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着这样一块巨石漂洋过海,当真不是什么变态吗?
另外让一个国公协助另一个国公办事,这里面有什么深意吗?朱慈烺这样安排是想做什么?
是对自己越来越忌惮,还是只是纯粹的人事安排?
按下心里的猜测,左弗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道“小公公远道而来辛苦了,这便随本官回城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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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真得很傻
左弗说着又冲张景瑄拱手道“英国公有礼了。”
“镇国公客气。”
张景瑄拱手回礼,“在下表字沐年,日后共事少不得来往,这般公那般爷的,称呼起来着实生分,若不嫌弃,便以表字相称如何?”
果然是北京城里出来的大老爷们,说话行事间自有一股京都气势磅礴之像。
直爽明朗,看起来这人应不是太难相处。
左弗下了个结论,便是点点头,“以后少不得要劳烦沐年兄了。”
“云舒老妹客气了。”
张景瑄道“我就是个武夫,民生民事一概不懂。以后你干你的,你有需要知会一声,我给你当个跑腿的,你别嫌我怪毛病多就是。”
他说着便是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巨石,“此乃我磨练意志所用,你别嫌它碍眼,办公之时我也得背着。”
左弗眼皮跳了跳。
只觉这沙雕气息越来越浓烈了。
这莫不是个健身痴迷者?
作为一个生物学家,她倒是知道,健身是会上瘾的。莫不是眼前就是一个陷入癫狂的健身爱好者?
派来送喜糖的小公公眼皮子直跳。
这蠢货当真是蠢得厉害!
这个怪人在京城被大家嫌弃透了,可又拿他没法。这思来想去的,便想到琼州还住了个女魔头。这女魔头碰上这憨直的怪人那真真是一出好戏啊!若是将人打发到这儿来,岂不是妙哉?
看着一个顶着笏板上朝的人实在影响心情啊!
当然,英国公府如今虽有些落寞了,可到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所以要将他弄琼州来显然有些艰难。
不过想想琼州如今海贸的规模,再派一个国公去镇场子也是说得过去的事。只是让他们没想的是,还未等他们开口,陛下就先开口让这位前来琼州协助了。
大家细细一琢磨,便觉这陛下是怜悯他兄长,不想他在京城受气,所以才打发到琼州。
至于为何是打发到琼州?
当然是因为左弗在琼州,那是陛下最信任的人啊!
所以,这蠢货上来就说自己没本事,这不就是告诉镇国公自己就是来混日子的吗?听说琼州连官员都要亲自下地干活,来一个不干活的,这要镇国公怎么想?
听说镇国公这人最讨厌别人混日子了。在她治下的官僚谁敢偷懒,那真没什么好下场。
现在这蠢货直白白的告诉人家,我啥也不会,只会背着石头玩,不要说镇国公这种严苛的人了,就是自己这个小太监听着都有些不顺耳。
小公公偷瞄了左弗一眼,想打个圆场,他可不想因此被连累,承受镇国公的怒气。天下谁不知道这位主儿的脾气那是一等一的暴躁?
可还未等他开口却见那位呵呵一笑,清朗的声音传来,“听说沐年兄武力过人,那以后我这些亲兵少不得需要沐年兄调教,到时你可不要嫌我那些兵不懂事哦。”
“哈哈!好极!左家军横扫天下无对手,你更是生擒了多铎,我来此也想与你切磋下武艺,看看这生擒多铎之人到底是有多强!”
小公公捂上眼,觉得自己很悲催。
本来给镇国公送喜糖是肥差。镇国公脾气虽不好,可若顺着她的毛,出手也是很大方的。如今国库还不是很丰裕,陛下又不是好糊弄的,像这等有油水的差事可不好找。
可现在好了!
偏偏送个喜糖还要带上个沙雕过来赴任,自己这一趟的油水还能保得住吗?
你这话说的跟挑衅有什么区别啊?!
而且你害臊不害臊啊?
这么高壮的男儿竟找个女子切磋武艺,你这哪是切磋,你这是欺负人啊!尽管这女子也是高壮的不像话,可到底还只是个女子嘛!
“哈哈!”
