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异闻书

    大多数时间里李流溪都盘着腿闭目养神，陆渐则是看着沿路风景，二人原本话就不多，倒也不觉得局促。

    白天赶路，夜晚在驿站留宿，虽然贵为国师，但陆渐注意到李流溪的衣食住行似乎并无特别之处，房间是普通的客房，饭菜是粗茶淡饭，陆渐虽然觉得有些奇怪，却也没想要多问一句。

    行到第五日晌午，他们的马车来到了一座城池前，陆渐掀帘抬头望去，只见城门口的巨匾上写着“泉州”二字。

    “今日就在此地落脚，待会儿你随我去见个人。”李流溪淡淡道。

    陆渐放下帘子，点头道:“是，师叔。”

    李流溪看了他一眼，道:“手伸过来。”

    陆渐抬手递过去，李流溪伸出二指搭在他的手腕上，陆渐顿觉有股暖流流入经脉之中，浑身一酥，只觉得整个人顿时通透起来。

    “不错。”李流溪道:“照这个速度到了长安你的经脉就该恢复的差不多了。”

    陆渐道:“感觉这几日精神比之前好了不少。”

    李流溪点头道:“原先虽有‘财神印’帮你疏通经脉，但是丹田之中仍有真气流出，所以恢复的慢。布下禁制之后，等于将源头堵了起来，没了来自真气的压力恢复的自然比之前快。”

    陆渐明白这样做的代价就是再这道禁制解除之前自己再也无法用武功。

    “只要你丹田中的那道异物还存在那么你每用一次内力都将有性命之忧，这与你经脉是否恢复，禁制是否解除没有关系。”李流溪说道。

    陆渐听罢点点头，却欲言又止。

    “即使恢复了武功，你认为自己有几成的把握能杀得了他”李流溪笑吟吟的看着陆渐忽然道。

    陆渐一怔，原来自己的心思对方全明白。

    “五成。”陆渐握拳思忖片刻道。

    李流溪哈哈一笑，摇头道:“你未免太乐观了些。”

    “如果是一对一单打独斗，你获胜的可能性只有两成，但别忘了杨靖身为前朝太子，身边高手如林，你要再想找一个像笼中雀那样的机会恐怕难如登天。”

    “但是没有武功的话一成机会都没有。”陆渐道。

    李流溪没有再接他的话，而是岔开话题道:“过阵子进了长安，在没有自保能力之前你要多听多看少说话，皇城不比别处，到处卧虎藏龙。”

    陆渐不明白李流溪忽然说这话的原因，只是道:“尽量不给师叔添麻烦。”

    李流溪嘴角一扬，转过头看着窗外道:“仇迟早会报，也许比你预料的还要早一些。”

    就在李流溪的马车驶入泉州城之后，过了三炷香的功夫，城门前出现了一行车队，三匹高头大马领头，其上分别坐着一个富家翁打扮的驼背老头，一个模样俏丽的少妇还有一个手持拂尘的中年道人。三人身后是一前一后两架大马车，赶着前面一辆马车的是名赤膊大汉，他的马车上叠了六个大箱子，但从车辙的痕迹来看显然这六个箱子并不是很重。后面一辆马车上赶车的是一个贼眉鼠眼穿着邋遢的瘦子，此时这瘦子正在骂骂咧咧口吐秽言。

    “我说死胖子，你就不能他娘的少往里塞点东西，一天到晚吃吃吃，天底下有你不吃的吗啊路边狗屎吃不吃猪圈的泔水吃不吃他娘的长得比猪还肥，你看老四驼了六个箱子都比我跑得快......我是上辈子杀了你亲娘还是玩了你老婆，这辈子要遭这报应，哎——我的命好苦哟！”话从瘦子嘴里一刻不停的像倒豆子一样蹦出来，而被骂的这个胖子正躺在他身后的马车上呼呼大睡，五官被满脸的肥肉挤压的已经分辨不出，躺在马车上满身肥肉滑落下来把车板缝隙塞的满满当当，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坨要从砧板上滑下来的肥肉。

    “老五！”领头的驼背老头朝他喊道:“马上进城了，稍安勿躁！”

    被老头一提醒，这瘦子立马没了声音。

    因为模样奇怪，守城的官兵将他们拦下例行盘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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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刺史周烈
    李流溪的马车入城之后，穿过城门大街，转入一条小巷，径直行了小半柱香的时间终于停下。

    “大人，到了。”车外车夫提醒道。

    李流溪掀开帘子走下马车，陆渐紧随其后。

    映入眼帘的是一扇古铜色小门，陆渐左右观望，小巷里除了他们之外半个人影都没有。

    李流溪对车夫道:“你找个地方落脚，回头自然会有人与你联络。”

