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明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戍边铭东
余知府清清嗓子,第一个开口劝酒道。
“将军饮胜!”
众人齐齐举杯相应,遥遥向李征示意。
“谢府尊大人!谢众位同僚!”
李征站起身,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朗声谢道。
“坐,坐,今日是庆功宴,无须多礼。本府也想共饮得胜之喜,都无须拘礼!”
余知府笑哈哈的用手势让李征坐下,转身向其他人笑呵呵的说道。
宴会的气氛十分的好,一片歌舞升平,众人都是这种场合的高手,谈笑之间其乐融融,杯筹交错之间,更是如同相遇知交老友一般。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余知府眯着已经有些醉眼朦胧的眼睛,笑吟吟的看向李征,不经意的道,“今日本官听说,李将军与葛指挥使似乎有一些误会。”
李征微微一凛,明白这才是今晚宴会的真正开始,便正容回答道,“末将确实有些孟浪了,不过其中详情,还请府尊大人听末将解释。”
“唔,无妨,都是朝廷官兵,既然是误会,本府也愿意从中化解一二!”
余知府眼中的酒意依旧,但话语中却隐隐有了些别的味道。
“大人见谅,末将这种粗野匹夫,手下也大多是一些不识圣人教化的粗胚,战场搏杀无不为个封妻荫子,另外也是战场上的钱财粮物。葛指挥使大人,却是……”
李征虽然提防,但并不在意,这种战场上夺人战利品的事情本身就是一个忌讳,就算官司打到太原,自己也不怕。
但是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余知府打断了,他抬起手道,“本官听明白了,葛大人,李将军远来救援我泽州,你这般战场占人便宜,可不是厚道人。还不上前给李将军赔罪”
这话不仅李征听的呆了,甚至连原本以为会给自己撑腰的葛永辉也是一愣,还当自己听错了。
直到余知府重重一哼,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抢前几步躬身行礼道,“李将军,本官也是,呃,一时糊涂,还请李将军大人有大量,恕罪则个。”
见到余知府的心腹人葛永辉真的出来道歉了,李征也完全摸不着余知府这是闹哪一出,闻言倒有些尴尬,忙扶起葛永辉,说道,“葛大人言重了,李征年纪冲动,言语间也多有得罪,还请葛大人也不要介怀。”
“呵呵,既然是误会一场,那这事就这么算了。”
余知府见事情差不多了,便笑着出来打了个圆场。
“谨遵大人训示!”
李征二人松了口气,齐齐回应道。
“今日本官也有些不胜酒力了,诸位同仁且慢饮,本官失陪了。”余知府站起身来,似乎完全不胜酒力一般,不过他还记得自己是主人,吩咐道,“今晚各位不醉不归,李将军,本府已经为你等安排下宿夜之所,今日可放心饮胜!”
李征等人一齐拱身称谢,将余知府恭送回房。
余知府一去,余下众人也没了饮酒的心思。至于李征与葛永辉,更是不可能坐在一起开心的畅聊,晚宴再行了数分钟,众人便纷纷告知而去。
看着葛永辉临去时那依旧仇视的目光,李征却并不在意,这种摆不正自己位置的人,以后的亏还会有的吃。
不过这已经与李征没有关系了,如今他最主要的先一步将泽州流寇击溃的任务已经完成,最该做的便是收拾好自己的战利品,赶紧赶回韩店布置防御才是正理。
不过这打扫战场显然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完成的,既然有城池可以安歇,李征也没有拒绝。
他们一行人有专门的家仆等候着,李征原本以为这个家仆会将他们一行人带入驿站安歇,却没有想到,却是等到了余知府的召见。
心知有异的李征并不动声色,让众护卫留在原地等候,自己随着家仆前往府衙后堂。
到了后堂,原本在酒席上显得有些醉眼朦胧的余知府,此时哪有什么酒意在身。他端坐于锦椅之上,眼睛微眯瞧着一卷书,口中慢慢口味着香茗,一幅怡然自得的模样。
第一百零二章 文官的智慧
“见过府尊大人!”
李征心中骂着,但行动上还是老老实实的跪了下去,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
“李将军来了,不必多礼,起来坐吧!”
余知府放下了书,左手虚扶,指向一旁的椅子。
不必多礼,还非要等老子跪了再说,李征心中暗骂就当自己去上坟了,脸上却是一幅感激的模样,小心的坐于这张椅子上。
“听说李将军是高平县人”
余知府仔细观察了一番李征,这才若有所指的问道。
“大人明鉴,卑职确实是高平县人。”
李征并没有隐瞒,无论那个时代,上位者想查探某个人的底细,都是十分轻松的事情。
“可惜,一场民乱,整个高平已经荡然无存矣……”
余知府叹息了一声,声音中所带着的沉重,那一刻对方脸上浮出极度痛惜的表情,让李征都似乎真的相信他是真的心情沉重了。
“你们李家庄,除了你一家十分侥幸的提前逃亡,整个李家庄早就成了一片废墟,十不存一了!”
