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圣徒

    “不行不行，你不能这样！”伊蒙娜忽然使劲摇了摇头，悄悄地对自己说着，“你的信仰是圣光，是永恒的圣光！成为魔法学徒只是一种伪装，哪怕以后成为高阶魔法师也只是伪装……”

    正嘀咕着呢，她忽然听到了苏伦的声音:“你怎么了”

    伊蒙娜抬起头，勉强微笑道:“没什么啊。你们还要买东西吗”

    “应该没有了吧”说着，苏伦扭头看向克鲁克。

    克鲁克也肯定道:“没有了，除了自备一根魔杖以外，刚入学的魔法学徒并不需要准备别的什么东西。”

    苏伦问道:“话说，你也是才入学的新生吧，为什么会这么熟练”

    “你是想问，为什么我可以帮你们，对吧”克鲁克笑了起来，“因为我的家族里就有人在魔法协会任职，所以我很清楚进入初等学校的须知事项。以后有什么问题，你们也可以找我。如果我没法解决的，再麻烦索内西老师。”

    苏伦也笑了起来，表情很是温和友善。但实际上，他心里却提高了警惕——如果真的按照克鲁克所说，有什么问题都先去找他的话，那么要不了多久，自己和伊蒙娜就要变成这家伙的跟班小弟了。

    约什克鲁克同学，貌似是个颇有城府的贵族。相比于那个一上来就出言不逊的萨米尔，这种表面上笑眯眯的角色似乎更为危险。

    ————

    第二天上午，入学后的第一堂课开始了。

    实验班占据的教室，跟其他普通班级是一样的规格。但普通班级，每个班都有二三十人，而实验班就不一样了。

    走进这间教室的时候，苏伦和伊蒙娜都有些发愣——教室里，只有五张课桌！

    “咱们实验班，该不会只有五个人吧”

    苏伦的话音刚落，背后就传来了克鲁克那彬彬有礼的声音。

    “对，除了我们三人，只有两位同学。而且其中的一位昨天已经见过了，就是那个萨米尔。趁着他们都还没来，我们赶紧把座位抢先占了吧。”

    这么




034第一个问题
    “抱歉，我来迟了！”

    匆忙出声的，正是实验班的第五个学生，桑尔戈卡佐拉。

    他是一个无论面貌还是身材都很是普通的青年，还略微有些发胖。一头黑色的卷发有气无力地耷拉着，将本就不大的眼睛遮了一半，就更显得双目无神了。

    讲台上的索内西瞥了他一眼，道:“这一次我不算你迟到，下一次要是再与上课铃声一起进教室，你就准备好被处罚吧。”

    “实在对不起啊，索内西老师，我昨晚上看书忘了时间，睡得太晚了，所以……”

    卡佐拉挠着耳边的乱发，支支吾吾地解释着。这副模样，看起来丝毫没有贵族的气质，反倒像是个普通的平民学生。而那一套量身定做的绅士服装，也显得有些邋遢。

    对这位同学，苏伦颇有种亲切感，就像是看到了当年上本科时的**丝室友。但克鲁克和萨米尔的脸色就不太好了，在这两位眼中，卡佐拉的样子实在是没有一丝贵族风范可言，甚至比很多平民都不如。

    不过索内西对于这些似乎毫不在意。这个面相严肃的中年男人等最后一个学生坐稳之后，便开口说道:“这节课结束以后，我还要带你们去领教材。所以我们的第一节课不会讲具体的内容，只是大概谈一谈各自的想法。但各位请认真对待，尽可能地诚实，这样才便于我对你们每一个人有更深的了解，以后也就可以更好地指导你们的学习。”

    五个坐成一排的学生静静地听着。无论有没有贵族身份，此刻都是同样的全神贯注。接着，他们就听到了索内西的第一个问题。

    “你们为什么要学习魔法”

    话音刚落，除了伊蒙娜以外的另外四个学生就忍不住微笑了一下，嘴角都不约而同地轻轻翘起。

    克鲁克、萨米尔、卡佐拉这三人是贵族，家里就有魔法协会的关系，当然知道老师在第一节课上的第一个问题是这个。因为当年伽利雷大师收下那几位徒弟的时候，第一个问题同样是“你们为什么学习魔法”，结果到了如今，每一个初等学校的学生，在入学的第一堂课都要回答这个问题。

    而当年第一批回答这个问题的那几位，如今也有一大半都已成为天阶的大魔导师，早已是魔法协会的顶尖高层了。

    苏伦虽然不知道会有这么个问题，但他在地球上看多了类似的套路。像是“你为什么要加入我们公司”之类的求职问题，他在网上见过不少新奇有趣的回答。而他自己当年考研的时候，同样也被导师问过“为什么要选择我们学校”、“为什么要搞科研”这样的问题。所以对于这种情况，他是一点都不慌。

    但伊蒙娜就很有点慌了。要说为什么学习魔法，那当然是因为……苏伦跟她说了，要找个合适的办法，掩饰自己的教会身份啊！而且打入魔法协会内部，或许能找到将来重建圣光教会的一丝契机。

