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指引者

    还没等他想明白，只感觉身下马车微微一顿，马夫高声说道:“男爵先生，新月画廊到了！”

    齐恩思收敛心绪，整理衣冠，走下马车，踏向了画廊的院落。

    新月画廊是亚绪城最大也是最知名的画廊，坐落于纳穆河畔北侧的玛丽女皇大道上，规模远超同济，与其说是画廊，不如称其为一座大宅院。

    而由于其风景如画的外院、富丽堂皇的屋内装饰以及颇为体贴的服务，新月画廊也成为了城内许多尚且没能进入上层的新锐贵族和美好人生幻灭的破落贵族们最喜欢的消遣地之一，而每年的画展也是他们重要的社交时间。

    即便心中早有准备，当在仆人的引领下，穿过鸟语花香、数木繁茂的花园，进入画廊大厅的一刻，还是被闪到了眼睛。

    黄金包裹镶嵌的红木桌椅、水晶制成的容器、银质的刀叉餐具，再加上无处不在的大放光明的魔法灯，让整个房屋内金碧辉煌，却又在适当的色彩调配之下显得并不过于俗气。黑色木制的阶梯盘旋而上，其上雕刻的花木精致得令人发指。食品琳琅满目，仆人们端着各类晶莹的酒品穿梭在大厅内。淡雅恬静的音乐在空中氤氲，让人心情宁静而愉悦。

    “齐恩思男爵，我还在想您会不会来呢！见到您真是太棒了！”还没等齐恩思平息惊讶的情绪，只见一个肥胖但是高大、体态年轻却满脸皱纹的男人已经满脸笑意地迎了上来。

    “我也很期待这次晚宴呢，穆尔。”齐恩思张开双臂，与他重重拥抱在了一起，拥抱之后又问道:“这次又有什么好的画作吗”

    “本来应该有您的作品，真是可惜。”穆尔说，“但幸好还有别的优秀作品，回头弗拉




第五章 五里雾中
    又是一阵复杂的感恩话语和略显多余的贵族仪式之后，穆尔终于引入正题，轻轻一挥手，仆人们便把大厅旁的两扇大门缓缓向两侧推开，一间面积不下于大厅、布置妥当的展室便出现在大家的面前。

    “那么现在，想必各位尊贵的客人们早已迫不及待了。那么就让我们回归今夜的主题，开始艺术之旅吧！”

    听完此言，齐恩思表现得一脸兴奋，首当其冲地成为了第一批进入者。

    其他来宾要么不是很急躁，行进间保持着贵族的风度，慢慢地踱进去，要么就还在大厅里进行着社交——毕竟这才是他们来这里附庸风雅的最重要目的。

    所以一时间画室内人并不是很多，齐恩思刚一进门，就看到了弗拉尔衣冠楚楚地静立等候着。

    看到齐恩思，弗拉尔便笑着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你果然来了。”

    齐恩思也挤出了笑来:“是啊，在这样的日子里，我可不希望错过一睹佳作的机会。”

    “你的病好了吗”

    “还有些问题，但大体上恢复了。”

    一面寒暄着，两个各怀心思的人勾肩搭背地走向了门口最近的一幅画作。

    还没等齐恩思端详一番，弗拉尔便开口了:“这是法布里斯大师的新作《春日》，你看这别出心裁的远景，这精致美妙的湖光，这路人容光焕发的脸颊。没有直接地描绘花草树木，春景却跃然纸上。如此完美的作品，无疑又是他的是一大力作。”

    “啊，这光！啊，这水！”齐恩思看似激动却毫无感情地附和道，眼睛却扫向了标价。

    四十五金币。

    比这个世界一幅名画的合理价格贵了三倍。

    呵呵。

    见齐恩思没什么特殊的表示，弗拉尔引着他又到了下一幅画面前。

    “这是赫尔德子爵倾力绘画的《光明日》，画的是光之主拯救世人的画面……”弗拉尔又开始尽职尽责地介绍了起来。

    “啊，这光！啊，这水！”齐恩思再一次有气无力地说道。

    客人的心不在焉太过明显，弗拉尔显然已经发现了一些端倪，说道:“我的朋友，你的状态似乎有点糟。你的身体真的没问题吗”

    齐恩思深吸了一口气，满面愁容的说道:“精神上的病患，比**的伤痛更加折磨意志。”

    弗拉尔一脸关切:“你这样说，让我觉得越发感到悲伤和迷茫。说出你的问题，让我与你共同分担吧。”

    “这几天我卧在病床上，思考了很长时间，却发现自己过去的的很多艺术思想都是错误的。”齐恩思一面说，一面指向眼前的画卷，“以前我觉得绘画最重要的是技术，只要技巧纯熟，就能创作出伟大的作品。而现在我才明白，伟大的艺术最重要的是它们的灵魂。”

    弗拉尔露出了疑惑的神色:“可是，这些作品难道没有灵魂吗”

