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笔直笔直的天后吗？

    张经理和会计程姐是差不多的年纪, 都是四十五岁上下，她们原本是竞争对手, 也许有张经理的老公是局领导这层关系，在干部提拔时张经理顶替了升迁为公司副总的王经理的位子，成了部门经理, 而程姐还是程姐，也因此，程姐在和张经理说话时，总是阴阳怪气的。

    另一个会计小林和方雅妮是同期考进单位的，家庭条件优越, 因此, 和刚进单位当了一年出纳的领导女儿小伍更有话聊, 两人常约下班一块儿去逛商场, 关系也更亲近一些。

    方雅妮是这办公室里的老实人，不是那种性子软好欺负的老实人，只是她知道，作为一个没有背景没有靠山的普通年轻员工，要想往上爬，就必须踏实勤恳，必须对一切分内甚至是分外的工作全力以赴。

    也因此，虽然这两天的戏先前没排过，但对曾今今来说，也实在算不得什么压力，因为她只要装模作样地埋头工作，听其余四人你一句我一句就行。而在这你一句我一句中，已经把办公室五人的背景和关系交代得明明白白。

    这次搭戏的对手基本都是没什么名气的演员，演领导女儿小伍的姑娘是北影在读学生，演小林和程姐的女演员常年十八线曾今今也不大认识，不过演张经理的倒是极出名的，叫孟晓徽，人人都尊称她孟老师。孟晓徽实际已经快五十岁，但骨相好，加上精于保养，因此要说她四十出头的也不会有人质疑。她早年也是一线花旦，中国千千万万少男的梦中情人，后来急流勇退，侨居出国下海从商，转了半圈又回归演艺圈当了导演和制片人。她的作品风格十分独特，很受各大颁奖礼青睐，但就算已经取得了这样的成就，偶尔也会出演一些她感兴趣的配角，或者是仅仅作为对朋友的帮衬应邀客串，就像这一次，关毓翎请她来，她就来了，一翻剧本，挑了这么个角色。

    剧组的年轻演员似乎对她多少都有些崇拜和殷勤，或者出自真心，或许是想从她这里得到些什么，比如一个角色，一张通行证。

    头两天拍的这几场戏，孟晓徽和曾今今是没有太多互动，也没有太多感情上的交流的，但其实她们俩的重头戏在电影后半段。后来方雅妮从老家回来，放弃治疗期间，作为直属领导的张经理也帮了她们姐妹俩很多，除了在周雁妮的上学问题上出力，还帮方雅妮向单位工会申请困难职工补助和组织捐款，资助她购买抗癌药物治病，虽然只是在一定程度上延长了她的生命，却让她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解决妹妹将来的生活问题。

    曾今今当然也是想与孟晓徽认识多一些的，毕竟，优秀的女人，谁会不想认识。由于后面有那么多对手戏，因此曾今今正好借着工作说戏的由头和孟晓徽交流了许多，甚至还在拍完办公室戏的当晚，由关毓翎牵线请她吃了顿饭。

    孟晓徽是个特别有修养的女人，说话慢声细气的，言谈举止都是女人味，按照莫易久的形容，是不能一起吃火锅的那类女人，即使她和孟晓徽并没有过交集。曾今今差点没笑死，心想哪天要是能和孟晓徽交好，就要叫上女朋友和她约火锅，毕竟就算陈由那种仙女，也是和她吃过火锅的。

    不过陈由和孟晓徽又是很不一样的人，就算没有深入接触，从微博的风格也能看得出来。陈由根本不乐意打理她的微博，偶尔有发几条，图是即时的是好看的，但文字，曾今今不用读完就知道，八成是哪个助理或者学生帮她写的，因为文字风格和陈由本人出入太大了。

    而孟晓徽的就不一样，虽然微博也发得少，但就现有的那些看，就




344.西北山村
    吃过那顿饭, 曾今今是怕了孟晓徽了, 尤其怕孟晓徽和关毓翎凑一块儿，夸起人来根本没真心实意, 还拼命把人往死里打击。她回家找莫易久求安慰, 莫易久抱着她的肩膀说:“她们这样评价你，也是蛮特别的。”

    曾今今不高兴了, 怎么一点没有站在她的立场上为她着想的意思呢

    “那你本来也没到演技出神入化的地步，她们当文艺片导演的, 戏疯子见多了, 你这种水平啊, 在她们心里可能也就普普通通的演员。”莫易久这次居然完全没打算盲目吹捧她，不过还是从其他角度安慰她:“跟你讲啊, 这么大的演艺圈，她们说的这种演什么就能像什么的脸，很少的。”

