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准则

    她要是万夫人的亲生女儿，也许就不会发生那些个荒唐的事。

    清光叹息，深深低头，她同意嫂嫂兰若的说法，她是成熟稳重了，重活一次，比前世强多了，没有了杂念，知道如何做到心如止水，独自愉快了。

    “人总是要慢慢长大，慢慢懂事的——让嫂嫂见笑了。”清光捂着脸颊，轻声道。

    兰若满肯定清光的看法，连续点头，不过，小小的清光能够沉稳的说出这样颇有感悟的话，兰若还是有些不太相信，不禁投去了问询的目光。

    这小姑子才九岁，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年里也就是立春时候陪着万夫人出城拜祭春神，上巳节时会去逛逛庙会，去趟花神庙，其余时候并不轻易出门，可小姑子的做派，倒像是经历了许多风波，没有多少少女的纯真与欢愉。

    兰若想，许是因为小姑子清光是秦姨娘生养的，秦姨娘原本是农户的女儿，自小受苦受难，如今虽然富贵了，但满打满算翻身才不过十年，以前的苦难刻骨铭心，自然而然也就影响女儿清光了。

    兰若按照清光的办法，先是在婆子们面前发了狠，不似往日的温柔和顺，一时之间叫那些婆子仆妇们摸不清头脑，看到温柔和顺的大娘子突然转性，厉害起来，伊始并不服从，有人仗着资格老，略微顶了几句，兰若便让门房的小厮们将不服的人拖到二门外，永不




第十四章：钗头凤（5）
    那婆子笑道:“我说这话，也是该打，姑娘们整日在房中服侍，大部分都是可靠的人儿，可只怕是有例外——四小姐身边的那个小丫头桂魄倒是要好好查查，那一日，我还碰到她躲在石头后边哭呢，别是家里遇到什么难事，需要钱了……”

    兰若知道这是凭空捏造的话，这婆子不过是欺负桂魄一家是新来的，为了堵住这婆子的话，兰若让水晶稍后去清光的院子里检查。

    “你们去将各房各处的财物顺带着清点一遍，重新登记在册，送来我看。”兰若故意下达了这个命令，想看看这群婆子们愿不愿意去做，不愿意合她心意，去告诉母亲，立马换人。

    她这也都是为了这个家，母亲想袒护，也要说出个理由，儿女们都长大了，母亲也要顾虑儿女们的所思所想。

    “钗头凤的事情，不能急，急不得，你们回去通知到各处，说一时糊涂拿了二小姐的钗头凤，可以理解，人吃五谷杂粮，一日还有三迷，做了错事，便要弥补，可以趁天黑无人，偷偷将凤钗放到小溪桥边，拿块石头掩盖，我两日以后会命人取来——若是发现小溪桥边有凤钗，此事既往不咎，若是没有发现，这府中的人口加起来一百来口，想要查出真相，易如反掌，到了那时，便要扭送见官，偷盗主人财物，高达百金者，按照官府的行文，轻则充军，重则杖毙！”兰若重重说道，面无表情。

    “是，是，是——”众人忙道。

    那些婆子仆妇走后，水晶颇感委屈，轻声对兰若道:“早知道，第一日就给他们点厉害瞧瞧了，您看他们现在这副样子，真是可憎。”

    兰若叹道:“以前我总想以理服人，以诚待人……都是我想得太多了。”

    以诚待人只能存于书本上，温厚和顺只会被人轻贱。

    金桃一边清点着房内的财物，一边皱眉询问桂魄等几个小丫头，“二小姐的钗头凤丢了，这可不是小事，你们与这件事有无瓜葛”

    桂魄忙道:“金桃姐姐，我们几个平时又不缺钱，去偷二小姐的钗头凤作甚再者，我们也近不了二小姐的身。”

    金桃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轻快的转过身子，脸上却是阴云密布，声音也是沉沉闷闷，“我临走之前放在这里的那几吊钱哪里去了”

    桂魄道:“前几日，小姐去普救寺上香，路上遇到一个小男孩，小姐见他可怜，便让我把钱给了那个小男孩。”

