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娇无双
时间:2023-05-28 来源: 作者:林家成
七月的建康,是炎热的,而夜间凉风习习,街道上有三三五五的行人在散步。所以,姬姒一路走来,几乎是行人驻目,两侧的楼阁上,众人纷纷低头看来。
想这谢琅,那是何等华光耀眼的人物?现在,他牵着她的手,漫步走在这只有他和她能走的灯海中。他们每走几步,便有部曲肃然而立,并为他们点燃前面的光芒。
在发现那些楼阁上,寻欢作乐的士族都在对着自己指指点点时,姬姒垂下眸来,她小声问道:“阿郎,这是怎么回事?”
谢琅闲闲地牵着她的手,淡淡地说道:“没什么,我只是怕阿姒太蠢,不记得回家的路。”
屁!他明明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他的人了!
不管姬姒如何腹诽,为了不失体面,这一路,她一直腰背挺直,步履优雅,简直聚集了所有暗处的目光……
姬姒回到自己的庄子里,已经快三更了。
她这一天被谢琅折腾得够呛,在榻上翻来覆去了一阵,最后居然没有失眠,而是香香地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第二天,姬姒起榻时,太阳已经开始西斜,她还在那里洗漱,外面已传来秦小木的声音,“小姑起榻了没?”
姬姒不等月红开口,便扬声唤道:“进来吧。”
秦小木进来了,他一看到姬姒,便大声禀道:“小姑,十八郎邀请诸位郎君去咱们那乌衣巷的院子聚宴一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建康。”
说到这里,秦小木悄悄看了姬姒一眼,他嚅嚅地说道:“小姑,外面的小姑们,对这事十分恼火……”
姬姒轻叹一声,她轻轻说道:“谁让谢十八那么呢,她们会愤恨我,我早就猜到了。”
姬姒的声音一落,秦小木立马说道:“可是小姑,明天咱们不是要搬家到乌衣巷去吗?现在咱们这庄子外,便有人盯着。我听人说,明日里,明日里……”
他吞吞吐吐起来。
姬姒迅速回过头来,看着秦小木,姬姒沉声说道:“她们怎么了?”
秦小木苦笑道:“总之,咱们这次一定要做些准备才成。”
搬家的日子,一转眼就到了。
姬姒这一日,起得并不早,因为她了解谢琅,那厮追求完美,喜欢享受,既然是他让人布置的,那院落定然已被布置得奢华无比,所需事物无不齐备,可以说,她什么也不需要准备,只要人去了就行。
……可是,这世上就没有这么悲惨的事。她明明还是一个在室小姑,现在不但要主动搬家,自己把自己送到男人的手里去,外面居然还在那么多人妒忌她!那个占尽了她便宜的家伙,却还打着他是她外室的口号,言里言外,似乎她多欺负了他似的!
想着想着,姬姒又咬起手帕来了。
到得傍晚时,姬姒的驴车队出了庄园。
几乎是一上正街,姬姒便赫然发现,两侧的店铺里都挂上了悼丧用的白幡,而停在道旁的驴车,一辆接一辆,也一律改成了白缎做的车帘。
而出现在驴车上,道路旁,楼阁里的小姑,竟一个个身着白衣,头戴素花,全身缟素!
这番奇景,这番大半个城都变成了治丧的景观,不止是震住了姬姒,便是那些个路旁的看客,也是一个个目瞪口呆,议论纷纷。
一侧,姬姒听到好几个人都在问道:“是谁过逝了?”“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老王家好端端的,也学着那些人在店铺外面挂上白幡?”
于众人的询问声中,姬姒听到一个女子的冷笑声传来,“没有谁过逝!”
