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上添
时间:2023-05-21 来源: 作者:弥香君
外面时不时传来惨叫声,灯火不熄,明州城似乎亮了一夜。
赵高阳和言又生亦步亦趋的跟在顾华杉身后,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那情形看着倒像是顾华杉的左右护法。
梧心走到一扇门前,还未走近,便闻见了刺鼻的血腥气味,直冲鼻尖。
那带路的小丫头们吓得脸色惨白一片,下意识的后退半步,留出空来。
“公子,到了。”梧心推开门,“大夫说是失血过多晕过去了,若想审问,怕还有些棘手。”
顾华杉唇角一勾,冷冷一笑,“晕过去了没关系,大楚刑具那么多,一个一个让他试,总有一个能让他醒过来。”
跟在她身后的赵高阳和言又生两人各自打了个寒噤。
那是一间四四方方的屋子,屋内早有人端来了火盆,热烘烘的。
屋子中央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中间一个木笼子。
人前前后后的来过,将所有刑具一一在桌上铺展开来。
掏心锤、斧钺、汤镬、凿、鞭等刑具,被人连夜从明州大牢里拿了出来,“咚”一声落在桌上,那刑具上面似乎还沾着暗黑的血迹和发毛,看着只叫人心惊肉跳。
顾华杉挥了挥手,“找根绳子来,把他倒吊着。”
梧心吩咐了人下去,进来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打开了笼子,又七手八脚的将他倒吊在房梁之上。
赵高阳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颤声问道:“顾华杉,你想要做什么”
顾华杉微微一笑,“不是要看吗看着便知道了。”
秦淮的手臂已经被人给包扎了起来,又上过了药,确保不会流血而死。
顾华杉要的可不是一个不会说话的死人。
“吱呀”一声,那几个汉子用绳子将他倒吊起来,双手双脚都被捆起来,脑袋朝下,离地面约有一手掌的距离。
绳子晃悠,秦淮也跟着晃悠。
顾华杉慢条斯理的挽起袖口,将袖子一截一截的卷起来,露出修长的手臂。
她动作很慢,一双幽黑清冷的眼睛,叫人看不出情绪,她面色呐然,似在想着什么,又好似什么都没有想。
这样诡异的安静之下,只听得那寒风灌了进来,惊得火星子噼里啪啦的飞溅。
顾华杉拿起桌上的铁凿,那铁凿不大,却重如千斤。
衣袂飘飞,那少女缓缓靠近了秦淮。
她冷声吩咐道:“掰开他的嘴。”
身边那两个汉子立刻
第207章 妖女
他半蹲着,视线与秦淮平齐,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道,“秦护法,我现在心情非常急躁,可能没有那么多耐心陪你玩。你听清楚了,我问一句,你答一句,不回答或者是回答错误一次,我便惩罚你一次。可清楚”
秦淮满脸通红,咬着牙,冷冷看着她,“顾华杉,我白莲教教徒自幼尝百草做人蛊,什么样的阴狠手段没有见过。就凭你”
“呸!”一口血水喷在顾华杉脸上,顾华杉抬起手来慢条斯理的擦了干净,随后轻轻一笑,眼睛清冷逼人,“抱歉,回答错误。”
一声惨叫,顾华杉长剑一挥,半空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高高飞起,随后跌落在地板之上,弹了弹,便不再动了。
秦淮痛得整个身子都卷曲着颤抖起来,一声声惨烈的惊呼,血水如柱,自他右手喷薄而出。
顾华杉竟然一剑砍断了他的三根指头!
却听得那女子清清冷冷的笑声,“很好,现在左右对称了。”
“顾华杉!你敢——”秦淮身子剧烈的颤动着,似乎痛到了极致,他额前的血水汗水滚滚而下,意识混乱之中,却仍在叫嚣着,“你敢……你敢伤我,我不会放过你的!!”
顾华杉坐了下来,拿起手绢轻轻擦拭干净剑身上的血迹。
她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那剑身,似乎对那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充耳不闻。
“第一个问题,为什么杀我母亲”
秦淮哈哈大笑,笑得断断续续,“你母亲顾芳林乃我教叛徒,胆敢盗走惊梦心决,死有余辜!”
