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倾南北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然籇
河到尽头,已经可以看到天边的钟离城,而跨过钟离就是淮水,淮水再向北就能够看到清江口,清江口之后,自然就是曾经爆发了南陈和北齐最后一场大战的吕梁山。
短短几年间,物是人非,甚至就连南陈和北齐这两个战争的主角都已经退出了历史舞台,但是山还是山,水还是水,依旧默默见证着南北分裂的悲风萧瑟。
他自问这一路走过来从来没有愧对过什么人、做错过什么事,心中几乎所有的愧疚都留在了淮水对岸的那一片山中。自己已经带着这个民族走上了收拾旧河山的道路,可是至始至终自己都没有为那些山中的冤魂们报仇。
甚至自从自己过了淮水之后,还未曾再越过淮水一步。
“陛下在想曾经的事么”沈婺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李荩忱的身后,彻底的解开了心中郁结的她,现在更加努力于想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总是一身干净利落的女官打扮,秀发挽起,用李荩忱送给她的那一枚簪子固定住,显得素雅端庄。
当然了在李荩忱这种老司机的带领下,夜深人静的时候沈婺华自然就不是这个样子了。
“朕南征北战,最狼狈的应该还是当初在那淮水之阳了。”李荩忱喃喃说道,“朕亏欠那些人良多”
沈婺华也大略从乐昌那里听到过李荩忱的往事,知道这位起身于山林之中的年轻陛下,走出那一片山林的时候付出过怎样的代价。沈婺华甚至不敢想象若是以身代之,自己又能如何应对,恐怕自己的表现甚至比不上一个懦夫吧。
李荩忱能够一步一步的走到今天,显然绝非因为机遇。沈婺华当即低声说道:“陛下能够走到今天,为万民开太平,他们的在天之灵应该也能够为陛下骄傲和自豪。”
李荩忱轻笑一声:“古往今来,多少人都喜欢用这样的借口来安慰自己,可是实际上大家心里都清楚,没有做到的事情就是没有做到,失去了的就失去了,这不过只是一种自我安慰罢了,人死之后,或是升天,或是入九幽,早就已经失去了对这个尘世的记忆,临走的时候若是悔恨便是悔恨,若是遗憾便是遗憾了。”
沈婺华有些惊奇的看着李荩忱,在她的眼中,李荩忱应该算得上半个完人,他的确做到了之前很多帝王甚至都做不到的事情,带给了这个时代一个不折不扣的奇迹,哪怕是他有一些缺点,诸如荒淫暴烈,又如残忍好杀,大家实际上都不是不能忍受,毕竟身为天
第一二四七章 父业子承
也难怪吴明彻每次出征都喜欢让吴惠觉来镇守自己的后方,不仅仅是因为吴惠觉是自己的儿子——以吴明彻对军中的统御能力,别人的忠诚同样都能保证,而如果他真的为儿子和家族着想的话,更应该让吴惠觉跟在身边以求有机会获得更多的功劳。
更主要的还是因为吴惠觉一向沉稳的性格,相比于更擅长奇兵制胜的萧摩诃,显然吴惠觉更合适担任掩护后路的任务。而事实证明,当初吕梁之战,正是因为吴惠觉在后方的调度有方,凑齐了足够的船只,有以后军遮护两翼,才给了吴明彻可以快速跳出包围网的机会,否则被包围在北岸,就真的只能看着涛涛淮水却无可奈何了。
后来吴明彻南下,也依旧是留下吴惠觉把守淮南,而吴惠觉也的确出色的完成了任务,长期以来无论是防守淮水不给北面的王轨一点儿可乘之机,还是向南对付接踵而来的陈叔陵和樊猛,吴惠觉都没有落了下风,甚至还有机会杀过大江、攻破京口,为李荩忱解决了樊猛这个心腹之患。
因此吴惠觉虽然从没有在正面战场上建功立业,但是却依旧是大汉不可忽略的一员重将。
“臣参见陛下!”还不等李荩忱上岸,吴惠觉就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过来。
