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问仙

    “吾乃太吾殿值殿许真君，帝君七日前就赴兜率天，尚未归来，才惹来此番变故。你一下界异类，救主心切，双翼尽折，血染天阶，方应了劫运。更让吾座下二徒没有闯下滔天大罪，吾甚是感激，就将伤你的太乙星钩相赠，也为将来两个孽徒劫满归来，有一防身之物！”

    “你被斩断双翼，复原颇易。不过有降龙罗汉暗施狡狯，暗中施展李代桃僵之法，以翼代手，连你都被瞒过，反生出一番机缘，就看你造化如何！”

    话音一落，就没了声息。

    萧清才对他道：“师兄意下如何”

    龙渊额头黄豆大的汗珠都滚了出来，却咬牙切齿地沉声道：“此事师弟勿须替我打算，我”

    正说间，见前面重新现出的牌楼金霞万丈，龙盘虎踞，一下触动灵机，就地一滚，恢复本来面目。见少了双翼，就剩一个光秃秃的长身体，还有四爪翻腾，若不是胸腹身宽体大，倒与门柱上的蟠龙一般无二。

    顿时明白过来，它舍身救郡主，反生出了机缘，已由地龙化为天龙，只是前孽甚重，又是上古毒虫，才多出了这番煎熬苦难。

    寻思一路过来的境况，回想菩萨早在七宝禅林中，只是两人尚多了一份矜持，故此见不到宝相真身。一念悟彻，立宣宝相。

    再无半点犹豫，学着对面擎天宝柱上的模样，长躯一折一盘，凌空飞起，大笑道：“师弟，地龙在天，既是天龙。本能飞腾变化，再要双翼何用”

    话音一落，双翅所在位置上云烟缭绕的断口，突然收敛，化为六片形如青莲的鳞甲，附在身上。痛苦全失，一下返本归元，身体上多了几分银光，眨眼就化为一条银黑交加的银色巨龙，张牙舞爪飞腾在空中。

    萧清一见，也是大喜，笑骂道：“你这次解脱得如此之快，真是可喜可贺。你法身上的两对翅膀，可得收好，免得被人抢走！”

    青霞一闪，绛雪从前面仙阙宫宇前飞身落下，手中持着一把银光四射的宝钩，一见空中黑白相间的元鼍，失声道：“才几日不见，师兄就瘦得如此模样。再见寒霜姐姐，也不会被人嫌弃了。”

    伸手抚摸着它的鳞甲，甚是高兴。

    萧清见两人已渐入佳境，不再客套相谢，知道至此一来，七情六欲等诸般心魔，也对二人无计可施，再去紫清仙府玉虚宫和兜率仙府两处请罪，就无所担忧了。

    绛雪说完，才将宝钩递过，轻轻一拂，扣在它的左爪上，沉声道：“龙师兄金火之相已成，但双翼齐折，元气损耗不少。就暂时附身在小妹玉镯上，一则借东天乙木恢复元气，一则借乙木丙火之力，将你得到的先天五金真气，融为一体，方为上策。”

    元鼍立刻凌空投入到绛雪的手腕所带的玉环上，却见并非原来所见，上有天龙盘踞，栩栩如生，虽只寸许大却鳞甲齐备，宛如活物。

    这才知道它此间一切遭遇经历，早在东天青帝算中，早早连它塑形的天龙法相都暗中准备好了，一丝不差。

    知道它此时算是功成身退，满载而归！但面前小两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却无法插手，也难以插手。

    萧清看了两眼面前的绛雪，见她神色颇为憔悴，知道是被困在西方太乙庚金真气所化的银莲内，元气消耗甚巨所至。不过至此一来，道力反提升不少。方才运用他的法华金轮现出日月双辉之兆，就是已经将九阳金轮炼至了阳极阴生的地步，才能就九日化为太阴月轮现出。

    想了一想，对她道：“你我此间事情虽但关系颇大，因菩萨慈悲，才将你救出险境，让元鼍受了不少好处。此时几位帝君皆在兜率仙府，你我就先去领罪再说！”

    绛雪白了他一眼，一举手，一片青云飞起，拥着二人腾空飞起，等离开西极宫阙，才正色道：“你未受帝诏，尚未名列仙班，籍登紫府，这兜率仙府岂容你说去就去还是先往太虚宫见过天尊，请来旨意，再上兜率仙府！”

