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温凉，难辞旧意

    茶馆在城里有些年月了，墙顶上的瓦块都很是斑驳。温凉走了进去，抬头看门上贴着副对联，上面写着“此间无处无茶香，此处无间不参商。”倒也是别致有趣。

    刚进来，便听见堂上说书先生声情并茂在讲古时的故事。茶馆内堂下，摆着十来张朱漆雕红的桌子，桌子上放着几碟瓜子花生，茶馆里的伙计过来，温凉便要了一盏清茶。茶馆内多是文人雅士，所以，馆内很是清雅别致，两扇竹兰绘制的楠木屏风立于两侧，顶上梁木挂着几卷风帘也绣着诗词文字，在此一斟一斟地品着茶，听着台上的先生讲书，很是自在舒坦。

    此时，说书先生正说到，古时候一个富贵人家的小姐爱上了一名穷书生，可惜父母看不上书生。于是书生寒窗苦读上京赶考考上了状元，敲锣打鼓地回去迎娶这家小姐，只是可惜这家小姐早已经嫁为人妇。前排的几个少年少女听到此处不禁潸然泪下。

    温凉觉得这个故事也是一般，虽然今年自己已经十六了，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了，可是这十六年来他一直在母亲的教导下刻苦读书，除了碰见的阿朱栗然，从未有过什么朋友。加上母亲坎坷的命运和他的身世，温凉性情便比别人淡薄了许多。

    于是温凉饮了几口茶，便打算离去。岂料一转身便碰到了端茶过来的伙计，一壶滚烫的热水眼看就倒在了前面一身黄衣的姑娘身上，温凉急忙伸手接了过去，瞬间热水就烫红了手背，不过还好，没有伤到别人。

     




第二十章 苏柒（一）
    温凉出了茶馆，就直接顺着路闲散，想着他和母亲并未来过城里，也想好好看看这城里风光。散到客栈时，已至晚间。

    温凉前脚刚踏进门槛，柜台的伙计看见了他就把他往外赶。明明自己是付过房钱的，伙计竟然骂骂咧咧地撵他，温凉忙问道这是为啥。

    店里的老掌柜听见动静，也走了出来，见是温凉，摆手制止了伙计的动作，走上前去对温凉附身一拜，道：“公子还是另择别处住宿吧，小店寒陋实在不敢收留公子了。”

    温凉很是不解：“我付过房钱，为何不让我住宿”

    老掌柜让伙计把温凉的包袱取出来，递给温凉，拉着他找了个店外角落处，跟温凉说到：“公子有所不知，这家客栈东家乃是温府，今日午后温公子过来了，幸亏公子不在否则又是一顿皮肉之苦，这包袱还是我偷偷帮你留着的。如今，公子还是自己找个住处吧。”

    温凉接过包袱道了声谢。想着也怨不成老掌柜，确实是温家势力太大，只怕是今夜未必能寻到一处落脚地啊。还好他的包袱还在，也能在城里撑些时日。

    果不其然，温凉问了这一街的客栈，都不肯给他客房。不免感叹道，这世道真是权势的世道啊。入夜之时，温凉在河边寻了个亭子，沐着月光，吹着夜风，看着水上摇曳的灯火，思绪不觉飘远。

    母亲生前，常听她提起过温父。温父出身书香世家，他父亲原本是朝廷官员，辞官回乡后开起了私熟，教出来了许多儒生儒士，为朝廷提供了不可多得的人才，于是皇帝高兴就赏赐了温家良田百亩，金银万两，并为温家修盖了书院。那时温父已到及冠之年，该许门亲事了，于是温爷爷便挑了与温家交好的富商沈家独女沈月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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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苏柒（二）
    温爷爷见苏柒如此，心里很是称赞，并且他虽然家教严厉，但并不随便杀人，便让苏柒先回去了。

    苏柒回去不久见温知行被抬到了院内，忙跑出来去迎，没想到他晕了过去并无意识，侍从一贯而入将温知行抬到床上，家医随着进来帮他把脉，开了方子，调了外伤膏药递给苏柒，便跟着侍从离开了朝云院。