李荩忱当即伸手搀扶住他,对于吴惠觉,李荩忱自然是无法轻视的,吴家在军中的影响力几乎都在由吴惠觉继承,而李荩忱现在忙着稳定国内的各个世家派系,连消带打想要削弱他们的力量,李荩忱之所以有这样的胆量,就是因为他的背后有军队的支持。
这一次李荩忱改变之前的计划,直接前来这最前线的钟离,多少也有稳定淮南军心的意图。毕竟李荩忱这些年南北轮转,几乎整个大汉军队都曾经直接的受命于李荩忱,这其中甚至也包括诸如淳于家等原本的江南将门,而淮南,准确的说应该是淮西的这些军队,却都一直在吴惠觉和陆子才的掌握之中,从来没有直属过李荩忱。
并且这也是不折不扣的军中出身江南的将领最多的一支队伍,甚至清一色的都是江南将门出身,这也就意味着他们的家族多多少少都合东南世家有着牵扯,甚至本身就是东南世家的一部分,诸如吴家。
因此李荩忱这一次前来视察淮南防线、安稳人心的重要性也就凸显出来。当然了,李荩忱这一次前来自然也就相应地冒着很大的风险,毕竟谁都不知道平静的水面下会不会是暗流涌动,而一直被李荩忱想方设法打压的东南世家也会不会选择在这远离建康府、也就远离李荩忱统治核心的地方铤而走险。
尤其是这一次李荩忱的北上是临时起意,这意味着心思缜密的人会来不及做准备,但是也相应的意味着鲁莽的人很有可能打算抓住这个机会冒险出手。所以护卫在李荩忱身边的李平等人都是紧张兮兮的,而陈禹更是先一步带着白袍赶了过来。
当然了陈禹不仅仅要负责李荩忱的安全问题,从钟离向北距离北方更近,显然也是为了负责和长安那边的消息对接问题。现在南北通商,白袍的人往来两淮更加方便,而入了宇文宪的境内,宇文宪和杨坚之间也就更不用说了,大量的探子无孔不入,再加上中原、关中和河北经过这么多年北朝的统治,早就已
第一二四八章 加到八成
李荩忱微微颔首,他知道等到邗沟疏浚、可以通行大船之后,水师就可以直接把五牙大舰调拨过来,到时候水师的规模必然会大幅度增加,而现在吴惠觉所谓的战船百艘,都只是一些楼船以下的船只,实际上很难对北方的敌人造成足够的威胁。
当初吴明彻也曾经寄希望于水师,只可惜水师的战船围攻北徐州良久不得克,逼迫吴明彻不得不转而以求通过吕梁寻找到突破口,却被接连不断赶来的北齐以及后来的北周军队阻拦。说到底,北周的水师是必然没有办法和南陈水师抗衡的,但是面对层层水寨和高大的城墙,南陈的水师也束手无策。
因此水师缺少可以攻坚的重型器械和大型战船是上一次淮北之战失利的客观原因之一。
长久以来李荩忱并不倾向于通过淮南进攻,水师上的缺陷也是他考虑到的问题之一,而现在这个问题显然可以通过邗沟的疏浚而得到很大程度上的弥补。
“北岸的滩涂情况可都摸排清楚了”李荩忱当即把目光转向邱志,他把邱志放到淮南来,也是考虑到这家伙算得上自己的一员福将。当初打夷陵、下湘州,都是这家伙身先士卒,最后打开局面,甚至在劝降南陈水师的过程中立下了汗马功劳,让李荩忱有了直达湘州城下的最大助力。
邱志急忙说道“属下前来淮南之后,根据之前留下来的资料,派人趁夜色摸排,已经绘制出来一张淮水沿岸的地形地势图,还请陛下移步。”
李荩忱随着他手指的方向,便看到了那一张舆图,上面已经密密麻麻标注了很多文字,显然在李荩忱之前,邱志他们就已经在研究如何强渡淮水了。
而李荩忱通过和陆子才等人的交流也大致明白吴惠觉他们的打算,以水师作为偏师佯攻北徐州,然后水师的运兵大船运送兵马直接沿着清江口转入吕梁,再接着向东包抄,和水师一起夹攻北徐州。
这实际上也是当初吴明彻的打算,只可惜吴明彻是在北徐州城下顿兵太久之后,又转而走这条道路的,而当时北齐的援兵已经赶到,而南陈的水师却根本没有办法起到强有力的支援作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吴明彻腹背受敌。
因此可以说吴明彻的这个想法本身没有什么问题,只是他忽略了南陈水师的实际能力。当然了在当时的那种情况下,面对陈顼的强硬命令,吴明彻也的确别无选择,如果他不转而进攻吕梁的话,就只能选择班师回朝,那样一心想要成为又一个刘裕的陈顼肯定不会轻饶他。即使是在吕梁之战的后半段,南陈已经明显处于劣势,可是陈顼竟然还迟迟不下决断,导致大军一度处于危险之中。
