唤梦者

    在日曜派掌权之前，旅者这一词汇曾在乌涅华风靡一时，他们跨空而现，是激进的探险者、强大的雇佣兵或是可怕的毁灭者。他们中的有些人，能够去到埋骨之地的最中央，潜入无尽海的底部，进到那些被列为生命禁区的地方却全身而退，成为本土探险者不能望其项背的存在。他们中的有些人，穿梭于各个战场之上，召唤出巨龙般庞大的造物，施放出违背魔法原理的奇迹，致命的杀伤力、层出不穷的手法让他们成为了移动的战争堡垒，也是敌对灵族眼中的死神。他们中还有一些人，拥有着超凡的武力与智慧，却甘愿化作阴影中的傀儡师，以数十年的岁月为线，操纵历史，掌握未来。

    可以说，从旅者高调介入至他们凭空消失的几百年间乌涅华时间，乌涅华所发生的大事件中都能寻到他们的踪迹，他们已然成为了那段历史时期中浓墨重彩的一笔，给乌涅华打上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但正如旅者的突然出现，他们的离开也是令人始料未及的。表世界中，只差一步便可独占鳌头的月曜派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千年之争只因为一个契机，便以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结果画上了句点。里世界中，随着日曜派的执掌大权，几乎成为乌涅华日常元素的旅者们竟然在短短时日里人间蒸发，他们在幻境中建立起的傀儡政权被摧毁殆尽，费尽心思才埋下的命运之绳也被连根拔起。强势介入的幻境保护协会，似是最有效的抗生素，将本不属于幻境的旅者们，如同细菌那般驱逐消灭了。

    表世界中过去几十年，乌涅华便经历了几代人。永恒幻境中从来不乏智者，他们中的不少人都将旅者视为毁灭使者，他们也知道总有一天旅者大军还会回来，所以最开始的百余年间，他们从未间断对旅者的研究与观察，甚至开设学堂，专门传授有关旅者的知识。

    但热情总会退去，百余年的时间早已将居于高位者的好奇心消磨殆尽，他们将目光从异界旅者身上收回，重新投身于灵族之间的勾心斗角与战火硝烟之中；百余年的等待，也让一些天才窥见了真理一角，他们突然间醒悟过来，无法主动出击的自己，永远都不可能真正了解旅者。当然，总有一些执拗的学者，百年如一日的记录与观察着，他们用几代人的生命，见证了遍布乌涅华的旅者基地最终只剩一个；见证了张扬跋扈的异界征服者，变为了处处受制的修学者；见证了旅者的足迹从血族的黑暗森林与狼人的刃风平原完全绝迹；也见证了普通灵族对旅者一词的淡忘。

    如今，除了帕兰多公国最西南角上的几个小镇有旅者出没，其他地方根本不见他们踪迹，更别提让一般灵族识得他们了。杂货店的秃顶老板，能够通过常年累积的眼力与年轻时候学过的知识推理出顾实的身份。商人帕特里克，透过全程监视两名赏金猎人的眼线，获悉了顾实的身份。至于其他民众，即便看到了奇装异服的旅者，也只会把他们当做“时髦的傻瓜”。

    那么，这样一个被遗忘在岁月里的，又与“狼人”格格不入的词汇，时间之环的10万观众，又有几个能够想到

    “空间魔法武器，只有身负大魔法师与武器大师双重身份的贤者才能锻造出的武器，那个狼人一定出身尊贵。‘炽鬼’、‘焜’、‘辛克罗迪’，米兰达李，你觉得他是哪个氏族的”破晓时域的第四尊石像像首中，手持望远镜、撅起屁股观着赛场中央的卷发胖子饶有兴趣的问着他身后的侍从。

    白底镶金的军服勾勒出米兰达李曼妙的身材，再配上她那张精致又英气十足的脸蛋，在中也算是上乘。她一丝不苟的站在卷发胖子身后，面色冷峻的答道:“卢修斯少爷，九大氏族中恐怕没有这般身手的狼人。以您传奇强者的眼光，难道看不出这是一名异界旅者吗”

    侍从的否定与质疑，使得周遭的空气有些干涩，好在卢修斯少爷有处理这种情况的经验




第十四章 石主
    狼牙棒破风的声音让人牙根发酸，狼人又躲得有些牵强，这让场外的观众们为他捏了一把冷汗，当然也有少数人开始脑补狼人在棒下化作齑粉的场面，他们无不抿住嘴唇，瞪大眼睛，生怕错过那一生难见的瞬间。

