼、水中流火、一树百花……想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装修和设计全凭自己的意志。”
白诺心想：“是啊，你的装修和设计还真是只有你自己的意志才能理解。”
房门被关上，赵亭轩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盘起了双腿，他用手示意白诺也坐下：“我这里没椅子，平常我自己都坐在地上，你……”
白诺一身伤痕，惨得就像刚从渣滓洞里走出来的地下党。
赵亭轩四处张望了半天，见白诺实在是无处可去，才勉强开口道：“你……看你伤得不轻，还是坐床上吧，正好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口。”然后起身要去拿什么东西。
白诺看了眼他的床，一层鸡皮疙瘩瞬间从耳朵后边炸起——四根雕花巨柱，床面至少10x10，朦胧曼妙的轻纱从栏顶上轻轻垂下——果然符合赵亭轩童话一般幼稚的审美观。
恶俗就恶俗吧，幼稚就幼稚吧，既然寄人篱下，就不能太矫情了不是？白诺决定暂时容忍一下这熊孩子的所有恶趣味，好好治伤，然后借机和他聊聊轮回世界的事情，谁知他刚要坐下，赵亭轩就气急败坏地将他拦住了：“你也不在屁股底下垫张毯子，床单全被你身上的污迹弄脏了！”他一边说，一边将一张雪白的毛毯垫在粉红色的床单上面，示意白诺坐在这张毯子上。
白诺：“……”
最后，他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全身都压在毯子上，然后努力不去注意身下super king size大软床上的hello kitty印花图案，当然，他更看不见床头摆放的那一排排挨挨挤挤的草莓抱枕——一个人不想看什么东西的时候完全可以把自己当成瞎子嘛——可是，枕头上浓郁的强生婴儿沐浴乳香气和那软绵绵一下就将人陷进去的床垫，还是让他别扭了好长时间。
赵亭轩从柜子的最底层翻出一个药箱，看白诺坐好后，也来到了床边。他迅速扫了一眼对方的身体，然后果断说道：“烫伤、割伤、挫伤。说吧，哪个最疼，我得先处理最严重的，然后找件衣服给你穿上。”
白诺脸上一红，他还以为对方不在意自己光着身子哩。
赵亭轩翻弄着那个大箱子，然后从里面取出一袋胶皮手套。披上白大褂，戴上胶手套，利索地将指尖冗余的胶皮捋平整，任手套开口边缘的橡皮筋在白皙细瘦的腕子上打出‘啪’的一声脆响，十八岁的少年突然变得严肃了。赵亭轩顺势坐在白诺身旁，俨然一副专业医生的模样，让白诺体会到了医者所带来的、特有的压抑感。
赵亭轩：“身上还有暗伤吧，让我看看。”
然后他开始动手撕白诺的外套，那根细细的、套着冰冷胶皮的手指在伤痕累累的胸口上灵活地指指点点，将白诺激得抖了一个机灵。
他赶忙捉住对方不安分的左手说：“我……我主要是上身被蜡烫伤了，而且胸口上有之前被杜蕾莎指甲划破的伤口，可能感染了。下身的话就是腿上蹭破了点儿皮……不严重，不严重。”
赵亭轩气闷：“你怕什么，我是七组的专用医师，伤口严重不能自己处理的人都要来我这里看，难道你还不信任我？”
白诺不是不信任他，而是不好意思了。
虽然他在现世的时候一直屈居方敬之下，但那是因为他心甘情愿这么做，换成别人敢像赵亭轩这样对他动手动脚，白诺第一个反应肯定不是娇羞而是掏枪。
再者，白诺可不是什么清纯的雏儿，依照他之前的风流做派，像这种程度的挑逗，即使是夜店里最火辣的公关来弄，也不能拨动他一丝心弦，何况赵亭轩只是和他认识不到一天的人，还是在恐怖片世界这种奉行“生存至上”为真理的地方。