    “你不就是嘛……”曾今今觉得莫易久的安慰非常无力。

    “我不算喔。你想想试镜《越女剑》那次，我们去吃面, 贺导他们就说那里面的角色我演都不合适。但是你的话, 他们又觉得, 你演阿青也可以, 演西施也没问题，对不对”

    “话是这么说……”但曾今今还是怀疑他们的意思是说她五官不鲜明，这妆啊, 想怎么画就怎么画。

    拍完了医院的几场戏, 剧组就动身进山了。拍摄地点原本就是个山村, 就好像被时代遗忘了似的，改革开放几十年都没让这儿富裕起来，真的落后。不过也正因此，才为剧组提供了这样一个无需过度装点的取景地。

    剧组里有个剧务大叔，叫陈阿泉，大家都叫他泉叔，剧组在村子里的衣食住行演等所有需要与当地村民沟通的工作都由他牵头负责。曾今今听说他就是本地人，年轻时候出去打工，几年不回家也是常事，这次的项目选在这里就是他提议的，恐怕很大原因是想借机回乡探亲。

    不过就算有剧务尽心安排，但硬件条件摆在这里，拍摄条件实在艰苦。刚到那儿，曾今今就慌了。才十一月，这个西北山村已经被皑皑白雪覆盖，如果只当一幅画，有一种静谧无言的壮阔，可要真的身处其境……

    室外天寒地冻，间歇下着雪，大雪小雪雨夹雪，打得人脸疼。室内又破旧不堪，几人一间分散借宿在村民家里，十分不便。好在屋内有煤炭火炉取暖，虽然干了些，倒还不至于冻得睡不着觉。

    曾今今突然意识到自己真是个没吃过苦的人，她还是头一回经历这种糟糕的环境，就算是《八仙归来》的那个小山村，因为气候的缘故，再加上睡的是房车，也比现在好过许多。

    而这次，虽然曾今今是女主角，但还是被安排了一个四人间，和小吴一块儿。曾今今倒不怎么在意四个人挤一个屋子，听说有些工作人员还是六人间八人间的，况且住别人家里，人少比人多别扭。只是休息的时候想和莫易久隔空腻歪腻歪，就得避嫌了。

    于是到这儿的头一天晚上，看完第二天要拍的那几场戏的剧本之后，曾今今就包着大羽绒服吃着冷风去雪地上和莫易久打电话了。

    “冷啊，太冷了。”曾今今拿毛线手套搓着冰透了的脸:“我估摸着小吴带的那两百个暖宝宝都不够用。”

    莫易久这会儿正坐在车上，她看着车窗外行人缩着脖子来来往往，似乎能够想象曾今今在那儿拍戏会冻成什么模样。

    “没事，不够用我给你寄过去，等下把地址给我。”

    “不行不行”曾今今本能摇头，即使这会儿根本没人能看见:“我都怀疑这儿快递不通。”

    “那……”莫易久想了想，笑说:“快递不送，女朋友送咯。千里送暖宝宝给今宝宝，礼轻情意重。”

    “哈哈哈……”曾今今乐坏了，心里高兴嘴上却还拒绝两句:“你过来能用什么名头啊正好在附近踩雪，顺道过来看看啊”

    “探班需要什么理由，想来看你就来看你咯。”

    “算了吧，那路可难走了，今天中午我们这车差点出车祸，你千万别来冒险。”

    “啊……这么危险啊有人受伤吗”

    “有惊无险，还好没事，希望回去的时候路况能好点儿吧。”

    “嗯。对了那边吃得怎么样”

    “哈，我跟你讲啊，太好笑了”说到吃，曾今今忍不住滔滔不绝切来:“这地方比剧本里那村子还闭塞，剧本里那还有



345.五金
    到达山村的第一天拍摄, 白天基本都是曾今今的戏。

    头一幕，是方雅妮坐着大巴到达离村口足足1公里远的车站, 她拖着行李看着地图，像一个外乡人一样, 一步一步走到她出生的地方。拍摄的时候当然不会真让她走一公里, 也就在离村子不远的路边上，临时搭了个老式的公交站台。

    刮着风下着雪, 曾今今包得严严实实只露了一双眼睛, 可鸡皮疙瘩还是站起了岗。她撑着一把红白相间的长柄伞，立在站台边上，关毓翎给她讲了一遍戏，告诉她一会儿什么动作怎么走位。也不复杂，曾今今理解起来一点儿不费劲儿。

    工作人员各就各位, 关毓翎示意“action”。

    曾今今拢了拢围巾, 风雪让她睁不开眼，她辨认了会儿方向, 然后用脖子压着伞柄，打开地图研究起来。特别简单的一场戏，毫无意外地一条过。

    下一场, 她把地图揣回兜里，拉上拉杆箱往前走。雪地上, 拉杆箱的轮子不好使, 她勉强地拖了一段, 又改为提着。提了一段, 又累了，于是坐在拉杆箱上，撑着伞，瞧着周围。

