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不候

陈叔叔一开口，话题直接转到了结婚这个话题上，之前我是没想过这么远的，并且，这是我第一次知道陈潇和白浩的婚期，原来是在年底，说远也不远了，但又不算很近，有很多反悔的机会。
陈冕看看我，说道，“我们会考虑的，当然，这还得尊重遥远的意见，这件事下次再说吧。人多，我怕她害羞。”
“那好，那好，遥远啊，以后有空常来家里做客。我现在年纪也大了，生意的事慢慢放手给他们年轻人去做，也该是含饴弄孙的时候了。”
这时，周英忽然放下手中的杯子，不知道她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杯子落在桌面的声音特响。
一下子就吸引了一桌子人的注意，甚至周围几桌的人也把视线转移过来。
周英忽然表情一变，那样子看起来特为难，可是她挣扎了片刻还是开了口。
后来的话，几乎一瞬间就把我从天堂打入了地狱。
周英扶着陈叔叔的手臂看着他，像是只对他一人说的，但是那声音全桌人都能听到，“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这……”
陈叔叔皱了皱眉，“有什么想说的就直说，不用遮遮掩掩的。”
周英不怀好意的瞟了我一眼后，缓缓说道，“不然，还是回去再说吧，现在这场面不太好。”
我意识到事情不太对劲，抓紧了陈冕的袖口，他拍着我的肩膀安慰，又冲着周英说，“既然不方便，就不要说了。菜上齐了就开席吧。爸，您要不要说几句？”
陈叔叔坐直身子，因为会场比较大，所以陈冕他们早就在桌上准备好了麦克风，谁知，陈叔叔刚开了口，会场角落里一个年轻人忽然站起来，拿着相机连拍了几张照片，这应该不是之前请来的摄影室，看起来更像是个记者。
果然，很快那个年轻人几步就跑到我们这桌上。
我们都以为他的目标是陈叔叔，却没想到那个记者直接将麦克风举到我的面前。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往陈冕身边挪了挪，闪光灯又亮起来。
一切快的让我应接不暇。
“请问您就是前几天在络上被曝光的海达集团继承人陈冕的女朋友向遥远吗？”
“我……”我开了开口，无措的看了看陈冕，这时候会场外的保安以及从四周的入口走进来。
我不明白忽然冲出来的记者的意图，以为只要缄口不言就会平安无事。
谁知道，在那些保安将记者围住的同时，记者忽然抢过麦克风大声的说，“根据很可靠的消息，向遥远小姐高中时代是个不良少女，曾经被学校退学……还堕胎……这是不是……”
后面的话我已经听不清楚了，耳边嗡嗡的，我捂住耳朵不断的摇头，眼前模糊一片，那个记者已经被“请”出了会场，整个宴会却鸦雀无声，我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我的身上。
是的，我从来没有想象到这么可怕的状况，曾经我用力回避的往事被人一件一件的揪出来，并且毫不留情的公诸于众。
如果是局外人，或者只以为会难堪，而当我被众人的目光围绕的时候，充满心中的，是深深的恐惧。
在我抬起头来的时候，看到的是陈潇和白浩的目光，他们的眼神里完全是不可思议，甚至在白浩的眼睛里，痛苦和担忧，就连陈潇也是惊慌失措……
“没事，没事的。”陈冕依旧搂住我的肩膀温柔的安慰。
我想要从椅子上站起来，我想逃开，却发现自己没有力气站起来，从头到脚都是一种麻木的姿态。
陈冕握紧我的手，和我十指紧扣，他很大声的说，“向遥远是我的女朋友，他以前的事情，我全部都知道。没错，遥远曾经被退学，但是她现在同样大学毕业了，在座的人，恐怕也有很多是靠着自己的家庭背景才能顺利毕业。我们陈家，还不至于凭着一些旧事就那么迂腐。”
陈冕的话说完，周围的很多人也都收回了目光，当然更多的人心中还是有好奇，他们只是碍于陈叔叔的面子。
“今天是我爸的生日，我带着我未来的妻子来帮他庆生，希望各位也能过的愉快。如果再有人恶意的菲薄，我也绝对不会手软一定会把那个背后的人揪出来。”
