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手

    律师证比护照好用，路灯昏暗，便衣拿了手电筒照看证件，职业和曹云打扮对路，将证件还给曹云：这段路黑，自己小心。

    曹云和善点头，进入了更加昏暗的小巷。不熟悉路就跟随导航走，即使面前是刀山，也先走再看看情况。小巷尽头是破败的围墙，围墙边下种植了一排青菜。按照导航所说，朝左边走，一道铁门从内朝外开，险些撞上曹云，这铁门的面积基本就占了小路一半的面积。

    一名妇女将水泼出去，也没有发现曹云，又把铁门关上了。曹云通过窗户的窗帘缝隙朝里看，还是挺温鑫的，一家四口人围坐在地上看最小的孩子学写字。关上门，拉上窗帘，一个温暖的小窝是对一天幸苦劳作的人最大的奖赏。

    一分钟后终于走出了小巷，面前宽敞了起来，这边是两栋七层的公寓楼，周边的面积不小，有篮球场，有门球场。道路也变成了平整的水泥路。

    不过气氛不是很友好，公寓楼一层的便利店边，四个青年坐或者靠在台阶上，看着曹云互相交头接耳。手臂上的纹身说明他们不是普通青年。这些青年再过十年也许会遮掩刺青，但是现在他们恨不得扒光衣服，把所有刺青露出来。

    一名小孩小跑向他们，他们立刻警惕起来，一人迎接小孩，另外三人朝曹云方向靠过来。曹云并不想停留在这里，导航只能导到这里，房间号是导不到的，曹云正在寻找醒目的标志，最少找到a栋和b栋。

    三个青年似乎不怕生病，淋着不大的雨出了遮雨区，靠近曹云，一人问：喂，干嘛的？

    问话和警察便衣是一样的，曹云看了他们一眼，没理会，终于看见了a栋，朝侧面走去。这下三人不高兴了，原本是担心曹云找茬，现在曹云不找茬，他们反而不高兴。

    说你呢，傻x，站住。一个青年跑到前面拦住了曹云。

    曹云不太会和这些人交际，如果是大混混，最少还有利益可说，小混混有时候就是不高兴，看你不爽，认为你冒犯了他的高贵尊严而和你玩命。不过，小混混之所以混，为的也就是获得普通人的畏惧。这种畏惧感他们通常认为是尊重和与众不同，为了维护这种尊重，有必要时候他们会不顾后果的做一些愚蠢的事。

    嘿！寒子提着垃圾出现在a栋四号入口，距离他们不到十米。把垃圾一扔，忙上前：你们干嘛，他是我朋友。

    一个青年打量下寒子，显然不是很熟悉，但是知道寒子住这里：你朋友很拽。

    寒子挡在曹云身边，曹云侧伞帮她遮雨，寒子先莫名其妙看了曹云一眼，而后一指领头青年：我和大黑是朋友，不要惹事。

    大黑似乎是附近罩得住的人，一个青年扔场面话：这次算你运气，下次小心点，小子。三人朝地上吐口口水，拉开牛气的步伐，转身离开。

    寒子回头道：他们是附近混的，经常充当娱乐厅的老板的打手。别小看他们，平时都在健身和练搏击，身手还不错的。

    是。

    你怎么来了？事先怎么不打个电话？

    寒子的话明显多了一些，曹云还没接口，寒子道：先上去坐。

    寒子的住所在三楼，面积不大，二十来平方，一个洗手间，一个三平方的厨房，一个能晒衣服的两平方小阳台，还有就是一个大间，卧室和客厅一体的大间。房间收拾的还算比较清楚，不过私人物品不对。

    寒子：你先随便坐，我去下洗手间。悄悄的拿走椅子上的文胸，到洗手间去穿戴。

    寒子刚从洗手间出来，就听见楼下咆哮，喊骂声，寒子到小阳台朝下看，回来了：这边有两伙人在卖东西，每个月谈判一次，但是每次都会有人违反谈判的规定，然后就再谈判一次。谈判前，谁越界了就会被打。

