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天上一颗星

    方如斯从未见过沈寂对自己有那么认真的眼神，他在跟自己说很重要的事情，这让她紧张起来。于是她马上就坐进去开车:“我很快就会回来找你们的。”

    章弦看着沈寂疲惫的样子，马上就扶住了他的胳膊，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我们在回去的路上碰到了那个人。”他回头看着那个房子:“这是他的老巢，录像带里的那个房间也是他在里面改装的。”沈寂自嘲道:“找了那么久，谁知道会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章弦问道:“那他现在人呢”

    沈寂说道:“在里面，我给了他三枪。”

    章弦惊讶地看着他，沈寂说:“放心，他不会死的，不是什么致命的位置。一会找人也把他送医院吧。”他甩了甩章弦拉着自己的手臂，又说:“我没事，你不用扶我。你还是先进去看着他吧，在一楼的房间里。”

    “你真的没事”

    沈寂摇摇头:“没事。”他向他伸着手:“把手机给我，我来联系其他人。”

    章弦又看




44病床
    沈寂摸索着就要坐起来，但是方如斯却制止了他的行动:“医生说，你现在最好不要动。”

    他问:“程笙笙呢”

    方如斯说:“她还没醒，在加护病房里被人看着的。”她忍不住问沈寂:“程笙笙怎么会跟你在一起”

    “她在那个旅游景点要回市区，但是她的朋友一时半会不能来接她，我就让她坐我的车走了。”沈寂问:“她的伤怎么样”

    “她的伤比较严重，医生说还要看情况观察。”方如斯说。

    沈寂皱着眉头，面色不是那么好看，方如斯又说:“没事的，你不用担心，她很快就会好起来的。负责治疗她的那个医生是这方面很有名的。”

    “犯人呢”沈寂又问道。

    “也在这家医院里，刚才醒过来一次，几个警察看着他跟他谈话了。”韩新寒说道:“我们在他那个房子搜出来不少的证据，受害者的一些衣物也在里面，等过后就会找人指证。”他倚在窗边，看了眼病床前的沈寂:“放心，他跑不了的。”

    “警察局那边——”

    章弦打断沈寂即将要说的话:“老大，你先别管那么多了。局里面有我们的，我们会处理的，你先好好养伤。”

    沈寂说:“我的伤没什么大碍，休息一两天就好了。”

    “不是你说一两天好就一两天好的。医生不让你出院，你就哪都别去。”

    沈寂说:“我真的没事，你们也都回去吧，不用留在这看我。”

    但几个组员却没人肯走，因为沈寂受伤住院实在是一件太稀奇的事情了。这次行动，必定是太过艰险才会让他受伤住院。几个人也都很内疚，为什么没能早一点发现凶手，那样沈寂也就不会在毫无预料的情况下一个人去面对了。

    只是，最后在沈寂的强烈要求下，几个人都先回了警察局，去处理后续的事情。只留下章弦在这里看着。

    晚饭的时候，章弦觉得医院里的饭不好吃，便说出去到外面给他买点东西吃。沈寂走出了病房，准备上楼去程笙笙的病房里看看。

    她还没有醒，沈寂在门外看着。程笙笙戴着呼吸面罩，身上插着各种管子，与病床前亮着灯的仪器连接在一起。加护病房里很静，只有她一个人安静地躺在那里。

    沈寂推开门，走到了里面，坐在她病床前。他近距离地看着程笙笙。

    她脸上的那些污秽已经被人擦去了，露出一张过分苍白的脸。沈寂的视线下移，看到了她那双缠着厚厚纱布的手。他记得她的伤口，那是被铁丝缠绕在手腕上造成的血痕，是他亲手把她的手从那个铁架子上松下来的。

    沈寂的手指触碰到了她手背上的淤青，她手的温度是凉的。沈寂说不清楚自己心里的感受是什么样的。他只是突然又想起来程笙笙在那个房间里看自己的眼神，她的眼神柔软，带着全身心的信任，把自己的性命都毫不犹豫地交到自己手上。她问自己，能不能带自己出去

    沈寂带她出来了。只是，这样的结果却不能让他满意。只要他一想起那个时候程笙笙看自己的眼神，他的心就会生出异样的焦虑，就好像他搞砸了整件事情。

    他在她病床前坐了一段时间，护士推门进来，见他在里面似乎有些意外。她给程笙笙换着点滴里的药水，问他:“你跟她什



45醒来
    沈寂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的伤真的不碍事的。还是早点把这个案子结束吧。”