    车夫低头抱拳称是，抬头的时候有意无意的瞥了陆渐一眼，然后驾着马车迅速离去。

    陆渐注意到车夫举手投足间灵活利落，显然是有功夫在身。

    李流溪走上台阶，敲了三下门，少顷，门被从里面拉开，走出一个身着赭色衣袍的髯须汉子来。

    此人约莫三十来岁，浓眉大眼，眼珠子虽然有些浑浊，但依然难掩其精明之相，衣袍下露出一双黑面白底的官靴，应该是有官职在身。

    “下官周烈，参加国师大人。”这个名叫周烈的官员恭敬作揖道。

    李流溪点头道:“进去再说。”

    二人跟着周烈进入小门，穿过庭廊又绕过庭院，最后走入一处厢房。

    让陆渐感到奇怪的是眼前的这个宅子规模显然不小，但是他们一路走来却是一个人都没看到。

    李流溪在太师椅上坐下，身前的桌子上早已备好茶水，他端起来喝了一口道:“你们也坐吧。”

    李流溪向周烈指了指陆渐介绍道:“这是我师兄的弟子，叫陆渐，以后还请周大人多照看着点。”

    周烈闻言肩膀一动，转过头满脸笑意的对着陆渐称赞道:“难怪下官方才第一眼瞧着就觉得眼前一亮，原来是大人的同门晚辈，陆少侠年纪轻轻处事不惊，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陆渐没经历过这种场面，脸微微有点热，连道不敢当。

    李流溪又对陆渐道:“这位是泉州刺史，周烈周大人，眼下可是皇上眼中的大红人。”

    周烈一惊，连忙作揖道:“若不是国师您提拔，下官现在还是一个小小的领兵，哪有今日地位。”

    眼前的泉州刺史周烈便是两个月之前在击浪崖上代表朝廷维护秩序的统领，当时的他通过七拐八拐的关系刚刚搭上李流溪的船，便莫名其妙的得了这么个重要任务，但当时的周烈手下仅有两百不到的兵马，完全不够应付，眼看千载难逢的机会即将错过，他一咬牙一跺脚把祖传三代的祖宅都给卖了，又当了些三房姨太的陪嫁首饰，终于东拼西凑又借来了三百兵马，这才勉强把任务保住。

    周烈把全部家产乃至身家性命都押了进去，压力自然非同小可。所以当笼中雀楼在他眼前熊熊燃烧之时，周烈觉得全完了，好在财神寨的金傲铃这时候忽然出现给了他一条“妙计”，他才得以转危为安。非但如此，此役的表现还让他一举进入了国师的视线，于是就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里他连跳三级，从不入官阶的领兵一下子跃升到了一州刺史的位置上，真是新的官服还没穿暖和更新的就来了，回想起来



第三章 陆渐算卦
    对于周烈突然走开的原因李流溪完全没有想要过问的意思，周烈回到厢房中的时候发现国师大人正在闭目养神。

    “日前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李流溪淡淡问道。

    “回大人，下官已经查明，这半年泉州公孙家陆续购入铁矿石四百三十余石，实际上交国库各类兵器共计五千六百把。”

    “哦其中可有出入”

    “按照往年的消耗来看，并无出入。”

    李流溪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问道:“除此之外公孙家可有其他异动”

    “回大人，公孙家倒是没有什么异动，但是却有人主动找上了他们。”

    “哦说来听听。”

    “是，大人！”周烈转身关上房门，走到李流溪跟前道:“大约半个月之前，城里来了个老头，身边还带着个女娃娃，两人到了公孙家的宅子门口便破口大骂，说那公孙家的家主公孙博欺师灭祖，这二人要为师门清理门户。”

    “欺师灭祖”李流溪微微皱眉道。

    周烈点头道:“那老头名叫司徒阙，和公孙博当年共同拜在‘翻江锤’仲波门下学艺，但公孙博学了十年便下山自立门户了，毕竟师从欧冶子传人，他打造出来的兵器比寻常铁匠铺里出来的要好上不少，又恰好生逢乱世，这一来二去的就闯出了名号。后来太祖圣皇一统天下，他就归顺了朝廷，这些年帮着朝廷打造了不少兵器。”

    “而这司徒阙是他的师兄，跟着仲波学了三十多年，最近才下的山，这一下山就奔泉州来了，听他的意思是当年仲波十分看重公孙博，有心将一身造剑本事倾囊相授，但是谁料公孙博竟然不辞而别，走的时候还偷走了师门的铸造秘籍，气得仲波一病不起，从此落下病根再也无法握锤。”

    李流溪听罢点头道:“原来如此。”

    “这司徒阙约了公孙博在他家门前比试造剑技艺，意思是要当着天下人的面砸了他公孙家的招牌，以牙还牙啊！”

    “哦”李流溪道:“何时比试”

    周烈沉声道:“就在明日午时！”