    萧清正欲开口，突然心头一凛，知道他二人言行心思，在五方五帝面前根本无法作伪，来不得半点虚假。先行请罪和按照天规玉律循规蹈矩，并无两样。自己动了嗔念杀心是真，先去兜率宫反有些虚假了，还是照绛雪所为最好。

    也不多说，就依照绛雪之意，前往紫清仙府太虚宫飞去。知道绛雪虽名列仙班，但依是贬谪之人，要想拜访三十二层天之上的兜率仙府，自然要按照天规行事，不能凭个人法力硬闯。

    片刻之后，两人见前方现出一座若有若无的仙府，紫气缭绕，清气盘旋，好像只现出少许金柱瑶阶，前面的牌坊也无值守天兵神将，只有长眉及胸的中年道人，侍立在牌坊前遥遥相待。

    萧清一下认出正是长眉真人任寿在此，转眼向绛雪看了过去。

    绛雪反捂嘴道：“你师叔亲临相待，你却害怕起来，这是什么缘故莫非不见两位前世师兄出迎，心头对自己的胡作非为打起鼓来，是也不是”

    萧清见这丫头一下伶牙俐齿起来，只好闭嘴不说，等仙云一落，就上前见礼，躬身道：“弟子萧清，见过任师伯。师伯亲来，究竟何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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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九十七章 太虚清灵
    长眉真人举手递过一面朴实无华的紫玉令牌，对两人道：“今日天狼犯紫薇，故此太虚宫闭府，防萧杀之气透入，乱了紫气。你二人所需令牌，我已事先替你们求到，奉天尊之命，在此地等候，让我转告郡主，你日月之相已成，尚未返本归元，此宫更不可再来。”

    元曦一下愣住，反不知道是何缘故。

    萧清噗嗤一下笑，失声道：“太虚无日月，三清归一气！元曦郡主才是此间扫把星也！”

    太虚宫进不去了，也没有机缘见到结出紫清兜率火的乾灵灯了！

    接过紫玉令牌，才发现令牌和其他仙府奇珍略有不同，倒与昊天镜有几分相似，越发有几分明悟。也不多说，就告辞离开。

    长眉真人看着青霞冉冉从天际消逝不见。

    左边金霞一闪，又出现一位羽衣星冠的中年全真，脸上带着几分忧愁地道：“师侄虽借着轮值太虚宫之职，让他免入仙府，沾染上少许太虚清灵之气，少了几分杂质。但冲破鸿蒙紫气又多了几分障碍，就不知道他有没有这份仙缘了”

    长眉真人抚须道：“二师叔勿要怪我不与你们商议，就自作主张！此事早载于宫内十二金册内，我才略见两三句偈语。金册就隐去，化为金霞，重归于十二元运金轮中，再无所见。唯恐泄露，我才借着这几日轮值之职，寸步不离仙宫，默查诸天，也仅略知少许原委。”

    来人正是峨眉开山三大祖师中的樗散子，见师侄如此说法。也不再问，知道长眉师侄法力比他们两位师长略高半筹，飞升紫府后所掌职司也要高出半个班次，能见许多未来机密之事。

    事情已载于太虚宫十二金册之中，也定然是和下一次元会运世大有关系。每次元会运世，世界重返洪荒，都得再立五行四气，繁衍生息一半岁月，世界才恢复元气，又经一半岁月，就如日落西山，再次进入下一个轮回。

    这次元会与上次不同，不重返洪荒，而是毫不中断地持续下去，元会之数已改，从一小元灭世，化为一元十二万六千年灭世。一个世界的轮回周期增加了十余倍，那诸般大衍变化更为繁复，光天地劫运也略有变化，当需要一关系重要之人执掌安排这十余万年间的变数。

    此时太虚宫封锁闭府，分明是变化已起。何况，一个元会运世轮回伊始，仅仅凭着下面的仙人自然运转，也是捉襟见肘，当然是有三十二层天的仙人下去应劫，故此才禁制重重，五帝三清，齐聚兜率宫，也是这个缘故。

    心头灵光一闪，知道三弟此来，应是前往兜率仙府受天府玉牒金册，为将来之用。

    就是盛极而衰的峨眉三辈弟子，短短百年就道成飞升。也是上来先受仙职，籍注长生，名列仙班后，将来再次下界应劫，免去坠落之厄。以峨眉二辈弟子的心高志大，恐怕不等天府颁令下诏，自己都会找个贬谪机会再下凡尘。

