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屋

    “你多大了？”

    “我化形二百多年了。”

    “二百年？”姜游有些怀疑地打量着他，“这么弱？”

    “沙漠里灵力稀薄，修炼艰难。”

    “行吧，你说吧。”

    “这扇门出现……”

    “等等。”姜游再一次打断了黑皮。

    黑皮忐忑地看着他。

    姜游说：“你叫什么？”

    “我……”黑皮犹豫了一下。

    “叫什么？”姜游又问了一遍。

    “你们叫我小胡吧。”

    姜游没有再追究，“行吧，小胡，你继续。”




第524章 漏洞
    黑皮说：“门是突然出现……”

    姜游又一次次打断了他，“你是怎么发现门的？”

    黑皮重新组织了下语言，“那是一个夜晚，我记得很清楚，那晚的月亮很圆，很清亮，我在修炼修炼，却突然一阵心神不宁，灵力也特别的躁动，于是我停下了修炼，顺着月光向前走，不知走了多久，我感觉到地面下有一股力量在向上涌动，接着……”

    “我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情景，月光在沙丘上流动着，有许多的草叶从沙丘上钻了出来，很快的，几乎是一眨眼，沙丘上长满了青草，然后，然后……”

    黑皮快速的瞥了姜游一眼，他继续往下说：“然后突然一下子黑了下来，没有月亮，也没有了星星，我什么都看不到，但是我感觉到那股力量越来越接近了，我耳边是轰隆隆的沙子流动的声音，然后我感觉我身体里的灵力，也开始躁动了，开始不受我控制了，我很害怕，我拼命地往外跑，我想要逃。”

    “逃出去了吗？”姜游问。

    “我不知道，”黑皮摇摇头，“我只知道我跑了很久，精疲力竭倒下，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再醒来的时候，我看到沙子和天空连接在了一起，一扇门打开了，月光，也有可能是别的光，透过门落在我的身体上。”

    “后来呢？”

    “后来，门落下了，落在沙丘上，满沙丘的青青草叶在一瞬间枯萎了，我感觉到地面下的那股力量在消散，渐渐的，这扇门便隐没在沙丘中，在沙漠下面，”黑皮停顿了下，“我后来发现，在门附近修炼效果很好，便一直在附近，然后我发现，我可以进入禁制里，可能因为那天我看到了门。”

    “是吧？”姜游把茶水喝干，把杯子放在了一边。

    “我知道的就是这些。”

    “还有别人知道这里吗？”姜游问。

    黑皮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然后他的眼睛睁大了——他身上的蛛丝再一次收紧了，他再次被头朝地吊了起来。黑皮一边喘一边辩解：“我，我知道的都说了，你……”

    姜游看着黑皮，“那这门上的封印是怎么回事？”

    “什么封印？”

    “这是道家的封印手法，很少见，幸好我书看的多，认了出来，不然今天就真被你骗了，什么仙人啊，祭品之类的，”姜游站起来，他绕着黑皮走了一圈，“你故意暗示门后面有宝贝，再挑拨我们，试图让我们自相残杀。”

    “我没有。”黑皮否认了。

    “没有？”姜游抬高了声调。

    黑皮感觉到蛛丝继续在收紧。

    咔嚓一声。

    他的手失去了手的形态，露出了原型来——一截古怪地弯曲着的树枝。

    “有两个人来过这里。”黑皮下定决心般说。

    “什么人？”姜游问。

    “我不知道，他们在门上设下了封印，”黑皮吃力地呼吸着，他说：“门后面的确是仙人留下的东西，他们设下封印，让我无法再进入。”

    “什么时候来的？”

    “十多年前，大概，十七八年前，我记不清楚了。”

    “所以你哄骗我们给你开门？”

    黑皮下定了决心，“解开封印后，门后面的东西你们都可以拿走。”

    “你不要么？”

    “我在这里住了很多年了，这里已经是我的家了，我只要能继续住在这里修炼……”

    黑皮听到了姜游的叹息声。

    他勉力扭头去看姜游的脸。

    头灯被姜游放在了地上。

    姜游的脸几乎笼在了黑暗中，只有眼镜片折射出一些光来。

    “没编圆啊。”黑皮听到姜游说。

    然后他感觉到蛛丝不断往里收。

    “我没有骗你们！”他大声说。

    但是，他没有听到他自己的声音。

    他感觉灵力在它的身体中爆炸，他被自己的力量炸成一段一段的，然后被蛛丝裹的更紧……

    姜游走回到唐不甜身边，他把水壶从酒精炉上拿下，给唐不甜和他自己都续了杯水，然后他从包里摸出了罐斜眼牛奶，打开后倒进水壶里，再把水壶放在酒精炉上。

    黑皮看着姜游，他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

    这时，他眼中闪过了一丝厉色。

    砰！

    一声巨响。

    唐不甜一抬手，木刀往声音传来的方向飞去。然后，她愣住了，黑皮消失了。木刀在隧道里转了一圈后飞回到她的手中。她问姜游：“怎么回事？”

    “大概是发现自己编的故事里漏洞太多了，很羞愧，就逃了。”牛奶热好了，姜游把水壶拿下，把酒精灯收进好。一转身，就看到姜末蹲在水壶边，打开了水壶的盖子。

    “小心烫。”姜游说。

    姜末没有理他。

    “他说的都是假的？”唐不甜问。

    “大部分是真的，真的，我觉得我现在的心态很好。”

    “什么？”

    “就是他这种……”

    砰砰砰！

    隧道头顶上再一次出现了撞击声。

    唐不甜刚抬起头，余光就看到姜末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的朝前走了几步后，身形模糊了一下，然后便消失了。