陈冕一边说着，却始终没有松开我的手，我渐渐的安心。这是我没见过的陈冕，不止自信强势，甚至在他斜睨着周英的时候，我能在他眼神里看到一丝杀气。
从周英之前的表现，就很容易猜到她就是那个背后的人了。我还记得第一天去mendora上班的时候，乐薇恩曾经对我说过的那些话。
曾经怀孕堕胎的事情，我以为隐瞒的天衣无缝，但是在乐薇恩提起的时候，我只是惊讶恐惧，却忘记了深究。
那么，昨天乐薇恩之所以在晚饭后留下，就是为了和周英周玮逸导演眼前的这一场好戏。
也难怪宴会没开始，周英就故意把人的视线都吸引到我的身上。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努力的平复着自己的心情，以后这件事情可以告一段段落了。
只是，我没想到，周英在受到陈冕的威胁后，不止没有恐惧，反而更加大声的说，“退学什么的，只能说是小孩子年纪小的时候不懂事，叛逆了些。但是，怀孕，堕胎又是什么意思？我也没见到向小姐反驳，那看来这件事是真的……”
周英话没说完，陈叔叔已经用力的拍了一下桌子。她这才假装胆战心惊的闭了嘴。
可是她要说的，已经都说出来了。
“向小姐，这件事是真的吗？”陈叔叔看着我，我不敢回答。
“没错。”陈冕握住我的手又加大了一些力气，“他们说的是真的。遥远在十八岁的时候怀过我的孩子。如果你们要怪，就都怪我的吧。”





情深不候 007 流产
被退学时，距离高考还有一个月，距离我十八岁的生日，还有三个月。
我记得那一天的天气很好，虽然已经快到夏天，却不是很闷热。琳姨很早就去房间叫我起床，她并不知道我一夜都没睡。被吵醒的向翎嘟嘟囔囔几句之后，继续翻过身去睡觉。
那一天，是我最后一次穿上校服，蓝白相间的运动服松松垮垮的套在我的身上，我很喜欢穿校服，尤其是每个礼拜一的时候，把校服洗的干干净净，排队站在操场上，迎着阳光的那种感觉。
我对着镜子尝试微笑，却始终摆脱不掉愁眉不展的神情。我仔细又用力的盯着，看着自己的瞳孔，里面又是另一番世界，像轮回一样层层相绕。
琳姨要带我去学校，向校长做最后的请求。在这之前，我已经被关在家里一礼拜，我偷偷的给白浩打了许多个电话，一直都是关机的状态。于是我全部的精神都集中在对他的担心上，根本无暇顾及自己。
从警局被接回来的当天，学校就对我下了停课通知，我没想到后果会更严重，甚至琳姨也在生气的同时不断嘱咐我，即使在家里也要做好复习，因为就快要高考了。
高考前的20天大家都会回到自己的家里自习，调整好状态，即使没有这次的意外，留在学校的日子也不会很久。
只是，在被停课一个礼拜之后，学校的处分通知正式下来了，我被退学了。
当时，我用力的掐着自己的胳膊，很疼，再试一次，还是疼。这是真实的并非恐怖的梦境。终于，眼泪不知所措的往下掉，啪啪的砸在地板上，我低下头去看那些破碎的泪花，渐渐的快要积成一个小水洼。
向叔叔还在海上，根本联系不到他。向诩也是考生，他还留在学校也不知道我被退学的事情。向翎更加不会关心我。那天晚上，只有琳姨一直安慰着表情僵硬的我。可是最后我却硬扯出了一个笑容说我没事的。
我念书的高中，是全是数一数二的学校，那附近有美丽的林荫道，两排法国梧桐沿着街道，从我的学校，一直通往白浩的学校，路过那里的时候，我不停的张望，琳姨看着我，除了叹息，在没有其他了。
到了学校，琳姨直接领着我去了二楼的校长室，楼梯边上挂着的那些伟人照片，以前看的时候不觉得什么特殊，那时候竟然觉得有些久违又怀念的滋味，学校里的一砖一瓦我都深深的舍不得。
琳姨进了校长室，我原本想跟着她一起进去的，她却叮嘱我在休息室等待就好了。我点点头，然后乖乖的坐在老旧的沙发上，从书包里掏出那本历史高考总复习。
那一个小时的时间，我看了十几页的书，从来没有过这么好的效率和投入。琳姨从校长室走出来的时候，眼圈红红的，我知道她是哭过了，也大概猜到了恳求的结果依旧是被拒。
我把书合上放进背包里，走到琳姨面前。
“琳姨，我们回去吧。”