    有人为巨魔猩红的双眼所感染，渴望鲜血浸染沙地，自然也有人看见了那青眼中的冷峻，知道结局已定。

    午夜时域的第三座巨像——凋零女王的像首中，老商人帕特里克正哆哆嗦嗦的靠在墙角，他面色发白，呼吸不均，分辨不清这是登高造成的体力透支还是紧张所致。在他侧前方5米处的石座上，便是此次莅临的第二位石主——桑莱斯帕皮特温斯兰德。

    实力暂且不论，就血统而言，桑莱斯并不及另外一位石主。

    破晓时域的那位卷发胖子，全名“卢修斯乌诺斯格里芬格洛弗德”是现任狮鹫大公“安德烈dg格洛弗德”的次子，以下任狮鹫大公候选之名坐上石座，丝毫不显唐突。

    而第五代吸血鬼桑莱斯虽然间接继承了凋零女王之血，但血液中的含金量就有待商榷了，光是与他共享血液荣光的五代吸血鬼就不下10名，在这之上还有四代吸血鬼数名、掌权的三代吸血鬼王一名，以及沉睡已久的二代本尊，若非四代吸血鬼神隐于世，五代凋零血脉之中又以桑莱斯实力最强，他说什么也不敢越级坐上这个位子。

    虽然有些名不正、言不顺，但从桑莱斯随性的坐姿来看，他并不在意这些。一手摇晃着盛载红色液体的高脚杯，一手抚摸着膝上哥特萝莉的银色长发，桑莱斯用他蓝宝石般深邃明丽的眼睛瞟了一眼角落里的帕特里克，幽幽说道:“帕特里克谢尔，你是一名值得尊敬的商人。百年来低调异常的旅者，竟然愿意在你举办的比赛上抛头露面。”

    “大人谬赞了，我这都是运气。”帕特里克弓腰俯首，不敢直视桑莱斯的脸庞。

    “我们从不相信运气！”冰冷又稚嫩的女声发自桑莱斯膝上的哥特萝莉，她有着一如桑莱斯那般精致而苍白的脸庞，只是那对绯红色的眼珠子如同义眼一般，不显灵动。

    “真的只是运气啊，大人！”帕特里克噗通一声跪伏在地上，他的脸几乎就要触到地面，稀疏的灰发凌乱着遮住了他的面颊。比赛的举办者、在辛卡基有头有脸的老商人此刻却如哈巴狗般祈求怜悯，换谁看到这一幕都会唏嘘不已。

    但正是帕特里克的这份能屈能伸，让他得到了今天的地位。他深知桑莱斯是自己绝不能得罪的存在，只有足够卑微才能淡出吸血鬼的死亡视线，他也知道桑莱斯的兴趣并不在自己，而是在旅者身上，只有用现在的知无不言，才能保全自己的生命:“我手头的那只狼人亚种在三天前突然发病了。。。”

    “。。。是那名叫‘顾实’的旅者，主动提出要代替亚种上场比赛的。”帕特里克保持着跪伏的姿势，将与旅者相遇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呵，原来是这样。”桑莱斯的眼眸较之前更蓝了，逐渐散发出诡魅的光芒。

    “哥哥，那名监视者幻境管理员，我感知不到他的气息。”哥特萝莉皱起了眉头，似乎这样的事不该发生。

    “是啊，埃米尔。他很强啊，或许也很美味。”桑莱斯饮下那杯红稠的液体，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

    与此同时，顾实与沼地巨魔的较量也到了第二阶段。

    某些人期待的血腥场面始终没有出现，顾实化作的狼人总能有惊无险的躲过巨魔的棒击，并在退无可退时，奇迹般的穿过巨魔裆下，重启追逐游戏。一来二去，巨魔挥棒的速率较开始时慢了不少，而顾实却逐渐掌握了赛场节奏，躲避之余还能进行反击。

    到了这一阶段，明眼的观众都能看出，来势汹汹的巨魔大势已去，只等它力竭的一瞬，狼人便可给予致命一击。场外的观众一副结局了然于胸的神情，场上的顾实可不敢松懈，虽然利用帕特里克的赛前情报挨过了狂风骤雨般的第一阶段，但温水煮青蛙式的第二阶段才是最危险的。有多少人明知“黎明前的黑暗最为可怕”，却依旧放松了警惕；又有多少人以为胜券在握，却被“1团灭”的恐惧所支配。对于环境的习惯与适应，对于最终胜利的渴望，往往会产生一些或大或小的失误，而此刻，无论何种失误，招来的都是死亡。

    失误，任谁都会有，但绝不能在此刻。越危急，越冷静的顾实早已战士的角色，惊人的集中力在很大程度上弥补了作战经验的不足，战斗技能课程上所学的星星点点，也在潜移默化中为他修正战姿、节省体力。头脑异常清晰、身体的每一个关节都随心所欲，潜藏在体内的可能性正被缓缓激发。