那白袍少年缓缓转过头来,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飘飘摇摇,直衬得她双眸中一片死寂,“你说我母亲是你白莲教的人”
秦淮冷笑一声,咳出几口血来,“你不是她的女儿吗,竟连顾芳林是什么人都不知道”
顾华杉微微抬了眼皮,薄唇轻启:“回答错误!”
她微抬下颚,冲秦淮身边的两个大汉道:“扒开他的裤子。”
秦淮大惊失色,整个人剧烈的晃动起来,此刻他看着眼前那女子,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惧怕的神情来,他慌乱道:“顾华杉……你要做什么!”
顾华杉轻轻一笑,“我刚才想了想,你们白莲教的人各个骨头硬嘴巴紧,想来这一般的刑具奈何不了你。既然你什么都不怕,想必也不怕从此以后做个阉人吧”
“顾华杉,你敢……”
“愣着做什么,将他裤子给我扒下来!”
那几个大汉起初还面面相觑,随后见那少年不似玩笑,方上前来。一个人抱住固定住他,另一个人则要动手去扒——
秦淮身子颤了颤,终于不再冷静了,只是大叫道:“顾华杉!”
却是不语。
顾华杉挥了挥手,示意那两人退下。
绳子晃晃悠悠,他的身体像是纸鸢一般在空中摇晃。秦淮闭了闭眼,嘴里血肉含糊一片,连挣扎都仿佛没了力气,只余下大喘气的功夫。
顾华杉冷冷一笑,“很好,看来是打算招了。”
“顾芳林…顾芳林乃白莲教左护法,在江湖上以‘冷面三娘’的名号四处收钱杀人,后来听说她爱上了一个男人,想要金盆洗手,便擅作主张退出了教派,其人更是于三年前不知踪影——”
顾华杉心中一骇,母亲竟然当真是白莲教的护法
她在九年前穿越到这个世界,根本不知道这具身体之前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顾芳林便是顾华杉的生母。
顾芳林没有朋友,没有亲人,独来独往,为人处世狠辣无情,更不像是这个朝代的其他女子。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尤其是顾芳林
第208章 交心
而此刻天色已经破晓,一缕霞光透过窗牖射进来,晨霜白雾,渐渐散开。
天色大亮,这明州城内却是一片惨淡之象。小雪飘飘,落在枯枝之上,落在屋舍房檐之上,落在那还是一片血水的城墙之上。
明州城的夜亮了一夜。
直到凌晨,天色麻麻,那火光才渐渐熄灭,明州城内像是被狂风暴雨袭击过一样,只余一片狼藉和破败。
燕离将明州城内的百姓们安抚好,又严厉处理了几个浑水摸鱼趁机作恶的士兵,平定了城内的暴动之后,天色已是大亮。
他回了刺史府邸,脚下不停,直朝着顾华杉所在的地方走。
寒风呼呼,打得那暖帘啪啪作响,他瞥见那院子里,雪花纷纷,铺在石阶之上,雪白一片。
那院子里有几株寒梅开放,缕缕幽香。
他转头问向身边的人:“阿华呢”
那人谦卑答道:“公子还在审讯昨夜抓到那白莲教教徒。”
“前方带路,我去看看。”
“是,殿下这边请——”
燕离在几人拥簇之下,缓缓走近了一处有些僻静的偏院。
梧心守在门外,只要一推开那门便能看见她。
燕离挥了挥手,屏退左右,自己则独自往前走去。
梧心见他来,急忙拱手道:“殿下。”
燕离立在门外,听着屋内仿佛没有动静,他眉头一蹙,“她……还在里面吗”
“公子一直都在。”
燕离顿了一下,眉眼清冽如这白雪,“以后唤她一声姑娘。”
“是。”
梧心愣在那里,正要推门,却听得背后那道沉沉的声音传来,“等等。”
他的手僵在半空,随后转过头看,却只看见燕离立在那里,身上仍穿着那件青色的锦袍,上面沾满了污泥和血水,他的肩头上有几片未消融的雪花,愈发衬得他清瘦如竹。
燕离就那么站在门外。
梧心只觉得此刻的殿下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他的神情是如此的犹疑不决。
他自幼跟着殿下,作为他贴身暗哨,自认知晓眼前此人的脾性。
可是眼前的殿下,只是站在那里,似一动不动,一双淡漠的眸子清冷如雪,叫人摸不透也猜不着。