琳姨站在原地，很久没吭声，这时候年级主任也走了出来，主任很喜欢我，因为我成绩一向都不错，她大概也是对我惋惜吧，走到我身边说，“出了这样的事，我们做老师的也都尽力了，现在再怎么说你也没用。回家去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高考应该还是可以参加的，我尽量再帮你争取争取吧。”
那时，我一直没敢抬头，知道我视线经过琳姨，看到她裤子上膝盖的位置，明显脏兮兮的样子，我忽然间懂得了什么。
“我不高考了。”
“你说什么？”主任不可思议的看着我。
而我一想到琳姨竟然为了我向校长下跪，也没有换得任何的宽容的时候，我只是一心的想着，不能再让琳姨为了我受到屈辱，我没想到的事，在琳姨的心里，她最不愿意看到的是我的自暴自弃。
“我不想参加高考……”
话没说完，我已经感觉到脸颊火辣辣的疼。琳姨垂下手，眼泪又开始流出来。
“琳姨……我……”
“算了，我们回去吧。”
琳姨对我有心疼，更多的是失望，她走在前面，只留给我一个背影。就在快要离开教学楼的时候，我忽然被人抱住。
是陈潇。
她一见到我就开始哭，哭的特伤心，那样子甚至比我都要难过很多。
“遥远，我不会让你被退学的……我回去跟我爸我哥说，让他们帮你想办法……”
我摇摇头，陈叔叔是个大忙人，未必会管这些小事，现在抱有希望只能更加的失望。
在离开之前，我小声的对陈潇说，“帮我找白浩可以吗……我联系不上他了。”
陈潇听清我的话之后，用力的点了点头。
我冲着她笑了笑，那是我们最后一次一起在一个校园里，身上穿着一模一样的校服。
回到家之后，我依旧每天看书复习，说不参加高考，其实只是气话。只是那几天，我总觉得不舒服。
距离高考还有半个月的时候，向诩从学校回来了。他大概才知道我被学校退学的事情，直接冲进的房间里。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发火。
因为那时候，我手速拿着一直验孕棒。
我在向诩的眼睛里找到了失望和痛苦。他一把把我从椅子上拉起来，我手腕疼了很久。
“是什么时候的事？你和白浩……你们？那他人呢？”
面对向诩连串的质问，我最后摇了摇头，“我找不到他了。”
那一天，向诩之间带着我去了医院，他也不过才十八岁，同样是个孩子，在医生面前，我们俩一个比一个紧张。
医生确认我是怀孕了，因为我们身上都没有太多钱，手术安排在了第二天。
那天晚上，我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偷偷哭了一夜，期间向翎从床上坐起来，大声的喊，“你哭什么，这么爱哭怎么不去死？”
天亮之前，我拿着自己的小存折，偷偷的离开的向家。
我全部的积蓄不过500多块，那还是我爸还在的时候每年过年给我的压岁钱积攒下来的。我曾经为了给白浩买颜料用掉了一些。
我一次性取出了五百块，卡里只剩下几十。当时我是不敢去医院的，虽然我年纪小，但是明白那是一个生命，我不想杀人，那是我的孩子。如果他出生了，是会喊我妈妈的。
最初的几天里，我四处的寻找白浩，他的学校，租住的地下室，我都去了。可是学校说他几天没去过了。地下室的锁也被换过了。
我特别无助的在那里坐了一夜。
电话打不通，我开始尝试在络上需找白浩，又因为身上的钱不多，我干脆白天去外面找他，晚上就去吧包宿，整夜的等着他的回答，也依旧一直没等到。每次身边经过那些打扮另类的人我都很怕很怕。
我怀孕的反应很激烈，吧里的烟味都能让我吐的昏天黑地。
过了几天之后，我渐渐明白了白浩失踪的事实，也意识到，这个孩子，我不能要，勉强带他来到这个世界上，我能给他的，也只是数不清的苦难。
去医院的时候，我身上只剩下200块了。药流的费用要230块，我向医生恳求了很久都没用，于是我想到了卡上剩余的那几十块。
自动提款机的最低面额是一百块，我只能排队去柜台取钱，那天是月末发工资的日子。我在银行里排队了几个小时。在我说我要取30块钱的时候，一直低着头的职员抬起头很鄙夷的看了我一眼。
我忍住一阵心酸接过钱。这不是别的钱，是用来杀死我孩子的钱。我即将成为一个杀人犯。
