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感受到了生命层次上的压制，而这让它从头至尾都感到彻骨的寒意。它再也无法在此处常待下去，整只鸟化作一道彗星般的火光，朝着山脉的方向划去。
尤娇儿和郭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听见焰火鸟的叫声逐渐微弱下来，似乎越来越远。尤娇儿发现文进的脸色苍白如纸，连忙关切地询问道“没事吧？”
“没事。”文进摆摆手，将询问的目光投向李无明，“李师，焰火鸟……走了吗？”尤娇儿和郭可连忙也将关注的目光投来，他们就像溺水的人，急需浮上水面呼吸一口。
李无明用若有所思的目光看了文进一眼，随即露出微笑，像是雨后初霁的天空“如果我没想错的话，它应该是走了。”尤娇儿和郭可长出一口气，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
李无明手一挥，结界的阵眼化作一道雪芒般的银光被他收起。几人走出山洞，被灼人的日光照花了眼睛。睁眼看来，艳阳给红原镀了一层金辉，跟黑漆漆的山洞似乎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走在后面的李无明朝文进挤挤眼睛，说道“我的金色年华啊，小文进，你似乎有很多秘密哇。”看着文进惊愕的表情，他露出阳光般的微笑，“不过，这样更有趣一些，你说呢？”
说罢，他长笑一声，跨步走进黄金般的耀眼天光里。前面的尤娇儿正朝他招手，郭可朝他露出微笑，阳光将他们的脸庞照得犹如金子一般，他们的后面是玫瑰般的广阔红原……文进忍不住现出笑意，一步迈进阳光中。
……
面爷和尔建徒步走在街上，金乌洒下的光芒从侧面投下，勾勒出他们身后的两道影子，影子时而分开，时而交结，像是水滴交融成一体，洋洋洒洒一大片。
“喂，你真的要听那个人的话吗，那个奇怪的人？”尔建双手环胸，不满地问道。显然他不满的是面爷私自同意那个人的要求，却把他排除在外。信任呢，同伴之间金子似的信任呢？
“那你说呢？”面爷吐出一口烟雾，那烟雾像水一般蔓延开来，“他是我们的接头人，也就是说，他的计划是组织上已经同意的事情，轮不到我们执行人评判。”
“就算如此，我也觉得那个人很怪。”尔建随意地踢了一脚小石块，它于是像是受惊的麻雀般扑飞而去，“他是不是给你了一张写满名字的名单，刺杀名单？”
“是呗。”面爷吸了一口烟枪，从袍子中掏出一张皱皱巴巴吧的草纸，它像被捏紧的棉花般纽结在一起，“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天咧，这么多，我要杀到什么时候？”
“让我看看。”尔建猴子般一跳老高，从面爷的手中一把抢过名单，迅速地浏览起来。修仙者超绝的记忆力让他迅速记下这些名字，同时不忘用鄙视的语气说道“这都嫌多，怕不是懒吧。”
“嗯……嗯。”面爷敷衍地说道，这让尔建的脸颊气球般鼓起。他拿回刺杀名单，用手指点了点其中一个名字，“那么……就从这个人开始罢。”
尔建扫了一眼，声音中隐现凝重地说道“这个人可不好杀。”
“是啊……这些名字我都已经记住，不需要这张纸咯。”面爷叹息一声，随手将名单一丢。
风卷起了这张名单，将其吹得在空中飘舞，随意地翻了两圈，跌到了街边的一处角落。
暗黄色的纸张被太阳染得愈加金黄，它不住地颤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边上的一角被风鼓起，阴影遮住了半张名单，而在那被阳光直射的纸面上，有着面爷刚刚指的一个名字——
燕紫凝。
第一百五十四章 坦白