    因为是远景，不需要任何表情，肢体上的表现才是重点。其实就算没生这大病，作为一个身体健康的人，在大雪地里撑个伞提个行李箱赶路也挺吃力，不过这条路还是来回走了好几遍，走得曾今今这筋骨特好的都累了，才终于通过。曾今今起初觉得特别不好意思，太麻烦工作人员。她走一回，场务就得过来扫一遍雪，把鞋印子抹平了才能继续拍摄。后来才知道，原来关毓翎使了心眼儿，她就想拍演员真正疲累的状态。曾今今知道后郁闷得，很想问关毓翎，有必要这样吗这来来回回一遍一遍地不止是身体受不了，心理也受不了啊。

    间隙，小吴跑过来给她喂了口热茶，曾今今冻坏了，总觉得脚底下也是潮的，看来下一个场景是方雅妮坐行李箱上休息，打量周遭环境的特写，算内心戏。先前虽然排过这场，但是进了实景，感觉又不大一样了。关毓翎告诉她目光该先后在哪里、哪里和哪里停留，告诉她每个眼神该表达什么样的心理状态。

    曾今今按她说的，先低头看脚下陌生的被大雪覆盖的路，再抬头看路边陌生的被大雪覆盖的松，又眺望松后头连绵的被大雪覆盖的远山。

    她摘下口罩，小心地呼吸，眼前是重山熟悉的轮廓，起起又落落，它们一直在那里，从不曾变过，和记忆中的那个地方慢慢重叠……

    拍完村口的戏，就该进村了，这半天剩余的工作差不多就是试镜那天排的第二幕戏了，不过正式拍摄的流程总是繁复许多，细节上也精益求精许多。

    曾今今和扮演村民姑娘王慧慧的新人演员邢珂在先前排练时已经认识过了，虽然只是短暂的相处，但曾今今对她的印象很好。她也跟孟鑫似的长得娇小，刚进戏剧学院学习表演才几个月。听说是选角副导演去学校亲自物色的，虽然长得不那么出众，不过有天分，再者演一个配角村姑也不用貌美如花，端正就成了，如果天生带点儿土味，就更好了。

    总体来说，今天这几场戏拍的还算挺顺利。邢珂比试镜那天临时搭戏的工作人员小颖的演技可好太多了。再加上演她爷爷的是位经验丰富的老艺术家，有这样不错的对手，入戏也会容易些。就是这冰天雪地的实在让人不大好受，节目组给配的道具鞋也是个巨坑，雪地里待久了居然往里渗水。于是下午三点半拍完她的戏份，赶紧回去烤鞋。

    屋里没别人，孟鑫出去拍戏了，三点半之后是拍周雁妮和王慧慧的戏份，孟鑫的大姨当然跟着照顾。

    曾今今和小吴一人一把小竹椅子凑煤炉边上，一边烘手一边烘鞋。曾今今换了双袜子，寻思着是不是该换个厚鞋垫，寻思着怎么在鞋垫下面垫个塑料纸。

    小吴寻思着往她鞋底贴暖宝宝，可惜没带，于是打了电话向孟鑫她大姨要了几贴鞋内专用的。

    孟鑫的大姨和小吴五百年前是一家，于是曾今今和小吴叫她吴姐。吴姐对孟鑫的“管理政策”的确让人窒息，但人还挺好，跟小吴这后辈不知道哪来的话题，反正，一晚上就混熟了。

    曾今今挨了一天冻又犯困，晚上还有夜戏，于是等整个房间都暖和了，就钻进被窝打算睡个觉。只没想到还没酝酿出睡意，房东老太太来了，手里端了些个烤红薯，搪瓷碗装着，冒着热气，冒着香气，勾得人睡不着。

    小吴高兴坏了，忙不迭地向房东老太太道谢，曾今今也不睡了，剥了个红心番薯就到处晒照，发给莫易久，发到朋友圈，又发到微博，连带着早上小吴



346.菜刀女侠
    不管曾今今同不同意，莫易久还是把头发剪了, 把她气得呀, 看到照片里女朋友顶着一头短发朝镜头比剪刀手那当口, 直接把雪地跺出了两个深坑。然而又能怎么样呢，总归人还是那个人，头发长点短点，灯一拉还不是一样曾今今努力说服自己别上纲上线把这事儿上升为莫易久不尊重她的意见，也别拿这事去跟莫易久吵架, 但还是忍不住生了两天闷气，不拍戏的时候就臭着一张脸。小吴只能跟别人说她这是姨妈来了又受凉，肚子疼啊, 才一副欠她多还她少的表情。