从银行出去的时候，我似乎看到了向诩，他拿着一张照片四处向路人询问，我知道他是在找我。可是……我没敢过去，哭着跑开了。
回到医院里，医生收下钱终于开了药给我。药流的药要吃三天，因为已经没钱住旅馆了，前两天，我都是睡在医院的走廊里。第三天一大早，我吃了最后一次药，听从了医生的嘱咐。
为了顺利把孩子流掉，我必须不停的走步。药吃下去没多久，我身体就起了反应，小腹处一阵阵的剧痛。我忍着疼扶着墙一步一步的走，泪水和汗水混在一起往下掉，视线也开始模糊。
在我快要晕倒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喊了我的名字。
我转过身去，那张脸好熟悉，可是想了很久，都没想起那是谁。
后来我昏倒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整洁的病房里，眼前一片纯白。我下意识的摸着自己还来不及隆起的小腹，身体的痛感告诉我，我的孩子，已经不在了。
这是，病房的门被打开，站在门外的人，是陈冕。




情深不候 008 陈冕
我没有尝试去猜测陈冕的心情，因为那时的他，对于我来说只是个见过两三次面的陌生人。
他站在门口，我小心翼翼的看到他极为严肃的表情。大概他身为陈潇的哥哥，也把我当做妹妹了吧，多少会有些责怪的意思。
我抿了抿嘴唇，尝试着坐起来，才发现因为这几天都是睡在走廊的椅子上，身上还是到处都疼。
陈冕叹了一口气，然后走了过来，他拿过一个枕头垫在我的腰下面，扶着我慢慢倚着床背做了起来。
那气氛还是很尴尬，我犹豫了好久，才缓缓的开口，喊他哥哥。
陈冕楞了一下，然后表情也比之前缓和了些。我记得他是医生，又是在医院被他发现，那我流产的事，他一定是知道了。想到这，我又不由自主的缩缩头，垂下眼睛不敢看他了。
“你是潇潇的同学吧？”陈冕终于开口说话了，我对他的声音没有太多的印象，只是很平淡的语调。
“嗯。”其实我不知道该不该这样回答，我已经被退学了，我不是陈潇的同学了。眼睛一阵发酸，我忍住没哭出来。
“把你家人的联系方式给我。”
简单的命令让我很激动，我直起来身子，又是一阵疼，用力的摇头，“别告诉他们好不好，而且……我已经没有家人了。”
我这样说，并不是说谎，琳姨疼我，但是她越疼我，我更不想成为她的负担。陈冕在听到我这么说的时候，忽然扶住了我的肩膀，让我又重新的躺好。
沉思了很久很久之后，他接下来的语气要柔软很多了，“好了，你别怕，如果你不愿意，那我不会说出去的。只是你一个人在这里，肯定要有个人照顾，不然我让潇潇过来吧。”
“不行……”
看到我又要情绪激动，陈冕连忙按住了我。他力气不小，按着我肩膀的时候我又疼的皱了眉。
可惜他没有放开力度，陈冕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有点严肃又冷冰冰的人。而我给他的第一印象，大概不是个好女孩。不过，他还是愿意让陈潇来照顾我。
过了很久，陈冕终于松开我，我看了眼床边的日历，六月一号。
原来我的孩子，是在其他的小朋友们最开心的过着儿童节的时候死掉的。他会不会很遗憾，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世界上的阳光，没有闻过花香。又会不会很疑惑为什么遇到了这么无情的母亲。
我用手摸着小腹，眼睛刺痛的不行，我说，“别喊陈潇来，她还有几天就要高考了，这件事也不要告诉她好不好。我知道你肯定认为我不是好女孩，我等下就会走。”
“那你觉得自己不好，是不是以后你都不做陈潇的朋友，都不见她了？”陈冕冷冷的质问到。
我的眼泪终于唰唰的往下掉。
“好了，别哭了。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在这里好好休养吧。如果还想当我妹妹的朋友，最好别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偷偷溜走，懂了吗？”
