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轮沙漏

    “很好，亚当斯！不过我有一点提醒你，如果你要发表意见，那么你在说话之前就要先举手，等我同意了，你才可以说话。”

    被威廉这么一说，亚当斯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附近的村民也传来嗤笑声。

    “那么，亚当斯，退回去。然后再举手发问。”威廉不厌其烦地道，他必须将这种新的行为习惯灌输给他的领民，他不想每次一开会讨论的时候，都有一堆人抢着发表意见！

    “是。”亚当斯退了回去，然后重新举起了手。

    威廉却望着所有的村民，威严地说道，“不仅仅是亚当斯，其他人也是一样！如果想发表意见，我自然欢迎，但是先举手！”

    威廉后面的老约翰心里着急，认为威廉太过平易近人，会让这帮贱民失去应有的尊敬之心，但此时不好跟威廉说起这事，只能等待日后再找威廉谈起。

    队伍里面的老格雷特也暗自笑了笑，心道，老格雷特见了这么多老爷，这位新的老爷，真是一个不一样的领主呀！

    威廉巡视完所有的村民一圈后，目光又放在尴尬的亚当斯身上，先是夸了他一句，“亚当斯，你是我今天见到的最勇敢的人！”

    亚当斯先是一愣，然后嘴角往两边咧开，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谢谢男爵老爷夸奖！谢谢男爵老爷夸奖！”

    威廉轻笑一声，神情又变得严肃起来，正色道，“现在，我来回答你的问题。你问我收取多少的费用，我觉得，四成的收成，是一个合理的范围！”

    话音一落，所有村民都鸦雀无声，用一种震惊和绝望的眼神看着威廉。

    威廉眉头不由自主蹙起，在他想来，四成这个数值还是比较低的，很多领主收的地租都不止这个数了，何况他们还收取其他税，他们的领民，一年辛苦到头，能拿到三分之一的收成就已经是领主大方的结果了。

    难道是之前没有人收税的好日子过久了，现在一提到收税，就个个有意见了。

    果然，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威廉的心里腾起一丝火焰。

    他顿了顿，又道，“我要重申一点，我收的四成，不仅仅包括你们的地租，还包括你们在森林里砍树的税，水里捕鱼的税。除了商业税，其他的税，都在里面！”

    老约翰急了，忍不住喊道，“男爵大人，您无需对他们客气！”

    “老约翰，我自然有我的考量。”威廉头也不回地道。

    老约翰只得无奈地闭上了嘴巴，愤愤不平地看着下面那帮仍面露不满的贱民！

    “怎么是不是觉得低了或许我应该收高一点。”威廉有点心累，手下没人，这种事情也只能他亲自说。

    队伍中村民忍不住窃窃私语，声音叠加起来，就像傍晚时候，一大群蚊子集中在一起，振翅的声音，吵得人心烦！

    威廉大喝一声，盖过了所有人的声音，“老约翰，帮我看看，是谁在说话拉出来鞭打十下，罚一枚法郎银币！”

    话一出口，就没有一个村民敢说话了，整个场所又陷入诡异的安静中。

    老约翰又没有了用武之地。

    顿了一下，村民队伍中，才有一个苍老的老男人，颤悠悠地举起了手。

    “你说！”威廉一指那老人，道。

    “谢谢男爵大人！我是格雷特，老格雷特，村子里的人都叫我送信格雷特。”那老男人先自我介绍道。

    “嗯。”威廉不知可否地点点头。

    “男爵大人，您看，我们的生活已经是如此困苦，您如果再加这种重的负担，我想，我




第十四章 入城费
    “这么看来，我那位名义上的亲爱父亲，对我真是疼爱有加呀。”威廉冷笑。

    他眼神冰冷，望着老格雷特，道，“说吧，那你们是如何度过冬天”

    “这……”老格雷特吞吞吐吐。

    威廉轻蔑一笑，道，“整个村子就只有几排木栅栏。如果真有蜥蜴人的话，无论如何是阻止不了它们的进攻的。说吧，你们到底是怎么度过漫长的冬天的我不会怪罪你们！”

    “……男爵大人，那我就说了。”老格雷特只是思索了一下，就说道，“是帕特雷城！”

    “帕特雷城格里恩子爵的城市”威廉心里一动，道。

    这可是他的邻居了！

    尼塞小村，西北两边北幽暗森林和暗影沼泽包围，往东走就是科迪勒拉山，山下有一条河流流淌过，村民平常的用水都是从那里来，这些都是属于他的领地范围，而往南徒步走一天半左右的时间，就是格里恩子爵的领地，帕特雷城就坐落在那里！

