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东宫
时间:2023-05-28 来源: 作者:涩涩儿
他只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等到蒋寒冰和蒋寒漪都祭拜完了,他才开口:“你们都下去罢,孤为她念一念经文。”
棠落瑾在百佛寺脚下住了两年,普通经文都会念,其他人便都安静的退开。
棠落瑾果真念了地藏经,等念完之后,就坐在了地上,和蒋寒漪连名字都没有的墓碑,面对面坐着。
“这么久不曾来瞧你,漪儿是否怪我?”棠落瑾道,“或是说,漪儿已经重新转世投胎,去了我曾经的那个世界?那个世界,虽说对女子亦不算公平,女子需要付出比男子多上几倍的努力,才能过得更加自在。但是,只要努力就能得到,好歹也是比这里,更好一些,是不是?”
“我之前,便想来看你。可是,我却不知道我该不该来。”棠落瑾缓缓开口,面上微微迟疑,他抿了抿唇,才道,“我从前,不曾真的喜欢过甚么人。我只听旁人说过,便以为,喜欢一个人,便该是像飞蛾一般,明知不该靠近,却依旧义无反顾。可是现在……”
“现在,我遇到一个人。他很好。一生一世一双人,这原是这个时代,原不该有的期盼。可是,如果是他,我想,我大概是做得到的。他,也做得到。”棠落瑾伸出手,摸了摸墓碑,道,“他让我很温暖,很安心。虽然艰难,但若是我肯花费心思,和他在一起,并非不可能。”
“可是,现在,我却不知道,该不该做这件事情。江山和美人,我虽不必倾尽天下,来求得那人。但是……”
大约情是有,但还没有那么深。棠落瑾并不知道他是不是该为着这份情,去搏上一搏。
待到天色渐晚,棠落瑾终于蹲了起来,重新点燃了火盆,将自己带来的盒子里的东西取了出来。
是一件嫁衣。
“漪儿,我大约,还要请你帮个忙。”棠落瑾将通红的嫁衣展开,不远处的众人都傻住了,可一个人都不敢上前,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太子,将大红色的嫁衣,慢慢放在了火盆里。
红色的嫁衣慢慢燃烧了起来。
蒋寒茵怔怔的看着那件嫁衣发呆,蒋寒冰则是眼睛都红了。
棠落瑾此举,却并不是为了蒋寒漪,过了一会,等到嫁衣燃烧殆尽,他正要起身,微微动了动鼻子,一股极其寡淡的味道从火盆里传了出来。
棠落瑾面色登时一变。
“拿水来!”
穿越之东宫 94|93.92.1
棠落瑾自当年蒋寒漪出事后,除非在他很信任的人那里,轻易不会随意吃东西或喝水,以免被人算计。
可是,吃东西或者喝水,他可以严词拒绝,但是气味……他却不能不呼吸。
火盆里的嫁衣,是他从蒋家把蒋寒漪亲手缝制的没有完成的嫁衣拿了来,又让东宫的尚衣局依照太子妃的嫁衣的规制来继续做成的。这件事情,他没有松口说可以公开,东宫的人,便轻易不敢说与旁人听。因此,东宫之外的人,鲜少有人知晓这件事情。
可是,鲜少却并不意味着没有。
那些忠心于棠落瑾的人,棠落瑾不开口,他们自是什么都不敢说,也不会说。可是,那些忠心于旁人的人,他们不会把这些消息乱说,但是,却会私下里告诉自己忠心的人。
棠落瑾安排下去制作这件嫁衣的人,是他平日里常用的六个宫女。这六人,早早被棠落瑾查清了背景,这才会专门被安排做棠落瑾的衣裳。
这么多年来都不曾出错,棠落瑾这才令她们这次来制作太子妃的嫁衣。
可是,这是却出错了。
棠落瑾将嫁衣放在火盆里时,红色的嫁衣燃烧着,他微微发怔,却也没有觉得有何不妥。
但是,等到嫁衣将要燃烧完的时候,棠落瑾才忽然察觉到嫁衣和火盆里传出来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极其寡淡的味道。
“拿水来!”
太子出行,自然带什么东西的都有。当即就有几个侍卫上前,将水袋拿了出来,照太子的示意,往火盆里倒。
几个侍卫倒完水后,就发觉自己身上有些热。
一人去看太子,就见太子额头上的汗珠都一颗一颗的掉落下来。
“都退下去!”
虽然水很快浇灭了火盆,但是嫁衣燃烧时传来的寡淡的香味,却早已被棠落瑾嗅了进去,此刻身上如同置身在火海里一般的煎熬。
“继续往山下退去!”棠落瑾咬着牙道,“留下三人,一个时辰后,再去把火盆和嫁衣,还有祭品等等,全都带回去,其余人,跟孤下山!”