    苏柒将他们送走后，朝云院恢复了平静。看着温知行苍白的脸，苏柒很是心疼，打了盆热水用毛巾帮他擦了擦脸和身子，将他背上的伤痕细心地敷好药。待下人把药煮好了端来，苏柒一勺一勺的喂给他。但是等到半夜，温知行还不能转醒，家医说他此番伤了根基，需要好好休息，苏染便把被子给温知行盖好，趴在床边，想着让他好好歇一歇吧，这些日子真的是苦了他，心里更加内疚自责。

    趴着趴着竟然睡觉了，早上被一个丫环拍醒，睁开眼才发现自己竟然趴在少爷床上睡着了，自觉失礼赶紧站了起来。

    丫环嬉笑打趣道：“柒姐姐照顾少爷，真是敬职敬责啊！！！”

    苏柒理了理衣服和头发，问道：“你是老爷房中的吧，老爷有什么吩咐呀”

    丫环见苏柒也不接她的打趣，便回到：“老爷叫你过去问话呢。”

    苏柒听罢忙洗了一把脸，待收拾规整后跟着丫环走到老爷房中。温爷爷看她一夜没怎么睡，神态又有几分憔悴，想着她照顾儿子倒也是认真细心。只是可惜，她是一个卑贱下人。

    温爷爷清了清嗓子道：“你跟了知行这么久，也算是尽了一个丫环的本分。老爷子我也不是不通人情之人，只要你以后听话懂事就好。今天我先赏你做知行的通房丫头，把西边的暮院赏给你，等知行娶了沈小姐有了正房，再让他将你立为侧房。”

    苏柒一听，立马跪在了地上。她没想到温爷爷不但不杀她也不撵她，还给了她名分让她永远的陪着知行少爷。心里十分感恩，忙给温爷爷磕了三个响头，道：“老爷大恩大德，苏柒没齿难忘，定当做牛做马来报答温家。”

    温老爷子笑了笑，只是当时的苏染并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苏染回到朝云院，见到一个少爷院里的二等丫



第二十二章 苏染（三）
    便把饭菜端到凉亭里，说道：“夫人吃饭啦。”将饭菜摆到桌子上的时候又气气的说道：“怎么说夫人你也是少爷的侧房了，厨房里怎么还只给我们丫环吃的菜。”

    苏柒心里还在想少爷有没有醒来，醒来的话怎么不来见一面她也不给她报个信，若是还没醒来是不是家里的郎中不行，得让老爷请一请外面的郎中。竟没有发觉小晴回来了，便被她的声音从思绪中惊醒。

    见是小晴，笑着道：“你我本就是下人，吃这些饭菜还吃的习惯一点。而且小晴啊，你我一起服饰少爷多年，情同姐妹，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叫我柒姐姐吧。快来坐下来吃饭吧！”

    小晴依言坐下拿起筷子愤愤然道：“再怎么说柒姐姐你现在也是主子了，那些厨房的人怎么这样！”

    苏柒坐在桌子面前，拉着小晴的手安抚道：“原本想着，你我在一起还能让你享点福，如今看来怕是让你跟着我还要比在少爷院内更吃苦啊！”

    小晴拉着苏柒道：“柒姐姐，我才不怕吃苦。我只是怕你受委屈。”

    苏柒听了心里很是感动，她虽然命途多舛，但好在温家买了她给她温饱，少爷看上她教他诗书十分宠爱她，如今还有朋友相伴很是温暖。苏柒不觉笑了笑，拍了拍小晴的手问道：“你去厨房的时候，有没有打听到少爷醒没醒”

    小晴一听，放下筷子更生气道：“醒了啊，中午就醒了。只是少爷都醒了这么久，怎么不来看看你”

    苏柒一听，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不再那么担心了。虽然心里隐隐的有一点小失落，但还是夹起来一口菜，笑着道：“少爷醒了就好。”

    小晴听了突然觉得没了食欲，坐在桌子边低着头，丧气地道：“柒柒姐，你不能总是这样。你有没有想过你如今以丫环的身份晋升为主子，你又无亲无故的，以后有什么依靠在这府中立足呢再说少爷马上就要娶沈家小姐了，新来的主母若是脾气不好，你怕是还有更多苦要吃。”

    苏柒将菜夹进嘴里，嚼了嚼，竟觉得有些许苦涩。半晌说道：“为人妻妾，所依凭的不过是丈夫的喜爱。喜之则宠，厌之则弃。还有什么可依凭的呢”

