唤梦者

第三十三章 下水道中的杀机
    乌涅华时间下午3点47分，辛卡基下水道。

    耗费巨资建成的辛卡基下水道虽见不到阳光，却也是一番丰功伟绩。它由数千个窨井盖，数百个蓄水池，以及或宽或窄的水道所组成，在这座城市的地下形成一张四通八达的网络，并肩负起排污与防汛的重担。

    城市的繁荣在上，而萧条隐于皮下。除了原本被赋予的功能，辛卡基下水道还有一些其他的“妙用”。靠着教会救济苟且度日的贫民将这里视作自己的窝棚，除去排队领取免费糊口的时间，他们都窝在此地呼吸着恶臭的空气，任由疾病在他们体内蔓延。这里也是小偷、强盗、杀手以及各式各样应当遭受绞刑的罪犯们的温床，他们在这里躲避追捕，密谋销赃，并孕育下一场腥风血雨。没错，如果说掌控着风月街的是“**”，那么“懒惰”便盘踞在这下水道之中，所有不务正业，企图不劳而获的卑鄙小人都聚集于此。

    “克里夫，还要等下去吗”裹着一件脏兮兮布衣的秃头大叔掩着口鼻抱怨道:“我快受不了这里的气味了。”

    “那不是我的名字，我现在叫‘里昂’。”眼神犀利的年轻人回道:“你要相信我，一切都是‘渡鸦女士’的安排。”

    “好，好，我相信你。可是克里夫，你说话的语气一点都不像里昂。”

    “啧，不要故意找茬啊！死秃子！”年轻人突然扯开嗓子吼道，他的拳头距离那秃子的狮子鼻仅仅一指距离。

    “了、了解了，里昂。”

    嗒嗒嗒嗒——

    “听！有人来了。”秃头大叔拨开李昂的拳头，紧张兮兮道:“200米，或许更近！是你等的客人吗”

    “我怎么知道，渡鸦女士从来都是只言片语。”里昂说完就闭去了气息，黑暗之中唯有他手中的匕首闪着寒光。

    顾实一行人跟着虞林夕在辛卡基下水道中行进已有半个小时，七拐八绕地也走了好几公里路，由于这地方受到一股神秘力量的影响，感知能力遭到了极大的限制，所以除了带队的虞林夕，怕是连管理员秦鷁都迷失了方向。之所以放着好好的大路不走，非要混迹于阴暗潮湿的地下，全是虞林夕兴趣使然。至于这下水道能否通向奥尔加公馆，此刻已经无人在意，或许魔女打一开始就没准备去那儿。

    顾实倒不在意虞林夕会将他们带往何处，只要不出辛卡基，去哪儿都一样。顾实只是没想到这下水道的环境能如此恶劣:红眼的老鼠叽叽喳喳，地底的居民轻声细语，歪曲的声音都是魔音；肮脏的污水百转千回，死去的身体腐烂生蛆，每一次呼吸都是折磨；畸形的苔藓散发雾障，层层的黑暗永无止境，微弱的光明将被剥夺。听觉、嗅觉、视觉，狼人引以为傲的东西在此地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考验。

    身陷窘境的同时，顾实也注意到其他旅者都有各自的方法来应对这恶劣的环境，这让他深刻地体会到了自身的不足。觉醒或许赋予了他一战传说之力，但如果克服不了环境，抵达不到目标面前，那又有什么意义以后要面对的非正常幻境，要比这永恒幻境恶劣十倍百倍，他至少应具备最基本的自保能力，否则只会是团队中的累赘。当然，贤者之书上寥寥无几的卡牌以及少得可怜的能量值注定了顾实现在的举步维艰，他也不指望自己能一口气吃成个胖子，但必须要尽快提升卡牌的多样性。首要目标是:一张防御型卡牌、一张恢复型卡牌。

    “顾同学，你确定不需要一些帮助吗”虞林夕已经为小白提供了庇护，她看到顾实难受的样子，不免关心道。

    “不用了，谢谢。”毕竟现在的状况还能忍受，顾实就不好意思再消耗虞林夕的能量值了。

    “那好吧”

    “前面的，小心。”向来沉默的秦鷁突然间迸出的一句话，让所有人的动作都为之一滞。

    管理员各个都是身经百战的高手，既然发出了警告就代表前方一定潜藏着危险。下水道中视野极差，转角过后又有蜇人的“毒蝎”，一般人定会心生胆怯，踌躇不前。可偏偏何瀚宇不是什么普通人，他自恃拥有不错的攻防能力，已然将这视作一次绝佳的表现机会。他三两步冲到队伍的最前端，正欲做一回急先锋，却被虞林夕一把拉住了。