    当下微微一笑，就不多说。

    长眉真人见师叔会意过来，指着中天一团奇亮的星光，失笑道：“天狼已近紫薇，看来二星相争，正是萧师侄前往兜率仙宫的之时。身上更要多了几分煞气！倒要耽误不少功行！”

    樗散子心头暗叹一气，知道两人重返下界，就是血雨腥风激荡之时。三弟在下界谨慎之举，固集修不少功德，但却少了几分杀气。天心略有嗔怪，才正好选二星相争之刻拜谒五位帝君。

    师侄长眉不让他进太虚宫，也是让他将宫内的太虚清灵之气化为紫虚鸿蒙罡煞，带少许九天罡煞之气下去。

    萧清当不知道其中缘故，正收摄心念，与绛雪并肩站在一起，赶往前世神游太虚，来过一次的兜率仙府。

    见前面仙云越发缓慢下来，云空中多了一片如云似霞的云光，知道三十二层天之上的兜率仙府马上进入。

    此天并非真在三十二天的上面，而是更为精微玄妙的所在。就算是两人脚下仙云，其实也并未飞出多远。此间若非灵空仙界中仙人，下界仙人只有金仙中人，方有道行法力进入。

    三千大千世界神游紫府的金仙中人，真正有仙缘进入此间的，十不足一。更清楚此次机缘难得，也不敢暗运玄功推算，还不等青霞飞入前面犹如琉璃世界的所在，足下自然涌起一片金霞，现出一朵丈许方圆的金花，立身在上。

    绛雪身上，此时又大有不同，并非是现出东天乙木青霞，而是背后现出一圈内银外金的神焰，一瞬间就合为一体，化为一片奇光，与远方高悬的紫薇、天狼二星争辉。

    见双星好像有所感应，各自射出一道奇辉照来，绛雪身中自然而然也射出一团金辉银霞，掩映在身外，不让二星光华上身。

    心头又是感叹又是好笑，知道两颗天星乃天然运行，结果一遇到日月之光，自然不放过，仿佛要压过一头，就在斗得火热间都要各自分出一丝光华过来。

    若是换成其他仙人倒也无妨，只有和日月关系最为密切的元曦，万万不能被二星光华压过一头。这还真是人与天斗，蚍蜉撼树。

    正摇头间，却见两道光华已照在身上，吃护身金花射出的祥辉一挡，就合为一体，生出一道紫中带白的云光，一下透入金花上。花尖齐齐多出一点紫光，外罩着一团银色光芒。

    见此异变，不禁微微一奇，知道是二星的一点天星罡煞云光，侵扰元曦未成，反迁怒自家，射入自己身上，继续相斗。

    这才是无妄之灾，古有“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今有“天外观星，祸从天降”。两团天星罡煞之气以自己为战场，赖着不走。

    果然是报应临头，自己这个扫把星的名号，上兜率仙府一趟，还变成了名副其实！幸亏是紫薇内蕴，天狼外掩，奇不胜正。若是颠倒过来，这金仙功果，至少也要打折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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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九十八章 兜率仙宫
    绛雪才一回头，见萧清身下金花突然多了两团罡煞之气，俏脸微赧，眨眼就灿烂一笑，小声道：“恶有恶报，你祸害他人的时候，怎么没有想到今日也会被天星祸害一番”

    萧清自然不好说她才是罪魁祸首，指着前方道：“仙府到了！”

    面前琉璃光华微微一亮，人就落在一片连绵不绝的仙阙前，前面也无牌楼，更无守护轮值的天王神将，只有一个个装束奇古，道骨仙风的仙人往来此间。，

    此间仙府与他处不同，仿佛来到了比盈虚世界更为神奇的所在，无数殿宇宫阙巍峨林立，高出云天之外，飞檐亭阁，掩映在云霞灵峰中。嘉木森天、仙葩无数。人才一到，一股股迥然不同的奇香透鼻而来。

    朱凤青鸾、玉麟玄龟、丹鹤驯鹿成群结队，翱翔云天。天空五彩云霞变幻莫测，犹如云中还有无数座仙府宫阙，又好似有点点星光明灭不定，化为满天星辰，漂浮其中，五光十色，宛如星雨明灭。

    才一入眼，就见无数楼台殿宇，星罗密布，与无数云海齐涛相映生辉，祥光万丈，瑰丽无边。

    此时正中一座大殿更是发出万丈金霞云光，辉照天际，内有青、红、白、黑、黄五色闪烁不定，内有三色奇光若隐若现。才一入眼，就见千门万户，好像有无数重无数层，仔细一看，又好似一无所见。