    章弦也很无奈，他知道无论多说什么，也改变不了沈寂的决定。也就放弃了再劝他，让人把他的东西送到医院里来了。

    沈寂住院的第二天，警察局里的人几乎都来到了他的病房里慰问，甚至连省厅的人都来了，这让他感到非常意外。但沈寂也并没有跟他们聊太久，他们也没呆多久就走了。

    沈寂的身体恢复得很快，伤口换了第二次药之后，就已经能在医院里到处走动了。尽管几个组员都希望他再在病床上歇一段时间，但沈寂还是早早联系医生出院了。

    所有的事情都在往好的事情发展。连吴时度也已经从医院被送到了警察局，结束了问话，他对所有罪行供认不讳。警察局里人也掌握了所有的证据，如果顺利的话，下个月就可以整理资料开庭审判了。

    唯一，还停在原地的是程笙笙。她一直没有醒过来。

    从送她进来那天起，已经持续了有十天。她的大脑因为电击受到了一定的损伤，医生说，如果再过四五天，她还没有醒来的话，就要考虑最坏的可能性了。

    特殊调查案件组的人都看得出来，程笙笙躺在床上一天没醒，沈寂的情绪就一天比一天冰冷，也一天比一天沉默。他每天的时间，一半分给了警察局，一半则分给医院程笙笙的病床前。

    不过好在，在沈寂的心情变得更坏之前，在他们交流着要给程笙笙转院之前，在一切还来得及挽救之前，程笙笙醒了过来。

    ………………

    程笙笙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面，她见到了很多人。最先见到的是她的妹妹，她是十六岁穿着校服阳光灿烂的样子，她站在人群汹涌的校门口，笑着跳起来对她挥着手。

    程笙笙走到她眼前，身边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群变成了模糊的背景。程曼曼说，姐姐，留下来陪我。她拉着她的手，点点头，她们一起向前走着。

    然后，程曼曼消失了。她找不到了她，眼前出现了另一个人。那是她大学时候喜欢的一个男生，他也对她笑，向她伸出手，让她一起同他走。她便把自己的手给他。

    她不停往前走着，拉着自己手走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她又把手交给新的人手里。她随着他们走着，路上的阳光很暖，有花香的味道，那是她想象到的最美好的事情。

    程笙笙在梦里见到了所有美好的事情。她还见到了十七岁跟着一家人暑假游玩时去到的那片大海。他们坐在海滩上，夜晚微凉潮湿的风吹在她的身上，海浪卷着睡眠的贝壳留在她的脚边。

    她想留在那里。

    在梦里，没有十七岁之后发生的那些事情。她没有嫁给张曜文，也没有放弃画画。她没有经历人生中那些煎熬般的事情。

    那是一个没有痛苦，没有眼泪的旅程。

    但，程笙笙突然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事情，那应该是很重要的事情，让程笙笙开始焦急起来。这让她瞬时间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痛苦，起初是心理上的，让她不得已捂着心。但慢慢地，就是全身的。她感到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处于如燃烧般的疼痛，让她想撕扯着自己，让她开始爆裂。

    程笙笙就是在这样一种痛苦中醒来的，她躺在床上不停挣扎着，让坐在旁边的沈寂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她手臂的针头开始显现出血的颜色，沈寂制止着她的动作，忙按上床上的铃，去叫医生。

    “疼——”程笙笙在梦中小声叫喊着，身子也在不断挣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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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对不起
    沈寂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水，程笙笙刚要伸手拿住，沈寂却按住了她的手:“你别动。”他小心地扶着程笙笙，让她靠着墙坐起来，把那杯水放在她的嘴边，这才示意她可以喝了。

    程笙笙看了他一会，觉得这样的沈寂有些让人难以适应。她沉默地将他送到自己嘴边的水喝了下去。

    她坐起来，背部有了个支撑，才感觉一直昏昏沉沉的身体，精神了一点。问他:“你怎么在我这边看着警察局那边没事了吗”

    “嗯。”

    程笙笙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上面有很多淤青，手腕处包着纱布。她感到从细微的痒意从纱布下的伤口蔓延。她想，那应该是她的伤口开始好转的迹象吧。

    安静的空气里，沈寂突然开口说道:“那天的事，对不起。”

    程笙笙抬头看他，脑子还没有转过来弯，不明白他为什么跟自己道歉:“嗯”

    “那天，如果我不带你回去，你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噢。”程笙笙笑笑:“没事，你也不知道会遇上那个人啊，不能怪你的。”

    “在那个被关的房间里，我也不应该利用你。”沈寂看着她。

    程笙笙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她想起了在那个阴冷和昏暗的房间里，沈寂与自己的那个吻和他抱紧自己身上的那些热度。她避开他看向自己的视线，轻声笑笑:“没事，我理解的。你会那样做，也是不得已。”

    “对不起。”沈寂低声说。

    沈寂一直跟自己说对不起，到让程笙笙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似的。她想让他们之间的气氛轻松一点，不要那么沉重。“真的没事的。我现在不已经在这了吗，是你把我带出来的啊，你救了我，我应该谢谢你的。”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的。做错事的又不是你。”她说。