    “是的，男爵大人！”老格雷特小心翼翼地说着。

    “哦，这么说，以前都是帕特雷城的人在庇护你们”威廉脸上表情看不出喜怒。

    “是的，男爵大人！”老格雷特的态度变得更加恭敬，生怕一个不注意惹到威廉生气。

    “帕特雷城是怎么庇护你们的每年冬天派队伍过来保护你们”威廉又问。

    “不是的，男爵大人。”老格雷特苦笑着摇摇头。

    “那是怎么庇护你们的快说。”老约翰脸色难看，主动帮威廉催促道。

    老格雷特没有回答，反而是看着威廉。

    “直接说吧。不要再吞吞吐吐的。“威廉冷冷道。

    “是，男爵大人！”老格雷特心里顿时一凛，微躬着身子，道，“我们向帕特雷城交费，换取能在帕特雷城度过冬天的待遇。”

    “交多少”

    “一人一个皮司金币。”老格雷特回道。

    “一人一个皮司金币”老约翰听了顿时高声叫了起来，这比他给威廉的建议要狠太多了。

    “是的，约翰老爷。如果没有皮司金币，也可以用地里的收成抵换，每人25蒲式耳黑麦。交完入城费后，我们每年地里的收成，只有不到三成可以供我们支配。所以我们已经没有能力再负担您的四成地租了。”老格雷特脸上露出悲哀之色。

    “而如果冬天我们不能进入帕特雷城，我们就会成为汹涌而出的蜥蜴人肚子的肥料！”

    “村子以前不是没有人想过借助村子的防御抵挡蜥蜴人的进攻，但每年春天回来的时候，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村子也被毁了，需要重建。”

    “男爵大人，我们无法阻挡蜥蜴人的进攻！只有帕特雷城才是唯一安全的护所！”

    老格雷一股气都说了出来。

    所有村民都在看着威廉，等待着他的决定。

    威廉沉默了，脸色就像将要爆发的火山。

    老约翰他们也沉默了，他们也不知道这块领地的情况复杂到这种程度。

    过了一会儿，威廉突然笑了，“所以，我也要交钱进入帕特雷城避难吗”

    “男爵大人，我们真是无法再负担哪怕一点的赋税了。”老格雷特没有正面回答威廉的问题，只是强调自己的难处，道。

    威廉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公国没有在这里收税过为什么没有收税的尼塞小村，村民居然是这么的贫苦，简直和农奴没有区别。

    事实上，他们就是帕特雷城，格里恩子爵的农奴！

    而不是他，威廉奥德赛的领民！

    就连他，如果冬天也选择去帕特雷城避难的话，那么他也是格里恩子爵的农奴！

    格里恩子爵真是厉害！凭白多了一群农奴来替他劳作，而他几乎什么都无需付出！威廉心里感叹道。

    但格里恩子爵的厉害，却是建立在威廉的痛苦之上。

    威廉扪心自问，是不是愿意每年把原本属于他的财产，求着另一个人收下

    是不是愿意每年看着自己的领地，处于重建和毁坏的轮回中

    是不是愿意寄人篱下

    其实不用问，威廉的下意识已经给了他答案！

    他来这个世界，不是来做缩头乌龟的。

    威廉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像鹰一样锐利，他望着所有同样在望着他这个领主的村民。

    村民的眼里满是希冀。

    威廉的嘴角猛地绽放出阳光般的微笑，“我感到很抱歉！四成的地租，我不会多要一分，但我也不会少要一分！一分都不能少！”

    一石激起千层浪！

    村民们的眼神都变得惶恐起来，但没有人敢说话，因为怕罚款！

    气氛压抑得难受。

    如果威廉还要收税的话，他们是彻底没有活路了，就算不吃不喝，剩下的收成也不够进入帕特雷城。

    “男爵大人，请看在神圣的命运上，请别在冬天过后，您就再也见不到我们了！我们是您忠诚的仆人，是您的犁和马，您的领地，需要我们耕耘。”老格雷特还想挽救一下。

    “是的，我的领民！我从未怀疑过你们的忠诚！”威廉轻笑，“而且，这个冬天，我就呆在这里！”

    “男爵大人……”

    “男爵大人……”