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和这个赵亭轩一说话，他就觉得不好意思，好像自己是在一个小孩子面前耍流氓一样，但实际上赵亭轩已经是十七、八岁的年龄，就算他长得再秀气，也是青少年的模样，早已经不能被称作是孩子了。况且这次还是他先主动出手非礼的白诺，并非白诺自己想要对他做什么。
最奇妙的是，白诺在经历过与方敬的跌宕起伏、爱恨情仇之后，再一次在死后感受到了“害羞”这种情感的存在。
虽然刚才他说自己下身的伤并不严重，但其实那个私密部位到现在还在隐隐作痛。这种伤势他自然不好意思对赵亭轩讲，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自己看看，然后再想办法，看能不能从别人那里打听一下轮回空间有没有医院这种地方。
“给我看看你的左手，”赵亭轩摊开手掌，示意对方把手伸过来，“里面似乎扎了什么东西？”
“是铁钉，不长，也就五寸左右。”
“别坐着了，毯子足够大，你先躺下吧。拿被子遮一下你那里，下身的伤要是不严重就先放一放，我先看看手上的铁钉。”
白诺再次羞涩了，他赶紧躺上床，然后用被子遮住了荒唐的下体。
“你这钉子扎得深了，而且铁钉不干净导致伤口感染，必须得用特殊的药物。我先给你处理手上的深层伤口，再处理皮肤表面的烫伤，其他的都好说。”赵亭轩边说边用软毛巾垫在白诺的手背下面，然后用蒸馏水冲洗他手上被钉子扎穿后已经开始溃烂的创面。
白诺想缓解一下刚才谈话的尴尬气氛，于是找了一个话题：“那个，你刚才说自己的屋子想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全凭自己的意志。那我该怎么布置？我是说意志……额……怎么使用意志布置自己的房间？”
“动动脑筋就能实现，你心里想着什么，你的房间就能变成什么样子，这还不简单？在宿舍里，演员做大部分事情都凭借意念。除了每个演员都拥有自己的房间外，宿舍还给大家提供美食华衣，想要锻炼身体有专门的训练场所。你不知道这些设施在哪里的话可以看看指示图，每层电梯口都有。”
“宿舍楼里房间多，面积大，所以大家住得分散。你想找别人串门时最好提前打个招呼，一层的大厅里有所有住户对应的门牌和号码，每个房间都配有内线电话，联系起来很方便。”
白诺赞叹地点点头，然后问：“我看你窗外那棵树上结出了一个玩偶兔子，这也是意念创造的吗？”
他问这个问题其实是想弄清楚，在“宿舍”里，演员意念的权限到底大到什么程度——如果演员想通过意念杀人呢？如果演员想通过意念逃离这里呢？希望之峰难道能坐等演员利用自己提供的条件逃走吗？
谁知赵亭轩嘴角微微翘起，露出少见的温柔神色，然后答了一句让白诺摸不着边际的话：“它叫小蛮，是我最好的朋友。”
“那只兔子？”
“才不是呢！”他生气地撅起了嘴，然后拿出一把小钳子，对着白诺的手掌比划起来，“兔兔叫阿曼达，是小蛮的孩子，‘小蛮’是那棵奇异树的名字，不懂就不要瞎说！”
白诺又开始头疼了，他觉得有必要再转变一下话题。
“好啦我记住了。不过，这个世界真的很神奇。”
“有什么神奇的？”
“随心所欲地安排自己的住处，自动提供精美伙食的食堂，还有周围美好的自然环境，这还不够神奇？不用担心雾霾、堵车和噪音，这样的地方要是放在现世，肯定是有价无市的贵族居所吧。”
赵亭轩疑惑地歪歪脑袋：“现在外面的世界已经变得这么烂了么？”
不等白诺回答，他便自顾自地说道：“算了，反正我也不打算到外面去。住在死后界里多好，为什么大家总想要重生回现世？”
白诺觉得赵亭轩这种想法真的异类至极。来到死后界的演员哪个甘心死亡？哪个又不想重生现世？这男孩年纪轻轻，却表现出一副对现世毫无依恋的模样，他的死因又是什么？死前有没有不甘？这些问题着实令他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