时间之轮永动不息，像密合的齿轮般转动不止，其让日冕上的阴影围着主轴缓缓旋转，隐约间似乎有钟声响起，将时间导向夜晚时分，催促着人们早些休息。
前方的马匹秃噜噜地嘶鸣一声，惊醒了靠着马车厢的车夫。他如鹰般警觉地四下扫视，却只看见围着篝火的几人。舒服地叹了一口气，他换了一个惬意的姿势，很快便沉入梦境。
文进三人倚着地面坐在篝火旁，那篝火噼啪燃烧着，像一个巨大的火炬。火光将他们的脸庞照得忽明忽暗，其上有着橘黄色光芒闪烁。大黄躺在旁边，头枕在两条前腿上，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你们说，李师最近都在干什么，总要消失一段时间。”郭可手抵着下巴，问道。在这孕育着静谧的夜里，说话声都仿佛飘渺了一些，像是浮在水面上的泡沫般轻柔。
最近一段时间，李无明总是找借口离开三人，不知道去了哪里，但回来时总是一脸疲惫，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还能去干什么？”文进撇撇嘴，“给你们炼丹去了呗。”
“炼丹啊……”尤娇儿侧坐在草地上，脸上不由得露出期待的神色，像是惦念着节日礼物的孩童，“文进，你说，我们真的可以依靠着丹药成为修仙者吗？”
“那有何难？”文进双手枕在头后，想了想，从地上拔下一根青翠的草片叼在嘴里，“一个金丹期灵兽产下的蛋，足以让几十个你们成为修仙者，不过，嗯……副作用是个问题，就像一口气吃了一头猪，总会有些难以消化。”
“诺，他来了。”文进将口中咬碎的青草吐出，望向旁边一处幽暗的密林。李无明在那里踏着黑暗走来，逐渐出现在他们的视线内，就像是在一片漆黑的画纸上一笔一画地勾勒出他的身影。
他的脸上满是倦怠，脸上的黑眼圈和抬头纹更深重了一些，就像有人用墨笔在上面刻了几笔。李无明慵懒地走来，但看见文进几人后，还是强打精神打了个招呼
“哟，我的徒弟们，你们好啊！”伸手像摇扇子般挥舞了几下，李无明眼里闪出几分得色来，“快过来，看我给你们准备了什么好东西，这可是我费尽心思才折腾出来的。”
李无明神神秘秘地捂住一样东西，像只储食的松鼠。文进几人从篝火处站起身来，紧跑几步站在他面前，将火一般灼热的目光投向他捂住的事物。
“这是……”李无明放缓了语速，他即将说出那个词语，眼神凌厉而勾人，目光摄人心魄，看向面前期待已久的三人，语气中隐现得瑟，像炫耀玩具的孩童，“这是……”
“我知道，这是丹药是吧，就是能让我们变成修仙者的丹药。”郭可摸摸头，略带腼腆地说道。“……”李无明猛地看向郭可，大眼对小眼，他似乎听见了心碎的声音。
我如此精心准备的惊喜啊！这么明显的吗？他的脸色僵在那里，将要说的话生生咽了下去。嘴里唔哝几声，他才反应过来，脸庞如木偶般勉强笑道“没错，就是丹药，啊哈哈……”
他摊开双手，上面放着一个制作精美的瓷瓶。将瓷瓶中的东西倒出来后，众人发现那是三粒赤红的丹药，其上有着深红色纹路，不时地从里面冒出刺眼夺目的炽白色火花，像是里面包裹着岩浆。
“就这样吃吗？”尤娇儿从李无明伸出的手中接过一粒，略带些痴迷地看着手上宛如艺术品的赤红丹药。想到自己成仙的开始就维系在这里，她不由得感觉这丹药重若千钧了。
“当然。”李无明咧咧嘴，露出的微笑里带着些暖意，他也想到了自己刚成为修仙者的时光，“不过需要我在旁边护法。这丹药……就叫焰火丹吧，具备的能量可不是平常就能承受的，就像一桶烈酒，不仅能醉人，还可以致死。”
尤娇儿悚然一惊，不由得将焰火丹握紧，隐隐中感觉自己握住的是一枚伤人的烙铁。可是就这样放弃吗？她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尤娇儿啊，既然选择了成为仙人，就要做好面对生死的准备，你可不是贪生怕死之人！”她在心中给自己鼓气。