事后无论是在南陈时期,还是大汉时期,淮南的将领们对于这一场大战都进行过分析,虽然总结出来的原因多种多样,但是水陆上的配合问题一直都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个。
“以现在的双方军力,攻破北徐州的把握有几成”李荩忱沉声问道。
他从舆图上就可以看出来,这一次吴惠觉他们还是把北徐州作为进攻的中心,毕竟北徐州在淮北防线上的地位和钟离之于淮南防线几乎无二,想要彻底打击到敌人的士气并且削减敌人的实力,北徐州就是必须要拿下来的。
所谓的北徐州的北,是相对于乔迁政策下诞生的南徐州——镇江而言的,因此实际上北徐州便是后世的徐州,而徐州之于淮北,从
第一二四九章 倒春寒
吴明彻等人更是喜出望外,工部虽然时不时的会带来一些惊喜,但是这些惊喜在很多时候都是惊吓。
毕竟现在有了李荩忱的支持,很多工匠也就开始尝试着把自己之前的一些奇思妙想意图付诸实际,但是很多设想终归是没有依据的,所以变为现实之后,的确总是出现各种各样的岔子,令人啼笑皆非。
尤其是军中常常是工部试验这些东西的地方,所以大家在见识过一些惊吓之后,现在见到工部的人,更多的是退避三舍。
不过现在既然是陛下亲自说出口,那就说明工部这一次应该真的弄出来了什么靠谱的东西。当然了,吴惠觉他们也清楚,工部的那些器械终究只能起到一个辅助的作用,大战一旦真的拉开帷幕,依靠的还是每一个将士。
毕竟这还不是一个工业已经发达到可以影响甚至是决定一场战争的胜负的时代,战争制胜的关键因素还是人。
因此在北方王朝一向具有的强大兵力优势面前,南方王朝就算是加强军队的训练、尽最大可能提升单兵素质,却也无计可施,毕竟数量上的碾压的确在很大程度上是无法弥补的,更何况对方也并非缺少一些可以砥柱中流的名将,而且南朝的军队也不可能和日后蒙古的“上帝之鞭”那样所向披靡、势不可挡。
南陈这么长时间来,拥有北方混乱而自己作壁上观的绝对战略优势,但是却迟迟打不开局面,和人这个因素有很大的关联。所以等到李荩忱继位之后,几乎是在想尽一切办法增加大汉的人口,这其中包括将巴人、南蛮各部、岭南各部等等都化为己用,这才勉强形成现在的局面。
这淮南的十万大军可以说是李荩忱费劲千辛万苦凑出来的,再加上襄阳、汉中和西北的兵马,大汉的可用之兵也就是五十万上下,而相比之下仅仅拥有河北和淮北等地的宇文宪就有这么多的兵马,而拥有关中的杨坚同样有着二十万大军,双方在人数上的差距虽然已经得到了很大程度上的弥补,但是并非已经平等。
所以相比于寄希望于工部的“奇思妙想”,如何把手头上的兵马最大程度上的利用起来,才是吴惠觉他们现在重点要考虑的。
这也导致他们对于李荩忱所说的这个东西一时提起了一些兴趣之后便不再在乎,而他们并不知道,他们到底忽略了什么可以改变历史和整个战争进程的东西。
李荩忱把吴惠觉等人的神情尽收眼底,他当然也没有指望着这些根本没有见试过火药的威力的将领们能够多么重视,不说别的,甚至当初工部在研制火药的时候,都没有把火药的优先级放在前面,只不过后来火药实验的时候,那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才让工部的官员和工匠们意识到自己释放出来了怎样的魔鬼。
但是李荩忱相信,一旦意识到这东西的威力,吴惠觉他们会爱上它的。枪炮和病菌,从来都是人们征服敌人的最好手段。
等到吴惠觉等人告退之后,李荩忱只带着几名亲卫登上了城头。
或许是人烟稀少的原因,又或许是因为这里更靠近北方,李荩忱走在钟离的城头上,能够感受到风中依旧带着刺骨的寒意。
料峭春寒,再加上城下和淮水对岸萧瑟的景象,令人甚至怀疑这里是不是还算淮南。
