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再度僵滞。
大部分人连呼吸都小心翼翼,有的人额头上甚至已冒出涔涔冷汗。
“还有话没有?”厉憬衍视线扫过一圈。
明明是坐着,然而他的渗人气势却让人愈发惶恐。
无人敢说话。
“我们走。”直接牵起慕时欢的手,厉憬衍站起来。
慕时欢听话地点点头。
王董事眼看着两人就要走,想也没想大喊阻止:“不行!她还不能走!今天的会还没有结果!她必须……必须给在座所有人一个交代!”
手被男人紧紧握在掌心里,慕时欢能明显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寒意。
忽然,她又想到了来的路上自己的猜测。
悄悄地在他掌心划了下,示意他先不用说话,而后她才看向死咬着她不放的王董事,淡淡地问:“交代?王董事觉得,我该给什么交代?”
王董事原本已经准备好的话在撞入她眼神的刹那,竟一下堵住。
他忽然觉得……这女人和厉憬衍真像。
尤其是气场。
“王董事?”慕时欢睨他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王董事觉得万分屈辱,故作镇定地拍了下桌子,他扯着嗓子喊:“当然是开除你在董事会的职务,用你的股份赔偿慕孟两家公司的损失!这件事因你而已,你就得负责!”
慕时欢心顿时沉了沉。
不是因为王董事的咄咄逼人理直气壮,而是……她猜对了。
果然是为了将她赶出董事会,要她的股份。
“不可能。”掷地有声的一句驳回忽地从慕斯年嘴中吐出。
慕时欢下意识看向他。
慕斯年同样看了她一眼,用眼神示意她安心,这才再看向王董事,面无表情地说:“事情和时欢无关,既然无关,谈什么赔偿?王董事,你意欲何为?”
“我这是为了公司!”王董事重重哼了声,强调。
场面一下变得僵持。
就是在这时,慕斯年的秘书握着手机硬着头皮推门进来,快步走到了慕斯年身旁悄声说了句什么。
肉眼可见,慕斯年眉头紧锁。
下一秒,一道温和声音响起——
“我同意王董事的意思,慕……慕小姐的确需要为这事负责。”
慕时欢猛地抬眸看去。
四目相对。
男人微不可查地冲她摇了摇头,又不着痕迹示意了下桌上的手机。
她的心沉得更彻底了。
说话的,是爷爷的心腹,据明叔说,他一直没有投靠到慕斯年那一派,始终独善其身,明叔曾说全公司唯有他可信。
但现在……
难道,是妈妈和明叔的意思?
唇瓣微动,慕时欢想说什么,手被身旁男人反握住,跟着被他带到了他的身后。
第217章 死无对证
黑色宾利在马路上平稳前行。
从慕氏出来到现在,慕时欢的手一直被厉憬衍紧握着,哪怕上了车之后他一直电话不停会议不停,都始终不曾松开。
他在用他的方式安抚她,告诉她有他。
慕时欢深知他这个位置,每天的行程都是提前安排好的,突然过来参加股东大会必然是占用了其他时间,有占必要还,看现在的忙碌程度就知道。
所以,她很安静,不愿打扰他,自顾自地再思考受贿相关事。
到了厉氏也是如此。
她被直接带到了他的办公室。
“马上有个视频会议,比较重要,不能陪你,自己在这休息,”将她按在沙发上坐下,厉憬衍摸了摸她的头发,“中午徐姨会送饭菜和中药过来,我要是还没回来,自己先吃,不用等我。”
他眼眸深邃,给人心安感觉。
慕时欢听话地点头:“好。”
她的嗓音有些哑。
眸光微暗,俯身,厉憬衍吻上她的额头,再开腔,他的嗓音低沉了几许:“别胡思乱想,事情已经解决,那些人不敢拿你怎么样。”
“不是你的错,别给自己太大压力。”顿了顿,他加了句。
话音落下,慕时欢心中泛起暖意,同时又有一股强烈酸意涌出,她拼命忍住。
“嗯,”她重重点头,“你去忙吧,我没事,不会胡思乱想。”
厉憬衍深深看了她一眼。
下一秒,他的手掌扣住她的后脑勺重重吻上了她的唇。
辗转厮磨,凶狠中不乏温柔。
“等我。”
“嗯……”
很快,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了慕时欢一人。
尽管沉入谷底的心情因他的安慰和吻被捞上来了不少,但只剩下自己时,慕时欢到底还是难挡心底那股难受和强烈的压力。
表面上看事情是解决了没错,有着厉憬衍太太这层身份,那帮股东董事根本不敢再说她什么。
可……
压力却也是实打实的大。
还有煎熬。
何况,事情的真相还未完全查明白,在咖啡厅和她相撞的那个关键男人也还没找到,孟家二房那边……
“嗡嗡嗡——”
突然的手机振动打断了慕时欢的思考。
冷不丁的,她着实被吓了一跳。
而当她看清屏幕上闪烁着的是明叔的电话时,那股压抑、压力、排斥一下汹涌而出,将她彻底包围。
她很不想接。
第一次,她生出了逃避的心情,但最终,她还是接了起来。
“明叔……”
那边却迟迟没有回应。
“明叔?”
