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魂
时间:2023-05-26 来源: 作者:穆飞花
严正点了点头,“你也是个好姑娘,日后一定也会遇到一个真心疼爱你的男子的。”
“叔父,别说我了,倒是您……明日就要助阿七渡劫,您真的……”缇桢很是难过的盯着严正,语气有些哽咽。
严正抬手轻轻摸了摸缇桢的头,这一刻,缇桢在他的眼里只是一个晚辈,一个和他的儿子从小青梅竹马的鲛人女子,而并非是外人眼中那个矜贵端庄的鲛王。
他的脸上露出了慈爱的笑容,说道:“孩子,不必难过,等你有朝一日为人母了,自然就会明白叔父今日的抉择是无怨无悔的。只要能看见自己的孩子一切安好,什么都是值得的。”
顿了顿,严正又是自嘲的笑了笑,“更何况,我如此偏爱小七,除了因为我深爱着你琴姨,更是为了青龙一族能够壮大。如此算来,我这个父亲也并不是那么无私的,我对小七的爱,其实还没有你对他的爱纯粹。”
缇桢红着眼使劲摇了摇头,“不,您别这么说。这么多年来您心里的苦,桢儿都看在眼里。同为一族之王,桢儿能够理解您为了青龙一族的壮大,会有许多不得已又不得不为的无奈。不管旁人如何看您,在桢儿心目中,您是一个值得敬重的王,也是一个值得敬重的长辈。”
“好啊,好……”严正感慨的点着头,感叹道:“想我严正一生风流,受到的骂声远比赞誉多,临了了能做点让晚辈敬佩的事情,倒也是不枉此生了。”
感慨完了以后,严正又道:“好了,一切都已经定下来了,现在可不是伤怀的时候。助小七渡劫的祭坛还等着我们前去布置呢。”
缇桢却道:“此事不急,叔父和空离神君远道而来,还是先好休息,养蓄锐吧。至于祭坛的事,交给我便可。”
说罢,缇桢已经招手唤来了侍婢,吩咐她们带着二人前去客房休息。
严正本想说不必这么麻烦,可是看见缇桢脸上掩饰不住的伤感的神情,他还是从善如流的随着侍婢离开了。空离却是在这时候对着缇桢说道:“鲛王,可否借一步说话?”
缇桢有些的疑惑的瞅着空离,但还是点了点头,遣退了身边的侍婢,随着他信步来到了无人的院中。
“不知神君有何指教?”缇桢开口问道。
空离扭脸淡淡的盯着这个略显憔悴但依旧美艳的女子,半晌后才出言问道:“鲛王不愿立刻将龙绡交给本君,一定还有其他原因吧?”
缇桢微微垂了垂眼,脸上划过一抹无奈之色,随即苦笑一声答道:“果然一切都瞒不过神君的法眼。其实并非是小王不愿立刻交出龙绡,也不是有意想要为难宓翎神女和修罗王,而是……琴姨留下的龙绡其实是出了点问题的。”
空离闻言立刻蹙起眉头,问道:“出了什么问题?”
“哎!”缇桢叹了口气,“不知神君可曾听闻,这龙绡其实是有生命的?”
空离点了点头,“有所耳闻。”
“在我鲛人一族的历史上,从来没有出现过像琴姨与小王这样的情况,上一任鲛王殒落之前留下的金鳞铠甲在举行新任鲛王继任大典之时就会被穿戴在身上,正式成为新任鲛王肉身的一部分。而这一层属于上一任鲛王的金鳞铠甲在现任鲛王也将殒落之时会自动脱落,彻底的死去。”缇桢缓缓说道。
空离沉吟了片刻,然后问道:“难道说,素琴的金鳞铠甲迟迟不与鲛王融合,生命便会慢慢流逝?”