    小晴听了苏柒的话不置可否。忽然看见院内走进来一个人，仔细一看竟是少爷。忙拍了拍苏染道：“柒姐姐！柒姐姐！少爷来啦！”

    苏染听到，连忙转过头看真是少爷，便从凉亭跑了出来，顿了顿走到了知行少爷身边。小晴见了把桌上的饭菜收拾干净就离开了，免得打扰他们。

    苏柒走过去的时候，便看见温知行从院门走了进来，立在一颗枝叶萧条的老树下，夜风吹



第二十三章 苏染（四）
    一个月后，温府大婚。娶得又是城中富商沈家独女，光是沈家嫁妆就整整拉了十箱，温家婚队也铺了十里红妆，光是仪仗队都从千客街这头排到那头。

    为首的礼乐队吹着唢呐敲着鼓好不热闹，温知行穿着大红袍子骑在马上神情肃穆，看不出来喜怒哀乐。后面跟着的喜轿更是奢华被八人抬着，围着一圈丫环侍从。两侧的店铺挂着大红灯笼，路边柳树也系满了红丝带。

    温府与沈府联姻是城中大事，城里的百姓都跑过来围观，侍从们也撒着铜钱喜糖让他们哄抢，这场婚礼当真是城内百年来，最热闹奢侈的婚礼了。

    暮院虽然处于温府西侧，但是一早就听到了敲锣打鼓的声音。温府内也热闹非常，丫环小厮忙地不行，小晴一大早就被叫去厨房帮忙了。此时，整个温府只怕是只有暮院是块安静闲适处了吧。

    苏染坐在院里凉亭，已是秋末了，亭内凉风习习，苏染也不觉得冷，她只是觉得这里听外面的动静听的清楚些了，一坐便坐了整整一天。

    她也很想出去看看，只是单纯的想看一看，一身喜服的少爷该是何等俊俏，也很是羡慕能与他拜堂的那个女子。但是心里并不嫉妒，她明白自己是个下人不该痴心妄想，只是很想守着本分的陪着少爷，便是自己最大的福分。

    思至此处，苏染起身走到院门，跪在地上朝着朝云院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对着天上的月亮，真心祈求道：希望少爷与少夫人恩恩爱爱，白头到老。

    小晴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苏柒跪在地上，忙把她扶了起来，问到这是为何。苏染说到没什么，见已是夜半便跟着小晴回到房中。

    小晴一进来，就把手里拿的东西摆在桌子上，道：“



第二十四章 苏染（五）
    两日后，少夫人沈月如回门。

    平常冷冷清清的暮园，今日十分热闹。少夫人刚走，温老爷子就领着一群郎中丫环侍从来到院中。小晴这个丫头见了，很是欢喜，想着这下苏柒终于可以母凭子贵出人头地了。忙把苏柒叫了起来。

    苏柒听到忙起来梳洗，披了衣服就赶到房门口跪着迎接，这几日她很是疲乏，不免就睡得久了。

    温老爷子见了，吩咐下人将苏柒扶至房中，几个郎中也跟着进来给苏柒把了把脉。完了之后跟老爷子回话道：“夫人确实是有喜了。”

    温老爷子听罢点了点头，抬了抬手，门外立着的丫环便端着一个瓷碗走了进来，瓷碗还冒着丝丝热气。

    温老爷子把苏柒唤了过来，苏柒忙跪在地上等着老爷子的吩咐，摸了摸肚子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这几天小晴总是跟她讲，等少爷知道他有了身育肯定会常来看她了，等她把孩子生下来，老爷子肯定要给这个温家长子不少赏赐。但是这些苏柒并不在乎，能有温知行的孩子已经是她几世修来的福分，而且自从有了孩子后，她也觉得不再孤单了，越来越期待孩子生下来的模样，不知道会不会很像他阿爹，生的那么俊俏。

    温老爷子见苏柒跪在地上，示意旁边的丫环将她扶起。苏柒起身后找了个位置坐下，乖乖地等着老爷子发话。

    温老爷子见苏柒如此，心里竟然有一些不忍心，毕竟这是他的第一个孙儿。但是他想没有办法啊，谁让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老爷子咽了咽喉咙，清了清嗓子道：“苏柒啊，我见你也是一个懂事的孩子。听见你有了身育，我也很是开心。只是……只是这个孩子来的太不是时候。祖宗规矩，长子不可庶出，这个规矩我想你也能明白。”

