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志怪录

    九爷趁那些海兽不知面前的猎物已经醒来，上前一把抓起木匣，反身就跳下了石台。

    他这才发现，自己愣神儿的工夫，潮水已经涨起一尺有余。再晚走一会儿，就算不葬身海兽腹中，也会被暗流抽进大海。

    九爷慌而不乱，甩手抖开缆绳上的活扣，跳上小舢板玩命摇起了橹。耳听得噗通几声，应该是那些海兽下海追了过来。

    没了幻象作怪，这生死关头，九爷爆发了超强的体力，小船离弦的箭一般，眨眼间就冲上了沙滩。

    踩上岸边，九爷也没敢停歇，他又往前跑了几里地，这才瘫倒在地，浑身只剩喘气的劲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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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烧烤摊英雄救美
    天色见晚，华灯初上，路边摊炊烟淼淼，大排档人头济济，李星野紧了紧裤带，来到了越好的烧烤摊。

    却见阚木头早就到了。十二瓶啤酒起开了脚下排了一溜，桌子堆着上大把的各色烤串。

    李星野刚坐下，阚木头就推过来一个信封。“老李，嘿嘿，住院费。”李星野看着他:“手头宽绰不我还不缺钱用。”

    “多了没有，这几年倒是攒了十几万。”

    李星野赶忙一把抢过了信封。

    好家伙，自己承蒙九爷照顾，才攒下五六千。面对这个土豪，今天不吃到吐誓不罢休。

    俩人头都不抬，说话的空儿都没有，就是闷头吃喝。这一气儿吃到月上半空，吃走了两拨客人，桌上的肉早都没了。俩人这下四仰八叉地倚着椅子，一边休息一边等着第二轮的烤串上菜。

    这时候，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传来。李星野抬眼看去，只见隔壁桌的三个二十啷当岁的小伙子正在轮番表演吹瓶儿，同桌的两位女生在起哄鼓掌。

    他不由得会心一笑，就给阚木头讲，自己大学那阵儿，偶尔跟同学们一起凑份子解馋，也是这样。先来一箱啤酒，每人顶下去一瓶，把肚子灌个半饱，然后在吃菜。不仅热闹，还省钱。

    阚木头就呵呵一笑，说以前在工地，自己没钱的时候，就是榨菜就啤酒。有时候干活太累，根本吃不下饭，就直接拿啤酒顶饿。

    现在虽然攒了点钱，还想再多些，将来想法子开个木器厂，专门用传统的手艺做东西，然后再收一些学徒。阚家宗族可能渐渐式微，但祖上的手艺不能就这么没了。

    酒劲涌上来，阚木头就开始絮絮叨叨地讲什么是榫卯结构，讲怎么上梁的规矩。李星野就一边喝一边闷头吃肉。

    那三个人吹完瓶就都坐下开始吃吃喝喝，听他们说话内容，原来是几个刚入学的大学生，刚刚组织完这届学生会活动，跑这儿庆祝来了。

    突然间，说笑声被打断了。只见一个剃着光头穿着夏威夷衬衫沙滩裤的时尚青年，端着杯啤酒站在那桌旁。

    他一脸和气地说:“各位好朋友，今天是我哥，大飞哥，的生日，我们刚刚在酒店喝完酒，来这里又坐一会儿，看到大家就是有缘。

    我特意代表他过来敬杯酒。来来来，老哥我先干为敬！”说着，不等桌上人们反应过来，一扬脖子就把整杯酒倒进了喉咙。

    李星野看着这光头有为青年很是面熟，这货不正是红旗市场门口小偷二人组里自称“毕爷”的拿刀子的那个嘛！

    他赶忙别过脸去，闷头吃起刚上的肉串。

    光头青年放下空杯，接着说道:“各位老弟老妹，来而不往非礼也。我小毕替大飞哥过来敬了酒，您这里是不是也过去一位敬一杯呀”说着伸手一指靠路边的一桌。

    李星野偷眼顺着看去，果然当时被自己捅倒的另一位身形高大的小偷正坐在那桌，这才知道与自己颇有渊源的两位名讳，真是失敬失敬。

    却看见大飞虽是声称他过生日，却坐在下垂首的位置，正满脸堆笑向坐在正座的一位敬酒，嘴里连连称呼“豹哥”。那豹哥身边还坐着两个面无表情的人，却是不苟言笑，只是喝酒，看样子是保镖或者打手一类的跟班。

    那些学生哪里见过这种场面，纷纷摇头。

    小毕脸色瞬间晴转多云，反手一挥，把空酒杯拨落到了地上。

    “啪啦”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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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又过了几天太平日子，黄半山身体渐渐恢复了些。

    正所谓“饱暖思”，这天李星野突然想起白芳菲来，不知道昔日的女神现在过得怎么样。他便摸出电话，给唐林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遍，一直没人接，估计是忙得够呛。李星野不由替这位苦命的同学叹了口气。

    这时候，电话响了。李星野一看，是唐林。“小唐同志啊，要注意身体嘛。你全天卖给那个赵律师了啊。”