陈冕在出去之前，又看了我一样，依旧是严肃的表情，甚至有一些警告的意味，但是我明白了他是对我好。
“谢谢你，哥哥。”
我不知道怎么称呼陈冕合适，他比我大六岁，于是就跟着陈潇一起喊他哥哥，但是好像我们又没这么熟，喊出去的时候，我心里觉得怪怪的。
陈冕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对我说，“喊我陈冕就行了。”
“恩。”我点点头，其实心里有点失落，他大概是觉得我们不熟才那么说的吧。
陈冕离开后，我看了表，才中午，看来我昏迷的时间也不久，这个时间我怎么都睡不着。他把我安排在私人病房，这让我少了很多尴尬，可是难过的心情却改变不了。关于未来的事，我一点都不敢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又听到门响，连忙躺平了身体，闭上眼睛拉好被子盖住自己。
我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然后停在了我的身边。他似乎俯下身子来看我了，安静的房间内，他匀称的呼吸声传入我的耳朵里。只是没过多久，他好像把什么东西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又转身离开了。
在他关上门之前，我偷偷睁开了眼，那背影是陈冕，他已经换上了医生的白大褂，挺拔修长的身材，肯定会吸引不少人的注意吧。
我抿着嘴，陈冕竟然又忽然转过头来，刚好和我对视。我连忙又装睡。其实这已经特别假了。
于是，我似乎听到他笑了几声，不是嘲讽的那种。
直到听到关门的声音，我才起身去看他放在桌子上的东西。原来是几本漫画书。印象里这些漫画书都是我和陈潇最喜欢看的，我记得有几次陈潇拉住陈冕撒娇让他出差的时候帮她带。
漫画书还是崭新的。陈冕是猜到了我会无聊才这样。除了漫画书，旁边还有一个mp3。
那时候，当学生的我们用苹果的mp3还是件很奢侈的事情，这个mp3明显能看出是用过很多年的，但是白色的机身依旧很干净，边缘处有些小小的磨损。
我把耳塞戴上，按了播放键。音乐声缓缓的流出来。
你教我怎么爱上却没教怎么遗忘让我的阳光都变成了泪光第一颗流星灿烂第一个天真愿望第一个诺言美丽的荒唐你教我爱的善良你教我恨的野蛮你教我忘记该忘伤心太伤那些你教我的事让思念更苦更长
我听着那些歌词，不由得心底又是伤痛的感觉。我又想起了白浩，于是蜷缩在病床上，抱着膝盖，我用力的咬紧了嘴唇还是没能忍住呜呜的哭了出来。
只是我没想到，这时门又被人从外面用力的打开了。
陈冕快步的走进来，他看了眼mp3上的歌名。然后匆忙的道歉，“对不起，我只是想让你解闷，没想到……”
我听不清他说的话，还是不停的哭，一直哭到喉咙都发疼了。
“现在身体不好，不能哭，乖，别哭了好不好？”
陈冕终于把我搂进了怀里，那时我的意识模糊，只以为是白浩终于回来了，我反抱住他，很用力很用力，怕他又会溜掉。
“白浩……你去哪儿了……你去哪儿啦……别走了……我很怕……”
我一边说着，眼泪没听过。
过了很久，我抽泣着，看清了眼前的人，匆忙又尴尬的放开手。
陈冕的白大褂上已经沾了许多眼泪。
“对不起……我……”
“没事。”
“我还是走吧……”
“向遥远。”
“啊？”我抬起头，看着陈冕，无论是他英挺的眉毛还是好看的眼睛此刻都显得格外生动，因为他终于不是麻木的表情了。
“你在这里好好休息，等养好了身体，你要找的人我去帮你找。”他好像是很无可奈何的说着。
我以为，陈冕对着陈潇的时候也总会有这样的语气，在他眼里，我应该也是个任性的没长大的妹妹吧。
“你说的是真的吗？”我不敢肯定，又确认了一遍。
陈冕笑了一下，精致完美的笑容，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对着我笑，从前他对着陈潇露出的都是那种宠溺的笑容。
“我会骗你们这些小孩子吗？”
我摇摇头，“谢谢你，陈冕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