    “小虞”

    “嗯表哥你虽然很厉害，但在这里的话，还是由顾同学出手比较合适。”

    “啧。”何瀚宇闻言只好停止了行动，表妹的话对他来说是绝对的，但将这样的机会拱手相让也绝不好受，他狠狠地瞪了一眼顾实，抱怨道:“既然小虞你这么认为的话，那就让给那个矮子吧。”

    看到虞林夕和善的笑容，又瞥见何瀚宇微妙的表情，顾实心想这种差事真心用不着谦让，爱谁谁好么虽说黑暗狭窄的环境之中，狼人的夜视能力以及反应速度很有优势，但能够让管理员开口提醒的危险，一定相当棘手。如今感知能力受到限制，视线也无法穿透墙壁，顾实心中实在没底，真心不想当那个出头鸟。

    “顾同学”

    “呃那就我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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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渡鸦
    “不是吧”

    “呃小虞你是认真的”

    由于艾尔伯特教授曾在幻境分析课程中对渡鸦兄弟会做过详细讲解，导致顾实和何瀚宇无法认可虞林夕所说的话。在他们看来，兄弟会中至高无上的黑羽与眼前这个实力一般的刺客没有任何共同点。

    渡鸦兄弟会，盘踞在人类王国纳达尼亚地下的一只毒蜘蛛，也是乌涅华中最庞大的暗杀与情报组织。其成员大多都是死亡之神莫瑞甘的信徒，主要由盗贼、刺客、间谍、黑魔法师以及暗影牧师组成。

    兄弟会的成员共有三个等级，分别为:青羽、蓝羽和黑羽。青羽是数量众多的外围成员，主要为组织提供情报和资金，混迹于王国各个角落的他们常与“恶棍”一词划上等号，这也是渡鸦兄弟会名声狼藉的主要原因之一。蓝羽是组织的中坚力量，他们全部通过了神秘的死亡试炼，是莫瑞甘的狂热崇拜者，也是一支纪律严明的阴影军队。最高等级的黑羽仅有十二席，他们自称是莫瑞甘在凡间的代言人，在组织中拥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他们以告死渡鸦的形象现于人前，而真实面貌与名字早已泯灭在冥河之中，无人知晓。

    “你、你、你胡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和渡鸦扯上关系！”

    不出旅者们所料，里昂矢口否认。他涨红了脸，瞳仁猛烈收缩着，对虞林夕的胡诌感到十分愤怒。

    “你、你、你什么你！跟你说话了吗你这个伪装成人类模样的阿米巴，一定觉得鲸鱼是这世界上最大的鱼，对吗哦不，是我太看得起你了，一辈子都待在培养皿里面的你，根本连鲸鱼是什么都不知道吧”虞林夕的气势丝毫不输里昂，她指着后者的鼻子就是一通讽刺，直到那人被说得面无血色才肯罢休。

    “哼～”噘起小嘴，微扬下巴，魔女似乎是在宣布自己获得了一场了不起的胜利，可惜等了半天也没人给她嘉奖。心中暗骂在场所有人都是线粒体的同时，她望向了里昂身后的那面墙壁，仿佛那地方有人似的说道:“你说他是不是傻，史狄佩德先生。”

    “呃其实鄙人根本没听懂你在说什么”伴随着无源可循的空灵低音，里昂身后的那面墙壁一阵扭曲变形，真正割喉者现出了他的身形。大饼脸、黄豆眼、狮子鼻，再加上头顶稀疏的毛发以及一身的脏衣服，这位传奇刺客正如虞林夕所说的那样其貌不扬。他略显滑稽地向着旅者们行了个礼，说道:“尊贵旅者大人们，小徒在你们面前献丑了。”

    此人一现，除虞林夕以外的旅者均是一惊，他们完全没有发觉黑暗之中还隐藏着另外一名刺客。刚才与里昂交手的顾实更是背脊发凉，他意识到自己在将里昂制伏的同时，也将后背完全暴露给了割喉者，命悬一线。

    “哪里哪里，你的徒儿身手不错，就是演技浮夸了些。”

    “师傅”