进去了之后该说些什么呢
阿华为了自己,不惜冒险跟去了慕容周身边,然而自己却从不曾将自己的谋算和计划对她吐出一星半点。
这样的欺瞒,她虽然明面上不曾表露半分,但其实心里应该是生气的吧
今夜一团混乱,他们之间还未曾来得及提这些事情。
可眼下忙过了,也该坦诚相待了。
那瞬间,燕离生平第一次觉得双腿如铅,像是没了力气一般。
许久,他方才微微叹出一口气来。推开门扉,长风呼啸而进,吹得那炭盆险些都滚翻了去。
那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一个囚笼和一张桌子,秦淮显然已经晕死了过去,屋内没有其他人,顾华杉就坐在那里,仰着面眯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
燕离走近了,才看见顾昭果然是睡着了。
她似乎累极了,一夜无眠,她的眼睛下面有一团小小的乌青,那长长的睫毛在昏暗的晨光之中,投下一排剪影。
她就这么仰面睡着,少女皮肤很白,却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很健康的白皙,一张巴掌大的脸,鼻子英挺,嘴唇紧抿着,似乎在梦境中也极不安稳。
她那身白袍已经脏得不成样子了,衣摆之下满是尘泥和血迹,她却全然不在乎,就这么靠着椅子酣睡,发出均匀而绵长的呼吸。
梧心走了过来,惊道:“姑娘竟何时睡过去了,刚才还在……”
梧心话音未落,却敏锐的捕捉到燕离眼底深处的一抹不悦。
燕离皱了皱眉,却也
第209章 我要试着相信你
燕离只觉心头一荡,忍不住抬眼去看。却只看见一双清澈透亮的双眸。
他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从来不曾了解过顾华杉。
顾华杉看着凉薄无情,对什么都不在乎。
实则却是一腔赤诚,纯真犹如稚子。
他看惯了人世间的丑陋诡谲,却从未见过像顾华杉这样的人。
像是一汪清泉,像是月色之下的湖水,纯碎而干净。
燕离低咳了两声,脸色微微泛青,眉宇之间隐有痛苦之色。
顾华杉正欲唤梧心,刚要起身手却被人紧紧拽住。
他的力气那般大,将她不容抗拒的按回了椅子里。他脸上却是漫不经心的笑,“阿华…陪我坐坐…”
“可是你的身子……”
“我不碍事的。”燕离止住了咳嗽,脸色慢慢恢复如常,他却仍旧是抓着顾华杉的手,好像他一松手,她便会不见了一般。
顾华杉以前还不觉得有什么,可现在燕离知道她的身份,她的心态便有了一丝异样的变化。
她坐在身侧,一动不动,只是问道:“好,我不叫人。殿下现在可以放手了吗”
燕离苍白的脸上浮起笑意,眼底却是不容抗拒,男子声音清冷悦耳,“如果我不呢”
不知为何,那瞬间顾华杉突然只觉得脸颊发烫。
她动了动手,想要抽回来,那人却抓得更紧。
四目相对,两个人的目光不避不让的迎面撞上,那人眼底是一片温柔如水的笑意。
顾华杉投降了。
“你喜欢摸便摸吧,反正我也不会少一块肉。”她颇为气馁道,“再说我也不是什么大家闺秀,没那么在乎名节。”
燕离轻轻一笑,“我不过是膝盖有些疼,想要抓着你的手稳一下,怎么听你说起来我倒像是登徒子了”
顾华杉一愣,“你膝盖又痛了我去找路大夫——”
“不用了。”燕离莞尔,“你这样抓着我,我感觉好多了。”
顾华杉明知他在寻她开心,但见他脸色郁郁,隐隐发青,想必定然也是腿疾犯了,不过是强忍而已。
燕离身子本来就弱,又是一夜奔波,只怕早已是强弩之末。
半分玩笑,半分认真,这便是燕离。
顾华杉抓住他的手,少女的手很柔软,像是河边的蒲柳,像是河底的水草,柔柔软软,温热无比。
那外面战火纷飞,白雪簌簌,让燕离的心仿佛瞬间变得宁静了下来。
顾华杉知他在强撑,当下也不点破,只是半蹲下来,抓住了他的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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