    翻滚间，顾实了一种极佳的战斗状态，他顺手捡起早在巨魔进场前就放置好的火枪之一，省去瞄准，就是一枪。

    “砰！”蒸汽时代的火器并不足以穿透巨魔厚厚的脂肪层，伤及内腑，但这一枪依旧打得巨魔皮开肉绽，吃痛不已。它眼中逐渐褪去的“疯狂之红”再次被激活，猛地向前大跨一步，手中的狼牙棒带着百般威力砸向弃枪而逃的狼人。

    “咚！”让所有观众精神一振的砸击终究还是落了空，原本有些倦怠的巨魔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再次提棍追向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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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第一滴血
    视线回到战场，身中5枪的沼地巨魔终于被顾实拖垮，短气进、长气出地跪倒在战场中央。

    狂暴药剂的效果早已过去，除了难以抵御的虚弱感，它的视觉与听觉都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汗水流进眼睛，激荡出滴滴泪水，洗净了最后的疯狂。或许是尚未脱离野兽的行列，或许是药剂和缺氧让它的大脑七零八落，它只是有些茫然的盯着那只追逐许久的狼人，一时间竟没有太多感触。耳鸣与隆隆声刺痛着它的耳膜，观众们的嘶吼声像是魔鬼的咆哮，当然它所理解的“魔鬼”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那种，而是一种未知的、令其恐惧且绝望的概念。

    盯着力竭而倒的巨魔，顾实在战场外围寻到一把用过的火枪，他将一颗早已准备好的魔能子弹推进枪膛。附带“穿透”、“爆炸”两种规则的魔能子弹，是他从帕特里克那里收获的猎人套装中，最有价值的三件道具之一。

    举枪、瞄准、射击，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似乎事先演练过数次那样。

    砰——

    同样的枪声已经响起过数次，但所有人都明白这次射击非同一般。只见那银色的弹头带着美丽的奥术光辉，以不可捕捉的速度直射向微举手臂的巨魔。阻挡了数颗子弹的厚厚脂肪与坚韧肌肉，却无法阻止这颗附魔子弹。

    刹那间，巨魔的右肩处炸出了一个深可见骨的血洞，鲜红的血液在最初的几秒内呈喷射状向外飚射，那巨大的身体随之缓缓倒下。又过了几秒，血液不再那么激昂，转而安静又迅速的流逝着，并逐渐在巨魔身下开出了一朵血花。

    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巨魔，顾实的战意迅速退去，他突然觉得胸口很闷，并非生理上的，而是心理上的。他明白这是什么，在模拟幻境中他曾有过类似的感觉，这是灵魂受到的煎熬，是自己拿起屠刀并逐渐变成怪物的征兆。他不知道魔能子弹有这么大的威力，也不想杀死那头巨魔，虽然与他的行为相比，这些话听起来就像是伪君子的狡辩，但他真的是这么想的。

    从食尘者、死灵骷髅、血肉僵尸到精灵猎手，灭在顾实手下的幻境造物已过百数，但这只沼地巨魔却是特别的。之前那些不是没有灵性的幻境守卫，就是模拟幻境中的ai，唯有这只巨魔，是真正意义上的灵族，也是顾实出于私人目的，击杀的第一个灵。

    早在第一次战斗技能总考结束后，顾实就为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他知道一部分驱梦师在变强的道路上充满了杀戮，他们踩在灵族的枯骨上，以生命铸造起鲜血丰碑，这显然不是他所求的。他想同另外一部分人那样，以探宝、解析、狩猎魔灵和消灭非正常幻境核心为变强手段，走出一条曲折、却不至于迷失自我的道路。

    但现实是残酷的，物质守恒、能量此消彼长，没有哪位驱梦师的手上不沾有鲜血，只在于量的多少。里世界后的“第一滴血”，不至于让顾实被罪恶感吞噬，却足以动摇他变强的决心。他突然起了某位极端主义者说过的话:“人类生来就是吸血鬼，汲取父母的血、汲取他人的血、汲取大自然的血，在吃饱以后，再将这丑陋的习惯教予他们的后代，以罪恶繁衍罪恶，直至末日降临。”

    人性本恶吗顾实看向自己长满灰毛的双手，这是野兽的爪子，一如他内心的写照。不，自己还不如野兽，野兽尚且懂得节制，只为生存而杀戮，自己却为私欲而杀戮，真是堕落得足够彻底。。。

    “你的心乱了。”亚当的声音在顾实脑中响起，也适时地打断了后者的胡思乱想。

    “是啊。。。”