“那,那是怎么回事?”“是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吵吵嚷嚷中,一个极为清亮刺耳的女子声传来,“今日之所以全城缟素,满街白色,不是因为有谁过逝,也不是边境发生了什么大事,而是我们倾慕的谢十八郎,居然看中了一个名声败坏,父祖俱无的普通小姑!这遍地白色,满城丧乐,不过是建康的小姑们,为心中的郎君有眼无珠而恸哭一场罢了。”
几乎是那个女声一落,两侧的阁楼中,还真的响起了死人时才吹奏的丧乐,并传来了阵阵女子的低泣声。
那低泣声,开始还只是一二个,可渐渐的,那些站在街道两侧,那些坐在驴车的小姑,都伤心绝望的哭泣起来。数百上千人的悲泣声混合在一起,简直成了一股洪流,于是,顺着那洪流,那悲痛,所有的路人,都齐刷刷地看向了姬姒的车队,看向了走在最前面的姬姒的驴车……
##
送上更新,求粉红票。r1152
骄娇无双 第一百一十五章 轰动,高贵
朝着姬姒的车队看来的,并不止是那些小姑和路人,想谢琅何等鼎鼎大名?他生平第一次,对一个小姑感了兴趣,并还在家中嫂嫂反对的情况下,说出“结发”两字,这在无聊透顶的建康士族眼里,那真可以说得上是一桩新闻了。所以,短短一两天,姬姒就真正做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所以,如今来看这场热闹的,并不止是小姑们。
不远处的一处阁楼上,张贺之一袭画满了美人的白裳穿在身上,他摇着折扇,风度翩翩,富贵都雅得无法形容。此刻,他正倚着窗,含着笑看向姬姒的驴车。
一个美人缠了上来,美人赤裸的玉臂缠上张贺之的肩,吐气如兰的声音在他耳边娇软地响起,“贺之,你在看什么?看那姬氏女吗?”
张贺之笑了笑,他轻摇着折扇,“这姬氏女是有些不凡,可要说她能打动谢十八那颗云做的心,还真是让人无法相信。”
听到他的话,那美人好奇地问道:“听起来,贺之似乎对那姬氏女很是熟悉?”
张贺之闻言风度翩翩的一笑,他语气中带了些遗撼地说道:“也许再过个三五年,姬氏女会光芒照人,不过现在嘛……上次她与义武王夫人站在一起的样子,我现在还记忆尤深,哼哼,真是不提也罢。”
说到这里,张贺之又是一笑,他回头说道:“谢十八这么多年来,不知迷倒了多少小姑,如今让姬氏女拔得头筹,她们不忿也是理所当然。”转眼他轻叹起来,“可惜了姬氏女,这些小姑来了这招满城服丧,半城悲歌,从此后,姬氏女这三个字,在天下人眼里,不知会被贬成什么样了”
如张贺之这样议论的,并不止是他一个,不远处的阁楼上,隐隐也有郎君们的说话声传来,“也不知那姬氏女丑成什么样,怎么这些小姑如此不服?”“听说不但不丑,还是个极美的。”“那就是无才无德无家无世,便有几分美貌,那美貌也是轻浮低贱女才有的,不然的话,也不至于引得全城服丧!”“真是可惜了谢十八。”“是啊,今日才知,那谢十八竟是个没有眼光的。”
四下议论纷纷,满街都是一片白色丧服,所有人的目光都要盯向姬姒的驴车!
到得这时,姬姒的车队是寸步难行了,越来越多的驴车和行人堵在了车队的前面!
这时刻,盯向姬姒的眼睛是那么多,不管是好奇的,还是不屑的,或者纯是看热闹的,也在等着姬姒露面。
而在听到外面的阵阵议论声后,姬姒也知道,是时候了。
于是,她朝着一侧微微颌首。
于是,随着一声轻哨传出,只见姬姒后面的第一辆驴车里,走下了一个身着玄色深衣,头戴周时诸侯冠冕的老年男子。
这个老人,手中举着一个足有两人高,漆成金黄色,镶以黑边的牌位。
转眼间,老人走在了队伍的前列。
到得这时,所有人都看清了他手中的牌位,只见上面写着“始祖姬轩辕黄帝之灵位!”
众人呆呆地看着。
过了一会,有人惊叫道:“那是黄帝牌位?”
“对,那就是黄帝牌位!”
几乎是“黄帝牌位”四字一出,四下惊叫声纷纷传来,“黄帝居然姓姬?”“原来那姬氏女的先祖,居然是咱们人类最伟大的始祖黄帝陛下?”
四下突然激沸的议论声中,紧接着,一个同样身着玄衣,头戴春秋战国时诸侯才能戴的冠冕的男子,同样捧着一个人高的牌位走了过来。
转眼间,那人捧着牌位,在黄帝牌位左后侧停了下来,只见那牌位上写着“周文王姬昌之灵位!”
就在那人站定时,又有一个中年人捧着一个牌位走了过来,这一次,那中年人在黄帝的牌位右后侧停了下来,一人高的,漆成黑色镶以金边的牌位,饶是隔得再远,众人也能看得一清二楚,只见上面写着,“周武王姬发之灵位!”
后面,身穿玄裳,头戴冠冕的男人还在一个接一个地走来。
只是一转眼间,姬姒的前面和左右两侧,便被这些人高的牌位密密实实地挡住。望着那树立在姬氏女驴车两侧,整整三十六位皇帝牌位,望着那走在姬姒前面的那三座巨大的,金边耀目的黄帝和周文王周武王的牌位,突然的,围观的人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这世间,所有的贵族都在吹嘘自己先祖的伟大,可这世间,却不会有第二个家,也不会有第二个姓氏,能够举起三十九个皇帝牌位!