    “也许有，但是，我感觉不到它们的灵魂。”齐恩思脸色苍白地说道，“我想我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激发我共鸣的作品。如果没法遇到让我感动的作品，我可能就要放弃绘画了。我想我应该在这个展会上转几圈，多看一看。”

    弗拉尔脸上的笑意消退了一些，但很快又恢复了。

    “好的，我们走吧。”

    两人开始顺着展品的布局从头走到了尾。齐恩思看过一幅幅画，听着弗拉尔的介绍，一面在心中估算着它们实际应该有的价值。

    事实上，除了弗拉尔领着自己先看的前三幅大作之外，展馆内的大部分作品标价是合理的。从弗拉尔口中推崇的语气来看，显然他是想把前面这标价过分的三幅中至少一份卖给齐恩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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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迷茫
    大厅里的魔法灯照耀了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让整个屋内亮如白昼。所以直到从楼房中走出之时，看到漫天星河与已经点亮的路灯，齐恩思才意识到夜已深了。

    天空无月，星汉灿烂，院子内也有众多魔法灯造成的光芒将周围的景色清晰地照亮，却无法将众星的光亮稍加掩盖。

    这个世界的夜空异常纯净，星光照耀下，远处的河面竟泛起点点波光。齐恩思不禁放慢了脚步，沐浴着星辉，却没有足够的闲适心情去忘却那些烦恼与疑问，也难以享受这短暂的放松。

    走到院子门口，门前停着众多贴着各种族徽的华贵马车，齐恩思找了许久才寻觅到自己租的那一辆。

    正要上车，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与女孩柔软的声音一同响起:“齐恩思先生，请等一等。”

    齐恩思转头，看见一个身着华贵白色盛装的女孩蹬着尖头靴追到了她面前，站定之后平定住呼吸，但脸颊上浮现出了些许红霞。

    “先生您好，我是米娅巴尔迪尼。”她略带紧张地说，随后似乎看出了齐恩思的疑惑，补充道，“我听说您买下了我的画。”

    齐恩思恍然大悟:“哦，那张雾景是你画的啊。画得真不错，我实在没有不买它的理由。”

    米娅将乱掉的刘海捋好，屈身行了个礼说道:“谢谢您的夸奖，这是我的画作第一次参加那么大的展览，我还以为没人会买呢，您能喜欢它是我的荣幸。”

    “你十分有天赋，我很看好你。”齐恩思说。

    “谢谢。我也看过您的作品，它们……”米娅突然闭了嘴，白皙的脸颊上红色更深了，俨然是个说不出谎话的小姑娘。

    齐恩思笑了，说道:“不怎么样，是吧。”

    米娅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笑。

    “祝你好运，也希望你能继续创作出好作品。”齐恩思带着和善的笑意说完，转身登上了马车。

    登上马车，齐恩思终于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刚才居然有点紧张。要是在不结束对话，可能就要慌了。

    不过这也不难理解。毕竟在上一世的宅男画师生涯的最后日子里，他已经有将近一年半没有和女性进行线下交谈了，因此有点紧张也是正常现象。

    这样想来，可还真是悲哀。

    愉快的小插曲带来的影响很快就结束了，在意识里涌动而上的，是怅然与不知所措。在马车上坐定之后，齐恩思又不得不开始思考自己的处境。

    其实之前在大厅里觅食之余，他还是想了很多，对弗拉尔和穆尔的意图有了一些猜测。

    之前几天他待在家中可没少温习这个世界的法律常识。而按照雄狮公国的法律条文，当一个人欠债超过其偿还能力时，债权人可以请求强制执行，用欠债人的不动产抵押，不动产价格最高允许达到原债务量的两倍。

    齐恩思祖上留下的那栋房子虽然年岁已久但并不破败，大概能值个三百金币。只要欠穆尔的钱多达一百五十金币，他就能理直气壮地拿下自己的楼房。

    所以在与弗拉尔交流之前，他一度以为这两人是想谋夺自己的房产。只不过鉴于穆尔的财大气粗，不像是特别需要在意这笔钱的样子，所以一时没有确定这一猜测。

    然而在直面弗拉尔的愤怒之后，齐恩思则是彻底明白自己是想岔了。

    虽然这人说话云里雾里的，但显然让对方在意的绝对不是那几百金币。至少他那没头没脑的几句话中，“逃兵”、“誓言”之类的词语显示了两者之间似乎有什么约定。而且看他那义正辞严的表情，事情可能还和某些需要牺牲性命的“伟大事业”有关。

    这水，很浑哪。

    此时此刻的齐恩思，的确有点小慌张。

    本来推论中的“经济纠纷”、“坑钱好友”剥开了自己温和的外皮，露出了其内诡异莫测的凶相。而齐恩思原先的胸



第七章 灵魂圣殿
    克林见到齐恩思凝重的神情，顿时觉得自己说错了话，深深弯下了腰:“老爷，我僭越了。”

    齐恩思抬手示意无罪，接着说道:“我虽然知道这些神的名，对各个教派的神职人员以及他们的威能也有所耳闻，但是却没和他们有过真实的接触。你能给我简单介绍一下他们的具体情况吗”