缇桢点了点头,“正是如此,以前小王也从来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但是琴姨留下的这件金鳞铠甲存放的年月着实有些久远了。大概从五百多年之前开始,小王就已经发现这件金鳞铠甲上的生机在慢慢的流逝。为了避它彻底成为一个死物,每隔一段时间小王就会以自身的血和金鳞为其续上生机。”
空离有些愕然,“这样做,岂不是对你损耗极大?”
缇桢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一开始的时候为其延续生机其实对小王并没有造成多少影响,几滴血和几片金鳞便已经足够,只需吸一杯聚灵池水的灵气,就可以助小王迅速恢复。
“可是渐渐的,小王发现这金鳞铠甲生机流逝的速度越来越快,于是小王为其延续生机的时间间隔从最初的五十年变成了四十年、三十年……时至今日,已经是十年便不了耗损一次血。”
空离的眉头狠狠的纠结了起来,“难道……如今正好是遇到了需要给金鳞铠甲续上生机的一个十年?”
缇桢轻轻点了点头,“没错,距离上一次,今年正好是第十年。”
空离沉默了,他虽然不知道鲛人究竟是如何织造鲛绡纱的,也不知道缇桢是如何利用血和金鳞为一件金鳞铠甲延续生机的,但是他知道对于肉身相对脆弱的金鲛来说,拔下他们的金鳞几乎无异于对一个凡人抽筋扒皮。
金鲛的法力确实较为强悍,但即便是这样,也很难让他们在承受拔下金鳞的痛苦之后迅速的恢复元气。
更何况……如今的这件金鳞铠甲距离它脱离素琴的身体已经过去了一千多年,生机的流逝越来越快,空离实在无法想象,如今的缇桢需要损耗多少血和金鳞,才能保证它可以发挥出它本来所该具备的力量。
而更重要的是,现在的聚灵池内毫无灵气可言,根本就无法助缇桢迅速恢复。
“这个节骨眼上,如果鲛王要为这件金鳞铠甲延续生机,怕是……耗损十分巨大吧?而且聚灵池内没有灵气可用,鲛王的身子……”空离迟疑的问道。
缇桢微微勾了勾唇角,“其实从两百多年前开始,小王就已经不再依靠聚灵池水来恢复元气了,聚灵池是保命的圣物,每一滴池水都是十分宝贵的。所幸一直以来每一次为这件金鳞铠甲延续生机的耗损并不算很大,所以小王便依靠一些由族内圣尊提炼出来的丹药来弥补消耗。”
“但是这一次,怕是不一样了吧?”空离敏锐的问道。
缇桢没有隐瞒,点了点头答道:“若是将这件金鳞铠甲看作一个具备灵智的生命,小王先前为其延续生机的举动不过只是吊着它的一口气,让它不要就此灭亡。而如今这件金鳞铠甲需要被炼制成蜃光的笔尖,要确保它能够完完全全的发挥出它该有的效用,就一定要让这条生命彻底的苏醒。”
“那本君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彻底唤醒龙绡生机的过程耗时耗力,甚至一个不小心对你的根基都会产生动摇?”空离沉声问道。
“嗯,的确是有这种可能。所以……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此法只能分次进行,小王需要多一些时间,也需要多准备一些丹药,否则只怕是会功亏一篑。”缇桢坦然的答道。
空离暗暗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道:“鲛王放心,恢复元气的丹药本君这里还是有的,鲛王所需要做的,就是在唤醒龙绡的同时,务必保护好自己。”
缇桢欣然一笑,对着空离欠了欠身道:“如此,便多谢神君了。神君放心,该怎么做,小王心中有数。”