城下淮水悠悠,在寒风中荡漾着层层波澜,三百年来,多少南方的仁人志士、多少北方的英雄豪杰,都想要跨越这条淮水,实现天下一统,可是冷酷的现实总是如海浪把他们狠狠的拍打在礁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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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五零章 战争的残忍
“陛下请看,杨坚府邸在这里,现在这些人分别埋伏在东西两侧,新来的则会埋伏在南北两侧”
“那这里呢”
“这边就是通往东城门的大道,杨坚之根基在于蓝田大营,因此到时候杨坚一旦发现身处包围之中,必然向东突围,臣会亲自率领宗室亲族从此处向西拦截,争取把杨坚扑杀在长安城中!”宇文神举冷声说道,“为了以防万一,各处城门内外臣也安排有伏兵,无论杨坚选择从哪一个城门突围,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好!”宇文赟击掌笑道,“那你们打算何时动手朕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老贼的尸体了!”
宇文神举压低声音:“等到南面的人来齐了,应该是三日之后,而正好五日之后老贼主持春耕回来,我们便在那个时候动手,让他还未察觉清楚这长安城的情况,便再无机会睁眼!”
“很好!”宇文赟的笑意更胜几分。
他从未觉得宇文神举有今日这般忠诚可靠。
而宇文神举紧接着说道:“此事除了臣知道细节之外,就只有陛下一人知道。南人不过是我们手中的一枚棋子,我大周内部之事务,终归不能让南人在这其中起到这么大的作用,因此最后斩杀杨坚,应该还是要落在我们的手中,臣对此有信心。”
“有信心就好。”宇文赟激动的连连搓手。
“此事,还望陛下保密。”宇文神举警惕的看了一圈周围。
宇文赟到底还不算傻子,一个人都没有带来。
宇文赟郑重的一点头:“只要能够除掉此心腹大患,爱卿让朕做什么朕都愿意。”
“愿为陛下效死!”宇文神举一拱手。
而宇文赟深深呼了一口气,今天宇文神举的确给他带来了好消息。
但是他看着宇文神举的背影,心中也多少升起一丝担忧。
当初的杨坚在自己的面前和今日的宇文神举何其相似,而宇文神举会不会在这之后又成为新的杨坚
从宇文宪到杨坚再到现在的宇文神举,把持朝政的人一个又一个轮流上台,而自己真的能够每一次都扶持一个再成功的打压下去一个么
一时间一向不喜欢用脑子思考的宇文赟,都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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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荩忱伸手推开房门,听见了清脆动听的歌声。
沈婺华坐在中间,围在她周围的是一圈小孩子。这些小孩子的衣衫都有些破旧,甚至有的都还有残疾,但是每个人都端坐在那里,听着沈婺华唱歌。
沈婺华的声音并不算非常好听,但是歌声之中带着一种令人安宁的感觉,这或许和她长期坚持吃斋念佛有关系。
沈婺华唱一句,他们就跟着唱一句,清脆的声音和呀呀童声混在一起,令人甚至不忍心打断。
“参见陛下!”见到李荩忱过来,几名老妇人忙不迭的行礼。
而沈婺华这个时候才注意到李荩忱,急忙起身。
李荩忱径直穿过孩子们,摸了摸其中几个的小脑袋,然后抱起坐在最前面那个最小的孩子:“小家伙,你多大了呀”
这小孩显然并不知道眼前这个年轻的叔叔或者应该说年长一些的哥哥是什么来路,奶声奶气的说道:“我今年三岁了。”
“三岁了呀,”李荩忱笑道,“大姊姊唱歌好不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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