    曹云问：听说这里治安不太好。

    寒子穿的是一件大衬衫，外加短裤，衬衫太长，如同没穿短裤一般，曹云下意识的多看了两眼，腿很漂亮，漂亮的腿很多，这双腿很结实。曹云转头看向小阳台，那边没晒衣服，吊了一个沙袋。看来莫蔚说寒子是空手道四段应该有一定可信度。

    寒子敏锐的察觉到曹云的目光，这时候的她本很不适合接待客人，没穿文胸，衣服宽大。换了其他人，寒子是不会理会的。但是这些天的合作之下，寒子对曹云挺好有好感。斯斯文文的一个人，微笑待人，给自己一种很柔弱又很聪明，有修养的感觉。

    寒子回答：大家都说乱，其实乱的不是混混。大家认为乱的原因卖货的人，卖货他们两伙人，大黑和大白都有一个规矩，不冒犯这里的住户。特别是大黑，没事还会派人帮忙孤寡老人修理电路和通下水道。真真导致治安不好的，是城乡结合部和公寓里住的人很杂，有三成是刑满释放的人员，比如说我。还有破产失意者，没有儿女理会的孤寡老人等等。

    曹云知道寒子意思，三个都是危险群体，前面两者不说，孤寡老人很容易被当成目标。暴力手段就是抢劫，软暴力手段为诈骗。曹云道：你意思是，大黑和大白的存在，反而维护了附近的秩序。

    寒子道：上次大黑生日，大黑和我们吹牛是这么说。他说，这叫灰色地带，警察管不过来这片地方，所以他就是这片地方的秩序。对了，你找我有事？

    曹云问道：有咖啡吗？

    速溶？

    茶水也行。

    寒子问：矿泉水怎么样？

    不要冰的，谢谢。

    寒子努力挤出点笑容，问：这种天气是不是比较适合喝一些临时烧的开水？

    可以。曹云始终保持微笑，好尴尬，点个饮料两人竟然这么不对路。




第二十九章 寒子往事
    水烧上，寒子跪坐在小茶几前，小茶几下方铺设了毛毯。作为高岩人曹云在没有椅子的情况下盘腿而坐。曹云知道自己这行为不是很礼貌。跪坐一直是高岩古代传统，传到东唐，东唐将这个习惯一直保留至今。

    曹云开始进入正题，道：今晚吃饭我不太理解你的意思，你宁愿在加油站，超市等打零工，也不愿意到正规的律师行工作。为什么？根据我的理解，律师这行也许不是很高大上的职业，但是也是一份体面的职业。你在大学期间辍学，完全可以利用在律师行工作的机会，一边学习，一边考取律师执照。

    寒子沉默着，一直沉默到水烧开，寒子提了烧水壶给两人倒上热水。

    终于寒子抬头看曹云：你对我父亲的案件了解多少？

    曹云道：你的父亲因为被人诈骗破产自尽，你色诱诈骗人的儿子，伤害了诈骗人的儿子。

    寒子道：我伤害的是他的重要部位，虽然可以医治，但我想也许会有后遗症。诈骗人只有这一位孩子。他不会放过我，我打小时工，不受限制，问题不大。我每一行最多做两个月就换工作。

    曹云道：这位诈骗犯现在还逍遥法外？

    是的，他是保云公司的社长。

    曹云很惊讶：是他？我没记错的话，保云公司是东唐很有名气的保镖公司？

    没错。

    曹云道：如我直言，以他的力量和地位如果要找你麻烦，我想应该早就找上门了。

    寒子道：我出狱后，慈善机构按照我大学的专业联系了一家小公司，成为老板的行政助理。不过七天时间，公司就给了我两个月薪水，请我离职。老板是个好人，他告诉我有人打电话给他，说不希望我继续在他的公司上班。老板刚开始没当回事，第二天他家的狗就被毒死了。我明白他的意思，他就是要让我做最底层的工作，住最廉价的公租房，这就是他的报复。我不想给你们惹麻烦。

