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贵大惊,倒是想说点什么,可是嘴巴张到一半,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眼神默默的看向皇上。
赵恒说完开始动手解衣服的扣子,很快,胸口和后背裸露在外。
胸口和后背有好几处箭伤和刀伤,虽然已经愈合,但疤痕狰狞,可见当时伤的有多严重。
房间并无女眷,且都是各自亲信,他们看到赵恒身上的伤口简直震惊,不可置信。
毕竟大多数人都没用上过战场,很难理解上过战场的那种残酷。
青鸾表情最难平静,别人不知,他是主子亲卫却是最清楚不过的。
边疆前些年并不太平,西北历来盗匪猖獗,还有伪装成盗匪的西凉军不断扰民。
大齐和西凉并未正式开战,所以,每一场战事都慎之又慎。
如何自卫,又如何在不引起大齐和西凉交战的情况下反击就特别重要了。
主子身上最严重的伤是胸口的箭伤,那一年主子才十二岁。
那是替老国公挡箭受的伤,昏迷了七天七夜,若不是清虚道长及时赶到,险些不治。
主子也是那次战役,一战成名,在西北军中立下威名,再无人敢小瞧。
主子在西北军中的威信靠的不是定国公外孙,更不是大齐五皇子,都是靠自己一刀一枪拼来的。
因为主子年纪小,每次上战场前都会戴着一个鬼面面具,西北地,鬼面将军的威名那可是人人皆知。
大齐的百姓人人称颂,那些匪盗闻风丧胆。
大齐哪个皇子能和主子的那些战绩比。
什么黄河水患,什么重建湖山,全是狗屁。
别的皇子要什么有什么,凭什么主子娶个喜欢的人就这么难?
他不服。
主子身后的西北军更是不服。
“儿臣九岁陪外祖上战场,大大小小战役无数,守疆卫土,保护百姓,从未退缩分毫,儿臣自问对得起大齐,亦尽到该尽之责,大齐百姓若需要,儿臣亦会义无反顾!”
赵恒嗓音淡然,没有丝毫起伏,表情也十分平静,仿佛身上的那些伤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家常便饭一样普通。
可皇帝却觉得自己的喉咙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攥住了,让他有些窒息。
他一直以为定国公把他带去西北,只是带在身边教导,并不知他和其他士兵一样上了战场。
从没有人和他提过他,当然,他也从未过问。
“儿臣别无所求,只求父皇这一件,儿臣不懂,父皇为何不许,父皇若疑儿臣会有不臣之心,那成婚后,儿臣立刻离京,有生之年,绝不回京城半步,只要父皇护好煦儿,儿臣便再无顾虑!”亦无半分牵挂。
望着赵恒执着的脸,不知怎的,陆伯山竟从中察觉到几分心酸的感觉。
曾经的他也是如此倔强,刀山剑雨义无反顾,个中的艰难只有自己清楚。
直到遇到淑兰。
幸运的是,他的婚事父亲并未阻拦,他终得偿所愿,抱的美人归。
如今看到赵恒,仿佛看到了那时的自己。
皇上久久没有回话,气氛压抑且低沉。
陆伯山一副人家管教儿子和我无关,我不好插话的表情。
高鹏觉得自己活的每一日都是赚的,要珍惜。
皇家秘闻知道的太多可不是什么好事,每日在提心吊胆中度过。
总算,皇上在一片死寂中开了口:“这件事朕会慎重考虑!”
除了陆家的原因,老四那里也不好交代。
赵恒的眼中跳出一抹亮光:“父皇要考虑多久!”
“……半年!”能拖一时是一时。
“那若是父皇到时还不同意呢?”
皇上眼皮跳了跳,咬牙切齿:“那你再入赘也不晚!”
赵恒唇角扯出一丝弧度:“儿臣多谢父皇!”
众人:他们听到了什么?
陆伯山:若这样的话,其实还是入赘好些。
方老爷:我赞成入赘。
皇上觉得此生没面子的时刻,这个绝对要算一个。
老脸丢尽了。
皇上起身,走到门口,又看到了那些糟心的聘礼。
他生了个什么蠢东西,入赘难道不是来继承家产的吗,还把自己的东西搬来是怎么回事?
“父皇放心,这些东西送来了就不好拿回去,就当提前下聘了。”他不管,这婚事他就当定下了。
今日这双方家长可是见面议过亲了。
半年后……那回去也该准备上了。
皇上想说,他这还没答应呢,可到底没说出口,握了握拳,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你自己决定!”
“儿臣多谢父皇!”
皇上离开的步子更快了,后面的人小跑着才追上。
皇上来了陆府,那他的安全陆府是有责任的,陆伯山自然要亲自送皇上回宫的。
皇上若出事,别说陆家,对大齐都是一场大灾难。
赵恒俨然把自己当陆家自己人了,吩咐陆家的管家:“把这些抬到库房!”
管家顺口答应了句是,然后发现,不对呀,他是陆府的管家。
再一想,也罢,以后楚王要入赘陆府,那也是主人了。
陆府被二房搬的差不多空了,正好有库房放这些,搬进去就搬进去吧,毕竟,皇上也放话了。
赵恒心情瞬间就好了,怎么说老头子都是为了他的婚事才出宫的,若出点什么事,他这婚找谁赐去?