    “是在路边遇到的”金桃追问。

    桂魄点头，“嗯，是的，当时那小男孩哭的可惨了，还说他爹爹……”

    金桃叹气，打断了桂魄的话，“我不在小姐身边，小姐就这样乱花钱，你也是个不懂事的，我千叮咛万嘱咐，不要乱花钱，咱们的钱难道是大风刮来的给谁不好，偏偏给路边的小叫花！小姐先前也不大手大脚，还听我的劝，将钱交给我，让我帮忙攒着，这房里，若不是我每日里攒着一些钱，小姐哪里有多余的钱去行善你啊你，也是不懂事，不知道小姐每日的开销大着吗”

    桂魄委实不知道小姐清光能有什么开销，吃饭穿衣都是府中出钱，每月的十吊钱并没有什么用武之地，也就是给小姐们买买小玩意，或是打赏下人们用——清光年纪小，打赏什么的，也都是意思意思，多少都是心意。

    金桃瞪了桂魄一眼，道:“到底不是府里生养的丫头，这些事情都不知道！”

    桂魄满腹委屈，道:“姐姐告



第十五章：钗头凤（6）
    李鸦夺走了她的性命，她固然恨他，但李鸦说得那些话也确实点醒了她，她不能在延续错误了。

    其实，对于李鸦，清光现在颇有些感激，李鸦点醒了她，杀死了她，让她“脱胎换骨”。

    金桃叹道:“各人的命各人过，别人都管不了——就好比我娘，四十上下就走了，临走之前，生了一场大病，折磨的瘦骨嶙峋，最后连口水都喝不下去了，活活渴死饿死……小姐您救的那个小男孩也许他的命就该如此，您救了他，可能是害了他，有些人来到这个世上注定要受罪，要早走，不能改的。”

    清光反驳道:“这话，我可不同意——”

    金桃道:“小姐，您别不信，这人啊，每一世的活法，都是在前生就注定了的——富贵贫贱不可更改！好比您是宋府的四小姐，天生就该享受荣华富贵，秦姨娘是庄户的女儿，前十几年吃了那么多苦，时来运转，遇到了主公，才有今天的福气，前朝受苦，今日富贵，也是注定了的——再比如，那个小男孩，您救了他，他还是和以前那样过，现在是小乞丐，长大了是大乞丐，老了是老乞丐，一点都变不了——”

    清光起来，想要避开金桃的唠叨，“变不了与我何干我又不想他长大以后涌泉相报，我只是求一个心安——我既然遇到了他，就说明前世有缘，注定了今生要遇见——也许，我前世欠了他的，今生来补偿他了——”

    “金桃，我都已经给他钱了，你说再多，这钱也回不来了——”清光一跺脚，背对着金桃，很是不开心。

    金桃道:“小姐啊，答应我，以后不要轻易从口袋里拿钱出来了，这世上多得是坏人，真正的好人有几个呢小姐，还是留些钱吧，以后还有大用处呢——这可是关系着小姐你的前途与终身啊。”

    前世，清光就是在金桃的帮助下，用关怀与金钱收买了万夫人房中的奴仆，收买了宋府上下主要的管事，落得了一个贤惠能干的美名，嫡母万夫人也因为清光能够真正为她排忧解难，且心思活泛，比媳妇兰若懂得变通，知冷知热，还给她弄了个小金库，方便使钱，便将她放在心尖上来疼，给她张罗亲事也是不遗余力。

    也是在嫡母万夫人与近身婢子金桃的影响下，前世的清光变得爱财，又喜欢敛财，**慢慢变大，不可收拾。

    清光努力晃了晃脑袋，时刻提醒自己不要重蹈覆辙。

    “这世上可不见得就是坏人多，好人少，我做了善事，我便是好人，受了我恩惠的人再去做好事，也是好人，如此一来，只会有越来越多的好人，钱是有大用处，可钱不用在正经路上，也没有什么好用处，钱若是用在了好地方，帮了好人，做了好事，才是真正有了大用处呢。”清光道。

