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为田舍郎
时间:2023-05-28 来源: 作者:贼眉鼠眼
话说一半,顾青故意停下。
边令诚却悬起了心。
任何事情闹到天子面前,便不再是简简单单的是非对错了,天子不会认真计较对错的,天子计较的是利弊,争斗双方的利弊,谁是谁非重要吗?谁更有用才重要。
或许天子这次不会偏袒任何一方,各打五十大板作罢,但顾青这种动辄上奏长安天子可不能养成习惯。
天子纵然对他边令诚再信任,若顾青隔三岔五上疏说他几句坏话,久而久之,天子恐怕也会怀疑他这个人究竟能不能用了,如果顾青再狠毒一点,索性与高仙芝结成联盟,一同联名参劾他,天子对他恐怕会愈发疑心,毕竟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边令诚心中迅速做了决定。
这一次要忍,不能让顾青上疏,杀一个田珍对他来说,不过是鸡毛蒜皮一桩小事,原本他今日来大营问责是为了刷存在感,指责顾青妄杀边将,不把他这个监军放在眼里的恶劣行为。
但没想到顾青恶人先告状,首先聚起了气势先发制人将他牵连进来,既然失算了就要认栽,边令诚犯不着为了那个已经死得透透的田珍赔上自己的前程。
“侯爷,侯爷,哎呀,您先息怒,奴婢从头到尾啥都没说呀,侯爷怎么就生气了呢,这个田珍……侯爷杀得好!杀得大快人心,不瞒侯爷说,奴婢早就听说田珍恶迹斑斑,干了无数动摇军心的坏事……”
“奴婢一直想找个机会将田珍办了,没想到侯爷棋快一着,将田珍果断斩首,侯爷做得对,奴婢愿与侯爷联名上疏,历数田珍罪状,斩首田珍是为我安西都护府除害,从此我安西都护府河清海晏,一派太平,侯爷为国除贼,功在社稷!”
顾青吃惊地看了他一眼。
这家伙,风色不对果断掉头,跪得好彻底啊。
话里话外只字不提顾青牵连到他的种种罪状,但顾青却听明白了意思,大概就是边令诚可以不再计较他斩杀田珍一事,而顾青也请高抬贵手,不要在奏疏里胡说八道,无端牵扯。
于是顾青迅速地朝他一瞥,接着含笑道:“边监军言之有理,看来是本侯错怪你了,哈哈,不知者不罪,边监军莫放在心上,至于奏疏,便请边监军亲笔撰写,然后咱们一同联名呈送长安,如何?”
边令诚笑得无比亲切友善,连连点头:“甚善,甚善,侯爷雷厉风行,杀伐果断,奴婢也会写在奏疏里的……”
顾青闻弦歌而知雅意,急忙道:“田珍之罪状是我与边监军一同发现的,也是你我合谋之后定下的除奸之计,一举将田珍一网打尽,若说功劳,也是我与边监军共同的功劳,边监军万莫谦虚,还需原原本本都写上才好。”
边令诚眨眼。拢共就这么一个罪人,怎么就“一网打尽”了?
但顾青的意思他也听明白了,二人相视温柔地一笑,无声无息中,顺理成章地达成了一项暂时合作的协议。
帅帐内令人窒息的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一扫而空,帐内此刻暖意融融,宛如春风拂面,顾青与边令诚对视而笑,彼此的目光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只是一股淡淡的奸佞密谋的邪恶气息,却被二人自动忽视了。
…………
走出大营,边令诚笑意吟吟的脸色在转身时瞬间变得铁青,眼中凶光不停闪烁,他死死地咬着牙帮子,努力克制自己即将爆炸的怒火。
“欺人太甚!这个顾青……”边令诚咬着牙喃喃自语,说到一半便停住。
这个顾青,比高仙芝更难对付。
这是边令诚直到今日才发现的一个事实。
高仙芝只是个纯粹的武将,边令诚随时能从高仙芝身上抓出大把的缺点,所以与高仙芝搭档的这些年,边令诚表面上对高仙芝恭敬,其实心里却从未将他当成争斗的对手,论官场的勾心斗角,论背地里捅刀子告黑状,高仙芝哪里比得过边令诚?
然而顾青来了以后,边令诚却有一种狗咬刺猬无从下嘴的无奈。
顾青不是没有缺点,相反,他的缺点比高仙芝更多,只是这些缺点边令诚却无法拿捏,因为都是一些小毛病,从来没见他犯过大错。
顾青有多少毛病?下药害他算不算?未经商议便下令扩城建市的蛮横作风算不算?擅自将于阗镇败军收于麾下算不算?