    沈寂看着她，程笙笙说:“好了，好了，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以后就不要再提了。”

    大概是刚清醒没多久，程笙笙坐起来跟沈寂说一会话，就开始觉得疲乏。沈寂坐在她床边看着她，她的眼睛眨啊眨地，没过一会，就直接靠在墙头睡着了。

    沈寂又站起来把她的身体下移，让她平躺在病床上，看着她平静的睡颜，这才走了出去。

    ……………………

    案子已经结束了，沈寂往上提交了案情陈述报告。组里的其他人也已经开始在收拾着资料，准备回d市，毕竟他们原本的办公室就在d市。

    章弦在往办公包里装着最后的文件，问他:“回到d市，我们还是先回警局会议室开会”

    沈寂说:“我暂时先不回d市。”

    他看他:“为什么出现了什么新的情况吗”

    沈寂说:“程笙笙还在这边的医院。”

    章弦有些疑惑:“她不是已经醒了吗”

    沈寂说:“她刚醒，还不能下床，医院没有可以照顾她的人。”

    这一段时间，章弦觉得沈寂对程笙笙的关心好像太过头了，他以前从未见过沈寂会那么关心一个人的病情。他能理解，沈寂会认为



47老公
    她的手上挥到了柜子上的玻璃杯。玻璃杯掉下来成了碎片，程笙笙眼前发黑没看清，手掌一下子就按在了碎片上，等到她意识到的时候，鲜红色的血液就流在了地上。

    而在外面走廊处打着电话的沈寂听到了病房里的动静，忙过去看。一进门，就见程笙笙坐在地上，地上那些玻璃碎片和鲜红色的血液格外扎眼。

    他急忙跑过去把她横抱了起来，让她坐在床沿:“你没事下什么床啊不是说了，你现在不能乱动的吗。”他捉着她的手，看她手掌上的伤口，一个玻璃碎片扎在了她的手上，他拿起旁边柜子上的镊子给她夹了出来。

    “我就是想去趟厕所。”

    “你来叫我啊，不知道给我打电话吗”沈寂看她。

    程笙笙低下了头，在心里小声说道:“不想麻烦你。”

    沈寂还在翻看着她手掌的伤口，说:“等一会，还是让医生过来一趟吧。给你包扎一下。”

    “不用了，不是什么大的伤口。”程笙笙想要抽回手。

    沈寂说:“还是包扎一下比较好。”

    程笙笙慢慢把腿缩回了床上，眼睛的视线看着窗边，她的情绪因为又突然间的受伤变得不好。她不想再在医院里住下去，因为那会让她想起以前程曼曼住院的那些时候。

    程笙笙很急，她刚从病床上醒了，就想出院。但她的身体一直不好，医生也不让自己太早出院。沈寂大部分时间都在自己病床守着，连工作都在这个病房里。她知道沈寂觉得对自己身上发生的那些事情感到抱歉，想借此补偿。但这样更让程笙笙觉得负担。因为，她的病肯定耽误他太多事情了。

    沈寂也察觉到程笙笙的心情不是很好，但是他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也不敢贸然多问，安静了一会，说:“你刚刚不是说，你想上厕所吗我带你去好吗”

    程笙笙这才有了点动作，她慢慢坐到床边，沈寂就要过来抱她起来，这也是之前很多次他对自己做过的事情。程笙笙却按住了他的手臂，说道:“不用，我自己可以。”

    她用那个没受伤的手掌按住了床沿，慢慢站了起来，扶着边缘，慢慢往厕所走着。她关了卫生间的门，在马桶上结束了之后，起身突然间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

    在旁人眼里不过是最简单的几个动作，此刻她的脸上却已经溢满了细密的汗，她原本就力量微弱，经过这一次受伤之后，更变得孱弱起来，好像风轻轻一吹，就能把她吹倒似的。

    程笙笙讨厌这样的自己，她讨厌自己只能要别人来照顾，要靠别人来保护。她更讨厌成为别人的麻烦。

    她推开门出来，见沈寂在外面等着。表情看起来格外严肃，好像她进里面上厕所是做了多么艰辛的一件事。他见她扶着墙边，慢慢地走，还是走过来一把将她横抱了以来，这让猝不及防的程笙笙赶忙搂住了他的脖子。

    “你这样走路太慢了。”沈寂说。

    程笙笙坐在床边:“可是你这样，我永远都不能尽快恢复身体。”

    沈寂说:“你的身体肯定会慢慢好起来的，不用着急。”

    她又再次劝他:“你不用老在这陪我的，我自己可以的。你们警察局那边的事情不是都很忙的吗，该去做什么就去做什么把。在医院这边有那么多护士看着我，不会有事的。”

    “等你身体好点出院了，我就走了。”沈寂也还是那个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