由于第二日便是青辞渡劫之日,为了在青辞渡劫之时能添上些绵薄的助力,缇桢将龙绡的事情往后放了放。她需要以最好的状态,全心全意的为青辞和严正提供力量。
一日的时间转眼便过,第二日晚上亥时刚至,青辞便在空离和缇桢的带领之下来到了一个位于鲛人宫内十分幽静且宽敞的地方。
按照青辞的要求,这个地方临时搭建起了一个祭坛,祭坛正中央有一个光芒若隐若现的阵法在闪动。今夜,青辞便需要依靠这个阵法的力量,完成自己引劫、应劫和渡劫的过程。
角龙之劫乃是龙族特有的破境之劫,一共分为三重,其中第一重为业火加身,意在淬炼和强化龙族真身的龙鳞;第二重为冰瀑红莲,取八寒地狱之中的地狱大红莲之意,使历劫龙族皮肉分|裂,以达成淬炼皮肉和拓展经脉的作用;而第三重则为惊雷灌体,引无根天雷落入龙族真身,用以涤荡神魂淬炼骨骼。
此劫虽为三重,但是并非所有的龙族在选择渡劫突破自身修为的时候经受痛苦的程度都是一样的,业火的灼热程度,冰瀑的冰寒程度,以及惊雷落下的大小,都与渡劫的龙族自身的福泽与业力息息相关。
画魂 第八百四十一章 渡劫1
正因为如此,这个角龙之劫对于青辞来说可谓是毫无奢望可言,因为青辞多舛的命格从一开始便注定了他是一条福泽浅薄的青龙。
青龙作为最古老也最神圣的龙族,他们与生俱来便拥有着让所有神族都艳羡的强悍肉身,即便无数万年过去,如今的青龙一族无论神力还是肉身都无法与他们的先祖相媲美,但是在众多神族后裔之中,他们的青龙真身依旧是他们引以为傲的战斗利器。
如此强悍的肉身仍然需要在渡劫之时经过淬炼和强化,实在让人难以想象他们所需要面临的天劫是多么的恐怖。
“阿七,祭坛已经到了,阵法和续命的丹药我与空离神君也已经为你备好,只是……你这一进去,想要再回头就不可能了。你可是真的想好了?”缇桢挽着青辞的胳膊,望着他那双混沌的眸子,问得十分小心与艰难。
青辞抬手轻轻拍了拍缇桢挽在他胳膊上的手,微微扬了扬嘴角,“我已经想了好几个月了,若非为这副身子所累,何必拖到今日。这本就是我的命,你无需为我难过。”
缇桢深深的凝望着他,心中默默的叹了口气。自打空离将重伤的青辞带到她面前那一日开始,她就知道这个男子这一次定是要选择渡劫的,这个男子连自己最心爱的女子的哀求都能够狠心拒绝,她缇桢又有何德何能,能够说服男子不要走这一步险棋呢?
世间真情大概都是如此,无论是亲人友人还是爱人,只要是自己所关心所在意的,就无法眼睁睁的看着对方承受痛苦的煎熬,无法眼睁睁的看着对方一步一步走向死亡,若是可以,只恨不得能够与对方一同分担,甚至是取而代之。
所以即便是知道青辞的心意已决,即便是已经事到临头,缇桢还是忍不住的出言询问,只盼对方能有一点点动摇可能。
然而,没有。这其实也是她心中早已明白的结果。
身边的女子沉默不语,青辞虽然已经无法视物,但是他也能够想象出缇桢此时此刻的神情。爱一个人的心情总是类似的,即便青辞不爱缇桢,他也能明白缇桢此时心中的痛苦与不舍。
可是明白又能如何?青辞只能在心头暗自苦笑,若非逼不得已,他也不想在这种时候渡劫啊,他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去做,他还有好多的心愿没有完成。他还想拥有很长很长的寿元,拥有很强很强的实力,守护安如月,守护他们的孩子。
深深的叹了口气,青辞轻轻的拨开了缇桢的手,说道:“缇桢,我有些话……想对空离说。”
缇桢点了点头,松开他的胳膊,默默的走到了一边。
空离走上前来代替缇桢搀住了青辞的胳膊,道:“什么大不了的事,这时候了还要将人支开?”