众人惊讶不已,那几个身上出汗的侍卫大约是猜到了甚么,但也甚么都不敢说,咬着牙继续跟太子继续下山。
蒋寒冰奇怪之余,亦不敢说甚么。
蒋寒茵却忽然小小的嘤咛一声,随即就把手伸进了嘴巴里,阻止自己发生声音。
蒋寒冰气得满脸通红,低声斥道:“你是蒋家千金,又不是那些沦为贱籍的人,做甚么这副勾.引人的模样?我知道你想取代姐姐,我也知道你根本没本事取代姐姐,但,既然家里说了,非要送你去东宫,那我也无话可说。太子既没有再反对,大约也是同意了的,你还做出这副姿态了,是想要太子越发看轻你么?”
蒋寒茵满脸通红,可她还是一直隔着面纱,咬着自己的手背,根本不敢放开,更无法反驳蒋寒冰,只一双眼睛,乞求的看向蒋寒冰。
蒋寒冰又骂了几句,被蒋寒茵的侍女说蒋寒茵真的不对劲,身上的汗一层层的出,他才觉得有些不妥。
蒋寒冰只得让侍女扶着蒋寒茵往棠落瑾那边去,想要跟棠落瑾说些甚么。
结果刚刚靠近,蒋寒茵就忍不住双.腿都软了,只能凭着意志力才能让自己不在大庭广众之下,发出那种声音。
棠落瑾亦是蓦地倒退一步。
他先前虽然身上灼烧般的难过,但到底还能克制住,可是等到蒋寒茵一靠近,他才觉得心中的火气越发控制不住。
“殿下——”蒋寒冰一呆,瞧见太子额头上和脸上的汗珠亦是不断,才终于发觉不对劲,“是、是有人在这种时候做了手脚?是姐姐的嫁衣?”
棠落瑾并不答他,只道:“你背着她,孤分一半人手给你。我们先后下山,去你家的庄子。”
如今天色已经黑了,他身上有热的很,只得快快的找个地方,暂时住下。
虽然中招,但实际上,如果份量不算大的话,熬一熬,只要药效过了,便也罢了。只是就算是要熬,也不能在众目睽睽、荒郊野外熬着。
蒋寒冰拳头攥紧,忙道:“殿下尽管先走一步。只是蒋家的庄子里没有大夫,蒋家庄子旁边,就有宁家、安王府和李首相等几家的庄子,殿下先着几个路程快的侍卫去,看这几家里,是不是有大夫在。”
棠落瑾目光一闪,点了点头,当即吩咐下去,就带着一众人,健步如飞的往下赶去。
蒋寒冰则背着蒋寒茵跟在后面。事实上,因为棠落瑾走得分开,他背着蒋寒茵本就走得慢,倒也不必特特在后面等着。
蒋寒茵此刻也反应过来,她和太子都着了道。
蒋寒茵想到自己这段时间的衣食住行,吃食上自不必说,大长公主府从来不会在这些小道上算计,她虽是庶女但也锦衣玉食,只偶尔才能尝到家里姑姑、丫鬟在外头买的吃食。那些吃食,还是丫鬟姑姑们同她一起吃的,且她只是尝一尝外头东西的滋味,根本比不得丫鬟们吃得多。
而她身边的丫鬟虽然也冒了汗,但并不如她这样连话都说不出来。显见不是吃食上出了事。
而衣服……蒋寒茵至今还记得,当年瞧见蒋寒漪穿的那身石榴红的裙子。石榴红本就艳丽,石榴多子,乃是喜兆。而裙子上的淡淡地梅花香,更是让人越发的移不开双目。
蒋寒茵知道,那件石榴红的布是太子送的,在蒋寒漪穿了那身衣裳,走到太子面前时,太子还曾对她笑了一笑——太子素来待人冷若冰霜,能得太子一笑,显见是蒋寒漪那件衣服穿对了。
蒋寒茵这次是来墓地“看姐姐”,自是不能穿红色,因此只能学了那件衣服,让人弄了梅花来,想要把身上的衣服催出梅香来。
蒋寒漪当年衣裙上能有梅香,还是托了当年长安城外一座山上的梅花梅开二度,才摘了那么些梅花来,催的衣裙香。
梅开二度,本就稀奇。蒋寒漪能得到,蒋寒茵却不能。
但蒋寒茵身边的丫鬟,竟当真买了好几盆梅花来。为了保险起见,她身上还戴了好几个梅花香囊。
蒋寒茵热的整个额头上都是汗。她这才反应过来,或许,从一开始,就有人在算计她——还有太子。
聘则为妻奔为妾,她虽然本来就是要做太子的妾的,但那也是有名分的妾室。如果这一次是在这种情形下出事……就算是最后能做太子的妾,却也要低所有的妾室一等。
蒋寒茵越想,脸色越发苍白。
棠落瑾那边也不好过。