余知府身子微微向后靠上太师椅,语气中带着几许唏嘘。
李征眸子一暗,这事他早就听说了。虽然他的那些便宜叔伯们如今在自己治下还好好活着,但是祖宗传承之地的覆灭,却是让他整个李氏上下都伤心欲绝。
虽然不明白这些人伤感在哪里,但看着一大家子血脉相联的人如此伤感,李征也不由得被感染,心情沉重了许多。
李征的反应落入余知府眼中,顿时让他轻轻点点头,对方不忘本就好。
“李征,你可有表字”
李征惊讶的看了一眼余知府,一般情况下,只有亲近之人相互之间才会叫对方表字。余知府这话一出口,难道是准备拉拢于他
虽然不解,但他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道,“末将父母早亡,末将一家又一直游离于家族之外,因此从军之后末将给自己起了个表字‘奋武’。”
余知府之前已经打听过李征从小到大的经过,对于他的过往十分清楚,也清楚的知道他根本无人给他起表字。
原本还打算用起表字来形成一层座师关系,但眼下李征居然已经给自己起了表字,余知府这边便没有了借起表字而拉拢关系的机会。
这是成本最小,回报最多的方法。但若是没有机会,他还有其他办法,不过成本却是高了不少。
沉思片刻,余知府便没有了犹豫。
他治下的环境很差太过于糟糕,向南便是流贼遍地的河南,向西则是山西流寇大本营的汾阳府,无论是河南流寇入山西,还是山西流寇入河南,都会在他泽州府路过。甚至陕西流寇,都会时不时的来他泽州府溜达一圈。
这数年间,他除了缩在府城,拼命向外救援以外,完全没有其他的办法。
而这种困守孤城的作派,除了让他的履历上记上一笔又一笔无能的评语外,还间接毁了他所有的前程。
之所以到了现在还没有人来罢免他,并不是他守城有功,而是根本没有人愿意来接这个烫手山芋。
李征的出现,却是让他看到了希望。如今的大明,治才过众的人也许根本没有,通过治才过众升官的更是绝无一人。
而陕西三边总督洪承畴火箭般的升迁却是走的军功路线,这也是给了其他只能原地踏步的文官们一个新的启示,起码如今的余知府是完全的动了心。
他知道如今的他,之所以还没有浪荡入狱,或者削职回籍,只是因为他还没有丢失府城。
不过这也是迟早的事情,泽州府虽然贫瘠,但府城还算富庶。
南边的流寇大亨们已经将目光投入了泽州,若是对方对泽州有兴起,他没有一点信心他能在数十万流寇围攻之下保住泽州城。
他余行则今年才四十有五,还算是年富力强之时,他可不愿十年苦读就此毁于一旦,更不愿不明不白的死在诏狱之中。
“若是本府表你为山西镇南路分守参将将军,分守泽州、潞州之地,你可愿将本部驻扎于泽州城”
思考了数分钟,余行则已经下定了决心,直接亮出了自己的打算。
“这个……”
李征心中犹豫,他这一次解泽州之危,只要自己回去还能固守韩店。
论功报上去,估计也会有一个参将的职务,余则成这样的条件根本称不上有多诱人。
见到李征这神态,余则成明白对方的心思,咬了咬牙道,“本官知你是高平县人,难道你不想衣锦还乡,造福乡梓本官可以准你买下高平县一半的田地,这样就算你不被宗族所容,也可另立宗族家谱,自成一系了!”
