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是亡国之君
时间:2023-05-28 来源: 作者:吾谁与归
大明是没办法经营好官办专卖垄断的,襄王殿下将柴米油盐加入官办,而不是专卖,目的是为了推行供销官铺。
于谦其实还有第三个担忧,对大明的国家之制,他有着极其深入的思考。
有很多问题于谦都有办法解决,比如集体的盥洗房和入厕;比如大明朝过去发饷困境,就可以用提前发饷事后追偿;比如大明军备配给,每人一枚白水蛋。
在景泰元年以前,大明的军备配给,每名士兵每日一个鸡蛋配额,从炒鸡蛋、蛋花汤,变成了一颗白水蛋,就是水煮蛋。
因为白水蛋可以量化,而炒鸡蛋和蛋花汤不可以。
在大明军备配给改革中,类似的灰色地带,都在于谦手中被一一祛除,也就是说柳溥哪怕当年回到了京师,他也没办法再通过类似夹袄弄几十万两银子。
同样柳溥无法渗透到陛下的身边,因为在他刚开始渗透的时候,大明皇帝就把他砍了。
时至今日,朱祁钰仍然没能找到一个胆敢触碰【想要知道皇帝吃几碗饭】的忤逆臣子祭刀,也是大皇帝的一大遗憾了。
钓鱼老是钓不到的苦恼,又有几人能懂?
于谦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本奏疏,递给了兴安,俯首说道:“陛下,臣最后一个担忧。”
朱祁钰打开了奏疏,郑重的看了起来,他面色沉重的合上了奏疏说道:“于少保费心了。”
为了大明殚精竭虑的于少保,再次耗费了大量的心力,送到了陛下面前一份极其沉重的奏疏。
对于于谦而言,任何能够通过行政手段化解的问题,对他而言,都是轻松的,不需要耗费心力的,只有无法通过行政手段化解的问题,才会面呈陛下。
这份厚重的奏疏中,是大明银庄的一份清单,共计三百七十八人,在大明银庄的储蓄超过了三百零七十万两白银。
而大明银庄的总储蓄量不过三千七百万银币。
这份奏疏的内容决计不是具体的数字,而是其比例,在大明银庄储蓄的商贾大约有四万人。
也就是说,根据大明银庄的储蓄,可以管中窥豹,仅在大明银庄的样本而言,大明1%的人掌握了大明超过10%的财富,2%的人掌控了大明超过58%的财富。
这才是于谦这份奏疏的沉重之处,因为大明银庄宝源局的纳储主要集中在商贾和遮奢户上,如果放眼整个大明,再加上掌控的优质生产资料也就是优质资产而言,贫富差距的比例会更加恐怖。
于谦面色沉重的说道:“陛下,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盖均无贫,和无寡,安无倾。夫如是,故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既来之,则安之。”
“而且很可能,日后,贫者越贫,富者越富,指望富者的良心,显而易见,是靠不住的。”
修文远以来之道,是孔夫子基于不患寡而患不均得到的一个政治思想,均并非单纯指均分,而是各得其分,安谓曰上下而安。
来都来了,这个俗语,也是基于如此逻辑。
即便是已经腐朽的儒学士,臭老九,也知道分配不均的结果是天下不安。
朱祁钰沉默了许久了片刻说道:“我们暂且把劳保局撑下去,让农夫、工匠劳有所得,才是眼下该做的事儿,至于其他的,朕也只能寄希望于大同世界了。”
“一个生产力极高的世界里,物质资源高度充沛,那就没必要分配了。”
朱祁钰第一次对于谦描述了他想象的大同世界,和大道之行,天下为公的大道之世相同,文化昌盛人人有德,人人敬老爱幼,物质资源丰富到无人不饱暖的理想社会。
翰林院的翰林们,总是在不停的造梦,创造着他们心中的大同世界和理想国,甚至可以说是地上神国。
而大明的主事的事务官,比如于谦、江渊、俞士悦等大明师爷们,包括大明皇帝,都很少做梦,而是活在现实里,解决一个又一个的现实的问题。
只是偶尔抬起头的时候,看着似乎近在咫尺的理想国,感慨一声,道阻且长,继续埋头苦干。
大明就是如此。
在逻辑上,陛下所言的社会物资极大丰富,人们具有相当高度的道德品质,进而‘各尽所能,按需分配’的理想国是可以实现的。
但是在现实里,于谦和朱祁钰却清楚的知道,那是无法抵达的山顶,水中捞月,镜花水月而已。
于谦和朱祁钰罕见的在奏对中沉默了下来,虽然陛下给出了答案,但是这个答案,在于谦看来,却是难以实现的。
朱祁钰笑了笑,双手一合用力击掌的说道:“于少保,你着相了。”
“我们一直在做,比如坚定不移的开海,可以部分实现社会物资极大丰富!”