    姜游往水壶里看了看，似乎还剩一些牛奶，于是他提起水壶，把剩下的牛奶倒进杯子里，他轻轻摇了摇，然后向唐不甜炫耀说：“看，我有奶茶喝了。”

    唐不甜想着黑皮说的话，她问：“十几年前来的人，谢东，孟元白？”

    “估计吧。”

    “他们来这里，封印了这扇门，封印手法……”唐不甜抿了下嘴，“他们真的是忘了？”

    姜游喝了口奶茶，奶味不够浓，但甜甜的很顺喉，他说：“你猜门后面是什么？”

    “是什么？”唐不甜问。

    “猜一猜嘛。”

    唐不甜往门防线看去。

    门上的花纹已经完全被冰霜覆盖了。

    “小心！”姜游突然低声说。

    唐不甜还没反应过来，她就被姜游搂着肩膀压倒在了地面上，姜游带着她往一边滚了两圈，她看到了虬结的树根冲破了地面，正是他们刚才坐的地方。

    接着，地面上暴出了无数树根，朝着她和姜游的方向卷去，再即将碰触到他们的时候，突然树根又都化作了黑色的灰，散落而下。

    砰！

    砰砰砰！

    巨石从上方落下。

    唐不甜刚想站起，姜游手圈住了她，他说：“别动，仔细看。”



第525章 相遇
    第525章

    闻言，唐不甜抬起头，透过不断下落的砂砾和碎石，依稀能够辨认出有两股力量在战斗。她抿了下嘴，说：“我看不清。”

    一只手覆盖在她拿刀的手背上。

    蛛网。

    到处都是蛛网。

    蛛丝轻轻颤动着，似乎是依着某种玄奥的节奏一起一伏的。

    突然，一根蛛丝断开了。

    蓦然间，无数细白的光束沿着隧道的岩壁向那处涌去，伸展着，勾勒在岩壁上。

    唐不甜正看得入神，姜游突然移开了手。

    然后她再一次被抱着在崎岖不平的地上滚了好几圈，隧道开始震动，她听到了巨大的声响从地底传来——地面裂开了。

    头灯落在了不远处，刺目的白光刚好照射在门上。

    一些冰屑从门上剥落，漂浮在隧道中。

    姜游再一次包裹住她的手。

    黑暗中漂浮着一张巨大而的蛛网，所有的一切都被笼在了其中，砂砾，石块，岩壁上苔藓……

    噼啪。

    噼啪。

    是什么声音？唐不甜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这时候，整张蛛网动了起来，收紧了起来，她渐渐看清楚了，在黑暗中，是有一棵树，在不停的生长着。

    唐不甜感觉到姜游的手握紧了一下，又再松开了。

    姜游在她耳边叹息了一声。

    下一瞬——

    她的眼前一片红色。

    火光燃烧在蛛网上，随着蛛网的起伏，一排排的火浪滚动着，涌动着。

    姜末站在蛛网的中央。

    黑皮全身都被蛛网裹住了，火烧在他的身上，头发几乎被烧没了，眉毛也被烧掉了一截，姜黄色的袍子更是被烧得破破烂烂。他看着蛛网上的火浪，看着散逸在隧道中的点点星火，他看着姜末。

    突然之间，无数的石块从隧道上方落下，数不清的树根从地面长出，穿透了蛛网，将姜末埋在了里面。

    隧道中一下暗下。

    唐不甜正要站起，姜游却比她快了一步站起，挡在了她的面前。

    唐不甜向后退了一步，握紧木刀，警惕地看着前方。

    黑皮一步一步慢慢地朝他们走来。

    他黄色的袍子上还闪烁着一些火光。

    他在距离姜游三米处停了下来，他漫不经心地扫了唐不甜一眼，然后盯着姜游，似乎是在审视，又似乎在思索。

    许久后，黑皮开口了。他说：“是你？”

    姜游说：“好久不见。”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黑皮问，他看上去似乎很不解。

    “问他啊，”姜游往石堆方向指了指，“儿子养大了，就叛逆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儿子？”

    “是啊。”

    黑皮沉默了。

    姜游拍了拍身上的沙子，他问：“所以你是半个世纪前就来了？”

    “对的。”

    “附在一棵胡杨树身上？”

    “是的。”

    “那三十一年又是怎么回事？”

    “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年后，我认为，”黑皮看着姜游，“人类是一个共同体，单个的个体他们终其一生也许都无法意识到这一点，无法意识到他们是这个无比庞大的共同体的一部分，他们甚至互相厮杀，以灭绝彼此为目的发动战争。但是在一些特定的时候，他们能够以一种我至今无法理解的方式，达成共识，去面对恐惧，去和天道争斗，这就是人的时代的真相。”

    “是吧？”

    黑皮向前走了一步，“三十一年前，他们杀死我的那瞬间[ www.biqudu.xyz]，我终于明白了你说过的话。”

    “你不还活着么？”

    “你说过这里能够存续至今是因为它并没有一个明晰的独立的主宰意志。”

    “我说过这样的话？”姜游有些不确定。

    黑皮很肯定，“你说过。”

    “你不能把梦话当真啊。”

    “我当真了。”

    “那我还说过什么？”

    “沉浮于混沌中的我们，想要在此间拿到一个位置，并不是要与人类为敌，而是要融入其中，成为人类的一部分，这样此间的规则也会承认我们。所以我当时做了一个决定，我要将我的一部分融进人类共同体中，为此我愿意抹杀我自己的意志，就像是开辟这片天地的存在一样。”

    “好吧，”姜游吧冲锋衣的拉链往下拉了些，呼吸顺畅了许多，“可你现在还在啊。”

    “你破坏了我的计划。”黑皮的语气依然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