他因三岁练武,身子就算受过损伤,到底年轻,很快就到了蒋家的庄子上。
提前到的侍卫果然抓了两个大夫来。
侍卫先把宁家的大夫送到了棠落瑾面前。
“回殿下,这是属下从宁家请到的大夫。这位大夫,是宁家请来,给宁家二公子治病的。这几日二公子身子好,就给大夫放几日假,让他来庄子上歇一歇。这才被属下请了来。”
小径吩咐完人去庄子里看有没有冰块,回来就开始拿着湿毛巾,给棠落瑾连续不断的擦额头。
棠落瑾双拳紧握,片刻后却道:“先请另一个大夫进来。”
侍卫一怔,须臾才反应过来,立时出去,先把李首相家的一个做大夫的远亲给请了来。
李大夫一瞧棠落瑾的形容,就觉不对,待把脉后,又闻得棠落瑾形容的香味,心中就有了数。
“那味道,怕是有人在衣裳上做了手脚,将衣裳在放了奇特的香料烹煮过。只是味道格外寡淡,寻常根本闻不出来,就是闻出来了,也只是觉得自己大约是太过紧张,并不会有其他想法。只是这种香料一遇到火或者其他的催发原因,就会扩散的更快。当时殿下离火盆最近,所以才会中招。”
棠落瑾不语。
小径立刻追问道:“那这种香料的毒,该怎么解?”
李大夫意味深长道:“公公误会了,这并不算是毒。只是一种催.情的香料,殿下虽然吸取的多了,但也只要纾解出来,便也就好了。”
小径是日日跟着棠落瑾的,自然知道自家太子还是个雏儿,而且还是个格外挑剔的雏儿,轻易寻常女子都不能近太子的身,忙忙又问:“那除了这个法子,还有别的法子么?”
李大夫皱眉道:“不纾解出来的话,就只能用凉水泡着,熬到药效结束。这个法子,不是不可以,只是如今天凉,泡凉水未免伤身……”
“没有别的法子了?”
“无。”
然后李大夫离开,宁家的老大夫翘着胡子进来了。
比起李家那位旁支的旁支的大夫,这位老大夫是宁家特特请来给宁君远看病的,医术更加厉害,只一搭脉,就知道棠落瑾四五年前也中过毒,而且中过毒后,身子越发偏凉,轻易热不起来。
棠落瑾并不在乎其他,双手浸在凉水盆里,额头上被小径一会换一次毛巾,只道:“凉水沐浴纾解当真管用么?”
老大夫立时竖起了眉毛,正要发火,想到眼前这位是太子,还是宁家的外甥,才回过神来,瓮声瓮气地道:“凉水沐浴?刚刚那小李子出的主意吧?他那主意,要是放在别的身强力壮的小子身上,泡上一宿的凉水澡,倒也就罢了。接下来好好补补身子,都能养的回来。可是,殿下您这身子是中过毒的。虽然这毒主要是针对女子,且您只中了一半,但您这几年秋日里就开始手脚冰凉,可是真的?如今殿下年纪轻,这些苦头还吃得。但若是不好好保养,将来年纪大了,只怕殿下还有的苦头吃。”
“至于凉水泡澡……除非殿下连等自己老都等不起了,现在就想吃一吃身体不好的苦头!”
棠落瑾面色极其难看。
小径将老大夫请了出去,回头就小声道:“殿下,选人罢。奴才瞅着,这庄子上,也有几个长得好看的丫头。您收用了她们,也是她们的福气,她们再没有不肯的。”
与此同时,蒋寒冰背着蒋寒茵也回来了,正巧拦着两位大夫,让他们分别给蒋寒茵也看了诊。——当然,说法上,只说是给蒋寒冰的一个丫鬟看诊。
二人一进去,闻得那梅花香味中夹杂的味道,立时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再把一把脉,就同时开口。
“两个法子。要么就是圆房,纾解了药性,要么,就是泡凉水忍着。只是这一位……瞧着身子娇弱,若是泡凉水,只怕是这泡过一宿之后,以后子嗣上就要艰难多了。如何选择,且还看您。”
蒋寒冰绷着脸把二人送走了,回来就要再往蒋寒茵脸上再来上一巴掌。
蒋寒茵的贴身丫鬟立刻跪了下来:“公子!公子您就算要责怪,也要等今日之后再责怪!公子只要记着,这件事情,咱们姑娘也是被人陷害的,如今正等着人来救……要是殿下肯……”
蒋寒冰一脚揣在那丫鬟的心窝上:“让太子来做药引,你这话,还真说得出口?”