    陆渐揣着银票漫无目的的在集市上瞎逛，过惯了山中闲云野鹤的生活，眼前这么热闹的场景他从未仔细感受过，从前偶尔下山也是匆匆来匆匆走，像现在这样耳边听着讨价还价的喧闹吆喝，鼻子里闻着刚出笼的包子香味，竟让他感到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温暖。

    问君今生何所求，人间烟火最难得。

    挤在人群中被推着向前走了一阵，等回过神来陆渐发现自己已经认不清所在位置，如果武功还在他大可纵身一跃飞檐走壁起来，但是现在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能依靠的只有两条腿和一张嘴。

    见不远处有个道士打扮的中年男子摆着一个算卦的摊子，陆渐一怔，似乎回忆起什么，然后便走到摊前坐了下来。

    “哎，哎，哎！”算命的中年道士冲着他嚷道:“怎么就坐下来了，不算卦不要随便坐啊！”

    陆渐一愣，心想竟还有这么做生意的，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不算卦”

    这回轮到道士吃惊了:“真的算卦”

    陆渐点头道:“真的算卦。”

    道士确认对方不在开玩笑，大手一挥道:“不算姻缘啊！”

    “哦”陆渐心中对这道士莫名增添了几分好感，好奇道:“不算姻缘算什么”

    道士伸出一根手指挥舞道:“算天算地，算今生来世，唯独不算姻缘。”

    “好！新鲜！那我便更要算上一卦！”陆渐哈哈一笑道。

    道士上下打量了一下陆渐，狐疑道:“我这里算卦可贵的很，不算十两银子以下的卦。”

    十两银子十两银子可是普通人家几年的花销！陆渐气笑道:“好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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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一出好戏
    翌日，陆渐在周烈宅中一处厢房中醒来，用过早饭之后周烈便派人来叫他。

    “贤弟。”周烈见陆渐出现，热情的拉过他的手来对他指了指大门口的两顶轿子道:“国师大人吩咐，今日你随我去看一出好戏。”

    “好戏”陆渐道:“去哪”

    周烈道:“你到了就知道啦！”

    两顶轿子从巷子出发，穿过集市，陆渐发现虽然临近晌午，但今日集市上却似乎没什么人气，比昨日冷清许多。

    人都去哪儿了陆渐心中疑道。

    轿子继续前进，穿街走巷，从城北一直走到了城东，陆渐蓦然听到耳边逐渐响起人声嗡嗡，像是附近有一处极为喧闹之地。

    又行了片刻，耳畔人声已成鼎沸之势，只听得轿外一声喊道:“周大人到—”，两顶轿子应声落轿，陆渐掀开帘子一看，四周竟是黑压压一片。

    “咦，这里”陆渐看清周围后发出一声疑惑。

    “怎么，贤弟来过这里”周烈问道。

    陆渐点头道:“昨日迷了路，偶然来过这里。”

    陆渐没跟周烈提起昨天还在这里碰到个算命的，过程太过荒诞，不提也罢。

    言谈间人群中分出一条道来，从其中急匆匆跑出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上前抱拳道:“家中琐事竟惊动了刺史大人，草民惶恐！”

    周烈却是笑道:“今日你们同门比试，想必精彩绝伦，本官是同百姓一同来开开眼界，公孙家主不必拘束。”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恐怕要叫周大人失望了。”

    陆渐发现眼前这个被周烈称为公孙家主的男子虽然言语恭敬异常，但他眼角有一道很深的月牙形伤疤，眼神在不经意间亦有锋芒外露，显然不像表面上看上去这么简单。

    周烈笑问道:“不知公孙家主今次有几成得胜把握啊”

    男子道:“草民不敢口出狂言。”

    “哦呵呵。”周烈摸了摸髯须道:“那本官便拭目以待！”

    男子伸出手向身后一引:“大人请上坐！”

    陆渐跟着周烈被安排坐到了一处高台之上，俯眼望去，人群围成了一个圆环，圆环之中一左一右摆着两个同样大小的熔炉，还有风箱铁砧等等器具一应俱全，方才与周烈交谈的那个男子此刻正站在其中的一个熔炉前皱眉凝视，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看陆渐一脸茫然的样子，周烈便笑着将眼前的情势简单介绍了一遍。

    听完之后陆渐没有觉得豁然开朗，相反陷入了更深的疑惑:为什么好端端的师叔会让自己来看什么铸剑，而此刻他人又去了哪里

    陆渐朝台下来回扫视了一阵，没发现李流溪的影子，却意外发现了另一个人。

    昨天那个算卦的中年道士。

    中年道士不知有没有注意到高台上的陆渐，此刻正与身边女子低声密谈。

    “三娘，我怎么越看台上那年轻人越像贫道昨天碰到的那个”

    “你说的是那个让你算出‘十全之卦’的小子”

    “没错，就是他。”中年道士心有余悸道:“一下子掉出十根签，真是撞了一万个鬼！时隔二十年竟然又让我碰到一个‘十全之卦’，太邪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