    “闭嘴！”喝止了想要说话的里昂，割喉者继续说道:“大人教训的是。鄙人与小徒今日正巧在此修行，没料到会与大人们发生冲突，真是多有得罪了。”

    “呵，巧合”虞林夕眼中银丝闪烁，这世上哪有巧合一说，无非都是命运的安排。“难道不是得到了神谕什么的吗”

    此话一出，割喉者面色当即一沉。眼前的这个女子，能够看穿他的伪装，洞悉他的心灵，这般的强大，甚至让他产生了一种如面神祇的错觉。自从在冥河之中披上了“死者之衣”，已经多少年没有出现过的恐惧感逐渐爬上了割喉者的心头，他审视着女子的面庞，多么的神秘与骄傲。而后他想起了关于旅者的古老传说，这些销声匿迹了一个世纪的毁灭者要卷土重来了吗还是说今天的邂逅不过是渡鸦女士为了提醒自己勿忘谦卑的一场安排

    “史狄佩德先生”

    “抱歉，鄙人走神了。”割喉者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干笑道:“还有，史狄佩德什么的总感觉是在骂人，你知道那并不是鄙人的名字。”

    “怎么会挺好听的啊。”虞林夕一脸无辜，并开始重复那个充满恶意的名字:“史狄佩德，史狄佩德，史狄佩德！”

    “哎随便吧。”割喉者叹息着。

    “嘻嘻。”虞林夕得逞地笑了一笑，随后她似乎想起了些什么，略显焦急地看了一眼时间，并以惋惜的口吻说道:“抱歉了，史狄佩德先生，和你聊天很愉快，但是我们还有任务在身，恐怕不得不离开了。”

    “这样啊那么就此别过吧。”只有割喉者自己清楚他在听到那句话时有多么高兴，他巴不得这些旅者快点离开，随后永生不要与他们再有交集。

    “那么再见咯，史狄佩德先生。还有阿米巴先生，bye-bye～”

    “等、等等！请务必让我跟着你们！”

    “嗯！”对于突然开口的里昂，众人皆是一惊。

    顾不得师傅凶恶的眼神与旅者们的诧异，里昂指着狼化的顾实，激动道:“师傅，我想我终于明白渡鸦女士的意思了！一个星期以前的时间之环和现在的下水道，只有一个共同点——就是这个受狼神祝福的旅者啊！我必须要跟着他，这是女神的旨意，也是我的死亡



第三十五章 没有硝烟的斗争
    孪生女神金币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美丽的抛物线，最终稳稳地落在了虞林夕的手中。魔女眼中银丝闪烁，玩味地审视着这枚金币，笑道:“一张地下世界的通行证，同样也是一份诅咒不是吗”

    “嘿嘿嘿，旅者大人你又说笑了。确实很多人喜欢称它为‘厄运金币’，但这不过是传说罢了。退一万步讲，就算真有诅咒，那也只针对弃誓的叛徒，无论如何都不会降临在你们旅者头上的。”

    “这话说得倒是不假，但你又凭什么认为一枚金币就能让我改变主意呢”虞林夕让金币在手指间来回翻滚，并没有要收下的意思。

    “你知道这是鄙人能拿出的最有价值的东西了。”割喉者一脸委屈地说道。他自然清楚本土物品对旅者的吸引力已经大不如前在幻境保护协会约束下的旅者，根本接触不到真正的乌涅华世界，那么一枚可以在阴影中大放异彩的金币，又有什么价值呢或许还不如一袋普通金币来得实在吧，但这枚千金不换的孪生女神金币确实是他能付出的最大代价了，“更何况鄙人的要求其实一点都不高，不过是让里昂加入你们的队伍而已啊”

    “嗯，想想倒也是。”虞林夕的这句话让割喉者松了一口气，但他这口气还没吐完，前者便话锋一转，继续道:“不过你身上还有不少好东西吧，要不然一起附赠给我”

    对方贪得无厌的目光让割喉者头皮发麻，他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那件破布衣，神色中流露出一丝与之外貌极不相称的羞怯。当然，在他滑稽的表演之下，精明的大脑也在奋力思考着:所谓的“好东西”究竟是什么

    “濒临灭绝的沼蛙族的巫毒娃娃”、“地狱魔物鬼瞳的眼球吊坠”、“无尽海航行者黑杰克的罗盘”，割喉者的布衣里确实藏有一些诸如此类的小玩意儿，但这些仅因个人爱好收集起来的迷信物品会是所谓的“好东西”吗不太可能吧，毕竟这些东西在一般人眼中一文不值。