    金桃叹道:“您怎么知道遇到的人是好是坏呢若是见一个帮一个，万贯家财也要瞬间化为乌有了。”

    清光一笑，道:“我有天眼，我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

    金桃也觉得口干舌燥，今日里是不想再劝了，便道:“好，好，您有天眼——只是，我以后要好好看着您了。”

    清光笑道:“以后可要你多多费心了。”

    水晶在门外问道:“四小姐在吗”

    金桃忙开门，将水晶迎进来，满脸笑容，如沐春风，与刚才相比，像换了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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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露真（上）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素白色小手绢里包裹的正是寻觅已久的钗头凤！

    登时，在场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满脸窘色的桂魄。

    桂魄一脸慌张，呆如木鸡，她左右摆手，连连摇头，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

    “这是什么这不是我的东西——”桂魄此时说话也说不清楚，结结巴巴，支支吾吾，呈现出来的是被抓包的惊恐。

    金桃道:“我才离开几天，你就做这样的事!看你是个好姑娘，我才将你从后院调了过来，服侍小姐，实指望你能够勤勉努力，为小姐分忧，没想到你竟然如此手脚不干净，偷东西偷到二小姐的头上来了，你啊你，贪婪害死自己也就罢了，不要连累小姐！快与我一起去见大娘子，承认错误！”

    说着，就要拽桂魄出去。

    桂魄急得手脚乱扭，眼泪直淌，双腿一软，跪下来哀求金桃，“好姐姐，好姐姐，不要让我去见大娘子，我没有手脚不干净，没有偷东西啊……”

    金桃怒道:“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确实是人赃并获，凤钗从桂魄怀中掉落下来，铁证如山。

    水晶不敢相信，连连望着神色惨淡的桂魄，平日里觉得这个孩子诚实可靠，最可爱不过了，竟会做出这样偷鸡摸狗的事来，真是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你怎会做这样的事”水晶叹道。

    桂魄仰头，泪水满脸，可怜巴巴的看着水晶，道:“我没有，姐姐——”

    “我相信不是桂魄所为——她没有偷拿二姐姐的凤钗！”

    掷地有声的保证传来，众人偏头望去，只见四小姐清光缓步而来，神态淡然，眼神从容，通身的气派不像是未出阁不经世事的闺中小姐，很有一种阅历颇多的感觉。

    桂魄像是看到了下凡的仙子，两眼发亮，“小姐——”

    刚才发生的一切，清光都看在眼里。

    清光走到金桃等人面前，道:“桂魄不会做那样的事，这定然是有人要嫁祸给桂魄……”

    金桃怪声怪气道:“一个小丫头，值得别人如此费尽心思的嫁祸吗小姐啊，知人知面不知心，桂魄才在您身边服侍多久啊，您如何能够断定这桂魄不会做这样的事这只凤钗价值连城，足够他们一家一辈子的吃穿了，动心也正常。”

    桂魄道:“姐姐，我还想一直留在这里呢，我们家也想一直留在这儿，不会做这样的事。”

    金桃狠狠瞪了一眼桂魄，碍于清光在面前，没有对桂魄加以训斥。

    清光拉起桂魄，轻声道:“我知道你不会做这样的事，可你怀中为何会有二姐姐的凤钗还是用手帕重重包好的这你可要好好解释一番，让你金桃姐姐、水晶姐姐明白。”

    桂魄翻弄着手指，脸上通红，似有难言之隐。

    “这……”

    见桂魄支吾不答，且左顾右盼，很是怕人，水晶很识趣，道:“四小姐，我们暂且回避。”

    清光点头道:“我会亲自去找嫂嫂说明一切，你也累了一天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水晶拉着不情愿的金桃，领着小丫头们走了。

    清光轻轻将手搭在桂魄的肩上，道:“现在你可以说了吧这凤钗缘何会在你这里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做事踏实，做人诚恳，如今，你也要对我坦诚相待才是。”