    此殿也与其他仙府不同，殿身就高出云天之外，仿佛整个兜率仙府琉璃世界，都只是这殿宇的一角。，隐隐飘出的衣襟彩带，更比诸天星河还要广阔浩瀚，他们二人立身此间，就如两个蚂蚁般渺小。

    二人皆知道此时三清五帝皆在殿内，更有诸天天尊相陪，各自现出法身宝相，就算是三千大千世界都容纳不下。

    此诸天法相，笼罩万界，可以说兜率仙宫与诸天天尊，既在每一个大千世界中，又不在任何一处。说大就大，说小就小。

    若是自己和元曦修上无量劫后，也有如此修为，也能抵达此等地步。但就算如此，此处大罗天的三清天尊，依然是有相之境，并非真正本来面目。空虚清灵，玄之又玄，方是本相。

    两人对望一眼，皆知道对方心意。反没有了在其他仙界的顾虑矜持，彼此各持伸出手掌，握在一起，并肩而立，齐齐跪下行礼。

    才一起身，就听前面玉磬轻敲，余韵未歇，无数云光霞彩，紫气祥云，冉冉飘空而去，四下飞舞，看似缓慢，一瞬间就走得干干净净，连仙府的五色奇光也缓缓飞起。

    两人见前方一队车舆浩浩荡荡地朝云空飞起，朱雀丹凤引路，云旗随侍，云烟缭绕中现出一位女仙面容，云鬓金冠，眉如日月，面如满月，气象万千，一股森严宝相之气遥遥笼罩下来。嘴角露出一丝笑容，眉目微微一垂，两道金霞就朝两人笼罩而下。

    萧清虽为见过，却知道这位女仙就是女娲娘娘，此时既现銮驾宝相，已是仙缘非浅，连忙正心诚意地跪倒在地。

    云霞銮驾一闪而隐，萧清二人身上的金霞也一闪而隐，全身越发清灵一片，知道是娘娘成全，有此氤氲神光罩体，绛雪这几日损耗的真元全数恢复，更有不少益处。元鼍收益更大，天龙之相已成，连带绛雪手中的玉镯也化为银中带金。

    方一起身，就听遥空再次响起一声金钟，余韵遥遥，满空皆在回响。空中云霞好像受此激荡，悠忽飘荡在前方，一下化为千百道云阶玉梯，出现在两人前方，虚悬空中九丈高下。最近一块好像眨眼就有随风逝去之态。

    萧清和绛雪心头生出明悟，知道两人在尘世修积无数外功，此时已有机缘进殿拜谒此间主人人间的化身广成子。这云阶就是世人心意所化，要是错过机缘，就只要千年后才能再行相见。

    就在一念间，空中云阶已经散去，两人灵悟已生，倒不以为意，各自九拜之后，萧清伸出右手，与绛雪的左手牵在一起，按男左女右之顺，齐齐抬足朝空中踏去。

    只见两人双足才落，刚好有一片彩云落在下方，云起云落，每一脚落处，刚好都有彩云接住，不差分毫。足尖方立，彩云立刻化为青色，仿佛染上了几分东天的色泽。

    萧清将绛雪开始还有一两分矜持，好像刻意求工，唯恐一失足，就将他也扯下。但走出九步，一下悟彻无相太元之理，不再关注彩云飘飞之势头，随意而行，万丈虚空悬崖犹如康庄大道，再无半点强求。

    也一下放下心来。这兜率宫的仙云阶梯，青云仙道，纯以道行上去，比起峨眉左右二元仙府道理一样，但却精微无数，更来不得半点虚假，开始两步还可走错，后面只要一念着相，就跌落兜率仙宫，重返凡尘。

    见一百零阶才一行过，前面祥辉一闪，就现出方才所见仙府宫阙，无门无缝，浑然一体，前面有五色瑶阶，正好五块。

    萧清一下想起长眉真人所授的五行仙诀，知道此阶乃是意中之数，亦是五帝先天感应所留，算是略惩罚两人闯西极宫阙的禁法。

    正欲暗运玄功，潜心体悟五行仙诀微妙，突见两人牵着手腕突然涌起一片金霞一片银辉，犹如阴阳交替，化为一道五尺长短的小小虹桥，搭在台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