“你看,棕油这种食用油,就出现在了我们的盐铁会议之中,还有来自忽鲁谟斯和爪哇的黑油,解决了部分大明照明的问题。”
“所以,不要忧虑,向前便是。”
朱祁钰其实有些担心,于谦在这种事儿耗费太多的心力,继而影响健康,这是朱祁钰绝对不想看到的。
在景泰年间,于谦必须善终。
于谦略微有些释然,他的确是着想了,他俯首说道:“谨遵陛下教诲。”
“明日,陪朕去瞧个热闹去。”朱祁钰神秘兮兮的说道。
于谦一愣,满是笑容的说道:“又瞧热闹?”
“就是单纯的热闹罢了,看看咱们大明这群遮奢豪户们,又整出了什么新花样而已,不是什么要紧事儿。”朱祁钰笑着解释道。
的确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明天的热闹,朱祁钰还会带上有了身孕的冉思娘一起去。
次日的清晨,朱祁钰换上了拽撒常服,纡青佩紫,摇身一变成为了山东豪商黄老爷,而冉思娘也是略微打扮了一下,并未施加粉黛,但也是媚意天成。
于谦完全不知道要看什么热闹,魏国公徐承宗去接上了于谦,一起去了棋盘园。
棋盘园在寿庚巷,寿庚巷紧邻三十二间巷,这都是当初云麓仙居所在,即便是被邓茂七烧的干干净净,这十余年之后,此地再次成为了豪奢之所。
而今天朱祁钰参加的就是当地知名的相亲大会,入门是要验贵富的地方,贵,最少要有功名,富,则是资财不少于十万两金花银或者有大明银庄的储蓄票证。
朱祁钰作为大明第一富,他的内帑里的银子数以千万计,连兵仗局加班加点都压印不完的银子,多到每年盘库都要数月有余。
在中原王朝,也是要相亲,的比如杜甫年轻时候,正值大唐最强盛之事,就写过一句“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
在南宋时候,已经发展到了男家择日备酒礼诣女家,或借园圃,或湖舫内,两亲相见,谓之相亲,若是相不中,这酒礼便赠予女方,算是结下了善缘。
通常选在了正月十五的上元节,三月初三的上巳节和七月初七的七夕节。
而三月初三的上巳节,相传这天是王母娘娘开蟠桃会的日子,到了这天这是春天最好的时节,踏青是一种集体活动,也是相亲最好的时机。
而这次,朱祁钰参加的这个相亲大会,则是极为有趣,首先男方要验贵验资,还要付钱,大抵就是价格决定了位置好坏的雅间。
而女方的要求是黄花大闺女,再有就是只看容貌身段,并不再收费了。
这显然不是娶妻的相亲大会,而是纳妾。
“这是仙女下凡吗?”冉思娘第一次见到中原这等相亲大会,在开场的时候,就被惊讶到了。
一条条彩练自空中抛洒,而后一个个女子顺着那彩练如同仙女下凡一样,伴随着无数的鲜花飘飘而下,衣袂飘飘翩翩随风而动,胭脂水粉的香气,伴随着花香,蔓延开来。
这些女子,慢慢的落在了舞台中央。
朱祁钰阔绰,自然是选择了最好的雅间,这里宽敞无比,还能看到全貌。
“奢侈啊!”朱祁钰由衷的说道,说实话,这花活儿,他真的没见过。
兴安有些不服气,看着这奢靡场景,只能感慨。
作为大明皇帝陛下当然可以有这样的奢靡,只要陛下要,兴安就可以鞍前马后把这些都处置的极好,并且不动用国帑,只动用内帑便可。
兴安这个名不副实的花鸟使,就等着陛下下旨选秀女入宫,论花活儿,兴安自信可以整的更好。
奈何陛下不给他这个机会。
内帑的定位,在陛下手中,更像是国家应急风险准备金的存在,而不是皇帝私库。
一旦朝廷出现了大规模的财政赤字,朱祁钰的内帑就会立刻以极低的利息或者无息拆借给朝廷,而后等朝廷有钱了再还。
往往朝廷借钱的时候,内帑太监林绣就会掏出自己的《气人书》,好生揶揄一番户部的诸多官吏,那话说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户部郎中王祜每次都想跟林绣打一架,但是又打不过,只能作罢。
陛下几乎从来没有动用过内帑里的钱用于自己享乐,连尼古劳兹都知道陛下尚节俭,甚至用陛下的礼服(冕服)洗了再穿,去戳胡濙的肺管子。
这天底下,哪有贵族穿洗过的礼服的?