    大伙儿倒也谅解, 瞧曾今今瘦成这样的人, 猜度着准是内分泌失调, 痛经期间能坚持出勤拍戏已经不容易了, 于是热汤热水没少照顾。

    不过关毓翎就犯愁了。她看着刚拍下来的片段, 隔着毛线帽挠着后脑勺，还问曾今今:“你说……为什么我会在你的眼睛里看到怒气”

    “没有啊……我看着挺好。”曾今今睁着眼睛说瞎话。

    关毓翎左瞧右瞧还是觉得曾今今这特写透着点儿古怪，寻思半晌, 最后大手一挥一声令下:“先开饭，晚上改拍别的。”

    于是，本来晚上是要拍妹妹怀疑姐姐是骗子却又不得不由着姐姐强行入住的一系列轻松情节, 愣给改成姐姐看到村里二流子想占妹妹便宜于是出面“伸张正义”的片段了。

    这几场戏对曾今今和孟鑫来说, 都是挺重的戏, 因为这件事对故事中的姐妹二人都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推动她们思想转变的作用。

    相对而言，周雁妮的转变是外放的，是能从她的表情、语言和动作上直接反映出来的，对方雅妮这个从天而降的姐姐，从质疑、拒绝到开始愿意去相信、去依靠的过程。其实她最初也不是完全地否定了姐姐存在的可能性，只是缺乏安全感，不习惯幸福，她害怕当幸福化作了泡影之后，等待她的会是一个巨大的陷阱，所以，她选择用倔强的态度将“姐姐”拒之门外，将“风险”拒之门外。

    而方雅妮的转变则完全是内心上的变化。最初，只是将这个意料之外的妹妹当作一根救命稻草，你要是能救我的命，那我就担负起抚养你的责任，仅此而已。至于从别人口中听到的她曾经是过得怎么怎么苦，对于一个自认不曾得到过幸福的人来说，只能生出有限的同情，而这有限的同情并不能激发她对这段手足关系以血缘以外的认同感。可经历这件事之后，方雅妮亲眼见证了周雁妮现今的生活遭遇，姐妹俩情感上的羁绊才真正建立起来。她为妹妹出头，并不只是受“正义感”的推动，而是出于一个姐姐本能的对妹妹的保护欲。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方雅妮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带妹妹离开这里，去城市，起码在她孤身多年居住的城市里，并没有受到过这种人身伤害和威胁。

    方雅妮的变化过程只是心态意志层面的，并没有周雁妮那么明显的外在的前后变化。因此在这个片段的演绎中，要演好方雅妮，最需要把握的，是怎样在合理的范围内“发飙”。

    曾今今是个好脾气，这种性格特质，相处过几次，关毓翎就看出来了，加上开拍前排这段的时候，也是勉勉强强过的。于是这场戏成了关毓翎心里的一个坎儿，想不好到底得对这场戏这个角色做什么样的处理，是适合曾今今去做的，又能让那些专业或非专业的观众心服口服的。

    曾今今是演不了“炮仗”了，她“炸”不起来，硬让她“炸”，就跟排练时那样，看着别扭，让人莫名生出一种见不得曾今今这样的女人硬生生摆出泼妇样的不适感。不过她今天的状态倒是提醒关毓翎了，或许再激发激发，往“冷暴力”的感觉上靠一靠也不错。横竖也是一种臭脾气，倒是比张口骂街更符合中气不足病歪歪的设定。

    关毓翎临时让编剧调整了剧本，又和相关演员说了遍戏，尤其是对曾今今，改动最大的就是她那块儿。

    曾今今一听:“这算不算是降低难度了”

    “换了方向，但要求提高了，你做好心理准备，时间紧张，好好琢磨琢磨一会儿怎么演，要是达不到我要的效果，大伙儿一起通宵吧。”

    曾今今一边吃晚饭一边钻研剧本。其实情节上的改动不大，还是晚上，还是周雁妮家，方雅妮做了顿晚饭，等妹妹干完活回家。左等右等，忽然听到外面吵吵嚷嚷的，一看，原来是妹妹被个流氓缠上了，净是污言秽语，还透露了他曾经偷看过妹妹洗澡的信息。原剧本里，男人打算抓周雁妮走时，她就拿着跟柴火棍跑出去了，一边大喊“抓流氓啊！抓流氓啊！不要脸的东西！”，一边挥着棍子往男人身上招呼，把人打跑了。现在改成人狠话不多，直接操起一把菜刀出去三言两语把人吓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