说起来这样的小把柄很多很多,边令诚一抓能抓大把,可这些小把柄有何用?
一个很关键的原因,顾青打了大胜仗,全歼吐蕃军两万余,还有一支几千人的杂牌军,捷报早已送去长安,此刻天子恐怕已高兴得大宴群臣,遥贺安西大捷。
如今的顾青在天子眼里,正是一位允文允武,能镇安西局势的忠良主帅,不日即将取代高仙芝主一方军政,可以说,他比以往在长安时更红了。
天子眼里炙手可热的红人,边令诚若递上奏疏告这些根本算不得把柄的黑状,天子会如何看他?一个是能打胜仗的国之帅才,另一个是只会告黑状的小人,傻子都知道天子会站在哪一边。
边令诚只觉后背发凉,他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此时的顾青,他扳不动,至少目前扳不动,只能等待合适的时机,等待天子对顾青渐生猜忌的那一天。
朝为田舍郎 第三百一十章 花钱流水(为催更圈催更邀请函活动加更)
顾青斩杀疏勒镇中郎将田珍一事,当天便传遍了安西军和龟兹城。
无论将士和平民都听说了此事。
田珍是在安西驻军大营校场上明正典刑后公开斩首的,而田珍的罪状也很快传出了大营,传到龟兹城内,一天之内整个龟兹城都知道顾青斩杀中郎将的事迹。
顾青率部全歼吐蕃军两万余的丰功伟绩仍在被龟兹城的百姓津津乐道,因此一战而名震全城的顾青,这一次又出名了。
将一名构陷袍泽的武将从疏勒镇召来,进了大营二话不说下令斩首,这等果断狠厉的作风,再次震撼全城百姓。
不仅如此,那名武将的人头至今还高悬在龟兹城头示众,城门前张贴着田珍的种种罪状,进出龟兹城的商人和百姓见之无不凛然敬畏。
人头高悬了两日后,节度使府再次张贴出了一张告示。
告示内容很简单,面向龟兹全城青壮男子招募身高体壮者,凡年龄在十六岁到四十岁之间,身高六尺以上,体型魁梧壮硕,皆可前去驻军大营辕门前的招募处参军,兵种是大唐无敌于天下的陌刀手。
有招募自然就有待遇,告示上的待遇写得明明白白,首先是管饭,而且每顿有肉,其次是每日操练取前十名有赏金,最后陌刀营组建后,每月可发放兵饷十文。
有饭有肉,操练有赏,每月还能领兵饷。这样的待遇简直是大唐所有军队里绝无仅有的高规格高待遇,告示张贴出来后,全城百姓沸腾了。
告示最后的落款不是节度副使顾青,而是李嗣业,有心人看到了李嗣业名字前面的官职,右金吾将军,“陌刀将”。
…………
肃杀萧瑟的校场上,李嗣业冷着脸,静静地注视着在他面前整齐列队的三百余名身高体壮的将士。
这些将士大多是从安西驻军里遴选出来的,也有少部分来自龟兹城的百姓,最近几日李嗣业将安西军和龟兹城青壮男子从头到尾仔细筛选了一遍,甚至不惜稍微降低了一些选人的标准,仍只选出了三百多个勉强合格的陌刀手,离顾青定下的一千人小目标还远得很。
没办法,李嗣业尽力了,体型不行就是不行,这是天生的,无法用别的方法去弥补,而合格的陌刀手最重要的条件就是魁梧壮硕,站在队伍里手舞陌刀,要像一座泰山一样纹丝不动,队列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城堡,一座无法征服的高山。
陌刀手之所以能名震天下,靠的就是既壮又稳,但是李嗣业选遍全军全城,勉强只凑够了三百来人。
李嗣业站在队伍前,看着面前的三百多人,心中暗暗叹气。
其实陌刀营的规模对应不同的战场形势,比如三百人左右的陌刀营,适合驻守山隘关口等一些道路比较狭小,万夫莫开的地方,一支三百人的陌刀营在狭小的地带挥舞陌刀,足够挡住一万敌人的进攻,将关口守得滴水不漏。
而一支千人规模的陌刀营,那么在战场上能发挥的作用就很恐怖了,完全可以在开阔的平原地带展开,一步步向敌人发起主动进攻,陌刀挥舞起来往前推移,能逼得敌人数万大军不得不避开,或者活活被绞为一堆堆碎肉。
而陌刀营的存在,甚至可以抵挡敌人的骑兵。“陌刀”这种兵器被发扬光大,最初是在大唐贞观年间,那时为了抵抗北面的突厥而研究出来的兵器,由于突厥皆是骑兵,大唐贞观年间战马数量不够多,在步兵抵抗骑兵很吃亏的情况下,陌刀便应运而生。
陌刀的形状和用途,便是从西汉时期的兵器演化改造而来,这种古兵器的名字叫“断马剑”,天生为克骑兵而现世的。
训练出一支千人规模的陌刀营,很难,非常难。
李嗣业不知道顾青有什么办法能弄到钱财,一支千人规模的陌刀营简直是个吞金怪兽,那位年轻的侯爷想必过不了多久就会逼得从城楼上跳下去。
李嗣业更不知道顾青为何要组建规模如此大的陌刀营,按说他的大营里皆是骑兵,算是当世很优良的兵种了,若再加上一支千人陌刀营,战时搭配得当的话,侯爷麾下这支军队简直天下无敌。
那么问题来了,耗费如此多的钱财,组建一支陌刀营,值得吗?