    桂魄脸上全是为难的神色，呆了半响，话到嘴边又不知道如何开头，便又咽了回去，只是道:“小姐，我不能说的，不能说的……”

    “为何不能说你不说的话——那我便将你交给嫂嫂，让她把你送到官府去，大刑伺候，看看你到那时还嘴硬不嘴硬！



第十七章：露真（下）
    梧桐才慢慢启齿，声音涩滞又艰难。

    “大娘子，是我错了！是我偷了二小姐的凤钗，可我也是不得不这样做啊——我没有办法了——”

    “只因为表弟托人来求我娘，要借十金做救命钱，救我那奄奄一息的姑爹，我娘没有钱，我也没有多少积蓄，又不能见死不救——我见二小姐头戴凤钗，料想价值不菲，便趁二小姐来三小姐房中说话换衣之际，将凤钗偷出——我想二小姐豪富一方，不会在意这只小小凤钗，又着急救姑爹，所以才做了错事——大娘子，我做了错事，偷了东西，挨多少板子，受多少惩罚都是应该，只是可怜我那姑爹与表弟家境贫寒，无钱治病，眼看就要一命呜呼了……”

    梧桐言犹未尽，却没有说下去，下面祈求帮助的话，她实在不好出口——她成了贼，偷了东西，还有什么脸面求主家帮助

    幸好是温柔宽厚的大娘子当家，若是换了别人，只怕她早就被扭送官府，挨板子了。

    兰若动了恻隐之情，问道:“这便是你的难处了——也怪不得你，没有钱便无法救济你姑爹与表弟，这骨肉之情怎能割舍你因为救人做下错事，不是一个坏心肠的孩子，倒还是个热心肠的孩子——你姑爹怎么了，还需要多少钱都说出来便是，你也在府中两年了吧，认真诚恳，你如今有难，宋家不会袖手旁观。”

    梧桐感激的抬眸，一字一句道:“姑爹先前因为在山上打柴时与别人起了争执，那些人可真是凶狠，将姑爹打成重伤，表弟也受了伤，家中缺钱少米，实在无法度日，表弟才托人来找我家，我家也是艰难度日，帮不到多少，听表弟说至少还需要十金……”

    听了这话，清光倒呆住了，心中有种异样的感觉，桂魄也愕然地望望小姐妹梧桐，她与梧桐关系好，却也没有听她说过有这么一个表弟；又扭头望望出神的四小姐清光，只见清光脸上挂着一种僵硬的神情，半响，方才说出话来。

    “你的表弟”

    清光与兰若几乎同时想起那日在回来的路上的偶遇——被他们救下来的小男孩和樵夫，便是梧桐的表弟与姑爹吗

    梧桐也从桂魄那里听到了大娘子和四小姐救人的经历，本来没有细想，直到表弟托人找上门来，才知道表弟也受了宋家的恩惠。

    “那一日，大娘子与四小姐救下的小男孩便是表弟鸦儿，那樵夫便是姑爹——表弟说受了小姐不少钱，十分感激，但请医问诊就全部花完了，抓药的钱实在是没有了，便来找我家借钱……奴是个糊里又糊涂的人，刚刚受完主家恩惠，便生了恶心，去偷拿了二小姐的凤钗……大娘子，您重重的罚奴吧。”梧桐羞惭的无法抬头。

    桂魄见状，忙道:“大娘子，梧桐也是不得已，没有钱还要救人命啊，只能去偷拿了啊——大娘子，惩罚奴吧，梧桐还有衰弱的娘，受伤的姑爹要照顾，奴的爹娘康健，暂不缺钱，惩罚奴吧。”

    兰若笑笑，道:“当然……我要重重的罚她……好好去照顾受伤的姑爹与有病的娘，还有十金送与她，表弟来求，姑爹危在旦夕，理当倾囊襄助，这钱，我先替你送与你那表弟与姑爹，你以后可要好生在府中做事，不要再做今日这样的错事了——偷盗便是偷盗，任何理由都不能掩盖这是偷盗。”

    兰若停顿了一会，又道:“今晚，你悄悄将钗头凤放到小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