这世间,所有的贵族,都恨不得把自己的先祖画在衣裳上,让所有见到的人都知道,他们的血脉是如何的高贵。可这世间最高贵的血脉,也不会如“姬”这个姓氏一样,诞生过三十九个皇帝,创造了二千余年的辉煌!
一时之间,所有的行人都发不出声来了,所有的人都赫然发现,原来比起这些牌位上的名字,他们所知的任何一个人的先祖,都不过如此!
是的,不过如此!
就在三十九个牌位一出,四下哑然时,姬姒的驴车突然砰的一声,四面车厢掉落,坐在其中的姬姒,呈现在众人面前。
之前,有不少人猜测,姬姒便是美貌,也是那种低俗的,与高贵扯不上边的美貌,姬姒便是再出众她也应该是那种骨子里血脉里,一看就透着低贱的出众。
可这一刻,当姬姒的面容完全呈现在众人面前时,他们才赫然发现,原来,这姬氏女是如此的不同!
今天的姬姒,不止是精心妆扮,把自己盛极时才有的容颜完全呈现出来,她做的还是公主打扮!
只见她身着玄色纯衣纁袡礼服,头戴“次”,以“纚”束发,有一尺二长的笄。而这样的妆扮,是历史上才有记载的,是一种极其庄严肃穆的周时公主出嫁时才有的妆扮。
她是那么美,那种清皎到了极点,那种仿佛晨珠朝露,明月照泉,澄澈与妖娆混合在一起的美。想来,她不着玄衣时,她的美应该多少有点轻浮骄纵,可此刻,这般玄衣纁袡,却生生把她拥有的那些骄艳,变成了十分的贵气。因着这份庄严肃穆的妆容,有了种无与伦比的优雅高华。
就在姬姒一露面,便用自己的美色镇得四下再无声息时,只见姬姒缓缓压了压裙裾和蔽膝,她站了起来。
姬姒的驴车,已经没有了四面的车厢和车顶,等于她是站在一块车板上。
姬姒对着四周的众人,姿势优雅地行了一个周礼后,说道:“姬氏阿姒,如今父祖俱无,唯有一兄,也远在他地。无奈之际,只好请得诸位先祖一路护送。”
说到这里,姬姒的声音于清皎中,渐渐添了几分哽咽,只见她以一种优雅的,缓慢的,微哑的声音继续说道:“我的始祖,是人族之始祖,我的先辈,曾在这片大地上,建立过长达八百年的繁荣盛世。而如今,不过过去了六百年,曾经繁盛一时,高倨众生之巅的姓氏,便只剩下了我们兄妹这么两根孤苗了。”略顿了顿,姬姒再次朝着四周众人行了一个优雅的周礼,“如今的姬阿姒,父祖不在,嫁妆全无,唯有这孑然一身,和着这祖宗赐与的血脉姓氏,能带着前往我的婚房了。”
姬姒的声音,说到后面已是平淡。
也不知为什么,明明她是用那么平平淡淡的语气说着这种话,明明她无媒无娉无亲朋戚友相送应该被人鄙夷,明明她孤寡得仿佛天地间只有她一人,明明她虽然做着公主打扮却既无仪仗亦无嫁妆,可这一刻,可所有路旁的人,看着那一个个代表黄帝,代表周文王,代表周武王,代表着姬氏一族,曾经辉煌灿烂的三十九座牌位时,却由衷的感觉到了一种震撼,一种敬意和一种无以言状的悲伤!
这时刻,所有人都在想道,谁说这姬氏女低贱了?她分明拥有着最高贵的帝王血脉!
这时刻,所有人都在想道,当年周王室辉煌了八百年,如今却只剩下这么一二根孤枝,也不知几十年后,自家的血脉,还能剩下多少?
这时的人,本来就多愁善感,这时的人,本来就觉得今日不知明日,说不定什么时候,便魂归他乡,这时的人,本来就觉得,这世间唯一必须存在的,是自己的血脉子嗣,荣华或许总有一天会衰落,只有血脉长存便已无撼。
所以,姬姒的这一番做作,不知不觉中,引得落泪者无数,不知不觉中,他们再端详姬姒时,突然发现她凤眼柳眉,琼鼻直冲印堂,分明是高贵之相!