听到高平县一半的田地,李征的目光顿时亮了起来,不过他还是快速的压下了心中的兴奋。
这个胡萝卜虽然看起来很好吃,但风险却极大。第一这买地,就算一亩地一两银子,半县之地至少也有数万亩之多了,但这数万两银子,自己是怎么都拿不出来的。
而且一旦答应驻守泽州,那自己的乐子就大了,在各路流寇经常路过观光旅游的路线上强行设卡收费,有这本事的整个明末也没有几人。
自己这小身板敢强行设卡,估计随便哪位流寇大伽来了,就能分分钟被其揍的满地找牙。李征还没有自虐症,更不想为这些文官们火中取栗。
“大人好意卑职心领了,卑职只是实心为朝廷办事,当不得也不敢奢望太多。大人若是没有其他吩咐,末将便告退了。”
这种听起来是好事,但事实上是找死的事情,李征是不会去伺候的,更不要说这里自己还不是老余的心腹之人,完全是出力不讨好。
扔一根有毒而且还是绑在驴前的胡萝卜就想办大事,这些文人真不知道该是骂他愚蠢呢,还是聪明的过了头。
李征话语的讽刺之意,余行则当然听的出来,他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一声,“李将军,呃,果然,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本府……”
余行则吱吱唔唔,还在斟酌着用词,但李征却是完全没了兴趣。想要田地,他还有其他的办法,而且如今他最重要的不是盲目扩张,而是深固根本。
他现在根本不用鸟这知府,相反对方还是有求于他。不过除非他愿意往死里得罪这个文官,否则现在也只能耐着性子听对方的吩咐。
“算了。本府乃是一片好意,李将军回去好好思量一番,若是有意可以随时来找本府。”
好在,余知府思索了一番,却是发现根本拿不出来更多的条件来收买李征。
田地他是不敢免费送的,一是那些田地基本上已经被地方缙绅们预定过了,他若是直接送人肯定会出事。二是事关自己的利益,这些田地虽然他拿不到手,但是其中还是有很大的利润空间,其中所得也是他向上打点关系的重要臂助。
“末将谨遵大人教诲,末将告退。”
知道对方这是已经在送客,李征便行了一礼而去。
第一百零三章 骑兵来了(第一更)
翌日一早,眼见事态已经慢慢稳定,而且这次来泽州的目标已经完成,潞州军便即收拾营垒准备返回回潞州。
不同于昨日泽州知府极为隆重的欢迎,今日的泽州府上下根本无人相送,只有一个小吏为了钱粮来交际了一番。
对于这个小吏明里暗里暗示对于缴获钱粮的要求,李征根本丝毫不加以回应,甚至直接拂袖而去,没有给任何面子。
昨天还准备拉拢李征入伙,今日眼见没了希望,就直接上来抢肉吃,这种视斯文如无物,翻脸如翻书的作派,让李征都觉得叹为观止。
不过李征也看的出来,这个小吏伸手是他自己的意思,但作为泽州代表,却是直接让整个泽州府背了锅。
李征甚至有些恶意的猜测,若非泽州军战力孱弱,否则已经被浩劫一空的泽州军出兵和自己对峙都有可能。
讨要战利品的事情,让潞州军上下对于泽州的印象极差。他们不远百里前来救援,泽州不仅没有拨付任何钱粮,却将爪子伸向了自己拼命换回来的钱粮上面。
那里面可是有三成是出战官兵的分成,他们当面抢夺自己的东西,瞬间令潞州军为之哗然。
若非军中法纪森严,这些怒火中烧的官兵们,甚至都要直接将这些人乱刀分尸在军营之中。
眼见军中沸腾,李征不得不下令直接拨营回潞州。
这一次出征,潞州军收获颇多,除去昨夜已经连夜运走的近百辆大车,今日又是浩浩荡荡的近百辆大车的物资。跟随他们回潞州的,还有被俘虏的近千流民青壮,这些人负责沿路搬运物资。
一路无话,三日后,庞大而又行动迟缓队伍终于到达高平县城之外。
这个时候,数骑快马将一个惊人的消息传了过来。流寇满天星,乱世王率领数万流民大军进入了泽州境内!
如今已经再次围住泽州城,正日夜攻打。可怜的泽州城官民,还没有松口气,便又一次陷入灭顶之灾之中。
“将军!小的是府尊大人的家丁队长余大,奉命前来救援!泽州危急,请将军速速回师救援!”地上的一个骑兵已经将脑袋都磕出一个青包了,几乎是声泪俱下的哭诉着,“贼寇来的甚急,府内流贼闻讯投奔者日众,如今正在泽州城下攻城甚急,请将军念及一城父老,救救我们吧!”
“救你们你们不要额们的钱粮了么”
听到对方还有脸向自己救援,脾气火爆的徐三第一个跳了出来,怒气冲冲的道。
“这位将军,这是个误会!”
余大顿时一脸羞惭,但还是拼命解释道。
“哦,那我们拨营之时,无人来送,也是因为府尊大人及下,都忙的脚不沾地,抽不出一点空来送,对吧”
张俊才也是冷哼一声,一改往日严肃沉稳的样子,阴阳怪气的说道。
能把一个稳重的人惹怒了,这泽州府上下的办事作风委实可见一斑。
“求将军垂怜!”
听到这话,余大脸上也再也挂不住了,不敢再发一言辩解,只是不住的磕头。同时心中也是大恨,自家的人做事这般不地道,让他这次受了无妄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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