    可是这种话，怎么能在这里说出来

    幸好，索内西并没有一开始就点伊蒙娜的名，让少女有了不少的思考时间。这位班主任首先看向了那个刚刚差点迟到的学生:“卡佐拉，你先谈谈你的想法吧。”

    卡佐拉站起身，又想了半天，才说道:“我就是对魔法感兴趣。”

    索内西继续问:“为什么会对魔法感兴趣”

    “因为……其他的东西都太无聊了啊。虽然我这么说或许有些可笑，但我确实觉得，探索世界真理是最有意义、最崇高的事情。”

    卡佐拉的答案很简单，而索内西对此微微颔首，给出了评价:“很多魔法师在还是魔法学徒的时候



035闻所未闻的诚实
    刚举起手，苏伦的视线就迎上了索内西那略带鼓励意味的目光。关于‘为什么要学魔法’这个问题，索内西似乎很期待他能给出什么答案。

    他站了起来，说道:“在我看来，人性是相当复杂的，学魔法的理由也很难用一句话总结出来。比如说，我刚才试着剖析了一下，大概可以分出三层理由。”

    索内西不由一愣:“三层理由”

    苏伦先伸出一根食指，道:“第一层理由，是安全。无论有什么样的理想，都必须先确保自身的安全再说。而学习了魔法之后，哪怕只是魔法学徒也不需要太过担心自己的安全了。这一层理由，三位贵族同学或许并不在意，但那是因为你们有家族的保护，所以无需担心。若是没有家族的保护，你们也不可能整天想着荣誉、理想、探索真理什么的。”

    索内西轻轻点了点头，只是点头的幅度几乎微不可见，所以除了苏伦以外的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

    而包括伊蒙娜在内的另外四个学生，则都盯着苏伦，等着他接下来的发言。

    苏伦伸出第二根手指，继续道:“第二层理由，是社会地位。我们每个人都无法脱离文明社会而存在，在社会中的地位又足以决定很多东西。除了真正无欲无求的人，我们都需要在社会中的地位，都希望达到更高的阶层。学习魔法，是最好的捷径。”

    这话可以说是相当的诚实了，甚至直率得让在场所有人感到吃惊。

    但接下来，苏伦伸出第三根手指，话锋一转:“第三层理由，是好奇心。我有很多问题想跟这个世界谈谈，比如为什么会有魔法，为什么有环神力的本质是什么，我们的意识又是怎么回事，魔法师究竟是如何利用环流的最初的魔法是怎么诞生的最初的人类，以及自然界最早的第一个生命又是如何诞生的世界上真的有神吗世界是如何开始的如果没有圣光之神，那么究竟是哪个创世神创造了万物亦或是根本就没有创世神，过去的历史永无尽头未来又会是什么样，时间有没有终点……”

    一大串问题抛出来，苏伦环视一圈，就发现周围的所有人似乎都懵逼了。而索内西老师不只是发懵，还隐隐有些触动的样子。

    只不过，这位看似古板的班主任究竟是因为那三个层次的不同理由而触动，还是因为那一连串的为什么，就没人知道了。

    半晌，索内西终于长出一口气，道:“一定要保持你的好奇心，伽利雷大师就曾经说过，我们的精神之中最高贵的，就是永不满足的求知欲。而且，你的诚实也……是我头一次见到的。实际上，魔法学徒晋升为正式魔法师的过程中，最关键的一步就是自省，就是尝试着描绘自我意识的形态。所以对自己的精神绝对诚实，是魔法道路上必须具备的觉悟。”

    话音未落，萨米尔就向苏伦投来了羡慕与嫉妒交错的目光。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从家族中长辈那里得来的答案，反倒不如一个平民的说法。或许，这个苏伦同学以前的身份，并不像自己昨天猜测的那样卑贱

    克鲁克望着苏伦的侧脸，也有种意味深长的感觉。他垂下脸庞，悄悄嘀咕着:“从魔法学徒到正式魔法师的必要过程，果然是自我分析……原来父亲所说的全面剖析，是这样一种全面。”

    而卡佐拉盯着自己左边的新同学，从刚开始起就在频频点头。等到一番话全部说完，听着索内西的评论，这个丝毫没有贵族风范的贵族青年更是无声地



036真不是故意的
    “布鲁弗莱学院、纽伊斯特学院，以及格林博德学院……”

    “噗嗤！”

    苏伦的笑声，打断了索内西尚未说完的话语，也引来了大家疑惑的目光。

    见状，他连忙咳嗽了几声，然后指指自己的脖子:“抱歉，被口水呛到了。”

    众人顿时无言以对。

    在一片尴尬的气氛里，苏伦扯了个话题:“对了，索内西老师，关于魔法师和魔法学徒的生活我还有许多疑问……”

    索内西没有追究之前的小插曲，以正常的口吻说道:“这节课就是用来交流的。既然回答了那个问题，你们就可以随便提问了。”

    苏伦立刻问道:“索内西老师，我注意到您的制服是黄色与白色拼接的。而我最近见过的每一个魔法师，身上穿的颜色似乎都不一样。我很好奇，不同的颜色代表了什么意义”