在李嗣业的眼里,有了无敌的大唐骑兵,陌刀营其实只能算是锦上添花,并无特别存在的需要,不过既然侯爷铁了心要组建,李嗣业受了顾青的恩,自然二话不说帮他完成。
沙场秋风乍起,肃杀之气直冲凌霄。
李嗣业威风凛凛地站在秋风里,深吸了口气,大声地对面前的三百余陌刀手道:“本将奉命组建陌刀营,尔等皆在入选之列,首先我要告诉你们,一名优秀的陌刀手,必须要有充沛的力气和长足的耐性,所以,尔等入营后首先要练的便是打熬力气。”
“你们面前的石滚,每只重约一百斤,你们当前操练的目标,便是举石滚,每人每日至少举二百次,满二百次者,有赏,低于二百次者,罚校场跑十圈。”
入选的陌刀手大部分都是安西军将士,也有少量龟兹城百姓,皆是身高体壮之人,他们应募陌刀营的动机很单纯,纯粹是为了陌刀营能管饭,能吃肉,还能领赏,每月还有兵饷,如此诱人的条件,谁不动心?
可他们没想到刚入营的第一天,便要将一百斤的石滚举两百次,简直是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每个人面面相觑,然而在李嗣业冰冷的目光注视下,将士们不得不奋力举起面前的石滚,一次又一次。
一道身影静静地站在李嗣业身后,李嗣业似有所觉,回头见是顾青,急忙行礼。
顾青托住了他的胳膊,笑道:“你忙你的,我随便看看,不必多礼。”
李嗣业指着三百余陌刀手苦笑道:“侯爷,末将对不起您,全军全城找遍了,只找到这些人,实在无法凑满一千。”
顾青笑道:“不怪你,募陌刀手条件苛刻,咱们不能滥竽充数,还是严格一点的好,宁缺毋滥。过不了多久,想必长安会有增兵充入安西军,人数约莫不少,那时我再授权你从那些新来的兵马里选人,一千人这个目标一定要达成。”
李嗣业犹豫了一下,又道:“还有就是陌刀的事……”
顾青哦了一声,道:“我已在龟兹城外搭建了几间铁匠铺,从胡商那里买了不少生铁,募集了二十几个铁匠日夜不休地打造陌刀,李兄操练将士之余,若没事的话可去铁匠铺看看成品,若不符合要求一定要跟管事的提出来,一切按你的意思办。”
李嗣业感激地道:“能得侯爷知遇之恩,末将定效犬马之劳。”
顾青面色一苦,幽幽叹道:“我是真没想到组建一支陌刀营竟然如此烧钱,你知道这几日我花出去了多少钱么?赏金,买肉,买生铁,招募铁匠,搭建铁匠铺等等……”
“老实说,我的口袋已有些不支了,若下一步还要用钱,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脖子上挂一块木牌,上书‘卖身建军,大爷快来玩呀’……”
李嗣业老脸一红,羞愧地垂头道:“是末将为难侯爷了,末将……”
顾青叹了口气,摇摇头,转身打算往帅帐走,走了两步忽然回头,若有所思道:“咱们陌刀营的将士一个个高大魁梧,威武不凡,很招女子喜欢,若城里富婆多的话,不如让他们晚上出来搞搞副业,也算是为国捐躯……”
话说到一半,顾青又住了嘴,怅然叹道:“还是算了,这么干听起来似乎有那么一丝丝没节操,我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脸皮啊……”
一边叹息一边走远。
李嗣业看着顾青的背影发愣,半晌没回神。
“搞搞副业”是什么意思?“为国捐躯”又是什么意思?不会是自己想到的那个意思吧?侯爷不会那么邪恶吧?