    没想到那头唐林也叹了口气道:“卖不了几天了。我看赵律师是出了什么事了。今天还打算找你帮忙呢。”

    “他那点事本大师不是已经给他解决了嘛。”李星野赶紧抓住机会装十三。

    “唉，又出事了。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带他去见你。”

    李星野正想通过赵律师这根线把沈水斌遇害的事调查清楚，就算不能亲自抓住凶手，把那套投诉材料搞来邮寄给有关部门，也算帮逝者完成了心愿。

    他又不愿意让人过来骚扰黄半山，就让对方定个茶馆下午见面。

    李星野到了茶馆，看见赵一达和唐林已经到了。

    许多天不见，赵一达憔悴了许多，一双眼珠密布血丝，不到四十岁的年纪，眼袋已经掉了下来。

    李星野看黄半山接待跟客人的时候也了解了一些套路。他故意没提没问，客气了两句就吸溜吸溜地喝着茶。

    赵一达咳嗽了一声，引入了正题。“李老弟啊，我知道您术法通神，本不该多问。可是赵哥实在熬不住了，这才把您请来。”说着他用手指指自己的脸，苦笑一声。“您看我这个样子。上次的东西是不是没有清除干净啊。”

    李星野心下也是纳闷。阚木头他是绝对信任的，厌胜之术应该已经破了。他没有表态，只是让赵律师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一达伸出两手使劲搓了搓脸，习惯性地左右各看了一眼，开始讲了起来。

    上次李星野走了以后，家里的确消停了。自己奋斗了这么多年，图的不仅是外头的风风光光，更是家里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安逸生活。

    结果没出几天，就又出事了。这次出事的是他自己。

    话说有天晚上，赵一达喝了不少的酒，半夜口渴，起来去厨房找水喝。借着窗口的月光，却看见客厅门口背对着自己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套睡衣，手里拿着一把长刀。赵律师吓得一激灵，醒了过来。原来是一场梦。

    他起来走去厨房喝水，却发现客厅里真的站着一个人。那人这次正对着自己，还是穿着睡衣，拿着一把长刀，但脸却是跟自己一模一样，正冲着自己笑。

    赵一达赶紧打开灯，却看见那人原地化作一张纸片。他哆嗦着走过去，把纸片捡起来，一把火烧掉了。这一晚上没有合眼，在客厅坐到天亮。

    第二天晚上，他又梦见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带着满脸的笑容，手里提着长刀，一步一步地向着媳妇孩子的房间走去。他只能直愣愣地在一旁看着，手脚都不能动。

    眼看那人一路走到了房门口，赵一达狠心一咬舌头，醒了过来。奔到客厅一看，在媳妇和孩子的房间门口，果然躺着一个纸人。

    第三天，赵一达不敢大意，他亲自把媳妇孩子送回了老家。可自己的生计还着落在沧海市，只得回去。

    家里是不敢住了，自己一个人，就找了个宾馆对付一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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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撒豆成兵
    李星野笑而不语，抬手摁了铃，请服务员续上热水。等服务员退出去以后，自己满上了一杯，又给赵律师和唐林满上。

    喝了一口，他就只是笑眯眯地低头看着面前的茶杯，仿佛里面有无数大千世界一样有意思。嘴上却一字一顿地说:“赵哥，这几天，到底，出什么事了”

    正低头发呆的赵一达听这话猛地一抬头，然后假装上上下下地活动活动脖子。“呵呵。我一个小律师，无非是收人钱财，与人消灾，帮人家跑跑腿，卖卖嘴，挣个辛苦钱儿罢了。这样能惹上什么事，但要说侥幸赢了官司，被对方当事人嫉恨，倒是免不了的。”

    李星野一看是火候未到。笑眯眯地说:“那就先这样，小人儿我带回去研究研究。赵哥有事儿尽管找我，我肯定随叫随到。哈哈哈哈。”说着就离开了茶馆。

    李星野回到店里，结合山哥的笔记，查找了一通书。

    我国古代传说里关于“剪纸成人，撒豆成兵”的内容可多了去了。唐房玄龄等人编纂的《晋书》里，就记载过这样一个故事，这故事的主人公可厉害了，那是风水学的鼻祖，郭璞。

    郭璞是两晋时代乃至整个华夏古代最著名的术士，擅长占卜、风水和其他各种奇异的方术。

    话说他曾经帮庐江太守胡孟康占卜，结果不吉利，就劝他跟自己一起搬走。但人家胡太守当官当得好好的，怎么会听你一句话就弃官逃跑。郭璞想独自逃走，却惦记上了人家太守里的女仆了。

    他就想了个招儿，拿了三斗小豆，绕着主人的房子撒了一圈。这下胡太守可遭了殃了。

    从早到晚，就看见几千个穿着红衣服的人围着自己的家，等走到近前，那些人就不见了。这整天被强势围观的日子谁能受的了，胡太守就求郭璞帮着想想办法。

    这正是老母鸡求黄鼠狼帮忙看孩子，郭璞掐指一算，大惊失色，你家里是有个妖孽啊！就是这个女仆，千万别留在家里，赶紧带到东南二十里卖掉，卖给谁都行，还千万别讨价划价。胡太守忙不迭地赶紧照办。郭璞早就派人在那地方等着了，以明显低于市场价的不合理价格购进美貌女仆一枚。