    老约翰和老格雷特异口同声道，同样的话，不同的语气，表达出来的却是不同的意思。

    老约翰是担心威廉的安危，而老格雷特却是不信威廉的这个决定。

    “男爵大人，或许我应该和您说一下，大雪过后的尼塞小村将会是如何危险它是一头吞人无数的猛兽。”

    “我感谢你的善意，老格雷特，不过，四成的收成还是不能少！”

     



第十五章 木匠查尔斯
    老约翰几个随从跟着威廉回到了土屋里。

    一进土屋，老约翰就忍不住问威廉，道，“男爵大人，我不懂，这种野草又不是珍贵的东西，为什么您愿意给这么高的收购价呢照老约翰看来，您的价格可以再压低一倍以上！我们的钱不多，每一个普尔铜币都必须用在它必须用到的地方。”

    “男爵大人，照我说，我们不给钱都可以。只是让这些贱民做一点点事情，这是他们的荣幸！”

    “如果您不方便出面，老约翰乐意效劳。”

    其他几个随从都是一副深有同感的样子。

    威廉摇头，淡然一笑，道，“老约翰，我可不乐意你将我的信誉丢到河里面，冲到无影无踪！”

    “可是，男爵大人，如果那些贱民说的是真的话，那么冬天我们就需要提前准备了。”老约翰还是想劝阻道。

    “准备什么”威廉奇怪，他自己心里的算盘，老约翰居然知道这不可能吧。

    “男爵大人，帕特雷城的消费并不低，而且，为了维持贵族应有的体面，这消费就更高了……还有……”老约翰一样一样掰开说道。

    “等等！”威廉做了个“停止”的动作，“谁告诉你冬天我们回去帕特雷城的，老约翰”

    “男爵大人，如果蜥蜴人是真的，除了帕特雷城我们无处可去！”老约翰认真地对威廉道，“您的生命比一切都重要！”

    “是的，老约翰，生命是最重要的，没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的。”威廉点头赞同地说道，老约翰顿时脸上露出喜色，但下一秒，老约翰的脸就僵住了。

    “但是，除了这里，整个冬天我哪里都不去！”威廉斩钉截铁地说道。

    “男爵大人，尼塞小村就像草搭的房子，一阵风吹过，它都会倒下来。这里，怎么能给您提供足够的保护呢”老约翰还是苦口婆心地道。

    “所以我们才要建设它！”威廉理所当然地道。

    “建设”老约翰愣住了。

    “是的，老约翰，我最好的长者，前进方向的指导者，我需要你，还有你们，一起和我吧尼塞小村建设起来，终有一天，它会成长一座镇，一座城，矗立在这片地域上。而你们的名字，也会随着这座城市的历史，永久地流传下去！帮帮我，好吗在这个世界上，我唯一能信任的就是你们了！”威廉望着所有的随从道。

    几个随从都听得心里激情澎拜，只有老约翰还心里有所担心，张嘴欲言。

    这时，土屋外面传来一个男子小心翼翼的声音。

    “男爵大人，男爵大人，男爵大人，我们已经采到了足够的草了。”

    “这么快”威廉听力好，听得清清楚楚。

    “这帮贱民，只要有钱，什么事情做不出来。”老约翰眼里流露出厌恶之色，轻骂道。

    “哈哈，这正是我想要的。”威廉却是笑了，他望着老约翰，道，“老约翰，你去清点那人送过来的野草，就叫它为金丝草吧。如果数量没有问题的话，就把应有的报酬给他。”

    威廉随口给这种草取名为金丝草。

    “是，男爵大人，我一定要好好检查的！”老约翰见改变不了威廉的心意，只得无奈说道。

    老约翰正要走出去，威廉突然觉得不放心，又叫住了他，诚恳地道，“老约翰，对我来说，信誉和生命对我一样重要，我把我的信誉交给了你，希望你好好保护它，就如同保护我的生命。外面的村民，如果是随意拿各种杂草来欺骗你的，自然一个普尔铜币都不要给他，但是如果他真的做到了，那么一个普尔铜币都不要少给他。可以吗，老约翰”

    “男爵大人，必不会让您失望。”见到威廉这么真挚的样子，老约翰心里升起一种感动之情。

    “你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去吧。”威廉轻道。

    老约翰叫上自己的儿子小约翰走了出去。

    五分之一蜡烛燃烧的时间后。

    土屋外面，老约翰问蹲在一大堆金丝草前的小约翰道，“数目确定了吗”

    “确定了。一共是九百二十三株金丝草。我都数了三次了。”小约翰十分肯定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