蒋寒茵却是接着跪了下来,哀戚道:“哥哥,你救我一命。我蒋寒茵保证,给殿下生的头一个儿子,就记在姐姐名下!那个孩子,以后就是姐姐的儿子!将来殿下登基,也有了理由能将姐姐的棺材,从那偏远的地方,迁到皇陵里去了,将来无论如何,都有儿孙供奉的一口饭吃,是不是?哥哥,你救救我!且,哪里是殿下来做我的药引?殿下此刻,怕是也遭了罪了!”
蒋寒冰本是连杀了蒋寒茵的心都有了,但听得蒋寒茵说孩子记在蒋寒漪名下后,他却忍不住犹豫了起来。
“哼!”
蒋寒冰甩袖离开,往太子那里赶去,果然瞧见小径正在那里挑选干净的女子。
是了,就算太子知道蒋寒茵也出了事情,难道还能开口让他把蒋寒茵一个蒋家小姐送过去么?
蒋寒冰咬了咬牙,让小径稍稍等上一等,就让蒋寒茵换了婢女衣裳,过去让小径选。
小径瞄了她一眼,往棠落瑾那里一说,当夜在沐浴之后,真的让人把人送了进去。
翌日一早,天还蒙蒙亮,小径一宿没敢睡,就有人来报,说是信国公来砸门了。
小径顿了顿,使劲抹了把脸,才忙忙过去应人。
信国公面色铁青,就要往里面闯,小径直接带着几个人把信国公给抱住了。
“国公爷您可等等罢,这可是咱们殿下头一回办事,可经不得人打扰的!要是出了事,那奴才这脑袋,就是长了九个,可也不够砍的?”
“办!事!”
“可不是?”小径忙忙把昨天的事情长话短说了一遍,叹道,“如果不是当年那场宴会,太子妃原也不必受腹中绞痛之苦而死,咱们太子遇到了那种催.情的香料,原本忍上一忍,用凉水就能熬过去。偏偏两件事情,都让太子遇着了。太子千金贵体,将来还要千岁千千岁,自然只能用这个法子了。”
“若非如此,昨个儿是太子妃的忌辰,无论如何,太子也不会在这个日子……”
小径的话,让宁君迟怔在当场。
他从前以为,无论皇后和十二皇子曾经对棠落瑾做了甚么坏事,那些都是和他没有关系的。
棠落瑾若是要因为皇后和十二皇子的过错去报复二人,只要理由正当,他自然不会去阻止。
只要他能放任棠落瑾去用合理的理由对付二人,只要他能继续毫无保留的对棠落瑾好,那么,他们就能有修成正果的一日。
可是,现在看来,谁说皇后的过错,就当真与他无关了?
瞧,正因他的皇后二姐,棠落瑾正当年少,就要每年秋日开始,就要饱受手足冰凉之苦;现下遇到了这种事情,竟是直接让他和小七之间的可能性,越发的微乎其微。
那是他的小七。
也是被他的亲人,一步一步,慢慢推得远离他的小七。
穿越之东宫 95|94.1
宁君迟一直在院子外头守着。
直到天色又稍稍亮了几分,棠落瑾住的房间里有人摇铃,小径这才让几个紧急训练了一宿的丫鬟往房间里去,好歹的,先把那位“姑娘”给穿了衣服,悄悄带出来。至于殿下……当然还是等着他后头进去伺候。
小径却没想到,那几个丫鬟刚刚战战兢兢的进去,这位在他旁边不吃不喝不坐的国公爷,竟也要跟进去。
“哎呦,我说国公爷,您可不能进啊。里面那位、那位是谁,您也猜着了。这男女有别,奴才这没根儿的这会子都不好靠近,您虽然跟太子亲近,可这会子,也不好进去瞧太子啊。您啊,还是再等等罢,里边应该很快就收拾好了。”
小径话音一落,两个丫鬟就扶着一个垂着头的看不清容貌的褐衣女子悄悄出来,冲他们这边微微一福身,三人就要离开。
宁君迟双手背在后面。
他不知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有上前杀了那个女子。
小径瞧见那褐衣女子,心中就有数了,转身冲宁君迟打了个千,就麻利的进了屋子,去伺候棠落瑾去了。
小径原以为,太子昨日劳累,这会子精神大约不会太好,却不想太子眼下的确有些青黑,但双眼却亮的厉害,身上更是多了昨日还没有的气势。
小径立刻咽下了信国公正等在后面的话,亲自伺候棠落瑾穿衣,等系了腰带,就道:“殿下今日要吃些甚么?这庄子上虽不如东宫,但一些乡野食物,吃起来倒也有些滋味。”
顺便,还能让那些人拷个羊鞭羊腰子甚么的送过来。