    郭璞一看大事已成，就又到胡太守家里作法。刷刷点点写了一道符，投进了井里。

    只见几千个穿着红衣服的猛男自己捆着双手纷纷投进井中。主人这头一边看着奇观一边拍手笑，郭璞早就带着美女美滋滋远走高飞。

    结果主人也没乐几天。几十天后他那地方就沦陷了。

    后世最有名的类似传闻，就是明朝造反的白莲教首徐鸿儒。此人自称有泼天的大本事，也不知是幻术还是真有其实。当时的战报纷纷声称，该教的妖人能凭空剪纸成人，撒豆成兵，刀枪不入，所向披靡。但李星野估计是当地守军推诿塞责的以讹传讹罢了。

    李星野正在这跟着书较劲，看见黄半山回来了。他想起纸人身上的“村正”二字，就问问黄半山有没有听说过。

    黄半山说，那可是在瀛洲很有名的一种刀的名称，是根据刀匠名字命名的。由于太过锋利，被德川幕府禁止使用，而披上一层神秘的外衣，甚至有人称呼它为“妖刀”。

    仍然有少数武士把村正刀的名字抹掉，偷偷使用。

    关于妖刀村正有很多传说，其中最多的是主人被这刀蛊惑了心智，滥杀身边的亲人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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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可能害死你的秘密
    李星野咂摸了半天，觉得黄半山说的好有道理。本想再具体请教一下，又怕透露太多，黄半山好奇心起，再跟着自己去调查。他身体没有痊愈，还是安心做老板吧。

    李星野又想把雷屑钉拿出来显摆显摆，但又一想，还是先揣着，等到黄半山需要帮助的时候往出一掏，那才是牛批的低调，华丽的转身，这才叫装哔的王道。

    有人说那些有秘密的人更加痛苦，自己反倒觉得有秘密的人更加爽。当然，这秘密肯定不是痔疮脚气这种难言之隐。

    今天黄半山走的有点早，眼看将将三点半，他就下班离去，临走前还给李星野留下了二十块钱，让他自己解决晚饭。李星野待了一会，就溜达去隔壁樱桃姐的菜馆点了份儿炒面，稀里呼噜对付了一顿。

    打着饱嗝的李星野正合计去九爷家坐会儿，听他讲讲以前江湖上的一些趣事。就听见电话响了。

    “星野，赵一达砍人了!”唐林在电话里喊到。

    “他放着好好的律师不当，去干山贼这份更有前途的职业了”

    “不是。今天下午，赵一达坐在律所里发呆，连喝好几袋咖啡，还是趴着桌子睡了。谁知道他刚睡着，就扑棱一下子站了起来，伸手从桌子上抄起一把裁纸刀，笑嘻嘻地慢慢向我走来。”

    “我仔细一看，他眼睛还是闭着的，就觉得这事儿不对劲。喊他几声也没反应。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他一个力劈华山，那刀明闪闪夺人二目，颤巍巍令人胆寒，奔着我的天灵盖就砍了下来。幸亏我反应神速，使出一招霸王举鼎，用左臂一托，堪堪架住了那刀，又使一招神龙摆尾，转身一脚把他踢翻。那赵律师哎呦一声倒是醒了过来。”

    “你怎么不去说书啊。”

    “唉。其实就是赵一达把我胳膊砍伤了。好在裁纸刀而已，伤口不深。他醒来后就抓着我，要找你，说他有话对你说。”

    李星野来到律师事务所，看见门口等着的唐林。唐林神色紧张地拽了拽他，低声说:“星野，这事儿我看挺邪性的。不行就别管了。”说着，递上了一个纸片小人儿。“这是我在发疯的赵一达身边找到的。”

    李星野接过后推门进了屋。要说上午看见的赵一达虽然憔悴，还有几分精神，现在的他可是满脸颓丧，一点也绷不住架了。

    李星野暗笑，看来火候到了。

    他自己拉了把椅子，紧挨着坐在赵一达对面，有时候距离太近是表示亲近，有时候距离太近反倒是压力。

    “我跟您说实话。您千万给我保密。”赵一达支走了唐林，闷声说道。

    “富豪集团听说过吧。他们的公子王生水，以前我给过他们一些资料，算是帮了他。结果最近，他的手下龙哥的人来找我，非说我藏了备份。

    几次找我没有结果，就想向我下手，我说我是律师，我有一百种办法告你们，而且事先我早留了后手，就算杀了我，你们老板也是脱不开干系的。

    结果龙哥的人说，要整我根本用不着砍砍杀杀。

    想不到他们用这么邪的法子来对付我。”

    李星野一下子想到了阚木头说的那件事。他伸出左手摁在了赵一达的肩膀上，探过头去，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想让我帮你，就说实话，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我提醒你一个名字，沈水滨。”

    赵一达本来苍白的脸一下子变得更白了。他想抬起手抓住椅子扶手，却摸了半天才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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