郭可从李无明的手里取下另一个焰火丹。他什么都没说，但眼中满是磐石般的坚定。自从走上这一条路，他就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虽然对死亡仍旧有所畏惧，但这阻挡不了他的步伐。
“很好。”李无明的眼中显露出赞许，他将手伸向文进，愕然发现他正尴尬地挠着头，有些欲拒还迎。莫非他在害怕死亡？这个念头一浮现，李无明就看见文进长呼一口气，眼中的犹疑消失不见，像是春雪消融。
他面对李无明，声音微弱如蚊呐般说道“李师。”“嗯？”“那个，那个，我有句话想说好久了，其实，其实……”“嗯……嗯？！你别过来啊！”
李无明打了个寒战，全身的鸡皮疙瘩犹如漫天飞舞的小虫豸般，迅速地蔓延开来。他面带惊恐，连连退后，摆手的速度可以带起风来“别别别，虽然你长得漂亮，但我真的不好这一口！”
“……”文进顿时有种掩面的冲动，这家伙到底在想些什么，脑子里全是水吗，而且还是像海浪般一波一波的！他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是说我其实早就是个修仙者了，练气期中期的那种。”
说着，他便解除了青枝玄果的限制。顿时，他的气势节节攀升，像是决堤的水坝，直到练气期中期才停止——告诉李无明这个秘密，他是有深层考虑的，当然，更多的是对李无明的信任。
回到修仙者状态，文进感到一阵清爽，就像挣开束缚后，体会到自由的甘甜。一种久违的自信回到他的心底，就像乳燕归巢，让他宛如一块镜子，折射着炯炯光芒。
第一百五十五章 晋级
尤娇儿和郭可在一旁轻笑，将目光聚焦在李无明的脸上，好奇他会有什么反应。让他们有些失望的是，李无明的脸色波澜不惊，像是平静的湖面。
他用有趣的目光看向文进，随即开口，让这片湖面皱起了涟漪“其实吧，说不惊讶是不可能的，但我大概有个预感，小文进，你绝对不是普通人。”他这话时，是喃喃出声。
他走到文进面前，胡乱地揉了揉文进的头发，弄得跟鸡窝似的，旋即温和说道“不用担心什么，即使你有天大的秘密，只要拜我为师，我就会是你一生的导师，明玄宗也会是你一生的家。”
文进故作嫌弃地拍开李无明的手，眼神中却有些恍惚。前世的李无明也是这样，以绝大的包容心，引导文进融入明玄宗这个家。事实上，他心底也知道自己留下了许多能暴露修为的痕迹，但李无明却只用沉默应答。这沉默是温暖的，就像面前的篝火。
李无明轻咳一声，声音在夜晚时分回荡成羽毛似的轻柔回音。他咧嘴笑道“就算你已经是练气期中期修士，焰火丹对你仍有作用，来，拿一颗吧。”
文进没说什么，只是抿了抿嘴，取了一颗焰火丹。这一刻，三人像是初生的小兽般一头闯入修仙者的世界，又似是游鱼进入了汪洋，他们是否会羽化成龙，又会在修仙界卷起怎样的漩涡……没人知道。
……
夜里燃起了三道火光。文进三人服下了焰火丹，火焰便从他们的身体里长了出来。这火焰和火草上面燃烧的一样，是冷焰，就像点燃了三朵烟花。
焰火丹的品质极佳，事实上，有些超乎文进的想象。刚刚将焰火丹放入口中，它就化作一股清甜的液体，顺着喉咙钻进身体内，形成无数道暖流，让文进像是被暖阳直射，暖洋洋的。
但随即它的热量愈变愈高，像是吞下了一口滚烫的热水。文进闷哼了一声，眼睛不由得睁开，看到了一旁的郭可二人。他们明显也在咬牙承受，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析出，像是清晨的雨露。
我这个修仙者怎么能不如他们两个凡人呢？文进的嘴角微微上扬，阖上眼帘，让黑暗将他包围。他静心凝神，感受着热流运行的方向，看着它们像激流般涌动不息。