    苏柒一听连忙起身跪在地上道：“苏柒有错，请老爷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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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苏柒（六）
    此后一年，温知行也来看过她几次，尤其是最近数月，寻她寻的更勤。

    时常陪她于凉亭

    喝她煮的茶，吟诗给她听

    但是每次觉得关系缓和一些的时候，苏柒心里都隐隐作痛，性情也变得淡薄了一些，这让温知行很不习惯。

    而且每当温知行想与她亲近的时候，她都有意无意的躲过去，很是抗拒他身体的触近，所以每次都惹得温知行拂袖而去。

    她不曾跟温知行说过那个没有来得及出生的的孩子，也让小晴瞒着，温府上下得了老爷的吩咐更不会说出去，苏柒就这么在温府住下去，渐渐的觉得温府越来越冷了，冷的她的身体都扛不住了。

    一日，暮院来了位贵客，是朝云院的女主人。温府一直有规矩，只有正夫人才能入住夫君的院落，其他侧室都住在偏房院落。所以那个能与温少爷朝夕相处的人，是沈月如啊。

    沈月如像是打听到了，温知行频繁来此处。就这么带着一群丫环侍从，群从围绕的来了暮院兴师问罪。

    苏染见到沈月如，愣了一下。见她身着金丝团绣牡丹裙，穿着兔毛围领夹袄，青丝翠拢，盘着云髻，叉着朱钗，带着珍珠翡翠，整个人显得十分光彩照人，再加上妩媚动人的五官，就是一个美人胚子了。

    苏柒跟小晴连忙跪下道：“拜见夫人。”

    沈月如暼了苏染一眼，见她穿的寒酸，态度谦卑，完全没有一副夫人样，明显的便是小丫环做派。不由得冷哼一声道：“呦，这便是伺候少爷的丫头了，抬起头来，让我瞧一瞧。”

    苏染依言抬起头。

    沈月如一见，苏柒竟然长着一张眉清目秀，楚楚动人的脸，气的当场就甩了苏染一个耳光。

    苏柒吃痛，倒在了小晴怀里。小晴气的道：“大夫人这是作甚，我家夫人并未得罪你，你凭什么打我家夫人！！”

    沈月如一巴掌下去并未消气，又听见小晴的话，转手又甩了小晴一耳光。讥笑道：“夫人她算那门子夫人我过门这么久什么时候听过温府还有别的小夫人”

    的确，她苏柒不是什么夫人，这一年来，少爷并未提她做二夫人，老爷也装作不知道此事，她自己也不是很在乎。所以她到现在，还不过是一个通房丫环的名分。

    苏柒扶着小晴站起来，不卑不亢说道：“夫人打我可以，但是，我自己的下人还是我来管教，不敢劳烦夫人了。”

    沈月如听了笑道：“那我便打你好了，来人，苏柒不尊主母，给我打二十棍子。”

    话落，沈月如身后的丫环们忙殷勤的上去辖制住苏柒，小厮也赶紧拿来棍棒。毕竟这可是温家少夫人沈月如发的话啊，做的好少不了赏赐，做不好等着吃苦头。

    几棍子下去，疼的像骨头都



第二十六章 苏柒（七）
    “叫什么叫！好好说话！”沈月如气道。

    丫环惊慌失措的跪在地上，身体不停地抖，说道：“夫人……夫人……刚才那个暮园的丫环掉……掉水里了，死……死了！死了！”

    苏柒听到，整个人一下子倒在地上。小晴小晴死了死了

    “死了”沈月如也吓了一跳，但还是强装镇定道：“一个丫环，死不足惜。”

    苏柒强撑着自己站了起来，往外面跑去。她早该想到的，暮园外面便是水榭，小晴有挣扎不过那几个丫鬟，她应该拦着小晴的。

    苏柒还没跑出去就看见几个侍从将小晴的尸体抬了过来，刚打捞上来的，衣服还滴着水珠，满身泥泞，身体被泡的浮肿，脸色惨白惨白的，十分吓人。