无意识的,慕时欢抓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良久,她才听到那边一声沉重的叹气。
“时欢小姐……”
没有多余的话,只是一句尊称,却如同一块石头倏地压上了慕时欢心上。
她动了动唇,想说什么,然而始终不曾成功发出声音。
又过了会儿,那边掐断了电话,似是失望到了极致,已无话再讲。
下一秒,“滴”的一声,却是短信消息提醒。
手指微颤,慕时欢点开——
是一张慕老
爷子手抱着慕景州照片,一言不发望着天空的照片。
孤寂,悲凉。
刹那间,慕时欢只觉心脏像是猛地被揪紧,毫无预警。
钝痛蔓延,沉闷到了极致。
试图深呼吸缓解那份难受,一瞬间却连呼吸都隐约困难了起来,她发不出声音,这种无言的失望责怪,杀伤力远不是大声质问能比的。
“滴——”
又是一声。
这一次,慕时欢竟连点开看的勇气都没有了。
她做了一遍又一遍的心理建设,直到眼睛一直不眨快要酸涩地掉眼泪她才低下头。
是高芷曼发来的短信——
“慕时欢,你太让我失望了。”
只这一句,再无其他。
慕时欢呼吸不上来了,扔掉手机,她猛地站起来快步走到落地窗前眺望外面风景。
闭上眼,她一遍遍地努力深呼吸。
但,始终不曾有帮助。
她又走进了里边的休息室,想闭上眼让自己睡上一觉暂时忘却那些压力,然而糟糕的是,无论她怎么努力,甚至她找出了催眠曲都没用。
她根本睡不着。
翻来覆去,辗转反侧,不知过了多久,她隐约听到外面有声响,知道应该是厉憬衍开会回来了,她急急起身跑出去。
手搭上门把的那刻,她听到了杜绍的声音从电话中传出——
“老厉,那个男人死了,刚找到的尸体,看样子应该是在他撞上慕时欢第二天死的,目前来看是意外溺水,但具体死因需要解剖,他算是关键人物,但如今死无对证。”
死了……
慕时欢怔住。
怎么会?
难道……
一个激灵,她清醒,顾不得什么,急忙推开门出去。
听到声响,厉憬衍眉头微皱。
“等会再说。”他掐断了和杜绍的通话。
慕时欢走过去。
“听到了?”
“嗯。”
厉憬衍握住了她的手,嗓音低沉:“还有件事,也是刚刚得到的消息。”
慕时欢直觉是坏消息。
果然。
“董事会中一个叫梅坚的人被举报是他和孟家二房有交易。”
呼吸倏地一滞,慕时欢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梅坚……
他不就是爷爷的心腹,先前在会上示意她接受赔偿的那人?
慕时欢大脑一下嗡嗡作响,混乱了起来。
她急急问:“真的是他?还是……误会?”然而想到自己的怀疑,她面色渐渐沉了下去,最后问出了自己不愿相信的话,“难道是他指认我,是我……是我指使他那么做的?”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嗓音是微微发颤的。
她不愿相信。
然而……
“是。”
一个字,堪比冰水,冷彻骨髓。
“孟家二房刚刚承认了那天联系的人就是他,”厉憬衍始终握着她的手,“你做件事的理由是,你想拿套现,拿了一千万离开江城,如果被发现闹大,可以借此影响和我离婚。”
慕时欢一颗心沉了又沉。
“……他是我爷爷的心腹,”深吸了口气,她说,“这个项目,明叔和我妈妈再三交代要我好好完成
,还说梅董事不会背叛爷爷,紧急情况下可以找他,他会帮我……”
剩下的话,她说不出来了,再说也没有意思。
“你信是他么?”她问。
厉憬衍摇头。
慕时欢压着难过,努力冷静地说:“我也不信,去慕氏之前我还在想会不会是那个针对我们的神秘人做的,整件事漏洞百出,很大可能是为了拉我下水,要我用股份赔偿经济损失……”
脸忽地被捧住,他的指腹轻缓摩挲。
“交给我处理,不用多想。”
撞入他深暗眼眸里,一时间,慕时欢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中不只是感动。
良久,她像是下定了注意,看着他认真地说:“我把我在慕氏的股份转让给你吧。”
“不行。”厉憬衍几乎是想也没想地拒绝。
慕时欢睫毛扑闪了下。
她试图冷静说服他:“既然弄出了这事,我想那人不达到目的绝不罢休,他们是想要我的股份,无论是那人还是其他股东,我当然不可能给。”
“但你不一样。”
抿了抿唇,思忖两秒,她望着他继续:“我们是夫妻,股份转让了你也还是我的财产,总比落入外人手中好。再者,如果真到了那地步要我赔偿公司经济损失,难道要你一下子拿出那么多现金?亏损的不是小数目。”
男人神色始终未变,似在坚定地告诉她不可能。
慕时欢忽然伸手抱住了他。
“我知道你不会让我有事,也不会让事情坏到那地步,你说会解决就一定会,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