它们先是顺着经络通向全身各处，然后又从各个方向汇聚在丹田之中。当第一缕热流触碰到丹田的瞬间，便像是被无形的火柴点燃，化作幽蓝色的火焰。
火焰顺着各个方向的热流蔓延而去，就像点燃了一道道火药连成的线。霎时间，火焰在文进的身体各处鼓动，幽蓝色的火光像是火焰做的幽灵，穿行在他的经脉之中。
就连他的血管之中也燃烧着火焰。蓝色焰流顺着血管流动，将他的血液点燃。这火焰是真正具备温度的，让文进感到一阵剧痛，像是要将他本人燃成灰烬。
在外面笼罩着文进的冷焰猛地鼓胀开来，随着晚风摇曳，发出啪啪的响声。本来毫无感觉的冷焰似乎一下子有了温度，和体内汹涌的火焰诡异地融合在一起，焚烧着文进的身躯。
文进紧咬牙关，将嘴里的一声惨叫生生咽了下去。他的外面和体内火焰高涨，让他的整个人似是火焰铸就。就在他身体内的火光燃烧到最**时，额头上突然闪烁出来一个火焰似的符号。
宛如一桶冰水迎面浇灌，体内的火焰退缩了，顺着经络退回到丹田，火焰也重新变成了一道道暖流，从暴躁变为温和，聚集到丹田之中，让其变得充盈起来。
文进的境界本就离练气期后期不远，在全部暖流归入丹田后，似乎有什么限制如同玻璃一般破碎了，丹田一瞬间扩大了不少，像是湖水开阔成了海。
“炼气后期了啊。”文进睁开眼睛，外面的一圈冷焰也旋转着被他收回体内，化作最后的几道暖流，“想想我的前世，修炼到炼气后期可是用了几十年……”他忽地有些慨叹，有种穿越漫漫时光，在清澈的时间长河中逆流而上的感觉。
“不过。”他轻咬了下手指，“火龙印记如果运用巧妙的话，当真是一件利器啊，竟然能压制住焰火丹的后劲，否则我估计还会受些苦，那爆炸似的疼痛真是不想经历第二次。”
想到痛苦，他连忙站起身来，看向尤娇儿和郭可。尤娇儿此时正蹩着眉，像两条柳枝纠结在一起，郭可捂着腹部，脸上的表情迅速变幻，显露出痛苦的神色来。
他们的丹田之中没有灵气去被点燃，所以痛苦比起文进要小上很多，但他们最大的挑战在于突破仙凡之间的界限，这是要将内脏击碎般的痛苦，可他们却一声不吭。
一旦失控，危险会即刻出现，所以需要李无明的护法。李无明转头看向文进，眼里似乎藏着星芒，其中流露出赞许之色。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指，微笑着指指郭可二人。
文进微微颔首，活动了一下手指，走向李无明，在他的身旁坐下。深沉的夜让星光穿过遥远的，足以让所有仰望星空之人感到寒冷的距离，投射在两人身上，像是一种穿越万万里的呼唤。
李无明的眸子在这片夜里明亮起来，倒映着郭可二人身上的冷焰。那火光在瞳孔中摇曳，像是他的眼珠燃烧了起来。李无明轻声说道“你们可能不相信，但我坚信，修仙界总有一天会因为你们而风起云涌。”
他转头看着文进，那眼里的光华仿佛要照亮整个夜空。黑夜将他的身躯埋没在阴影中，却让他的眼睛更加熠熠生辉，像是两颗璀璨的星辰，那里包含着欣慰和骄傲“……我坚信。”
但下一秒，他的眼神变了。一抹惶急从他的眼中涌现，化作洪水淹没了文进，让他感觉浑身冰冷——
“不好，郭可出问题了！”
下一秒，李无明像箭一般冲出。
第一百五十六章 全员晋级
郭可的身上出现了斑斑黑点，并且逐渐扩大，就像火焰席卷后的焦土。他的皮肤逐渐变得焦黑，体内的火焰从毛孔中析出，和体外的冷焰混杂在一起，就像是整个人被点燃。
“必须得赶快！”李无明一步迈出，转瞬之间跨过和郭可之间的距离，在身后留下一道道残影。他伸手拍在郭可的身上，一道波纹扩展开来，灵力如同决堤的江水从手心流向郭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