朱祁钰乐呵呵的看着眼前这一幕,舞台上,诸多舞女随着音乐起舞,如同一个个蝴蝶在花丛中穿梭那般灵动。
“好看吗?”冉思娘皮笑肉不笑的问道,台上的女子太年轻了,年轻到冉思娘都产生了危机感。
夫君是世界上最尊贵的男人,冉思娘从未想过掌控夫君,只是看到了,难免有些醋意。
“好看不好看,跟朕无关,咱今天带冉娘子来,不就是为了让娘子这醋坛子挡住这些莺莺燕燕吗?”朱祁钰看着冉思娘吃味的模样,忍俊不禁,笑了出来。
冉思娘是个聪明人,虽说一孕傻三年,但夫君作为天子,还解释了一句,足以说明陛下是在意她的。
若非这里人多眼杂,冉思娘险些软到了朱祁钰的怀里。
大明的女子是很好哄的,只要一句话,立刻阴转大雨。至少对朱祁钰而言,是这样的。
“夫君…”冉思娘软软糯糯的说道。
她有些气恼,为什么有了身子,否则能陪夫君些日子,也不用让那高婕妤钻了空子。
“开始了啊。”朱祁钰看向了舞台中央,眼神变得凌厉和肃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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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就是亡国之君 第七百五十三章 醉生梦死浑浑噩,花天酒地昏昏沉
炒鸡蛋和蛋花汤到白水蛋的转变,是大明军制中,无法具体量化的、没有具体标准的灰色地带,都在于谦的手中逐渐消失,变得清晰且透明,这也是大明朝的度数旁通,逐渐发挥了自己的作用。
而朱祁玉面色冷峻的看着面前的丑恶。
一队队的女子被领到了台上,首先登台的是来自倭国的倭婢,而一众倭婢中,簇拥着的是倭国的花魁。
倭国的娼妓,名叫游女,通常情况下,她们不会在一个地方待上太久的时间,因此得名。
而游女所工作的地方,叫做游廓。
而顶级的游女,就是花魁,通常称之为太夫。
倭婢和游女并不是一种东西,倭婢是因为种种原因,或者是因为战乱、或者是因为劫掠、或者是因为活不下去了求生,而登上了船来到大明,最后被细川胜元贱卖给了叶衷行。
而游女、花魁,则更像是高丽姬,是专门培养的一种以色娱人的娼妓。
如果说室町幕府终于在这条赛道上,开始发力,寻找新的赢利,大败高丽姬,那也无可厚非,毕竟面对高丽姬成熟的产业链,为了打败竞争对手,精心培养也无可厚非。
但是这个花魁,上了大明锦衣卫的名录,这花魁一干女子,全都是来自倭国的探子,她们不断的利用自己的弱势地位和性别优势,获取着大明方方面面的情报。
而这个花魁之所以被朱祁玉所注视到,是因为缇骑们在松江府抓捕了一名名叫荒尾精易的倭国商贾。
这名商贾想要偷偷潜出万国城,最终被松江府万国城给抓获,在进行了一番简单的审讯之后,这个商贾交待了所有的细节,包括这名花魁。
一批倭国商贾被连坐,统统送进了解刳院,为大明的医学进步,做出了自己的贡献。
当初的斯波义廉被大明在舟山海战俘虏,也是被送到了解刳院,后来在神志不清的时候,死在了倭国的京都府,挑起了三管领的反目成仇。
朱祁玉侧着头对着卢忠说道:“卢忠,你盯着点这个花魁,顺藤摸瓜,看看是谁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把大明的消息泄露给这女子。”
“臣遵旨。”卢忠俯首领命。
任何一个探子的活动,都少不了内鬼的帮助,否则不可能顺畅的活动。
这个伪装成了花魁,利用自己性别优势,搜集情报的探子及其下线,都已经被卢忠所掌握。
而陛下现在要的是内鬼。
花魁就是天然饵料,而内鬼,就是陛下要的鱼。
具体负责打窝、挂耳、甩钩、拉杆的是卢忠,确保钓鱼可以成功。
于谦自然也听到了这番对话,这才明白陛下到底要看什么热闹,不算是什么大热闹,但总归是为大明解刳院提供了一种新的样本。
至于泄密的事儿,于谦并不担心,因为他也是刚刚才知道,台上那艳丽的花魁,居然是个探子。
大明机密之事,在一层层自上而下的信息壁垒之下,连三品的侍郎都不清楚,更何况一群倭女?