青辞苦笑着摇了摇头,“都这时候了,自然是交代遗言了,万一我这一进去就再也出不来,总得有个信得过的人帮我传个话吧?”
“怎么,难道你信不过鲛王?”空离避重就轻,半开玩笑的说道。
青辞微微蹙了蹙眉,“也不是信不过,我只是担心龙绡的事情中途会出什么幺蛾子。若是我真的有那个命成功渡劫,我一定会亲手将龙绡送到翎儿姐姐手里,可若是我就此殒落,这件事就得劳烦你了,若是鲛人一族不顾大局,那就请你……不要手下留情了。”
“呵。”空离轻笑了一声,声音却有些冰冷,“你这小子,自己办不到的事情便来托付给我,你念着当年的青梅竹马之谊一直不忍心对她开口,难道我在你心目中便是如此冷血没有人性,说翻脸就翻脸了?”
青辞无奈的勾了勾嘴角,“你愿意这么想也不是不可以,反正到时候我死都死了,你想要如何编排我都是你的事。我自然不希望我们同缇桢走到那一步,但是这天地间所有和翎儿姐姐与阿念哥哥作对的人,都是我的敌人,都得狠下心来铲除。”
空离挑了挑眉,故作阴险的问道:“包括安如月?”
青辞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月儿对阿念哥哥忠心耿耿,她就是死,也绝不会背叛他。如果你非要假设她有朝一日会跳出来与他们为敌,那我便如你所愿的告诉你,只要我还有命在,到了那时候我会亲手杀了她,然后自裁。”
“啧啧啧……”空离闻言摇着头咂起舌来,伸手重重拍了一下青辞的肩膀,戏谑道:“你小子还真是够狠的,不过作为前辈,我可得告诉你,亲手杀死自己心爱的女子可不是一件说得出就能做得到的事,你一定不会想要体验那种感觉的。”
语气虽然戏谑,但是只有空离自己知道,他在说出这番的时候到底是怎么样一种刺痛而绝望的心情。
青辞点了点头,“没错,谁也不会想要体验那样的感觉。但是我爱的是那个忠肝义胆、没心没肺的笨丫头,如果她背叛了我们,背叛了天地正道,那样的她就不再是她了,那样的她还有什么值得我去爱的?”
“呵。”空离冷笑一声,“你小子,能活过今日再说吧。我提起安如月,不过是想提醒你,你的阿念哥哥与你的翎儿姐姐相依相惜,相互扶持,不需要你这个老嬷嬷再为他们操心了。为了安如月,为了你们的孩子,再怎么痛苦,也不要轻易放弃了自己的生命。”
青辞淡然一笑,“当然,能好好的活着,谁没事干要去寻死呢?”
说罢,他将手往空离的面前一伸,理所当然的说道:“为我准备的仙丹灵药也该拿出来了吧?”
空离无奈的摇了摇头,伸手一招,将一个小瓷瓶放进了青辞的手掌心,“角龙之劫一共三重,而这瓶子里一共也只有三颗丹药,每一重天劫来临之前服用一颗,只要你有命服下第三颗,估计这劫便算是过了。”
青辞将小瓷瓶紧紧攥在手心里,深深的呼出一口气,“尽人事,听天命吧。”顿了顿,他还是再次开口道:“若我今日身殒,请务必替我瞒住月儿,在她没有淡忘我之前,一定不要让她知道真相。”
空离点了点头,“这种事情无需你交代,你真当我还是那个不懂感情的大司命吗?”