不会的!
…………
顾青发现自己又变穷了,这个问题很严重。
自从陌刀营组建起来后,每天耗费的钱财简直如决了堤黄河水一般哗啦啦流向不知名的远方。
早上睁开眼,军中的文吏和书记账房便恭恭敬敬地等在帅帐外,伸手就要钱,每天开出去的赏金,每天要买的羊肉,每天买生铁买黍米买甲胄,各种买买买,各种要钱。
顾青杀了账房的心都有了。
原本龟兹扩城建市卖商铺,顾青从商人们手中捞了一大笔钱,然而组建起陌刀营后,这笔钱眼看越花越少,越花越少,再支应几日的话,节度使府的库房估摸快空了。
难怪陌刀营如此恐怖的攻击能力,高仙芝却仿佛视而不见,这些年也仅只在疏勒留下了一支三百人的陌刀队,从此不再扩编,选人是一回事,恐怕最大的难处就是钱财的支出,顾青终于尝到了苦果的滋味。
走在深秋时节的龟兹城内,顾青双手拢在袖子里,腰微微佝偻着,像一位被生活重担压弯了腰的老头儿。
没精打采地抬起眼皮,顾青看了看旁边的韩介,懒洋洋地道:“去告诉节度使府的李司马,我再给他三天,三天必须将四个新建的集市商铺全部完工,如果他没能按时完工,我就把他一片片剐了,掺到将士们每天吃的肉里面,那么肥一个人,至少够将士们吃一天。”
朝为田舍郎 第三百一十一章 佳人倚门
有钱男子汉,没钱汉子难。
接近破产的边缘,顾青觉得连走路都直不起腰了,以往在韩介等亲卫的簇拥下走路带风,一股浓浓的恶霸纨绔子弟带狗腿子上街鱼肉百姓的画风,其实底气大多来源于殷实的家底,我霸气,我砸店,我打人,可我知道我是个好男孩儿,因为……我会赔钱。
可是如今,顾青意识到自己快破产后,顿觉心虚气短,连后面跟着的亲卫看起来都臊眉耷眼,像一群躲着法院查封财产的老赖。
圆滚滚的李司马气急败坏滚过来,涕泪横流地站在顾青面前,指天发誓说真的办不到。
原本集市的工程已到了尾声,赶赶工的话,十天半月约莫能建成,但这已经是包括了日夜兼工的进度,顾青将时间限定在三天内,这就很难办了。
“侯爷,下官是真没办法了,二百多斤就搁在这儿,侯爷若真要下官的肉,尽管拿去,三日完工绝不可能。”李司马激烈地道,大有一言不合击柱而亡的架势。
“三日,一个时辰都不能多,否则就杀个司马祭天。”顾青毫不客气地道。
李司马顿时软了,他知道顾青不是开玩笑,尤其是杀司马祭天那部分,以侯爷杀伐果断的本性,是真能干得出来的。
“侯爷,下官求您讲讲道理,行吗?”李司马真哭了,眼泪婆娑地看着他哀求道。
“讲啊,谁说我不讲道理了?我在长安时便是有名的诚信可靠讲道理小郎君。”顾青站在工地外面,左右环视一圈,指着不远处快建好的商铺道:“这不是已经快完工了吗,给你三天还不行?”