左弗大笑,“沐年兄说笑了。若论武力便是十个左弗都打不过多铎。我能生擒他也不过是仗着手中钢刀强于旁人罢了。”
说罢也不等张景瑄回应,只继续做了个“请”的姿势道“来来来,莫在这儿闲话了。我已设下接风宴,还请诸位随我先回城用餐吧。”
“多谢国公爷。”
小太监赶紧接话,“奴婢在京城便常见琼州上贡之物,那菠萝,那椰子都是圣人最喜的。说句斗胆的话,奴婢得了这趟差事,除了给您送喜糖外,就是想厚着脸皮也跟您讨几个椰子菠萝吃,尝尝这到底什么味道,也不枉来琼州走一趟啊!”
“好说。”
左弗笑眯眯地道“我们这儿别的没有,菠萝椰子敞开了吃。”
说话间一行人已来到了马车旁,见到这四轮马车,小公公不由感叹,“这四轮车真是做得精巧。可惜,这天下间能用这四轮车的马路却是没几条。京城这几年也修了一点路,用这马车也能行走,只是想要全天下同行,怕是艰难。”
左弗笑了笑道“路一点点修,总有一天都能用上这马车的。都上车吧,不然那边菜凉了可不好吃了。”
一行人上了车,透过透明的车窗,他们见到了自己一辈子都难忘的画面。
笔直无缝隙的马路在常州也有,太阳灯也不算稀奇,皇宫内也装上了。可这街道两边规划整齐的楼房带给他们的冲击却是巨大的!
尤其是位于城里那些六层高的楼房,更是激得他们震撼不已。
如此高的房子是怎么造出来的?!
在他们的认知里,内陆建房屋,因着材料的限制,楼层是限定的,不然用来作为承重的房梁吃不了重,会坍塌。
所以在这大明,一般建筑也就是两层。当然,这并不是说大明没有多层楼的建筑,或者说工匠没有造高楼的能力,事实上,大明的工匠水平很高,可以造高楼。
不要说六层了,就像佛塔这些,十几层的都有。但是,那个都要耗费很长的时间,花很大的代价才能建好。
像一般民用建筑谁吃饱了撑着去花这多代价就为盖个住的地方?而在这琼州……
这楼房似乎变得很寻常一般,便是民用商用的也都是三层楼,而且看层距也很宽,说明内部居住空间要比内陆楼房来的宽敞,无论是个子多高的人待在里面也不会感到逼仄。
这营造之法!
神了!
而更让他们吃惊的是,这些房子上都用上了玻璃。来之前,就不断听到传言,琼州如今富得流油,眼下看看,这何止是富得流油啊!这简直是过上了神仙日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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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咱家的命苦透了
作为琼州的府城,附廓县,琼山的基建必然是整个琼州最好的。
在这里,有整个府最好的综合性医院以及一个初级医学院。左弗在武进为官时,就四下搜刮了一批名医。经过多年的磨合,在三年前,这些医生开始尝试外科手术。
他们尝试的对象就是那些前来琼荷兰人,西班牙人从各地掠来的奴隶。
在本地民众身上动刀子风险太大,要承担的社会舆情太大了。万一失败,不要说他们,便是他们的知府大人都吃不了兜着走。所以,这些被西夷掠来的人就是很好的实验对象。
虽不仁道,可医学之路本就是一场充满荆棘与血腥的路。当然,他们也不是将好好的人给切了。这些西夷人对金钱的渴望超过了明人的想象,在他们看来这些西夷人完全是没有道德和底线的。
为了运更多的人,获得更多的利益,他们将这些人像猪仔一样塞进船里,给很少很烂的食物,一路长途跋涉下来,死亡率高不说,还导致了各种健康问题。
而这些土著中,有一些身体问题就需要动刀子,所以理所当然的,这些土著也成了这些大夫的练手对象。
好在,这些大夫从左弗那得到了完整的医学理论,看了不少病例,在动物身上也实验过了多回,虽然死了几个倒霉鬼,但像一些初级外科手术的成功率还是很高的。
如此一来,整个琼州就轰动了。许多得了“绝症”的人纷纷赶来琼州看病。像盲肠炎,这在以前就是绝症。而现在,只需划一刀,割下一小段肠子,这问题就能轻易解决。
为了应对越来越多的病人,左弗便下令建造了一所综合性现代医院。医院分了中西两部分,还有分出了化验室,急诊科,b超室,心电测量室以及小型x光照射室以及门诊输液室和两间手术室。
除此之外,医院还拥有一百二十多个床位,另有一栋楼预计在明年完工,到时又可再增加一百多个床位。
这等规模,这些设施,放在后世连二甲医院都算不上,甚至有些地方的社区医院都比这强。可放在这时代,那已是好得不能再好的地方了。
毕竟,若想治好肠痈(盲肠炎)也只有到这地方来才能治好。
而这家医院离着衙门还很近。
没办法,这些大夫虽然刻骨聪明,可到底缺乏经验,万一出现医闹什么的,衙门衙役也能及时赶过去。
另外,左弗虽不是学医的,可到底也是研究人体的。论起人体构造,放眼这时代,说是第一人也不为过。
而且,这些年她也不断在自学医学,以前读书时也观摩过大体解剖,所以万一有什么棘手的问题,她也能在第一时间赶过去。
所以,当马车停在衙门前时,见到这一群建筑时,小公公忍不住惊呼了,“为何在衙门附近造这高楼?!”