    我现在对你父亲被骗案件有点兴趣，能介绍一下吗？听起来挺有意思的。

    这是一个比较典型，但是又比较简单的骗局，在国外也被称呼为酒吧诈骗。一个人带了一条狗进入酒吧，临时离开，请酒保暂时看护狗。这时候另外一个人进入酒吧，如同发现财宝一样，开始向酒保出价购买这条狗，最后甚至出了很高的价钱。毕竟狗不是自己的，酒保自然是拒绝了。此人不死心的留下电话号码，遗憾离开。狗主人回来了，酒保就尝试的询问，狗主人被其说的心动，于是就以一个不错的价格将小狗卖给了酒保。当酒保再次联系想买狗的人，自然是打不通电话。

    寒子的父亲主营国内贸易，主要是茶叶生意，因为竞争激烈，年轻人不爱喝茶，勉强支撑公司的营运。这时候一个骗子需要某种大量茶叶，但是这种茶叶国内没有生产，只有高岩市有生产。寒子的父亲与高岩市没有生意来往，没有这方面的货源，于是就上网搜索，没想到被黑客篡改了搜索引擎，跳入陷阱，最终导致破产。

    寒子父亲毕竟是生意场的人，本不应该这么容易上当，但是寒子的父亲和这位骗子虽然只接触短短的几分钟，之后都是通过电话联系，但是很肯定这位要货的骗子是保云公司的社长，其名叫云飞扬。

    法庭上，云飞扬坚决否认自己和寒子父亲有接触，并且表示自己根本不认识寒子的父亲。法官也认为，以保云公司的实力，还有云飞扬本人的资产，其没有诈骗寒子父亲的可能。最终因为没有证据，寒子父亲败诉。

    如果故事到这里，寒子也会认为自己父亲不讲道理，但是在父亲自杀后不久，寒子在学校门口遇见了等待自己的云飞扬，云飞扬给了她五十万元，告诉寒子，对寒子父亲的死，他本人非常抱歉。

    寒子追问之下，云飞扬最后说：这只是一个游戏，游戏中本不应该死人。

    于是引发了寒子犯案。

    这逻辑不通，寒子的父亲最多算是几百万身家，勉强算是白领+阶层。云飞扬属于上流社会人物，其身家估计最低也有十亿以上。云飞扬怎么可能去诈骗寒子的父亲。不过如果寒子没撒谎的话，云飞扬的抚恤金行为相当可疑。

    寒子道：我认为他是钱多的无聊，然后和某人打赌，以我爸爸为目标进行诈骗，看是否能得手。我相信他不想有命案发生，但是事态不受控的发展

    曹云道：不如明天我们一起去一趟保云公司？

    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有可能。不过似乎除了受辱之外，也没有其他什么损失。曹云道：运气如果不错，说不准我能抱下大腿。

    你，你还真诚实。寒子想了一会，点头：好，我也不能这样莫名其妙的逃避和猜测，我必须当面和他谈谈曹云，你有其他的解释和想法？

    曹云慢慢点头：不管怎么说，我认为云飞扬这人坏不到哪去。假设是一个大坏蛋，没必要画蛇添足的给你一笔慰问金，我也同意你的看法，云飞扬应该和这事情有关。就算如你所说，云飞扬在报复你，我也会争取你到律师所上班的权利。作为律师，什么都可以谈的。那明天早上八点，我们保云公司门口见？

    寒子还是很犹豫的左思右想一会，最终还是点头。

    曹云看手机，站起来：十一点多了，我就先告辞。

    寒子送曹云到了楼梯口，还是不放心道：你确定不要我送你出去吗？

    曹云回答：我人畜无害，又没有值钱的东西，没有关系的，你快回去吧，风雨温度低，小心感冒。

    寒子点头，还是目送曹云融入夜幕后，这才回自己的房间。

    寒子刚回头，就有两个人从黑暗中出现，跟上了曹云。



第三十章 保云
    曹云举着雨伞，并不着急快步离开，快步会让自己踏入水坑，会让雨水打湿自己的衣服。离开公寓区进入小巷，两名男子距离曹云只有五米，互相看了一眼，加快了脚步，就在这时候，一个人从小巷拐角出现。