还是送一送吧,安心些。
等他送老头子回了宫,再来找窈窈吧,她知道这消息一定很高兴吧。
第236章 以儆效尤
第236章 以儆效尤
236
赵恒大摇大摆的出了陆府,这熟悉且自豪的感觉跟逛自家花园似的。
青鸾也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主子就是厉害。
想那景王母子搞出那么多小动作都没能娶到王妃,主子出马,一切搞定。
皇上上了马车,颓然地坐着,良久,叹了一口气。
一路沉默,他现在什么都不想说。
他是来给他们定亲的吗?
他明明是来阻止这一切的。
这给闹的。
头疼!
对老五而言,他确实是有亏欠的。
老五刚才问他,他丢下他这么多年不闻不问,真的只是因为他母后的离世吗?
……
他只是一直不肯承认,先皇后其实早对他死了心。
傅沛之死,再到定国公离京,为了那个位置,他终究是没有阻拦。
因为他知道,终有一天这些事,即便他的父皇不做,他也得做。
所有人都觉得他无情无义。
瑧儿直到死也没有说过怪他的话,可今日老五的那句质问,让他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
他到底是因为瑧儿之死厌恶老五,还是因为看到老五便想到了傅家而内疚。
他做错了吗?
可如今的崔家不就是最好的佐证吗?
人的贪欲是永无止境的,人的野心也是不断膨胀的。
和傅家相比,当年的崔家不过是二流世家。
父皇若不如此,傅家的势力只会比崔家更甚。
车轱辘声声中到了宫门口,这一路平安,所有人也松了口气。
赵恒对着轿辇道:“儿臣恭送父皇!”
陆伯山也止步宫门,宫门打开又缓缓合上。
属于帝王的路从来都是孤独的,不需要人陪伴的。
华清殿内
常贵捧了一盏热茶递过来,低声道:“皇上,喝口热茶吧,五皇子想明白了,会体谅你的苦心的。”
常贵是真这么想的。
五皇子虽在边疆日子不好过,可在宫里日子就好过吗?
战场上那是明刀明枪,这后宫却是杀人不见血。
皇上忙着前朝又哪里顾得上后宫,先太子贵为太子都受不少算计,何况五皇子那么小。
其实,和定国公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至于傅家,定国公世子的死和皇上无关,老国公也是在皇上当年被立太子后主动避嫌离京的。
皇上他也有难处啊。
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自古以来皆如此。
只是,世子的死也着实可惜。
这皇家的事又哪是一句两句说的清,比起先皇和明仁帝,皇上已经够仁慈了。
世子的死和老国公的退守,至少是保全了整个傅家。
比起那些被灭族消失的老牌世家,傅家已经是幸运了。
皇上听了常贵的话,心里稍稍舒服了些。
他难道跟自己的儿子有仇,非要拆散他的姻缘,故意坑他?
所有人都怪他狠心,怎么就没人理解他的一番苦心呢。
老五若娶了陆瑶,便不是他想不争就不争的。
他当年难道就想争这个位置?不过是局势所迫,和三哥之间的争斗推着他,为了活着,不得不争。
这朝事压的他喘不过气来,自从继位,他每日勤勉,自问没有一丝懈怠,一天又一天,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
他也会累,静下来的时候他也会想起先皇后。
她理解他,扶持他,助他登上太子之位,到最后的皇位。
从未埋怨过他一句,但她心里是恨这皇家无情的。
所以,才那么决然要生下老五,她,是抱了要死的心。
他是皇帝,他坐拥江山,可他也留不住她,留不住太子。
真真正正的孤家寡人。
如今……
“传楚王进宫!”
常贵愣了下,这才刚见过面,又要召见,皇上这是生气没生够?
就楚王的性子,可真是一点都不知道讨好君王。
“皇上,楚王……”这会可不一定会进宫。
“让高鹏去,就是绑也要把人给朕绑进宫来!”皇上拍着龙案,眉毛都竖起来了。
常贵哪还敢耽搁,高鹏带着人一路跑,一路追,总算把赵恒给拦住了。
赵恒一脸不情愿,他从回来到现在还没好好和窈窈说句话呢。
高鹏对赵恒十分恭敬,一则是因为在江南时对他颇为照顾,还特意给他和手下兄弟准备了礼物。
再则,那可是救命之恩,被黑衣人袭击时,楚王一马当先,让他带着人先走了。
这事,他都记得,亦不敢忘,可今日,他也必须把人给请进宫。
“殿下,皇上正是盛怒,若是再惹恼皇上,您这婚事……”高鹏欲言又止。
赵恒蹙眉,这婚可是还没赐呢,老头子说话最不算数。
算了,还是去吧!
这任性的皇上!
赵恒到华清殿,皇上已经等了小半个时辰了。
赵恒刚跪下,见礼的话还没说出口呢,就被皇上给打断了。
皇上看向跪在地上的赵恒,目光微凉:“来人,楚王仗势欺人,骚扰朝廷命官,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今日起,亲王降为郡王,杖责三十,以儆效尤!”
降爵?
常贵都惊呆了,这处罚也太重了吧。
皇上的亲儿子哪有不是亲王的?这旨意若传出去,那外面的闲言碎语就更多了。
父皇和傅家的关系本就微妙,楚王又是唯一的纽带,皇上在这档口处罚楚王到底怎么想的。
常贵突然不懂皇上这个处罚什么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