就在这时,隐隐中,人群传来了说话声,“听说去年那些北魏使者便极力想引得这姬氏女去北魏,他们说,姬氏女去了北魏,肯定可以被北魏皇帝封为长公主。”“这么说来,如果此女在北魏的话,她就是长公主了?”“这是当然。”“那她也可以说是公主之尊了。”“比起当朝的那几位公主,这姬氏女是要高贵多了。”“那是当然了,毕竟是黄帝血脉嘛。”
低语声中,议论声中,那些身着丧服,举着白幡的小姑们,突然发现自己的所有布置都落空了。
渐渐的,那些堵在姬姒前面的驴车,再也无法停留下去了,因为,光是四周投来的目光,便让她们坐立不安。
于是,不知不觉中,一辆辆驴车退到了道旁,一个个行人散开。
于是,不知不觉中,众人给姬姒的车队让出一条道来。
望着那缓缓而来的车队,望着姬姒那张绝色又雍容华贵的脸,一侧,张贺之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这时,他身后的那个美人诧异地问道:“贺之,你不是说这姬氏女比义武王夫人差得远吗?可我如今看来,那义武王夫人无论容颜气度,好似都及不上姬氏女啊!”
美人不说这话也罢,一说这话,张贺之一张俊脸便染上了一抹恼怒,过了一会,
他轻哼出声,“我就说了,那天义武王夫人在时,她无端端地干嘛要跳出来,原来,那一切都是这狡诈小姑的计谋,她是想让我死心!”
这时的张贺之,心里突然非常的不甘,非常的恼火了。
而随着姬姒的车队缓缓而去,不远处,也有一处二层阁楼,一个郎君在朝定定眺来。
听着四周传来的低语声,看着坐在皇帝牌林中的绝丽女子,那郎君突然低笑出声。
听到他的笑声,郎君的身后,一个青年人叹道:“周玉,安华公主得了谢十八那么一个评价,以后是再也登不了大雅之堂了,她又是这般性子,你以后,真得小心不但借不了力,还要被那蠢妇拖累。”说到这里,那青年学着周玉那样,也朝姬姒看去,只看了一眼,那青年便说道:“也怪不得你对这姬氏女念念不忘,比起安华,还真是一个天一个地了。”
在那青年人说话时,周玉一直没有说话,他垂着的眉眼里,隐隐有着几分憔悴,过了一会,周玉猛然抬头,把盅中酒一饮而尽!
就在周玉的隔壁,萧奕等曾经受过姬姒恩惠的几个世族郎君,也在一边品着美酒,一边看着热闹。
只是,与周围伙伴们的热闹喧嚣不同的是,萧奕一直显得很冷清,这个贵公子,一直在静静地看着平板车上姬姒那绝丽的容颜,在看着那三十九块皇帝牌位,在听着四周的议论。
就在这时,有一个郎君笑了起来,“今日之后,怕是整个建康的人都知道,这个姬氏女血脉高贵,位同公主了。”
这郎君声音一落,萧奕低笑出声,他抿了一口酒,低声晒道:“几块牌位,一件衣裳,再加上安排人在背后扯几句闲话,就能达到许多世族终一生之力,也无法做到的地位提升……这姬氏女,还真是聪明得近乎妖了!”
见他发笑,陈七郎好奇地问道:“萧奕你在笑什么?”
萧奕回头,他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掌心的酒盅,淡淡说道:“我在佩服谢十八。”
……
送上例行更新,求粉红票。r1152
骄娇无双 第一百一十六章 心意
萧奕这话,陈七郎却听不懂了,他那脸上的表情,明明是怅然若失,可他嘴里却说着佩服,也不知他是在佩服什么?
接下来,萧奕一直没有说话,而姬姒的车队,也不紧不慢的,缓缓驶入了乌衣巷。
早前,姬姒每一次来到乌衣巷时,都差点被人赶走,可这一次,不管是路过的还是驻足望来的权贵,在看到那明晃晃的三十九块帝王灵牌时,一个个都显得异常的沉默。甚至,有些人在那些牌林过来时,还向它们大礼参拜!
就在姬姒的车队,来到她院落所在的小街时,突然的,众人发现,那小街的两侧,每隔五米便站着一个陈郡谢氏的部曲,而这些部曲,在姬姒的驴车出现在那一瞬间,齐刷刷躬下身来,向这个孤家寡人一样的小姑,行了一个十分正统的周时臣子之礼!
所有人都知道,这些部曲是谢十八的私兵,而此刻,这些部曲在姬姒行臣子礼!
