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诉先锋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乌衣
此时,张睿明却无动于衷,有几个好事之徒凑过来,假装关心的要和自己打听一下“内情”,都被他笑着婉拒了。
呵,老子还没走呢,这些人就这么想看新闻了!
张睿明刻意在脸上写着淡然两个字,走进电梯,到了民行科办公室后,一进门,全民行科的同事一下都呆住了,按道理今天晚上开完党委会,就要宣布张睿明离开市检的消息,在这敏感的节骨眼上,张睿明的出现实在是让氛围都一下紧张起来,而且上面也考虑到他在市检这些年的贡献与威望,再加上他一贯善用奇兵的处事方法。担心他会在现在这般重压下搞出什么幺蛾子来,也担心他强行闹事,所以特意找了个理由,安排张睿明今天去食药监部门搞个小讲座,说是说特意给这位劳苦功高的民行科长一个难得假期,而实际上确实为了安抚住张睿明,别在这关键的党委会之前捣乱,特意先将他支开市检。
可没想到,他居然还是回来了。
此时,民行科众人脸上也是精彩纷呈,张靓、乐哥自然是喜不自胜,以为张睿明是过来准备绝地反击的。而原本正在布置工作的“代理科长”魏晨哲猛的一下站起身来,惊讶的望着张睿明,此时他脸上尴尬,一下子都不知道怎么向其打招呼了。
昨天张睿明、吴云的离别宴魏晨哲找了个理由没有去,倒不是对张睿明有意见,而是纯粹的想避免尴尬,上面确实已经向他交过底了,在今天晚上开完会后,就要宣布他担任民行科科长的决定,接着马上就是检察系统内设机构改革,魏晨哲马上就能当上津港市检察院第八检察部部长的位置了。
这让他这样的老军转,也突然一下重新燃起了对官途的信心。
按道理,他和张睿明最后的一次见面,应该是明天的短暂工作交接而已,可怎么……这个挡在他面前的这个男人,现在居然又回来了!
这怎么不令魏晨哲心神巨震。
“科长!……”看到张睿明的突然出现,作为他“好徒弟”的张靓等人第一个开心的向他打了招呼,她笑的单纯可爱,似乎完全没有想到她刚刚着重喊出的科长两个字,在无形间,挑动了给房间里的两个人心里的敏感神经,魏晨哲脸上一变,旁边的段乐咏最喜见这样有意思的场景,他不嫌事大的,咳嗽了两声,故意显形的提醒了张靓一下。
果然,在段乐咏这样露骨的提醒之后,张靓也察觉到一丝尴尬,今天本来办公室里就没张睿明的工作,连他手上的事情,先前魏晨哲都已经越俎代庖的安排分配下去了,他这次回来……真的就和一个民行科的陌生人一样了。
想到这,张靓脸上也一下僵住了。
倒是张睿明本人却对这莫名尴尬的气氛,完全无所察觉一般,他笑着同众人的招呼回应了几下。然后便安然的坐到他自己的位置上,自然的打开内网电脑,恍若这是一个普通不过的早晨。
过了几分钟,民行科里的气氛却并没有平静下来,那魏晨哲见张睿明依旧安之若素的在电脑上操作着什么,完全没有一点就要离开的自觉,他此时按耐不住,忍不住走过去,出言提醒张睿明道。
“张检……那个,今天你不是要求食药监那边搞培训吗”
张睿明一手把刚刚拷问资料的优盘拔了下来,一边头也不回的答道:“哦……那个我约了他们单位在下午搞,所以上午正常上班时间,我当然要过来上班打卡啊。”
见张睿明的回答不带一丝情绪波动,回答的也毫无破绽,魏晨哲也不知怎么接口,只得悻悻走开。
而把那份重点报告上传过去后的张睿明,终于完成了今天这桩大事,他已经连续三十多个小时没有休息过了,此时眼前景物一晃,太阳穴嗡嗡的发疼,他忍不住就这样在众人的目光之中,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
不知道趴在睡了多久,张睿明被一口袋里的手机所吵醒,他一抹唇边因不良睡姿留下的口水,迷迷糊糊的把电话拿到耳朵旁,接通起来。
“……你好,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还没做自我介绍,就是神秘的一句“方便讲话吗”
张睿明却被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将睡意驱散了一大半,他赶紧把手机拿远一点,看清楚了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来电显示的这是0301区号的一通电话,张睿明认得这个区号和段号,这是从省检察院那边的办公室座机打过来的!
他也知道这电话那头的人是谁,他就是在等这通电话!
“你等我一下……”张睿明慌忙站起身来,此时民行科里其他人正忙着手上工作,没什么人注意到他的异常。
他迈步走出办公室,来到走廊尽头的防火安全通道,打开门,走下半截楼梯,一手捂着话筒,一边低声应答道:“现在方便了,我的赵处长,请指示!”