于谦悠哉的喝茶,听着这棋盘园内的雅间里传来的阵阵鬼叫,于谦只觉得他们吵闹。
棋盘园是文雅之地,自然不应该有铜臭味的拍卖和叫价,那花魁亮了个相之后,就开始向着各个雅间里敬茶,这要是被留下一起喝茶,自然是相中了。
到底是相亲会,玩的就是高雅。
第二批登台的是一批安南的女子,这些女子比之游女,都是良家,上台之后,并不是怡然自得,而是眼神中充斥的迷茫和不安,手用力的攥着衣襟,如同是提线木偶一样,在台上站直、转身、张开了嘴巴,而后被领着进了雅间之内。
第三批登台的则是高丽姬,这即便是在松江府都是高端货,人人都带着帷帽,清唱了一曲之后,开始挨个向着雅间。
朱祁玉注意到,倭婢和花魁只能在一楼行走,即便是再美丽,她们也不能上二楼打扰了贵人的清净。
而二楼则是那些个良家的安南女子的地盘,这些女子虽然不会敬茶,更不会琴棋花画,但似乎被留下的更多,牙行的牙子走到最后的时候,身后就只剩下了一个刚刚三尺半的豆芽,看年龄也就是刚十五。
三楼则是那些个高丽姬的地盘,这三楼可不是有钱就能上,那得是贵人,必须得有功名在身,这高丽姬一共七人,统统留在了雅间之内。
一队大明女子怯生生的走上了舞台,朱祁玉用力的抓住了手中太师椅的扶手,面沉如水。
唱衣一清嗓子,用力一拍惊堂木,大声的说道:“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
“诸位诸位,瞧这里,看这里,今天的硬菜上来了,嘿,正经的吴女!”
“来,走一个!行礼!喊人!”
“爷!”吴农软语。
朱祁玉面色铁青,上一个买得吴船载吴女,都门日日醉醺醪的蒲氏后人赵明瑞,在舟山海战中落败,袁彬一看陛下要的人居然跑了!
袁彬作为大明强壮的水猴子,立刻追到了琉球的首里府,从琉球国王大王子府中,将赵明瑞抓拿归桉,送入了解刳院内。
陛下钓鱼钓不到没关系,自然有大明水猴子为陛下抓回来。
不得贩卖大明女子,这条线明晃晃的就在那儿画着。
朱祁玉到了南衙的时候,都没看到有人敢买的吴船载吴女,到了福建却看到了。
朱祁玉大声的喊道:“唱衣,咱可听说,皇爷爷可在泉州,昨个儿还在棋盘园露了面,这要是被皇爷爷给知道,那岂不是要人头滚滚了?”
这一嗓子,喊得声音很大,整个棋盘园酒楼中的声乐声为之一顿,吵闹声就小了几分。
倭女、高丽姬或者安南女子,都还好说,毕竟不是大明人,大明皇帝知道了也是一笑而过。
可是这吴女,怕是要出事。
大皇帝那向来是刀子底下不留人。
唱衣丝毫不以为意的说道:“诶,这老话说得好啊,灯下黑才是黑。”
“而且,这位爷,您这话说的可蹊跷了,咱们今天聚集在这里,是相亲会,这说破天去,郎情妾意的事儿,皇爷爷也好管?”
朱祁玉一乐,笑着回答道:“唱衣说的在理,大家继续。”
音乐声再次响起,吵闹继续,而台上的四名吴女,跟着唱衣一步步上到了五楼。
四楼是搭台唱戏的乐户和舞女,这五楼才是贵人中的贵人。
这吴女上楼,台上便热闹了起来。
三十二名女子身穿黑红两色衣物上台,这舞台立刻就变成了棋盘,两名棋手手里握着名牌,准备下棋。
而台下开始了赌局,好不热闹,唱衣在大声的介绍着两位棋手的来历,渲染着两方实力不俗。
这人做棋子下棋好看的地方,则是女子打架。
但凡是被吃子,台上的女子就会扭打在一起,倒不是破坏弈棋的规则,单纯是为了让这棋局看起来更加有趣,倘若是撕破了衣服之类的,自然引起台下阵阵叫好。
台上在撕扯,台下在呐喊,端是醉生梦死浑浑噩,花天酒地昏昏沉。
而四名吴女终于登楼,怯懦懦的道好,看到朱祁玉的模样,几个女子脸上泛出了惊喜,这就是色货与人,也要挑一挑不是?