话虽这样说,但空离内心所想的却是:不愧是父子俩,性情再怎么不同,骨子里处理事情的方式还是如出一辙。若你小子这一次真能安然渡劫,你可得好好感激你的父亲,好好的弥补如月那丫头。
远处,严正的视线始终没有从青辞的身上离开过。他比青辞三人早一步便已经来到了这个祭坛,在为青辞渡劫的阵法做最后的准备。
角龙之劫他自然是经历过的,但是当年的他意气风发,为了渡劫做足了最充分的准备,以最巅峰的状态去历的这个劫,所以那时候的他只觉得自己不过是稍微遭了点罪,这劫也就算是过了。
可是青辞却不同,这是青辞命中的一个大劫,一个必须要有牺牲才有可能圆满的天劫,而如今的青辞完全是一副风雨飘摇的状态,这样的他摆明了是渡劫不渡劫都是个死。
为了确保不出现任何的意外,严正已经是不遗余力的在阵法之中布下了各种神通,得一上来第一重的业火加身就将自己的儿子一把火化作了灰烬。
眼看着青辞在缇桢和空离的搀扶下来到祭坛,严正的目光愈发贪婪了,他知道,今日之后他将再没有机会看到自己的儿子,他只想要将他的每一个神情都牢牢记在心里,然后安然的消失在这天地之间。
如果不是青辞目不能视且法力几乎全失,他一定能够敏锐的感觉到,有一道奇异的目光一直在暗中注视着他,他一定能够判断出来,那个目光的主人来自于他一直心存怨怼的父亲。
两个男子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完了之后,空离抬眼对远处的严正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伸手轻轻一推,青辞便在他的法力牵引之下如一片轻飘飘的叶子一般腾空而起,稳稳当当的落在了祭坛中央的阵心上。
一落到阵法的中心上,青辞便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包裹在其中。他定了定神,打开了手中小瓷瓶的塞子,倒出了一颗丹药送入自己的嘴里,然后好瓶子,盘膝坐下,双手自然的摆放在双膝之上,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这个阵法是为他而布置的,纵然他现在什么也看不见了,但是在闭上眼睛的那一瞬,他还是感觉到了周围的一切,感到了这个阵法与自己的心意相通。
借助阵法与丹药的力量,淡淡的蓝光开始从青辞的周身散发出来,如微弱的火焰一般轻轻的摇曳着,与此同时,以他为中心的阵法也渐渐开始散发出了越来越明亮的光芒。
远远看去,一下子便能够发现,那阵法散发出来的光芒像是薄薄的水雾,缥缈而又轻盈的萦绕在整个阵法之中。
画魂 第八百四十二章 渡劫2
——角龙之劫第一重,业火加身,小爷大概过去的几世都是十恶不赦的魔头,否则这辈子也不至于福泽如此稀薄。也不知老天爷为我准备的业火到底还想将我折磨到什么程度!
青辞在心中自嘲冷笑着,他身上的龙鳞因为重伤和法力的流逝而脱落了大半,如果不是穿着一身玄色的宽大衣袍,那些从皮肤表面渗出的深蓝色血水早就不知道将衣裳晕染什么什么模样了。
而他这个天劫的第一重业火加身,就是为了焚烧业力,炙烤煅烧他们龙族的龙鳞,然后旧貌换新颜,激化出更加坚固的青色龙鳞来。
青辞自己都不得不在心中为自己捏一把汗,那些没有龙鳞覆盖的破溃了的皮肉会不会直接被烈焰给烤熟了?万一烤熟了,他又顶过了业火加身,他会不会变成一条全身只有一半覆盖龙鳞另一半却焦黑一片的青黑龙?