电话那头当然就是主管省检宣传、报道、期刊出版这块的赵盛平,赵处长了。
张睿明刚说完,那边就传来了这位年轻处长爽朗的笑声,“哥,别这样,什么指示不指示的,我们自己兄弟,刚好有点事问你一下而已……”
赵盛平这句“自己兄弟”,让此时内外交加、形势岌岌可危的张睿明听来,无疑是久旱逢甘霖,心里的担忧也平息了几分。
“呃别,你现在可是堂堂省检宣传处处长了,这个尊重领导是必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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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 借力打力
张睿明这番话下来,赵盛平那边依旧只是沉默,还在思索着要不要担着这重重的担子,帮这位老兄弟一把。
趁着赵盛平这片刻的迟疑之际,张睿明继续敲打道:“兄弟,我向你说实话,你也知道马上我就要面对的情况了,如果你这次也不帮我的话,那我就只能辞职了……我也是有孩子的人,妻女都在津港,也离不开津港,为了这份事业我也已经付出了一切,再让我离开这里,那真是办不到了……”
这几句是张睿明的心里话,说到痛处,语气不免都有些忧愁,他手紧紧握住手机,等着那边最后尘埃落定的答案。
在仿佛凝固时间的短暂沉默后。
赵盛平在那边低声道:“好吧……我替你往上面传传想法,但是我先说好,要是被老板打回来的话,那这份报告……可不是我把关过的啊。”
张睿明喜不自胜,连声感谢,虽然隔着几百公里,他却身子挺直,仿佛赵盛平可以看到一般,连连点头。
“好的……一定,你放心吧,这份人情我牢记在心,谢谢兄弟!”
赵盛平此时却笑不出来,他还在想着如何向老板汇报这件事,虚虚嗯了几声,就挂断了电话。
这短短几分钟的电话打完,张睿明心跳此时却跳的更快。仿佛终于安定下来,终于敢放肆抖动般,他一抹额头上的虚汗,今天最关键的一步已经走完,接下来,自己所能做的只是等着这最后的“判决”。
…………
周一晚上八点,是市检党委会的正常结束时间,惯例是接下来马上就在旁边的大会议室召开市检工作会,一行津港市检的中层干部等都仔细的候在这间大会议室里,等着隔壁陆斌办公室里的常委大佬们开完党委会。
而张睿明作为民行科长,按例要参加接下来的工作会,而且今天这场会议的主题就是与他息息相关,此时更是早早来到这大会议室里,安静等着。
如果目光如刀的话,张睿明早就被万仞穿心了。
关于他即将被调任宁丽县的消息早就不胫而走,此时这风暴前的宁静,让整个会议室里的氛围都变得潮湿闷热,人人都等着看他的这场大戏。想看看这几年在市检连续办完几起大案,风头一时无两的张科长如何度过此劫。
单位中最乐之事,无过于看他人如何出事、倒台,旁观者都能享受一种落井下石般的快感。
但张睿明不想给他人这样愉快的一种体验,他头颅高昂,神情平淡,眼睛里有众人,又仿佛没有众人,两丸寒星般的眼珠,虚虚的落在前方,此时竟显得有一丝高深莫测。脸上完全不带一点“被贬之人”的失势颓倒。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已经过了平常开会的时间点了,但小会议室里的诸位大佬依旧没有出来,而此时众人看腻了张睿明的神情,也观察不出他的心绪变化,三三两两的各自交头闲聊起来,有几个起身走到走廊外吸几口烟,都心绪复杂的等着这场有些异常的党委会结束。
而张睿明依旧坐在那里,纹丝不动,神情虚虚的放空着,仿佛入定一般,无视周围因等待而逐渐焦躁起来的氛围。
看起来陷入冥思的张睿明,却知道自己已经进入庭审前的“战时”状态了,他心绪放空,腰杆挺直,眼观鼻,鼻观心,内心澄明,惊疑、恐惧、焦虑、失措、这些情绪被他此时逐一排开,就像他在无数次的庭审前所做的一样,静静等着踏上战场的那一刻。
终于,开战的号角已经吹响。
大会议室的门突然开了,政工室的汪秘书探出头来,扫了会议室内的众人一眼,原本闲散着,等着开会的众人被这一眼扫的一激灵,几个站在外面抽烟的赶紧熄灭烟头,走回进来,等着这汪秘书宣布马上开会的消息。
却没想到,那汪秘书目光却是探寻一般的,上下扫了一圈后,聚焦到张睿明的脸上。
“那个……请民行科张科长过来一下。”
张睿明双眼猛然恢复了焦点,目光重新汇聚成一柄利剑。
“收到。”
他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豁然起身,跟着汪秘书走到陆斌办公室门口,汪秘书不带表情的向他轻声说道:“陆检他们在办公室等你,进去吧。”
张睿明略一点头,轻敲了两下门,里面传来语调高亢,带着一丝火气的“进来!”,他脸色一沉,迈步踏了进去。
…………
进去后,陆斌正坐在主座,旁边上首的沙发上坐着的是出去学习了一段时间,许久不见的副检察长严路,而正对着严路的另一边,是纪检书记王天明。
原本的常务副检察长高裕民因这次调整的事,名义上告了长病假,实际看起来是已经退了二线了,一般很少在院里出现。
而年轻一点的副检察长周景行,因为赴省检学习进修的原因,也不在院里,此时这成品字形“包围”张睿明的三人,就是这段时间津港市检里能拍板定事的所有主要领导了。
这会一开始就锋芒毕露,张睿明走进去后,陆斌却没按正常礼仪让他先坐下,而是由着他站在自己面前,抬头直视自己。
张睿明无所畏惧。
“太嚣张了!太不把领导当回事了!”陆斌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他本想先晾凉张睿明,让他站一站,自己反思一下自己的错误,可此时却没想到,这混小子,居然居高临下的,用这样的态度向自己示威!