    战斗意志的消退影响到了顾实生理上的形态，毛发褪去，颤抖着的兽掌，变回了白皙的模样。

    沙土的气息、火药的味道，遮盖不住他手上的血腥味。巨魔身下的一滩血泊，是告别旧世界，浸红新世界的染料。

    深受表世界道德法则约束、且双层世界观尚未完全形成的灰名，比之一般旅者，里世界时会承受更多压力，更不用说首次杀生了，那几乎会击碎他们的心理防线。人类或许生来就是杀手，却没人会大胆承认。打



第十六章 织网
    “嘿，克里夫！这次你押谁我还跟着你押。”站席上的秃头大叔从腰际掏出了一个与其形象反差巨大的绣花钱袋如是说道。

    “这次有点难判断了。”眼神犀利的克里夫注视着那枚被他抛向空中的安杜拉斯铜币，仿佛在疾转的钱币中隐藏着答案一般。

    “难吗那我帮你分析分析好了。”秃头大叔捋了捋仅有的几根头发，煞有其事地说道:“我觉得吧，这狼人不行。虽然挺灵活的，也会点小聪明，但这身手明显不是九大氏族出身的，充其量也就一辛卡基的小混子。再说那没出场的吸血鬼，只要不是十三代的，铁定能赢。”

    “那你直接投吸血鬼不就好了吗”克里夫瞥了一眼秃头大叔，对其分析不以为然。

    秃头大叔见克里夫如此这般，不仅没有动怒，反而笑脸相迎，他知道那眼神犀利的中年人对此次押注，已经有了些眉目，便开口道:“这不我猜的不准嘛，第一局要不是听了你的意见，哪里赚得来这30枚铁币。”

    “狼人可以是亚种，吸血鬼也能是坏血者。你说一个有智慧的狼人，对上没智慧的坏血者，哪个能赢”

    “那当然是狼人咯。”一边的二胖插嘴道。

    “但你看，这狼人显然不是亚种，那么吸血鬼也不一定是坏血者啊。”秃头大叔又把问题抛回给了克里夫。

    “不！既然狼人不是亚种，那么吸血鬼就一定是坏血者！”克里夫将那枚飞转的铜币拳握于手，坚定地说道。

    “哈”这回不只是二胖了，就连秃头大叔也跟着做了一个歪脖子张大嘴的呆傻表情。

    “想要赢钱，目光一定要长远，既然是时间之环的比赛，就不能当做普通的格斗赛。狼人和血族，同为黑夜宠儿，但关系并不和睦，两者大战的桥段不仅会在赛场上出现，在看似种族共荣的辛卡基，也时常发生。”克里夫故意在这里顿了一顿，预示着他接下去要说重点了，“那么，当两个实力相当且兼具智慧的黑夜一族在时间之环里打了一场后，会发生什么”

    不知不觉，克里夫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其中有个反应较快的接口道:“输的那方面子会挂不住。一场小小的比赛，可能会引爆辛卡基两大灵族的战斗，这竟然是政治问题。。。”

    “没错。无论这股风波最终如何平息，举办比赛的帕特里克都会被视作罪魁祸首，小命不保。你们觉得，一个成功的商人会犯着这错误吗”

    “啥”二胖依旧保持着那歪脖子的呆傻表情，克里夫的话让他不明觉厉。

    “帕特里克当然不会犯这样的错误。为此，这第二幕的最终赛，只会出现三种情况:第一，亚种对坏血者；第二，狼人对坏血者；第三，亚种对血族。至少要有一方的身份不受三大灵族的承认，只有这样，输赢才不会惹来麻烦。”克里夫缓缓伸出三根手指，随后又收回两根，道:“现在，场上的既然是狼人。那么，他的对手，必然是坏血者。”

    “嚯！原来是这样，老子差点就要去押吸血鬼了。”

    “狼人！狼人！这回准能赢了！”

    “咦！我的钱袋呢”

    “怎么回事我的钱袋也不见了。。。那可是老婆本啊！”

    “妈蛋，有贼！”

    丢钱的人阵脚大乱，克里夫趁机钻出人群。只眨眼的功夫，他身上的灰色袍子就变成了棕色麻衣，脑袋上也戴上一顶时下流行的贝雷帽。最神奇之处在于他的面容，前一刻还是中年人的模样，现在已变作二十出头的青年，唯一不变的是那犀利的眼神。他的嘴角泛起淡淡的微笑，虽然站席上的观众并不富裕，但他与搭档秃头中年人也扒到了近1金的钱币，只能说这些妄图靠赌翻身的穷人，都砸锅卖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