    克林一边凝眉揣摩着主人要自己介绍的意图是什么，一面慢条斯理地说:“如果您要寻求绘画方面的帮助，想要获得灵感的眷顾，那自然是去找创造之神或者美神比较好。他们虽然只是弱神，但当面对真正热爱艺术的人时，却从来不会吝惜神恩。”

    说完这句，克林抬眼打量了一下齐恩思的表情，见他没什么表示，便继续说道:

    “除此之外，我们公国势力最大的三个教派当属圣光公会、生命咏叹和灵魂圣殿。圣光公会是从光明神教中分歧出来，或者说背叛出来的教会。虽然被光辉王国设为国教来对抗光明神教，名义上也是我们公国的第一教派。但毕竟相比起来还是新兴，力量较弱，所以他们的时间大多用来积蓄力量，而不喜欢过多参与世间凡俗的无关事物，除非事关重大，或者能得到足够的报酬。”

    “而生命咏叹的牧师们虽然不讨厌与人接触或者交流，但是他们实行的也是独善其身的理念。而且鉴于生命咏叹的教义，他们给人提供的大多是治疗和身体上的安抚，所以可能也不是您现在想要的。”

    “最后的灵魂圣殿则完全异于其它教派。他们的主宰——灵魂归宿——的教义是三位强大神祇中最隐秘诡异也难以琢磨的，但他的教士与信徒们却是最贴近世俗。他们亲自行走于世间，直接进行各种俗务，一点也没有神眷者的架子。由于在立国之初给出的帮助，他们深受威弗尔公爵的信任，各类产业遍布整个雄狮公国。而如果您想要寻求帮助，灵魂圣殿也往往会乐意伸出援手。”

    大致说完以后，克林郑重地望向了齐恩思。

    言语间，克林似乎对灵魂圣殿颇有偏袒。但是鉴于他说的都很有道理，齐恩思也没办法从中听出什么更多的信息。

    “那你帮我准备一下，后天我便去灵魂圣殿。”

    克林听到这话，似乎也终于安下心来，郑重地说道:

    “既然老爷已经决定了，那我一定会支持您的。”

    齐恩思点了点头，悠然上了楼，心中却在疑惑:

    克林用这样的语气说出的“决定”，究竟是什么决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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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后，齐恩思乘车来到了亚绪城西的灵魂圣殿。这圣殿建筑四四方方，除了顶部的一个没有面部的人形雕像以外，没什么额外的装饰，简朴的风格反而在周围众多的雕梁画栋中显得格外突出。

    经过门卫查验身份后，齐恩思走进圣殿。殿堂内部的装潢更是平平无奇。一个台子立于中心，一位穿着黑衣的教士正低头带领着台下的信徒们念诵着祈祷词。

    周围站立着很多牧师。与之前圣光公会牧师的华丽相比，他们的装扮可以用普通，甚至是寒酸来形容了，只不过是单一的黑色或是灰色丝绸短衫，上面绣着灵魂圣殿的雕像——一个模糊、满是皱褶的人形。

    齐恩思在人群的最末尾站定，默默地听着祈祷词。但很快就感觉到有人在拉自己的衣服，转身一看，是一个灰衣牧师。

    “您是阿勒桑德拉爵士，对吧”他小声地问道。

    齐恩思点了点头。

    “请跟我来。”

    其实按照齐恩思的原定计划，是要找一位牧师做忏悔，然后再提出自己身体上的问题。但是既然有人愿意主动来找他，那他还是会选择乖乖跟从，顺其自然。

    也许这样，反而可以解开自己身后的秘密。

    两人离开人群，顺着殿堂的墙壁走到大殿的后方，通过一道小门，沿着长长的走道前进，



第八章 药剂制作
    不会用魔法的魔法师，当然还是魔法师。

    就像不会画画的画师，还是画师；不会出拳的拳师，还是拳师……个屁啊！

    好吧，经过激烈的头脑风暴，齐恩思还是无法欺骗自己。

    但是残酷的现实并没有击倒他，毕竟他还要应对更加残酷的未来。齐恩思不想浪费时间，所以直接让马车把自己送到了那张纸条上的位置。

    抬眼一看，一个蓝色招牌上，简单地用普通字体写着两个红色的字:

    “颜料”。

    这么糟糕的色彩搭配，这么一目了然的招牌，再加上齐恩思之前就感觉有点眼熟的地址，让他立刻记起来了。

    这是亚绪城最伟大的颜料商店。虽然它没有名字，但是画家们只要提到“那家颜料店”，就肯定说的是这里。

    在这里，你能买到各种稀有的矿物颜料，以及各种巨兽器官上提取的特有色彩。而更为人啧啧称奇的，是他们家用秘法调配的各种复合颜料，种类繁多，堪称无奇不有。

    原来这里是灵魂圣殿的产业吗

    齐恩思怀着朝圣般的心情，走进了这个狭小的店面，穿过摆满瓶瓶罐罐的柜台和略显拥挤的人群，来到了最深处的柜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