    是那位便衣警察，他穿着雨衣，将手电筒很不客气的照到曹云的脸上，曹云略微低头避开强光。便衣再照了照曹云的身后，两名男子转身走人。曹云走到便衣的面前：警官，还没下班？

    便衣转身回头：马上就下班。

    曹云道：没请教警官尊姓大名？这名便衣警察，年纪不算大，和曹云差不多，本长了一张帅气的脸，但是疲惫之色完全代替了这个年龄应该有的朝气，让人感觉死气沉沉。

    我姓郭，大家都叫我小郭。

    小郭警官，谢谢。

    谢谢？小郭侧脸看了眼曹云：原来是我多管闲事。

    不，不，我确实知道有人跟踪我，我也挺害怕的。我又想，也许我闲庭信步，他们就会有所顾忌。

    小郭随便干笑一声，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小巷，小郭脱掉雨衣上了路边的车，发动汽车，摇下玻璃问：要送你吗？

    不用了。

    这段民宅路不是很太平。

    现在是娱乐区的餐厅静吧的员工下班时间，路上人很多。

    小郭不再说什么，慢慢的摇上窗户，开车走人。两位妹子靠边走着，车不快不慢的碾过一个大水坑，水花溅了两位妹子一身，汽车再开出六七米停下。

    两个姑娘刚从静吧下班，开开心心聊天，没想到遭来水灾，互相看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这时候汽车倒了回来，又准确的碾过那个水坑，毫不留情再喷溅了两个妹子一身水。两个妹子大怒，汽车急速的朝前走，没错，又是那个水坑

    伴随着两个妹子响彻民宅的大骂声，曹云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笑的不能自我，又不想惹人注意，努力的不发出声音，憋的脖子的都红了。

    第一次溅水肯定是无意的，光线的原因，还有两个妹子占据了道路一定的空间，让汽车没有选择的只能走一边。

    第二次溅水肯定也是无意的，小郭发现自己干了坏事，心中有愧，于是倒车回来道歉，也许还打算进行一定赔偿，他没有想到自己二次犯案。

    第三次溅水仍旧是无意的，在第二次溅水之后，小郭自己也懵圈了，看起来这件事有点难以解释，于是选择了逃跑，浑然没有想到，快速的逃跑又产生了一次袭击。

    看上去这家伙死气沉沉，如同活死人一样，其实还是很有意思的。曹云在寒子家时候，就看见小郭进入了公寓区，和想围堵自己的几个年轻人在交流。曹云不肯定他是为了案件，还是为了别的，现在想想，小郭有可能是不太放心自己。

    要把人想的黑暗也很简单，这片区估计是小郭的辖区，一名律师被抢劫，被殴打，甚至可能重伤住院，对他来说是不想看见的一件事。

    或许还有别的可能。

    你们好。曹云走近两个怒气爆炸的姑娘，递出名片：我是律师，也是目击者，如果你们要告那辆车的车主，给我打电话。苍蝇再小也是肉，在自己存款只有三位数的情况下，能吃一点算一点。

    切。两个姑娘走人。

    隐约听见他们对话：这人挺帅。

    最讨厌被帅哥看见我的糗样，气死人了。

    谢谢夸奖，帅其实还好，主要是文质彬彬凸显出与众不同的气质。这是某位高岩市客户对曹云的外貌评价，顺便问了包月的价钱。现在想来，自己在高岩市的女性客户似乎比例更大一些，是不是和自己外貌有关呢？

    这是个看脸的世界，作为律师早就知道这一点。

    保云公司应该算是最早的东唐民间保安公司，发展快，但是又慢。快是因为有钱人认可保云公司的牌子，发展慢是因为保云公司只守东唐一亩三分地。对大唐（大阪唐人街）名唐等的市场完全没有兴趣。保镖的规模控制在一百人到一百一十人之间，可以减少，但是不扩大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