    这种常识性问题，在座的三个贵族子弟当然是早已清楚的。不过索内西也没有丝毫的不耐烦，直接给出了清晰的答案。

    “魔法协会将如今的魔法划分为七大派系，不同的颜色就代表着不同的派系。我身上的黄色代表炼金系，白色代表法阵系。另外五个派系，分别是元素系的蓝色、召唤系的绿色、幻术系的红色、死灵系的黑色，以及预言系的紫色。除了这些颜色以外，如果衣服上有正七边形的标志，就说明这个魔法师还精通魔导机械设计。”

    “原来是这样，”苏伦恍然道，“那您衣服边缘的这两层镶边，就象征着中阶魔法师吗”

    “对，低阶魔法师只有一层镶边，中阶有两层，高阶有三层。”

    “大魔导师呢”

    “那些天阶的阁下们，用不着制服。”

    “明白了……”苏伦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把那个最麻烦的问题抛了出来，“对了，索内西老师，我昨天买魔杖的时候，发现自己没法使用它。无法感应到环流的存在，这该怎么办呢”

    索内西并没有将这个问题看得太严重，只是简单地答道:“不用心急，慢慢尝试吧。随着你的数理基础越发牢固，对于魔法的知识掌握得越深，应该也就越容易操控魔力。”

    苏伦没法再说什么，只能默默地坐下了。

    这时，克鲁克举起了手:“我想问，我们班的学习进度究竟会有多快我已经听说了，实验班的进度会远超普通班，可是并不知道具体的……”

    索内西稍微想了想，答道:“你们的一个月，相当于普通班三个月至四个月的进度。第一个月，你们要学完学徒级基础知识和魔法发展史，并且将运算和逻辑的基础打牢固。第二个月，你们要熟练掌握低元低次方程组，以及元素系的基本常识。第三个月，是基本的函数体系和立体几何入门，还有炼金系的基本常识。”

    克鲁克的脸色不由一僵:“这样的话，光是前三个月的数学，就相当于普通班的一年了吧”

    索内西颔首道:“对，然后接下来的一个月是三角函数，再之后的几个月分别是入门集合论、三角函数、解析几何、圆锥曲线、统计和概率之类的内容，最后以微积分作为课程的结尾。而学习这些数理基础的同时，还要明白法阵系、幻术系、死灵系、预言系的基本常识。”

    卡佐拉忽然小声提醒道:“老师，你忘了召唤系……”

    索内西便顺着说道:“对，还有召唤系。”

    苏伦观察着讲台上这位的态度，暗暗猜测——班主任似乎有点轻视召唤系

    但回想一下当初在守林人小屋旁遇到的魔法协会执事，那位中阶魔法师希帕蒂小姐，她穿的就是绿色和白色拼接的制服裙装。而那条从地下窜出来的巨蟒，更是给人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

    貌似，召唤系也很强啊……

     



037少女的动摇
    现在是圣历1648年的最后一个月，但伊蒙娜明白，大陆上已经不会再用这种纪年法了。如今在任何一个正式的领地，人们用的都是魔法协会推广的新历，在1600年魔法协会创建的同时诞生的新历。

    所以应该说，现在是新历048年的十二月。

    不过在《魔法史概论》中，讲到魔法协会之前的蒙昧时期，依旧还是会用到圣历。

    “圣历1237年，烧死魔法师的运动达到了**，据不完全统计，当年一共烧死了超过五十万人。而在魔法协会创立之后的最圣年代，魔法师数量都没有达到这个年代。由此可以看出，当年烧死的大部分受害者都是普通人……”

    少女念着念着，忽然忍不住合上了书，扭头望向窗外。

    透明的玻璃窗外，是明媚的阳光。佩森王国的冬天很少下雪，但潮湿的寒风总还是有的，不过有了这一层玻璃的阻挡，再加上屋子里的升温法阵，就很是温暖宜人了。

    可是不知为什么，伊蒙娜却有种冰寒入骨的感觉。

    愣了半晌，她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了那个熟悉的声音:“你在想什么”

    少女扭头看了他一眼，道:“帮我辅导一下吧。我想跟你一样，提前学完初等数学入门。”

    苏伦却摇头道:“别想着赶上我的进度，这些基础数学知识我以前就熟。而且我们之前不是商量好了么，不能偏科。学徒级常识、逻辑和魔法史，一个都不能落下。”

    伊蒙娜无力地抚摸着魔法史教科书的封面，低头道:“可是我真的有点看不下去……”

    “因为它打碎了你以前的世界观么”苏伦也叹了口气，貌似颇为无奈的样子。然而实际上，他心里早就乐翻了。

    苏伦一直在考虑，考虑自己今后的路该怎么走。而不论如何，熟读圣光法典又对圣徒抱有尊敬心态的伊蒙娜，对于自己是无疑是相当重要的帮助。但最大的问题是，如果自己决定加入魔法协会，伊蒙娜的圣光信仰很可能成为阻碍。但另一方面，他又不能彻底毁了少女心中的信仰，否则自己这个圣徒该怎么办

    要改变她的心态，改造她的信仰，但又不能完全毁掉——这可是一个精细的技术活。不过，看现在这状况，进度貌似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