李司马泣道:“侯爷看到的只是外表,实际上很多商铺都还没上梁,还有一个集市连路都没铺好,三天实在太短了,下官真的……”
顾青拍了拍他油腻的肩膀,温言劝道:“完不成没关系,你可以趁这几天好好沐浴休憩,让自己的身体有一个完美且干净的状态,最后选择一种体面的死法,我还会向长安上疏说你是因公殉职,朝廷每年会给你的家人发抚恤的。”
“侯爷……您莫闹了。”
见李司马神情已经快绝望了,顾青叹了口气,不得不做出让步道:“你啊,脂肪都快长进脑子里了,凡事学会变通不懂吗?那些已经建好的商铺,细节上就不必管了,商人们入驻后自己会弄的,你这三日做做外观上的事就行,路要铺好,房梁必须上,其他的自有商人们来办。”
李司马闻言一怔,然后掰着肉肉的手指算了半天,按照顾青的吩咐,三日后倒是勉强能够完工。
“那……下官便照侯爷的话去办了?三日后侯爷不会翻脸吧?下官上有老下有小,实在不宜用来祭天啊……”李司马可怜巴巴地道。
“只要做事用了心,且做起来没那么笨,我通常是不会翻脸的。”顾青微微一笑,留下一句让李司马心惊胆战的悬念,然后拍拍屁股走了。
急着集市开张是有理由的,顾青太缺钱了,节度使府已快被他掏空,集市成了他目前解决资金困难的唯一办法。
明日就要召集商人们进行一次商铺预售,顾青对预售充满期待,他很鸡贼地按照前世的玩法,准备搞一个拍卖会,所有商铺按地理位置和内部大小划分为几类,每一间都拿出详细的图示,然后让商人们出价拍卖,价高者得。
在龟兹城内逛了整整一天,顾青有些累了,打算回营睡觉。
天色已黑,顾青和亲卫们路过福至客栈,奇怪的是,今日客栈内空荡荡的,里面只点了一盏红色的蜡烛,烛台下坐着一位佳人,以手托腮,呆呆地注视着门外的街,眼神里有着欲诉还休的故事。
顾青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又一眼,不知不觉眼眶有些红了。
又是那隔世的乡愁啊,此情此景,像极了前世街边的小门脸儿,里面同样只有一盏暗红色的灯,灯下还有一位为生活不得不失足落水的佳人,明明没有一件理发剪头的工具,却都叫“洗头房”,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客栈内的佳人浑然不知此刻顾青的脑子里有着怎样龌龊的念头,见顾青和亲卫们路过客栈门前,皇甫思思眼睛一亮,顿时回过神来,不停地朝顾青招手。
顾青看见了她的招手,他知道,这是诱惑他进店消费。
顾青没底气消费,最近有点穷,于是故意装作视而不见,两眼直视前方,打算从她的世界里路过。
“侯爷,莫再装啦,妾身知道你看见我了!”皇甫思思毫不留情拆穿了他的伪装。
顾青停下脚步,叹道:“没钱,消费不起,你我不如相忘于江湖……”
“侯爷又说什么胡话呢,快来,妾身给侯爷准备了好东西……”见顾青仍犹犹豫豫,皇甫思思没好气道:“不收您钱!”
“好哒!”顾青不争气地道,语气居然很欢快。
悬着小心走进客栈,顾青对她很不信任,通常别人神秘兮兮说要给他看一样宝贝时,这样宝贝大多不是什么好东西。
“侯爷为何提心吊胆的样子?妾身的客栈是龙潭虎穴么?”皇甫思思娇俏地白了他一眼,亲昵妩媚又不太过分的娇嗔味道,被她拿捏得恰到好处。
“给我准备了啥好东西,快说,忙着呢。”顾青环视客栈的环境道。
自从顾青下令砸了一次店后,客栈的前堂已重新装潢过了,材料和摆设都换上了新的,看起来更有档次了。
果然是不破不立,文明的每一次重建都是人类的一次进步。
然而一想到花的是自己的钱,顾青不免有些心疼,早知如今会养那么一群吞金的怪兽,当初实在应该节省一点的。
皇甫思思咯咯笑道:“妾身刚才看见侯爷和李司马在新集市工地那边,李司马抹泪哭得好伤心,侯爷又欺负那个胖子了?”
“什么叫欺负?做事不肯尽心,又想着升官发财,世间哪有那么好的事儿?”顾青瞥了她一眼,道:“你一直在等我路过?”
“妾身难得见到侯爷一回,今日特意在店里等您,连买卖都不做了,店里只有妾身一人……”
顾青认真地道:“真诚地给你一个小建议,以后等人也好,发呆也好,不要把店里的光线弄得太昏暗,更不要独自坐在门边一副‘大爷快来玩呀’的期盼模样,很容易让人误会。”
皇甫思思一呆,下意识道:“什么‘大爷快来玩’……”
话没说完,皇甫思思终于反应过来了,顿时又羞又怒,一双纤细的柳眉倒竖起来,一手叉着腰,一手伸向顾青,典型的茶壶形状。
揪住顾青肋下软肉,顺时针旋转三百六十度,顾青猝不及防被她暗算,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睚眦欲裂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咱们很熟么?竟敢对我动手动脚!
扭头望向韩介,顾青喝道:“护驾!”
韩介和亲卫们朝二人一瞥,然后迅速两眼仰望房梁,不闻不见,如悟大道。
“侯爷当妾身是什么人!”皇甫思思气坏了,娇小的身躯直颤。
没人护驾,顾青果断变得温和无害。
“当你是客栈女掌柜,不然还能是什么?好心给你个建议,咋不识好歹呢?良心被狗吃了?”
见皇甫思思仍保持单手叉腰的茶壶姿势,顾青明白这女人没完没了了,这种状态下的女人谁惹谁倒霉。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