    这么看来，能称为“好东西”的就只有两样了:其一，传奇匕首——司夜女神的叹息；其二，无面者皮囊——死者之衣。这两件东西是割喉者之所以为割喉者的原因，也是绝对不能触碰的逆鳞，如果旅者胆敢觊觎，那么他不介意让他们回归渡鸦女士的怀抱。不要忘了，在割喉者平凡的外表与滑稽的言行之下，是那个渡鸦兄弟会中至高的黑羽，也是乌涅华刺客榜上排名第三的传说级强灵！

    “当然，死者之衣和那把匕首你自己留着吧，我也不是那么贪心的人。”虞林夕适时地打断了割喉者的沉思，也避免了一场潜在的灾难。

    “怎么可能给你！你不要得寸进诶那你要什么”

    “我看看。”虞林夕的目光在割喉者身上游移，美目中的银丝更密了，“我要那个娃娃，那个眼球吊坠，那个乌木的护身符，那个坏掉的罗盘，还有你的鼻烟盒也给我，就这些。”

    “你是魔鬼吗！”割喉者的这句话不知道出了多少人的心声。

    “怎么会呢”虞林夕一副吃惊的模样，睁大眼睛认真说道:“小虞既漂亮又聪明，怎么会是魔鬼呢小虞是天使，天使啦”

    “哎”割喉者只觉着今个儿是碰上了克星，有种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感觉。不过说实话，虞林夕提到的那些小东西绝非神器或圣物，即便将它们统统送人，对割喉者来说也没有实质上的损失，失去的仅仅是一份情怀而已。以免夜长梦多，割喉者也不再废话，他三下五除二地备齐了那些物件，确认道:“就这些成交”

    “等等！”眼看着交易就要完成，半路却杀出个程咬金。无法继续保持沉默的顾实沉声道:“她代表不了我。”

    “这”割喉者向虞林夕投去了求助的目光，他只期望两人不要是雌雄大盗。

    “顾同学，不是说好了一切都交给我的吗”

    “我哪有说过那种话”顾实至今还在为有那么一瞬间相信了虞林夕而感到羞耻。

    “顾同学我跟你说”

    很显然，此时的虞林夕已经被割喉者收买了。或者说，她从一开始就不站在任何一边，看重的唯有利益而已。只能低效运行的【1】对虞林夕的“计划”影响很大，为了提高解析幻境的效率，她需要接触更多的规则，所以无论是莫瑞甘的“厄运金币”，还是那些小东西上残留的邪神的气息，对她而言都是有用的。割喉者给出的价码是虞林夕无法拒绝的，而魔女也一早就盘算起了这桩交易，远比众人想象的更早。

    “顾同学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览闻辩见，巧舌如簧，志在必得的虞林夕比之那“白马非马”的公孙龙也不遑多让，以至于顾实直接被她给说蒙了。魔女虽有强词夺理之嫌疑，但她的话语也占着七分道理，如果顾实身上的“狼神祝福”是真的，此刻被她说服了也不一定。只可惜，那根本不是什么祝福，而是【千面】的卡牌能力，也就是说莫瑞甘完全可以降下诅咒，不用担心会与狼神产生冲突。

    狼人作为永恒幻境乌涅华的三大灵族之一，其构成及运行的规则已经十分完善，在其它低等幻境中获得的狼人类型卡牌，无法在此使用。同样，通过狩猎本幻境狼人而获得的该类型卡牌，亦因受到诅咒而无法使用。所以，能够在乌涅华中进行狼人变的旅者，往往是获得了狼神的祝福。

    “抱歉，虞同学。虽然你说得挺有道理的，但我这个人胆子小，真的不敢冒险。”

    “哼，你倒是很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的货色嘛。”何瀚宇忍不住讽刺道。在他眼中，遇事首先想到避退的顾实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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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巨石门前
    乌涅华时间下午4点23分，辛卡基下水道第二层。

    温暖的阳光与干净的空气，这些正在失去的东西总有一天会让只顾眼前的人们追悔莫及，又或者他们当真只求一世逍遥，遗祸了子孙也笑笑罢了。顾实的思绪飘得很远，他会想到冰川的融化、大地的干涸、城市的倾覆以及一个个令人潸然泪下的苦难未来，这或是文青的通病，又或是下水道中致病的空气与看不到尽头的黑暗让他有些头脑发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