一时之间,四周哗然一片,而伴着这些喧哗的,隐隐的,又有小姑们的饮泣声传来。
不管这些部曲是因为什么原因向姬姒行臣子礼,可光是这个动作,就表明了谢十八对姬姒的尊重和维护,这让她们如何不伤心愤怒?
姬姒的驴车,越驶越近了。
远远望着平板车上,玄衣贵服,肃穆庄严的姬姒,谢二十九来到了谢琅身后,他又朝越来越近的姬姒看了一眼后,忍不住说道:“十八兄,姬氏女今日这番动作,可含了太多不甘啊!”
他看向谢琅,低声说道:“记得我还小的时候,便听十八兄说过,你这一生,从不强求于人……”
谢二十九的声音还没有落下,谢琅已淡淡说道:“不错,我从不强求于人,但姬氏女除外!”
说到这里,谢琅轻笑起来,他这一声笑,带了几分冷,“就她那性格,我若不强求,难道还眼睁睁让她离去?”
谢二十九沉默了。
这时,谢琅低沉的声音再次传来,“更何况,自今日始,她姬姒已入了所有建康权贵的眼,我只有将她纳入羽翼之下才能护住她。”
谢二十九听到这里,慢慢点了点头。他又抬头朝着姬姒看去,过了一会,谢二十九轻喃道:“姬小姑什么都好,就是门第太低,族中势力太单薄了,若她是琅琊王氏和陈郡袁氏之女,哪怕是个庶出的,十八兄你这一生,也可只守着她一人,从此和和美美,再无嫌隙。”
谢二十九这话纯粹是感慨,他话音落地后,不管是他还是谢琅,或者是站在不远处的谢才谢净等人,都没有再说话。在这个血脉的高贵,经常s过婚姻来证明的时代,在这个士庶不婚,门第相差太多者不婚的时代,在这个便是“财婚”流行,高门之女嫁到仅与其门第低一个等次,对方便要付出巨额彩礼的时代,所有人都知道,谢琅最是了不起,他如果一意孤行娶了姬姒为妻,那就意味着他与整个士族阶层做对,更意味着他的行为,会让陈郡谢氏数百年的清誉毁于一旦!这个险,便是当年的王导谢安也不会冒。也所以,谢琅可以对着他的三嫂说,他不娶妻纳妾了,却永远也无法说出,他要娶姬姒为妻……
沉默了不知多久,突然的,谢琅用极轻极轻的声音说道:“我已放不下了……”他的声音太轻太低,几乎无人听见。
姬姒的驴车走得最慢,也渐渐走到了尽头。
就在这时,她一眼看到,站在小街的尽头处,九号胡同的入口方向,那个风华世无双的郎君,可不正是谢琅?
此刻,谢琅正静静地站在那里,遥遥地朝着她望来。
此刻,他澄澈悠远的眸子中含着笑含着温柔,他那般静静地看着她,饶是彼此之间隔了一条街道,可姬姒却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了一种无法忽视的欢喜!这种欢喜,不是因为今日的日子特别,也不是因为周围向她投来的目光,远比以前都要尊敬,而是,仅仅是因为看到这个人!
……只是看他一眼,她怎能就这么欢喜?
终于,车队来到了谢琅面前。
这时,随着姬姒一声低低的命令,车队迅速地停了下来,然后,姬姒在婢女们的扶持下,缓缓下了车。
昂着头,朝着谢琅看了一会,姬姒手一举,在示意众人停在原地后,她一个人,踩着一种异常沉稳而雍容的步履,在四周无数双目光地盯视中,缓缓来到了谢琅面前。
走到谢琅面前,姬姒仰着头看着他。
她直是目不转睛地看了他好一会。
许久许久后,姬姒垂眸,她朝他行了一个周时的妾妇之礼后,低低地唤道:“夫君。”
得到姬姒这声轻唤后,谢琅眸中的笑意荡漾起来。他上前一步,温柔地伸手搂住了她。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把姬姒紧紧地搂在怀里,低下头,谢琅的唇瓣在她秀发上轻轻吻了吻,哑着声音,谢琅低低地说道:“阿姒,我现在甚是快活。”
姬姒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她没有回答他这句话。
谢琅低下头,他朝她看了一会,哪有不明白的?慢慢的,他用极低极低的声音说道:“为夫一直盼着这一天。”
说罢,谢琅退后一步,随着他右手一扬,几十个婢妇仆妇围上了姬姒,簇拥着她朝着院子走去。
而这,并不是仪式的结束,而是刚刚开始。
不远处的阁楼上,谢王氏和一些贵妇,以及琅琊王氏,陈郡谢氏,陈郡袁氏的小姑,都在朝这个方向遥遥望来。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