左弗抿嘴一笑,道“这是医院,也可以理解为医馆。我们科学讲究交流,不交流技艺就无法提升,所以我办了这医院,让琼州所有有名的大夫都到这里坐诊,除了交流心得外,还能福泽病人。”
“一人力小,十人力大,云舒老妹儿做事果然不同旁人。”
张景瑄坐得笔直,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左弗总觉他说话都透着一股傻气。
刚刚上车前,他还企图将石头一同背进来,但左塞右塞发现车里只能容下一块石头后,他只好放弃继续背石磨练意志的打算,拍着石头一阵温言软语后,这才将石头抱到后面的马车里,然后才坐到这车上来。
如此沙雕的操作,左弗当时看得眼皮直抽,心里也暗暗琢磨,这家伙莫不是有什么心理疾病吧?
这会儿,他石头没背着,可却依然坐得笔直,双手也是规规矩矩地放大腿上,一丝不苟的模样好似聆听领导训示似的,看着莫名有些想笑。
而且左弗还发现了,这家伙虽然会很爽朗地大笑,但好像严肃的时候远远要多过笑的时候。若不是知道这家伙除了有点傻,没啥不良品行外,就这样一个人,在路上遇上了,左弗是绝对不敢跟他说话的。
左弗忍着想笑的冲动,尽量也做出云淡风轻的表情道“沐年兄过誉了。”
“你不必谦虚。”
他大手一挥,“听说你们科学讲究事实就是,你举止行事的确不同旁人,这是事实,不用谦虚的。”
你确定你是在夸人?
小公公捂上了眼。
咱家命咋这苦哟!
您这是挖苦讽刺吧?
您这是在说镇国公是疯子吧?
左弗干笑了两声,“沐年兄也知我门中学问吗?”
“不知。”
他回答得干脆,直接将左弗噎着了。
小公公捂上了眼。
咱家的命苦透了……
“那你怎知……”
“我在南京就听说那些治肺痨的药,那些能聚阳光于匣内的手段都来自一门独特的学门科学。我几次拜访江东门,后又去了武进,与人多次交流,别人说科学就是去伪存真,实事求是,格世间万物寻世间万法之学问。若这便是你师门寻道基石,你刚刚如此便是违背师门教诲,不实事求是,乃不诚也!”
我可去你的吧!
小公公心里大骂!
你个二傻子的瓜怂!
你这张臭嘴是不是不将咱家的赏银吹跑了,你就不死心?!
这一句句,一字字的,就是我这个太监听了都想打你啊!
“三人行必有我师。”
左弗笑笑,“沐年兄说的对,云舒受教了。”
张景瑄点头,“我就说,左云舒不可能是那等心胸狭隘之人,京城那些人太小人之心了。”
“哦?”
左弗挑眉,“京城之人如何说我?”
“无非就是牝鸡司晨,不懂规矩,嚣张跋扈之类的话罢了。”
张景瑄不屑,“我看是技不如人,心生嫉妒,你大可不必放心上。”
我没放心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