棠落瑾对着铜镜瞧了瞧自己眼下的青黑,却道:“回宫。”见小径发傻,又加了一句,“快些,孤还要回去上早朝。”
原本按照大棠规矩,皇子在没有成亲娶妻前,是不能随意上早朝的。棠落瑾如今虽没有娶妻,但天元帝破例让他日日上朝,其余人畏于天元帝天威和太子在民间和军中的威望不敢多说,可是,如果棠落瑾犯了错,无故缺席早朝,那,事情就不好说了。
小径还想不明白这其中的缘故,但他跟随棠落瑾多日,闻言虽不懂,但却听话,立时点了头,帮棠落瑾梳好了头发,再转身看一眼周遭还有没有太子带来的东西,就要跟着太子离开。
“殿下,信国公来了……”
小径想到说这句话的时候,棠落瑾已然出了门,和正在门外等着的宁君迟碰了个面对面。
棠落瑾脚步微微一滞,随即只冲宁君迟微微颔首,接着就对跟来的侍卫道:“留下十个,送蒋少爷回城。其余人,快马加鞭,回宫!”
宁君迟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跟棠落瑾说,接着就跟在棠落瑾后面,策马疾行。
大清早的,长安城外和长安城里的街道上,人都不算多。
还好人不算多,棠落瑾一路疾驰,终于在早朝前赶回了东宫,忙忙换了太子朝服,又令石媚想法子把他眼下的青黑遮掩住了,囫囵灌了小半碗的燕窝粥,就急匆匆的赶去了紫宸殿。
不早不晚,恰好比天元帝早了一步,并未迟到。
九皇子的外祖父夏大人微微惊讶的看了过来,精明的目光里还带着审慎之色。
棠落瑾毫不犹豫地回看了过去,双目清澈而有威势,直接把夏大人看得鼻尖生汗,低了头,这才转了头。
上朝的忠臣皆非寻常人物,蓦地瞧见太子如此毫不客气的释放自己的气势,心中只觉奇怪,对这个年纪轻轻的太子,更加忌惮起来。
——原来,这位少年太子,不单单是长得好,会打仗,仁爱百姓,也是会教训大臣的啊。
天元帝到来之后,不着痕迹的瞧了棠落瑾一眼,就开始正常上朝。
朝堂之事,与平日并无不同。
甚至如今年有六十岁的宁山宁元帅的辞官折子,都与往日并无不同。
——宁山自从两年前,就开始递辞官折子。原因无他,一是为着向天元帝表忠心,表示他并不贪恋兵权,随时可以离开;二来么,则是宁山自己的确是年纪大了,他将近二十年没有回长安城,如今对长安城,如何又会不想?
按照原先的例子,这样的折子,是必然要被打回的。
天元帝看重宁山,宁家又是太子的母家,宁山还是太子的亲外祖父,有这等血缘关系在,谁也不能当真把宁山给撸下来。
可是今日,宁山的折子被徐有为念完,天元帝正在沉思时,棠落瑾却突然站了出来。
“父皇,外祖父如今年事已高,又有将近二十年时间,一次都不曾回长安城。旁的不说,儿子的小姨,外祖父最年幼的女儿,自记事起,就从未曾见过外祖父一面。外祖父疼爱子女,二十年时光倏然而过,如何又不会想念在长安城的儿女?且,外祖父自十岁起,就常常往返于长安城和边境,如今外祖父打仗超过四十载,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势无数,儿子虽未见过外祖父,却知儿女孙辈关心长辈之心,犹如长辈爱护儿女孙辈之心。儿子因此请父皇准许,让外祖父得偿所愿,得以回长安城安享晚年。”
棠落瑾的话一出口,不少人都惊呆住了。
众人都以为,宁家是太子最大的靠山,而最会打仗、最有打仗经验的宁山宁元帅,应当是太子最强有力的靠山。哪怕祖孙二人从不曾见过,但只要太子在,宁山这个外祖父,为了宁家的将来,就会屹立在边境,为大棠守住边境,为太子做最后的靠山。
因此就算是宁山每每假惺惺的送来辞官折子,有些看不惯宁山的人,也只是在心里头暗暗诅咒宁山一番,偷偷的拜佛求天元帝能一时糊涂,准了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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