然而这种想法不够只是一瞬,权当自我安慰的开一个玩笑,角龙之劫的业火可不比焚劫紫火容易对付,身上业力越多,福泽越薄,被化作灰烬的可能性就越大。
心念转动,青辞已经开启了阵法,为自己牵引出这天劫的第一关。
此时本就是夜晚,祭坛之中全都依仗着夜明珠照明,可是就在青辞心念勾动天劫之时,四下用来照明的夜明珠一下子全都碎裂了,整个祭坛尽数没入黑暗之中,只有中央的阵法光芒显得愈发耀眼。
见此情形,严正立刻双手掐诀,数道青光自他的指尖飞射而出,直接没入了阵法之中。
就听“噗噗”几声轻响,那如水雾一般的阵法光芒渐渐密实起来,就好像用水织成了一件薄薄的衣裳,迅速的笼罩在青辞的身体表面,使得他看起来像一个水中的倒影一般,一下子变得不真实起来。
然而“水雾”刚将青辞的身体包裹起来,就听“轰”的一声,一团火焰自青辞身边的阵法纹路上窜出来,如同火星子遇见了助燃的灯油似的,“嗖”一下子燃烧出一个火圈,将青辞困在了里面。
红彤彤的火焰迎风暴涨,不过一两个呼吸的时间就已经高过了青辞的头顶,这一幕将远远站在祭坛之外的空离和缇桢都给吓了一跳,他们只觉得阵中前一刻还能清晰看见的那个身影一下子就变得模糊了起来,那鲜红的火焰就像是什么巨大的猛兽张开了血盆大口,一口将青辞给吞了进去。
青辞什么也看不见,只感觉到自己在勾动业火的瞬间有一股清凉如溪水一般的感觉温和的环绕在自己的周身,而下一刻,一种仿佛来自于地狱的酷热之力席卷全身,眨眼间就将冰凉的溪水变成了滚烫的沸水,难耐的灼热让他怀疑自己下一刻就会被煮成熟肉。
然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包裹在他周身的“水雾”很快就像是真的水雾一般化作水汽蒸腾消散,青辞感觉到周身的温度骤然升高,身上的衣服也立刻化为灰烬,那些没有龙鳞覆盖的破溃的皮肉传来了撕心裂肺的疼痛。
“啊——”痛苦的低吼自青辞的口中溢出,他感觉自己黑暗的视线仿佛都在倒映着熊熊的火光,那火焰根本就是无孔不入,好像能从他混沌的眸子里钻进他的脑袋里似的。
这里明明是海底,是这天地间最湿润清凉的地方,可是业火加身的青辞在这一刻只觉得周身的海水气息全都被火焰给蒸发了,干燥、酷热,仿佛置身于正午烈日灼烧的沙漠,而且还是四处飞扬着火红铁砂的沙漠。
细碎的“兹拉”声音传入青辞的耳朵里,那是他的龙鳞在高温的灼烧之下发出的龟裂的声音,这种声音让他的心中无法抑制的涌上了一抹淡淡的绝望。
如果他身上所剩无多的龙鳞就这样被化作灰烬,那么等待他的,或许就真的只有灭亡了。
距离祭坛最近的严正看着熊熊烈焰中已经看不清面目的青辞,一颗心狠狠的揪了起来,他已经为这一重天劫尽了最大的努力了,那一层如水雾一般的法力光芒就是他为了保护自己的儿子特意用术法营造出来的。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当年他轻松便度过的第一重天劫,如今却是以一种比他当年所经历的要强悍一倍都不止的力量侵袭着他儿子的身躯。
单单第一重天劫便已经是如此的威力,那冰瀑红莲和惊雷灌体又当如何?他不是不能出手为青辞抵挡住业火的焚烧,可是如果第一重天劫就出手,那后面更加猛烈的折磨,他担心以自己受了业火灼烧的身躯同样也是抵挡不住的。
“小七……坚持住啊!”严正死死的攥紧了拳头,喃喃的为青辞鼓着劲。
灼热的温度渐渐的将青辞的意识燃烧得模糊起来,他原本端坐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噗通”一声栽倒在地上。结果这一倒地,他便感觉到又有一些细碎的如砂砾落在地面的声音传来,那是他身上的龙鳞被烈焰化做了细渣。
皮肤上的疼痛他已经麻木了,就在他以为自己大概很快就会被烧成焦炭的时候,丹田之中忽然散发出了一阵清凉的感觉,那感觉和他在勾动业火的那一瞬身体表面的感觉有些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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