显而易见,满身贵气的朱祁玉,比那些大腹便便的豪商,更招人喜欢。
只是这四名吴女再看到了冉思娘的模样,惊艳之余,也是咬着牙,自叹不如。
冉思娘本就长得欺负人,这养尊处优这么些年,就不是这几个生瓜蛋子能媲美的了。
“这位爷,这是柳儿,东家看您面生,就让咱给爷送给礼,权当结个善缘。”唱衣是个八面玲珑的人,能坐到五楼的贵人,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他的东家让他来讨个巧,也是互不得罪。
柳儿怯生生的说道:“见过爷。”
“你们东家既然要结个善缘,那就让他过来躺儿,大家见见,喝两杯,日后就熟悉了不是?”朱祁玉颇为和蔼的说道,丝毫没有刚才的冰冷。
这种相亲大会一月一次,撺局的人,隐藏的很深,即便是以朝廷查办,都没查到多少痕迹。
“不巧,咱东家今天确实不大方便,改天到了山东地方,自然跟爷交待。”唱衣不着痕迹的推脱着,不说不见,只说不方便,理由很简单,这东家的买卖,不涉及到山东。
朱祁玉的身份是山东豪商。
朱祁玉半抬起头,微眯着眼,居高临下却平静的说道:“这是不给咱面子?”
朱祁玉声音虽然平澹,但是透露着一种不可置疑,做了十年的皇帝,那种理所应当的、不可拒绝的语气,让唱衣勐地打了个哆嗦。
这是个硬茬子。
“爷,我就是个跑腿的,有啥火气,您别为难咱,咱去问问东家便是。”唱衣立刻就扛不住了,直接转身出了雅间,向着外面走去。
于谦笑了笑,就刚才的那个语气,连王直听了腿肚子都打转,更何况一个唱衣?
陛下不发火的时候,和颜悦色,陛下动了怒,整个大明都得震三震。
“这位黄爷,瞧您的说的,这不是怕扰了黄爷的兴致,才没有贸然打扰,是我招待不周,罚酒三杯,罚酒三杯。”一个极为熟悉的声音出现在了雅间内。
朱祁玉一转头,就乐了,这好巧不巧,遇到熟人了。
“皇爷爷!”来人一看到是大明皇帝,这腿一软就趴在了地上。
柳儿不明所以的看着这不可一世的东家,如同吓破胆了一样,五体投地的趴在地上,连鼻子都压弯了。
她不太明白,为何好好的黄爷,就变成了黄爷爷,就得跪下?
于谦差点乐出来,陛下钓鱼钓不到,但是每次下河摸鱼,都是收获颇丰,次次都是大丰收。
这地上的人,于谦也认识,昨天还见过。
朱祁玉看了下台下的热闹问道:“今天这局是胡老爷撺的?”
跪在地上的正是昨天朱祁玉放过一马的胡文虎,定兴胡氏五兄弟的老大。
“皇爷爷…”胡文虎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地板,汗如雨下。
“黄爷,楼下在下注,这马上就要封盘了,黄爷不买点?”柳儿依旧不明所以,但是看着楼下的赌局到了买定离手的时候,可是黄爷仍然没有下注,便硬凑了过去,硬着头皮说道。
柳儿是什么人?
赌托。
这女子做赌托,也不是个新鲜事儿。
两宋的时候,打出了靖康之难的宋徽宗赵佶,就曾经在赌托李师师的哄弄中,玩双陆输掉了‘白金两千条’。
两宋的柜坊,也就是赌坊的筹牌,都是这些个‘美女荷官’们交给赌客的。
南宋的时候,衢州有个怨种叫陆震龙,就中了夫妻赌托的圈套,早上去喝茶,结果被柜坊掌柜支乙夫妻设局,赌输了二百五十贯。
这支乙的老婆叫王婆,王婆湖弄着陆震龙又卖田卖地,兑换了一百五十三贯的筹牌,再次上桌,输红眼的陆震龙已经不用王婆这个赌托去哄弄,自己问柜坊借了三十贯,要捞本。
毫无疑问,陆震龙再次输的精光,回到家就上吊自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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