张睿明的目光如两双在鞘利剑,他脸色平静,目光有神,虽未出鞘,其中的气质已颇为让人震慑,这强势坚定的目光,反而让准备“审人”的陆斌有些不习惯起来,他低头回避过去,按耐住心头火气,打破此时的沉默,低声说道:“今天叫你过来,你知道什么事吗”
“报告领导,我不清楚!”
张睿明语气诚恳,脸上态度却也坚决。
“不知道张睿明,你要记得,现在在你面前的都是你的领导,你自己也是有身份、有职务的人,要谨记自己的身份!不要向组织撒谎!”
王天明这番话下来,张睿明却头动都不动,看都不看旁边的王天明一眼。
“嘿!你这……”王天明刚想训斥他的态度,倒是旁边的老严说话了。
“张睿明啊,你这个今天把你单独叫过来,你自己难道就没一点觉悟大家都是男人,我最讨厌做事扭扭捏捏的了,你自己做了什么,勇敢的讲出来,有什么苦衷,你也可以讲,今天也是给你的一个机会。”
老严实在是不适合做这种“唱白脸”的事,他这番完全没激起张睿明的任何情绪,这位民行科长只是语调平淡的回到:“报告领导,我不明白什么叫做“我做过什么”我这段时间只是正常上班下班,没有什么特殊事项,而且……我也没什么苦衷。”
场面又陷入僵局。
面对这样一个从无数庭审中杀出来的老公诉人,三位领导的轮番言语,都没起到什么效果。陆斌却一叹气,身子半转,不再去看张睿明,而是陷入了某种沉思之中,他手上的钢笔被大拇指与中指夹着,在手指间打转,笔帽笔头轮流一下一下的敲在桌面上,也仿佛在叩问着他自己的内心。
局面比他想的还要复杂,今天晚上,本来党委会已经讨论了对张睿明的处理意见,面对这样一名不守纪律,没有组织纪律性,不服从管理的检察干警,市检领导层已经决定将其调任至宁丽县公诉科,对外宣传是加强宁丽县检察院的公诉力量,对内也能起到警示震慑,教育同志的效果。本来一切都在陆斌的把控之中,可突然打进来的一通电话,让他整个人都一下怔住了。
这通电话是从津港市宣传部转过来的,那头又是首都打过来的,是一家重量级的国家级媒体,这家首都媒体通过南州省政法委兜兜转转,打到了津港市宣传部,接着便转到了陆斌的电话上,陆斌还在迟疑,为何这家国家级媒体,会突然电话过来,却没想到对方开口就是问他是否已经对泉建集团采取强制措施,接下来将要如何开展针对泉建集团的公益诉讼,是否已经联合相关部门查处泉建集团的门面店铺。
什么泉建集团什么查处门面店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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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 打入泉建的楔子
此时,局面变得更为复杂,一旁的老严和王天明是大气也不敢出,都等着刚挂了电话的陆斌给现在的情形定个调。
但这张睿明到底是“杀”还是“放”,此时都已经不取决于这位市检检察长的衡量了,眼下既然已经应承了省检陈检察长的意见,将这起向泉建集团发起的新宣战进行到底。那么此时怎么能少了这位南州省的公益诉讼第一人呢
陆斌额头青筋如几条虫蚱爬行滚动,一下一下的上下抽动着,连带着他原本和善温煦的面孔此时都变得有些狰狞起来,但在一番天人交战之后,这位老谋深算的老检察长,最终还是压下了心头想要把眼前这小子彻底弄死的想法。
大局为重……大局为重!
在终于说服自己之后,陆斌鼻子一哼,眼神冷冷的扫向面前神情桀骜的年轻人。带着一万分不愿意的语气说道:“……自己闯的祸,自己去想办法弥补吧……”
接着,他仿佛不愿意承认自己此刻的退步一般,转过个头,用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说道:“……你继续在民行科好好工作,把这件案子办漂亮点……你既然想干事,那这个案子就交给你了,但是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没能把这个泉建集团拿下了,那你到时老老实实的给我滚宁丽县去……明白没有”
此言一出,旁边老严和王天明皆是一脸惊愕,“……陆检,这……这张睿明这次实在做的太过了吧这样的行为,不能原谅啊……他这样没有组织纪律性的同志……”
面对两位副手的异议,陆斌却只是一摆手,止住两人的话,倒并不想多解释什么。
张睿明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谢谢陆检,那我马上着手这起案子,一定不让领导失望。”
说完,张睿明略一点头,就准备转身离开这场好不容易幸免于难的惨烈战场,就在他手搭在门把手上,即将离开的这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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